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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英里走虐文线[综英美]》青春校园小说_袋之

    第91章 惊恐°发作


    等到一切结束后,彼得给芬恩清理好后将小少爷放在收拾好的床上。


    小蜘蛛突然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在旅行前去买一些一次性的床单会合适一点。


    彼得低头凝视着枕头上正在恬静安睡的青年。


    ——之前还说什么要“整晚整晚”?


    ——他全部都收拾好了,也才刚过十二点而已。


    彼得又有些忍不住想笑话自己的男友又菜又爱玩。


    不过彼得也觉得,说不定真的可以捡起之前“每晚每晚”的习惯来。


    他是真的想毫无保留地用自己的体温,去填满芬恩身体里那仿佛挥之不去的寒冷;想让芬恩在极致的亲密与温暖里,没有办法去思考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想要身体力行地填补芬恩心中的空虚,让他觉得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到达满溢的地步……


    虽然,彼得怕芬恩和系统PP都会觉得他——打着帮助病情的名义,其实藏满了私心。


    卧室里温暖昏黄的灯光落在芬恩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头顶上还睡着一只松松软软的小猫,这样看起来画面就更温馨了。


    彼得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芬恩睡颜好一会儿,心底那股爱不释手的感觉满得快要溢出来,忍不住又低头在青年柔软的面颊上轻吻了好几下。


    虽然芬恩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梦游了,彼得依旧放心不下,起身轻轻锁上了房门,怕晚些时候腿软无力的芬恩万一真的梦游,会跌跌撞撞地往外乱跑。


    等到半夜,彼得就感觉到身边发出细碎的动静。


    “芬恩?”彼得瞬间惊醒,压低声音唤道。


    他原本以为芬恩只是想起身去洗手间,却没想到,对方径直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是梦游了吗?


    彼得有些迟疑地缓缓起身,他知道卧室门是锁的,但这种情况也还是第一次。芬恩梦游的次数也不多,他也不知道芬恩在门锁的情况下,是不是只会在房间里打转。


    芬恩伸出手,转动门把手。


    打不开。


    他又用力转了一次。


    还是打不开。


    “芬恩……”彼得此时有些担心地走过来。


    而下一秒,芬恩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慌乱地拼命拧着那扇上了锁的门,情绪瞬间濒临崩溃。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救救我!我要出去!】


    彼得在听到芬恩激烈崩溃的心声后,吓得连忙打开卧室的房门。这一刻小蜘蛛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芬恩有幽闭恐惧症。因为房间里的夜灯一直都是开着的,彼得之前竟完全没有想到,锁上房门这件事会将芬恩推入如此巨大的恐慌之中。


    “门开了!门已经开了!”彼得又急又懊恼,连忙推着芬恩走出卧室。


    【不要把我关起来……】


    【谁来……】


    【谁来救救我……】


    芬恩双眼空洞无神,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快要喘不上气。青年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跪坐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衣服,但是手指僵硬到躯体化难以动弹。


    卧室门口的巨大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醒了别墅里的所有人。


    他们看到芬恩身体蜷缩成一团,脊背弓起,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在面临着深入骨髓的恐慌的模样,众人部都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而吓坏了。


    “芬恩!芬恩!”哈里焦急万分地跪在地上将地上的芬恩紧紧按在怀里,“这是怎么回事?”


    “我锁了门,芬恩打不开门就——”彼得红着眼眶解释道,满心都是自责。


    芬恩整个人彻底陷在惊恐发作的混沌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青年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哭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抽气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像是即将无法喘息。


    “怎么办?怎么办?”安德鲁脸色惨白,失控地大喊道,“现在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


    “芬恩少爷看起来没法呼吸了!”麦克斯焦急地望向托马斯医生。


    “这是急性惊恐发作,他现在呼吸太快太浅,导致缺氧,所以才会有窒息感。”托马斯医生紧蹙眉头快步上前,连忙蹲到芬恩面前,用掌心稳稳贴在芬恩的后背心位置。


    “芬恩,听我说。”


    “用鼻子吸气四秒,屏住两秒,再用嘴巴慢慢呼气六秒。”


    托马斯医生引导着节奏。


    “不用急,慢慢来,能吸多少是多少。”


    彼得惊慌地用双手紧紧握住芬恩全然僵硬冰冷的手指。


    芬恩浑身发抖,冷汗在此刻都浸透了额发,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失控的窒息感实在太过痛苦,求生的本能让芬恩被稳定的节奏吸引,强行把他混乱的呼吸拉回正轨。


    “门开着,没有关你,没有任何人会关你,我在这里陪着你。”彼得颤抖着声音一遍遍说道。


    听到彼得说的话,哈里的瞳孔骤然缩紧。


    芬恩颤抖着,僵硬的指尖勉强松开一点,空洞的眼睛慢慢有了一丝焦点。


    急促的喘息在缓慢的呼吸引导下,一点点放缓,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窒息。青年脸上的眼泪依旧在掉,可身体的紧绷与失控,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下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推上水面之上。


    “可以了,就这样保持……惊恐发作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托马斯医生沉稳地说道。


    所有人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仿佛都同样没办法呼吸了。


    “要去医院吗?”凯瑟琳也被吓得浑身颤抖,无措地望向托马斯医生,焦虑让她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这种情况需要去医院吗?芬恩刚才都快喘不过气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需要,这是急性惊恐发作,应该是幽闭恐惧造成的。”托马斯医生摇了摇头,“这种发作虽然猛烈,但会随着情绪平复而逐渐消退。现在芬恩的呼吸已经在回归正常,只要继续安抚,确认安全感,过一会儿就好。”


    托马斯看向面色惨白、依旧处于严重焦虑中的凯瑟琳,语气温和地说道:“威尔森夫人,你先去准备一杯温水,等芬恩稍微缓过来一点,喂他喝几口。别太紧张,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好,好,我去倒水。”凯瑟琳连连点头,约瑟夫扶着自己的妻子去楼下倒水。


    彼得通红着眼眶,他根本没想到他只是随手锁一下房门会造成这么可怕的事情。彼得将地上依旧浑身无力的芬恩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上,伸手按摩着芬恩双手的关节,他依旧能明显感觉到芬恩的手指还处于僵硬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对不起,芬恩,我不该锁门的……”


    芬恩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当他抬眼,才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围着床,用紧张、恐惧、担忧的目光盯着他。


    “我没事。”芬恩被冷汗浸湿的俊脸上又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来,声音显得虚弱而无力,“只是正好做噩梦了,别紧张。”


    没有人的脸色因为青年此时的安抚而好转。


    “我真的没事,你们去睡吧。”芬恩又笑了笑,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他的梦游还能导致幽闭恐惧症引发惊恐发作,青年的眼底藏着愧疚轻声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们晚上休息了。”


    “你没事?你觉得这叫没事?”哈里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怒火。他猛地冲到芬恩的床前,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而眼底的躁郁彻底显露出来,“芬恩,你看着我!你刚刚差点窒息,浑身僵硬得连动都动不了,你觉得这叫没事?打扰休息?难不成你觉得你说完这句话,我还能回房间睡个好觉吗!”


    “只是……只是惊恐发作而已,托马斯医生也说了,过了发作的时间就会恢复的。”芬恩迟疑地说道。


    “只是,惊恐发作?”哈里的怒火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


    哈里的情绪也早已被芬恩反复的病情逼到临界点,此刻的爆发同时藏着压抑已久的失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过往的一幕幕——


    芬恩在医院里醒来,手臂上是自残的伤,却是先开口向他们道歉,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病情,对他来说只是[发病]而已;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打算住进精神病院,还有理有据说[不觉得住进精神病院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他情绪崩溃到封闭自我,痛苦到在床上和他们不知道的声音大声对峙,而后却只是问他们[要去精神病院了吗];他长期深陷抑郁,完全没有之前的活力和热情,却只是一直坚持[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过段时间?到底还要过多久?


    如此遥遥无期的反复煎熬,让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


    “芬恩·奥斯本,你一直都在把你的病当个玩笑是吗?在乎的人只有我们吗?”哈里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实在忍耐不住地质问道,“你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从来都不把我们的担心当回事,对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在所有人的眼中青年已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可是芬恩却还能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用一种[只是发病]而已的理由掩盖过去。


    “你什么都不说!”哈里继续躁郁地质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芬恩茫然地注视着哈里,他都近乎不知道哈里在问他什么。


    “所有的一切!需要我一条条提醒你,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吗?父亲遗产的分配,你的大大小小的病情,你打算去精神病院的想法,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哈里的冷绿眼眸紧紧盯着芬恩,语气里满是狂躁的压迫,“也许你以前觉得,我不在乎你,所以你没必要告诉我。但是现在呢?芬恩,你看着我!你觉得我还不在乎你吗?”


    哈里当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到底有多么失态狼狈而又狰狞愤怒。


    “但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芬恩干哑着嗓音注视着哈里,近乎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哈里沉声说道,目光中是芬恩无法回避的步步紧逼。


    “我没有在害怕什么……我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吗?”芬恩被哈里问住了。


    “只是发病,你以为精神病就是一个万能的理由吗?所有的一切,你都只是用一句发病来解释?你是在敷衍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每一次当他觉得事情有好的发展的时刻,就必然会有冷不丁的阴影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幽闭恐惧症?你到底为什么晕血?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哈里的目光死死紧逼着芬恩,芬恩已经抑郁了很久了,哈里也不得不强忍着很多的负面情绪,躁郁煎熬着等到芬恩这次的发作后,也同步一起失控地爆发,“你一次次反复,一次次装作没事,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芬恩瞪大眼下意识反驳。


    【这只是任务开始的debuff选择而已,我只是因为选择了精神病……】


    芬恩也在心里解释着,这些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的秘密。


    【所以,这是我不可控制的。】


    “别骗我!”哈里愤怒地对芬恩吼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如果你是做噩梦的话,告诉我,噩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关着你吗?到底是什么让你恐惧?你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很好,可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你明明知道可是装作不知道!你是在逼疯你自己,还是在逼疯我?”


    本来还想要帮芬恩劝阻哈里的彼得,在听到这一句句质问后也都怔住了。


    ——对啊……


    ——为什么噩梦中的芬恩的心声,却一声声喊着[救救我]呢?


    ——那真的也是debuff造成的影响吗?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帮你!”哈里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躁郁让他的情绪在愤怒与脆弱之间反复拉扯,他既恨芬恩的隐瞒,更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芬恩抬起头,眼底空空洞洞的。


    他微微张开口,可是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围着你一直团团转!”


    “你感觉不到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就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围在中心的小心翼翼捧着的感觉!”看着芬恩依旧沉默,哈里更加愤怒。他的情绪濒临彻底的失控,甚至是不可控地用尖锐刻薄的语调继续激化矛盾,刻意用伤人的话刺激着他最重视的弟弟,“芬恩,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别说了!”安德鲁猛地抬手,强大的念力瞬间爆发,直接将哈里整个人狠狠撞到墙上。


    “安德鲁!”彼得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想阻止他,可就连他也被安德鲁身上的念力震得后退。


    “彼得·帕克,好端端的你锁什么门!”安德鲁的愤怒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哈里·奥斯本,你又凭什么这么说?你是在指责芬恩少爷吗?”安德鲁的脸色阴沉至极,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怒火地盯着哈里,强大的念力依旧死死地逼迫着哈里禁锢在墙面上无法动弹,“芬恩少爷的病情是不可控的,我们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想这样!他比谁都痛苦!作为他的哥哥,你怎么可以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说出这种伤害他的话?”


    “那是因为,芬恩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病当回事,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要好起来。”哈里即便被禁锢在墙上,依旧扯着嘴角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就是这样,从来可以假装什么都发生,什么都很好,可是事实呢?”


    “安德鲁,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已经腐烂了,所以也看不到别人在腐烂吗?”哈里继续冷声刺激道。


    “你!”安德鲁恨得直接伸出拳头就要揍哈里。


    麦克斯的眼底也是电流在闪烁着,径直冲到了安德鲁的身前直接撞开他。


    安德鲁也被闷声撞到了墙壁上。


    “安德鲁!你冷静!”麦克斯同样情绪激动地大声吼道,可是男人周身的电流越来越强。而后麦克斯神情冰冷的望向从墙面滑落的哈里,“奥斯本先生!也请你停止说出刺激芬恩少爷的话语,不然我会用电流让你闭嘴。”


    可麦克斯自己也没能冷静下来,他的情绪失控引发了周身电流的剧烈波动,房间里的玻璃、台灯、相框,全都在电流的冲击下碎裂开来,碎片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芬恩的小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惊吓地逃窜出了房间。


    托马斯医生:“……”精神病盲盒开盒了,发现里面还有异能隐藏款。


    这份高薪是真的不好拿。


    从业这么多年,托马斯医生也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精神病对打的场面。


    ——比刺激战场上都是精神病人更可怕的是,他是在场唯一的心理医生。


    “你们就这么护着他,护到他下次再惊恐发作、再自我封闭,你们就平静地听他说一句[没事的,只是发病而已,你们去睡吧]。”哈里紧绷着面容,完全没有要停止攻击的意思,“等到下一次芬恩自残,你们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自残!为什么可以做到伤害自己的同时,却还能跟个世界上最快乐的没事人一样!”


    “别再说这种话!”安德鲁从地上暴起站起来,目光阴沉狠厉,“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安德鲁,哈里,你们都冷静!”彼得冲上前去紧紧桎梏住安德鲁。


    紧接着,凯瑟琳失控的尖叫声打破了混乱:“别吵了!都别吵了!”


    凯瑟琳慌乱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床上一脸茫然的芬恩,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们要吵也好,要打也好,都给我出去!芬恩才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他经不起再受刺激了!”


    约瑟夫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情绪失控的凯瑟琳,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担忧地看向床上的芬恩。男人紧攥到颤抖的拳头里,也带着一种平静的疯感。


    彼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托马斯医生身边,如同看末日之光的眼神般,语气急切又真诚地问道:“托马斯医生,现在怎么办?”


    目视着眼前已经是一团乱糟的托马斯医生,心里甚至还在侥幸幸亏诺亚今晚没住在这里,不然要乱得更厉害。


    托马斯医生:“……”很好,我也想开个精神病专家会诊询问一下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居家办公。


    这还是家吗?


    这就是个精神病院。


    哦,不,首先——


    “彼得,你必须要保持住你现在的状态。”托马斯医生深吸一口气后郑重地说道。


    ——我可不能再失去你这个正常人了!


    第92章 极速°降温


    托马斯医生有些麻木地揉了揉眉心。


    那份无法拒绝的、令人心动的霸总高薪offer,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把精准扎在他心口的手术刀,又仿佛误入了什么唯独针对他版本的心理医生极限生存挑战。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薪水越高,责任越大?]


    “大家都冷静。”


    托马斯医生也快步走到了情绪最激动的安德鲁和哈里之间那道紧绷的战线,语气坚定而温和:


    “先停一下,听我说几句。”


    但是托马斯医生的话还没往下说,凯瑟琳先一步打断他的话开口喊道:


    “还嫌不够乱吗?”


    “你们现在这样争吵,除了让芬恩更恐惧之外有任何意义吗!”


    凯瑟琳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女人的语气却在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奥斯本先生,我希望你知道,你的弟弟在你发病的时刻,一直在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支持你、鼓励你。是芬恩没有犹豫地放下了自己手上所有的计划,从你手上接替了奥斯本所有的业务才能让你好无后顾之忧地安心养病。”凯瑟琳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含泪望向哈里质问道,“是因为芬恩表现得太轻松了,所以你就默认这件事很简单是吗?你就把他对你的拥护当成了理所当然?”


    “当然不是。”哈里立刻反驳。


    “那为什么在你深深陷入情绪泥沼的时候,芬恩可以毫无保留地站在你的背后支撑你,而反过来你却无法做到?还要在这种时刻,说出这些必然会刺痛他的话语来伤害他呢?”凯瑟琳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哽咽而有些变调,失了平日的轻柔,这是平时那个温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人从未有过的气势。


    哈里的瞳孔骤然缩紧,视线死死钉在凯瑟琳身上,又落在被女人紧紧拥住的芬恩身上。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了很多段回忆,无论他多少次冷漠以对,多少次言语刻薄,甚至是一次又一次推开……芬恩却总像一团柔软的云,像是拥有不会被他刺伤的模样,轻轻裹住他的尖锐,抚平他内心的阴暗。


    又像一道永远不会泯灭的光,照耀着他。


    可就是因为这样——


    所以,哈里才无法容忍这道光的黯淡。


    哈里在此刻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焦躁、愧疚,可又觉得自己很有理由,因为——


    他不能忍受照亮自己生命里最灿烂、最明媚、最不可或缺的光。


    被他不知道、也无从得知的阴霾一直困住。


    哈里根本无法忍耐,无法反复承受芬恩给他带来的这种折磨。


    “你觉得自己很有理由是吗?这一切都是为了芬恩好?既然你知道恐惧的源头,必然是让芬恩最痛苦的回忆,为什么非要逼他说出来?”凯瑟琳还在质问着,“如果芬恩不愿意对你开口,你有没有反省过,哈里·奥斯本,对于芬恩来说,你或许并不是那个能让他彻底敞开心扉的家人。”


    凯瑟琳尖锐带刺的话让哈里都感觉到了一种强烈而又冰冷的窒息感。


    哈里的脸色苍白,他无法否认凯瑟琳的话说得没错……


    即便他如今才开始想要成为一个“好哥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成为那个深受芬恩信任的哥哥,更不意味着,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以哥哥的身份对芬恩指手画脚。


    明明他从一开始就以最冷漠的态度站在芬恩的对立面。


    又凭什么觉得,芬恩能将最深的脆弱暴露给他知道?


    “安德鲁,不管怎么样,芬恩和哈里都是亲兄弟。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用异能来插手。”凯瑟琳又转向面色苍白、周身散发着丧气的安德鲁,语气依旧凌厉,“现在已经够混乱了!你还要把一切激化得更糟糕吗?这是你该做的吗?当着芬恩的面,用你的异能把他重视的哥哥按在墙上?”


    安德鲁被质问得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不敢抬头看凯瑟琳,周身紧绷的念力瞬间消散。


    “麦克斯……我一直觉得你作为芬恩的保镖,是一个稳重的男人,可是看看你做了什么?”紧接着,凯瑟琳的目光又无情地扫向麦克斯。


    麦克斯那高大壮硕的体型瞬间拘束地紧紧并拢双腿,深深低下头,甚至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你失控了!电流震碎了玻璃、灯具、相框……把芬恩的房间弄得一团乱遭。”凯瑟琳心疼地抚摸着芬恩湿透的额发和僵硬的手指,“芬恩刚从濒死的窒息感里逃出来,你就让他亲眼看着这一片狼藉。你们都打着保护他的名义,但这到底是在保护,还是在制造新的恐惧?”


    卧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托马斯医生都叹为观止地看着瞬间平息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房间。


    他都没想到平日里温柔至极的女人在这一刻爆发出如此强大而清醒的力量地无差别斥责所有人。


    这波降维打击,直接把全场的“精神病患者”都给治服了。


    “彼得……”凯瑟琳最后看向彼得。


    “我在。”彼得也立刻紧张地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凯瑟琳对他的轰炸。


    “这个房间不能再睡了。”凯瑟琳看着彼得一脸等着挨骂的模样,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你抱着芬恩去我房间,今晚我陪着芬恩少爷。”


    “等等。”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芬恩却忽然撑着床沿走下床。


    “小心这些碎片!”麦克斯瞬间弹射到芬恩身边,紧张地站在一旁护着。


    安德鲁也立刻抬手,用念力将满地狼藉的碎片清扫到角落,生怕划伤芬恩的脚。


    芬恩一步步走到墙边,看着哈里颓丧地蜷坐着,双肩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身为奥斯本集团总裁的青年的脊背都失了往日的挺拔,青年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伸出手抱住了哈里。


    “我没事了,别担心。”芬恩的声音很轻地安抚道。


    【哈里的病不是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怎么刚才情绪一激动,又像是要发病的样子?】芬恩的手轻拍着哈里的脊背,心里还在疑惑,【难道……我们奥斯本家族,真的藏着遗传精神病的隐患?】


    小彼得&系统PP:【……】你再这么没轻没重地吓人,我/PP也要被你逼疯了。


    感受到靠近的人的微凉的体温,还有那轻轻的安抚,哈里的眼眶瞬间红透,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躁郁彻底冲破防线,全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忽然想起,每一次他陷入崩溃、浑身是刺的时候,都是他的弟弟,毫无保留地伸出手,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躯。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些话。”哈里伸手紧紧反抱住芬恩,那些情绪失控说出来的话,在说出来的时刻他就已经后悔了。哈里也意识到他总是这样,尤其是对芬恩……明明心底是极致的在意,说出口的却是口不择言的尖锐话语。


    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因为他看得出芬恩那些拙劣的敷衍和掩埋。


    他忍耐了太久。


    太想撕开那层伪装,太想找到芬恩恐惧的根源,太想替他扛下那些看不见的阴影。


    可他就像一个始终站在门外的人,明明清晰地看到那扇封闭着芬恩内心的门,却来来回回摸索了无数次,始终找不到打开门的钥匙,只能眼睁睁看着门内的人独自痛苦地挣扎。


    “芬恩,你可以不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哈里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混乱的呼吸,语气里带着妥协。


    青年盯着自己的弟弟没什么血色的面容,眼底的躁郁与焦虑交织成一片破碎的心疼。


    那双往日里总是冷傲高贵、带着疏离感的绿眸,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挫败。他明明就站在芬恩面前,明明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的体温,可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又坚不可摧的墙。他看着芬恩深陷痛苦,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快要将他吞噬。


    “但是,难道——就没有其他你更信任的人吗?”


    哈里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芬恩独自陷入恐惧中,陷入惊恐中,陷入窒息中。


    就好像芬恩一直在独自承受着无人知晓的阴影。


    在一个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囚笼里。


    这种感觉真的会逼疯他。


    “当你害怕的时候,当你恐惧的时候,当你觉得被关起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芬恩倒在彼得怀里,呼吸急促、身躯僵硬、手指扭曲成不自然弧度的样子,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他陷入极致的恐慌。


    “如果你觉得我做不到,那彼得呢?”


    哈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他知道作为哥哥,他该是芬恩最坚实的后盾,可他似乎醒悟得太晚了,以至于自己在芬恩面前竟得如此不值得信任。于是,哈里把目光投向那个一直温柔陪伴、耐心倾听的彼得,他看得到彼得身上无数的优点,也知道彼得更懂得如何理解芬恩。


    “他是你的男朋友,他也是蜘蛛侠。”


    哈里知道,彼得拥有他所没有的温柔与耐心,能给芬恩他给不了的安全感。


    “你可以把你的恐惧告诉他,他一直都理解你、陪伴你。”


    哈里希望芬恩能对彼得敞开心扉,至少,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可以接得住他心底的恐惧。


    “他可以救你。”哈里沉声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话,芬恩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哈里的手也顿住了。


    青年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被点醒的释然,反而满是茫然与不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为什么?”


    “我很好啊,为什么要彼得,或者蜘蛛侠救我?”芬恩的眼神依旧干净,仿佛哈里口中说的[恐惧]都与他无关,可这份茫然,却给了哈里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就好像他们始终都在那道紧锁的门外来回打转,谁也无法触及到芬恩真正的内心。


    芬恩依旧固执地认为“他很好”。


    可这种“很好”却是让所有人都揪心的难以相信的“很好”。


    所有人在此刻都压抑地沉默不语。


    而哈里更深深埋下头,肩膀微微垮着,此刻情绪终于冷静下来的他却也无法再去逼问芬恩半句。


    “哈里,我现在不需要任何人救我。”


    “包括蜘蛛侠。”


    芬恩伸出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捧住哈里的脸,语气笃定地说道——


    “我就算跌入深渊之中,我也能自己飞上来。”


    “你要相信我。”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定,那双碧绿的眼眸此刻算不上温柔的安慰,反而透着一种无机质的冷静。并不是许下一个只是用来安抚人的承诺,就好像只是阐述某个事实——


    一次次陪着宿主跌落,然后再一次次陪着宿主爬起来,固执地、倔强地、不屈地迎难而上走向更好的未来。


    对于芬恩而言,本就是常态。


    芬恩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哈里的记忆闸门,他回忆起了上一次的危机:马库斯强行将催化剂注入他体内,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满心只剩下早点解脱的念头。


    是芬恩,在那一刻以一种极致的、近乎冷漠的平静地打消了他自毁的念头,将抑制剂注入他的身体,硬生生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稳住了他已经失控的一切。


    彼得也同样想到了上次哈里和芬恩顶疯对峙的经历,突然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只要别人在比他更疯的时刻,芬恩就能极速降温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彼得突然觉得,这对奥斯本兄弟是真的互为催化剂又互为镇定剂。


    “我说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只是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工作了很久了,我真的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而已。”芬恩的目光直直对视着哈里,“我曾经见过很多人跌落谷底,他们都能够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我虽然也许并不组成他们命运的一部分,但是,我拥有不输于他们任何人的信念。”


    【见了一百组打脸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圆满结局的成功案例,没有道理他这么一手好牌还能打的稀巴烂吧?】芬恩的内心当然是很有信心的,一百本成功学难道都是白看的吗,【我一定要拥有很圆满的人生,让我的宿主们知道我自己当人也能活得漂漂亮亮。】


    “我渴望拥有光明的、美好的、圆满的未来。”


    芬恩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他微微侧过头,向房间里的众人露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来。


    坚定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很清楚这一点,而你们每个人都是组成我未来的一部分。”


    托马斯医生都有些感动地望向芬恩。


    ——你到底是怎么这么励志、开朗、乐观,但是又有大病的呢?


    第93章 忌日°诞生


    “我最近情绪的确是有点低落。”


    芬恩甚至突然开始自我反思起来。


    小蜘蛛:“……”只是有点而已吗?


    “你要是真想问,有什么能让我开心的事——”芬恩垂眸认真思索了几秒,抬眼望向自己的哥哥,眼神澄澈又郑重,“我现在还真有个想法。”


    “是什么?”哈里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芬恩。


    “我想要建一个游乐园。”芬恩回答道。


    芬恩这句话一出,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用一种惊愕的眼神望向芬恩。


    谁也没料到,芬恩就像是随口一提的“开心的事”,会是这么一件离谱又浩大的事。


    而后众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望向同样一脸错愕的奥斯本集团总裁。


    只见哈里也懵了。


    接下来的三十秒,站在原地的哈里甚至都像是雕塑般静止了般,周身的气场都透着几分呆滞。


    “你是说……”哈里的眉头紧紧蹙起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反问确认道,“我理解的意思是,只要我给你建一个游乐园,你就能觉得开心起来,是吗?”


    “是的。”芬恩点了点头,“我觉得是这样。”


    小蜘蛛:“……”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你等着,芬恩。”哈里眼底的惊愕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纵容的咬牙切齿。紧接着哈里转头就走,脚步又急又快,只留下一句带着点狠劲的背影音,“你给我等着!”


    托马斯医生:“……”冲动消费玩这么大的吗?


    小蜘蛛:“……”奥斯本集团的版图还在不断地扩大着。


    众人:“……”一句话,让霸总哥哥连夜给弟弟买下一个游乐园。


    等哈里风风火火离开后,芬恩又说反正都凌晨四点了,大家反正都吓醒了要不索性再一起去看日出也行。在经历过芬恩的急性惊恐发作之后,所有人都有些受大刺激地麻木了,反正少爷想怎样就怎样。只有凯瑟琳坚决不同意,强硬地将芬恩带去自己的房间,说要盯着他睡觉。


    安德鲁和麦克斯也是真的被吓醒了,就留在芬恩的卧室里打扫。彼得虽然有些担心芬恩的状况,但是他也知道凯瑟琳的话肯定会好好照顾芬恩,于是也就一起加入了打扫组。


    托马斯医生:“……反正你们也不想睡,和我聊聊天吧,谁先来?”


    听到托马斯医生的话,麦克斯和彼得立刻抬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安德鲁。


    安德鲁:“……”我病得最重是吗?


    另一边在威尔森夫妇的卧室里——


    “凯瑟琳,我真的不困。”芬恩被盯着吃完药后,又被他的管家强制按在了床上。


    面对凯瑟琳的强硬,芬恩也没有丝毫抗拒,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份超出管家范畴的妥帖的照料。


    “那我陪你说会儿话,你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凯瑟琳温柔地说道。


    注视着凯瑟琳的眼眸,芬恩觉得脑子里很乱,他似乎有很多问题,可是又一个都想不出来。又好像只有在凯瑟琳面前,芬恩才敢把那些连自己都尽可能去回避的情绪,轻轻展现出来。


    “可能是因为发病的缘故,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芬恩轻声说道,有什么错乱的回忆在他的脑海里反复萦绕着,依旧刺激着他疲惫的大脑神经在一下一下抽疼着。


    “什么是假的?”凯瑟琳继续追问道。


    “芬恩·奥斯本的一切。”芬恩开口说道,“一切都太好了,像是我不该得到的。”


    芬恩的目光又显得有些空洞。


    “每一次太圆满的时候,会让我产生一种虚假的、空虚的感觉。”


    顿了顿后,芬恩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带着愧疚的语气说道——


    “就好像,我不应该这么快乐。”


    系统PP在此刻都愣住了。


    作为一直陪伴在芬恩身边的系统,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从他的宿主口中听到这句话。


    当最开始芬恩的虐值一直卡在9.5/100不动的时刻,芬恩也就曾经认真深刻反思过自己过分玩乐主义才会让虐值一直没有上涨的进度,懊恼地说着【我不该这么快乐的!】


    后来在生日会隔天的那个清晨,芬恩发病的时候也这么在崩溃中喃喃自语地说过——


    【我明明应该趁生日的这个机会就结束一切的,可我却贪恋这些快乐。】


    【这个世界上明明没有芬恩·奥斯本,我却借这个身份,让所有的人都陪着我玩。】


    【我不应该这么快乐的。】


    一遍又一遍。


    直到此刻,系统PP才突然惊觉他的宿主在不断追求快乐的时刻,却又好似在潜意识地逃避快乐。


    明明一切都早已有了迹象,可是就连系统PP也先入为主地陷入了芬恩编织的怪圈里面——


    认为这都只是任务最开始选择的debuff。


    认为这只是[发病而已]。


    却并没有更深一步地去理解,芬恩说出[我不应该这么快乐]的背后最深的自我否定与不安。


    系统PP也想知道到底为什么,相比之下,反而是哈里太敏锐了,他知道芬恩一直在潜意识地逃避着什么隐藏着什么。精神病不应该是万能的理由,在这背后一定还有着更深的……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这一切就好像只是——”


    芬恩茫然的目光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自嘲。


    “就只是一个八岁小男孩临死前,做的一场美好的幻想。”


    “当我真正醒来后,我又会在哪里呢?”


    最让系统PP恐惧的……他一直不敢提及的事情,芬恩在此刻却平静地亲口说了出来。


    同样作为系统,PP当然知道自己在成为系统之前——发生了什么。


    所以在知道芬恩在成为系统前只有八岁的时候,系统PP其实暗地里程序都差点要崩溃一次。


    ——他怎么可以……只有八岁?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听到这里,凯瑟琳瞬间哽住,眼眶一热,伸手紧紧按住芬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更加令系统PP惊奇的却是凯瑟琳接下来说的话——


    “你看着我,芬恩。我在这里,约瑟夫在这里,莉莉也在这里,难道我们也会是假的吗?时间一直都在继续流动着,你不是在做梦,你只是……终于回来了。”


    “凯瑟琳,你认得出我吗?”芬恩认真地注视着哭得泪流满面的女人。


    “当然。”凯瑟琳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系统PP在此刻震惊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骤然浮现:


    如果说芬恩之前作为系统协助的宿主都是……原本这个世界的人,改变自己的未来。


    那么,芬恩为什么不可能也曾经——原本属于这个世界?


    “我认得出你。”


    凯瑟琳想,就如同哈里所说,如果这个世界上需要有一个人可以小心地托住芬恩的脆弱和恐惧。


    那么这个人可以是她。


    也必须是她。


    ——凯瑟琳怎么会认不出来?


    她的女儿莉莉因为坠落成为植物人后……是她与约瑟夫最黑暗的时光。


    当她和约瑟夫因为莉莉高额的医疗费用而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刻,当他们以为他们的人生都随着他们的女儿坠楼昏迷将永远陷在绝望里……奥斯本家族的小少爷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包揽了所有医疗费用,给了他们体面安稳的管家工作,把已经崩塌的家重新撑了起来。


    ——这是为什么?


    她曾经不懂,这位家世显赫的青年,为什么要对一对陌生的普通夫妇如此倾力相助。


    更奇怪的是,这个青年对他们的语气、神态、举动,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直到她看见那些画。


    “看到那些画我就都明白了,芬恩。”凯瑟琳泣不成声,那些她一直没敢说出口的话在此刻也脱口而出,“莉莉最喜欢独角兽了,对不对?画里那个独角女孩,就是她,对吗?真漂亮……”


    [幻彩的独角女孩]、[月光的学徒]、[海风的旅人]、[破晓的竞速者]……


    这些都是芬恩最早期创造出来的角色。


    不是后来才推出的更广为人知的[Summers Friends]系列,而是[Summers Family]系列。


    在生日会上,诺亚还专门为了芬恩将这些角色都做成了人偶的模样陪他一起过生日。


    没有人看到的是,凯瑟琳和约瑟夫在幕后哭得泣不成声。


    那是五个被世界几乎彻底遗忘的孩子,被黑暗、鲜血和死亡抹去痕迹。


    却能被芬恩用那样鲜活生动的笔触,让他们好像又一次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回到了阳光底下。


    凯瑟琳颤抖着,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张旧相框。


    照片停留在两年前的万圣节——


    戴着彩色假发的独角兽少女莉莉,尖顶巫师帽的小巫师艾拉,条纹水手服的航海男孩埃里森,一身赛车服的帅气小车手杰西,还有站在最中央、穿着白袍背着一对小翅膀的男孩菲利克斯。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灿烂,像那场黑暗永远不会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居然还有这张照片!”芬恩惊喜地从床上坐起身。


    “其实八岁之前的记忆我没留下多少了。”可下一秒,芬恩的情绪又有些低落下来,苦恼地说道,“我只记得万圣节这天,所有人都穿得很特别,大家都很开心。”


    相反,比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童年时期痛苦的回忆却是最为的深刻无比。


    他抬眼看向凯瑟琳,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惶恐与愧疚:“如果不是我,如果当时我没有……”


    “别说这种话!”凯瑟琳立刻坚定地打断他,“那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恶魔,他根本不配成为一个老师,更不配成为你们的父亲。”凯瑟琳至今回想起来仍浑身发冷,那个在外人眼中优雅温和、备受尊敬的小提琴老师帕尔曼,对外暗示说是自己的妻子无法生育,便收养了四个孩子,那个外表儒雅的男人看上去如此温柔善良。


    谁也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完美无缺的模范丈夫内里竟是个控制欲极强、内心扭曲的变态。利用身份与信任,也利用被他操控的妻子,长期猥亵女学生,连她年仅十五岁的女儿莉莉,都没能逃脱。


    “所有的悲剧,所有的死亡,全都是他一个人造成的。”


    凯瑟琳永远记得那一天,莉莉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眼神空洞得吓人。


    【菲利克斯失踪了。】莉莉哭着祈求他们去报警。


    可是她和约瑟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知道菲利克斯虽然只有八岁,但是一直和莉莉玩得很好,也经常会邀请菲利克斯在家中做客。知道菲利克斯失踪,也赶忙跑到帕尔曼先生的家中。


    帕尔曼先生也是满脸的焦虑和愧疚,说他与菲利克斯起了争执,菲利克斯半夜就离家出走了。帕尔曼先生也第一时间就报警了,监控也拍到了菲利克斯偷偷跑出门的画面,警方也已介入调查。


    那时的他们还天真地相信了这一切,甚至期盼着菲利克斯可能第二天自己就会走回家。


    直到他们回家后,莉莉才彻底崩溃,哀求着他们不要相信帕尔曼先生的话。


    最后在她的逼问下,他们的女儿莉莉才终于哭着说出了所有真相——


    她一直以来其实都深深仰慕那位温柔的小提琴老师,误以为她和帕尔曼先生之间的就是爱情,甚至还因此怀孕了。莉莉不知所措,她希望帕尔曼先生可以和她父母坦白,结果却没想到,帕尔曼突然大变脸色,逼迫她不准说出去,而且必须要替他生下孩子,甚至还要将她关起来,当时是菲利克斯偷偷放她离开。


    可自那之后,菲利克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莉莉崩溃的情绪里,凯瑟琳当时与她的丈夫约瑟夫怒不可遏,直接带着莉莉前往警局报警,莉莉将所有的令人发指的真相都说了出来,这无疑是非常严重的罪刑。


    然而,等警方赶到帕尔曼家后,屋内只传来接连几声枪响。


    帕尔曼在知道警察包围后,在失控疯狂地在家里杀死了一直被他视为工具操控的妻子,以及另外三个被收养无辜的孩子——艾拉、埃里森、杰西,最后举枪自尽。而那个家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孩子,八岁的菲利克斯,除了监控里那道消失在黑夜中的小小身影,便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一夜之间,照片里的五个人,只剩下莉莉一个。


    她的女儿承受不了巨大的罪恶感与绝望。


    莉莉在医院纵身坠楼,从此陷入漫长的昏迷,成为了植物人。


    每次想起这一切,凯瑟琳都痛不欲生。


    ——为什么一个魔鬼的罪孽,要让一群无辜懵懂的孩子用生命去偿还?


    莉莉成为植物人之后,她和约瑟夫也并未放弃寻找菲利克斯,他们心底一直藏着一丝侥幸的奢望——也许那个孩子那晚真的义无反顾地逃掉了,好好地活了下来。


    一直到芬恩·奥斯本的出现。


    一直到那没有人记得的五个孩子的故事成为了充满童趣的画作。


    一直到她在一次次试探与不敢置信中,这才终于确认了【芬恩·奥斯本】的身份。


    凯瑟琳才不得不接受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菲利克斯,也没能活下来。


    只是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敢问。


    不敢问那个八岁的孩子,最终到底死在了哪里。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凯瑟琳通红着眼眶,紧紧握住他的手。她当然知道芬恩就和她的女儿莉莉一样,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将所有的悲剧归咎在自己的身上,“你是最勇敢的孩子,我知道是你救了莉莉,是你想救所有人。你不需要背负不属于你的罪恶,我需要你坚强,我需要你快乐,我需要你抛开那些过去所有的阴影,我需要你完完整整地拥有一段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我和约瑟夫会永远陪着你,我会把你当成是我们的孩子。”凯瑟琳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约瑟夫也同样。他们的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苏醒,但是至少,这个孩子回来了他们的身边。他们想要不顾一切地想要保护芬恩免受任何伤害,他们想要让芬恩能够尽情地享受……这个世界的所有。


    “可以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吗?”凯瑟琳不愿芬恩再回忆过去的事,颤抖着嗓音说道。


    “我去了很多的地方,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世界,也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芬恩伸手擦去凯瑟琳的眼泪,轻声笑着回答道,“他们教了我很多东西,把我教得很聪明。他们的生活一开始也都不是很圆满,虽然遇到了一些挫折,但是他们始终都很认真努力,最后也都得到了最好的未来。”


    这就是芬恩一直以来的最固执的信念。


    ——没有过错的人,认真生活的人,就应该……得到圆满的结局不是吗?


    ——如果不圆满的话,那么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然后,你就长大了是吗?”凯瑟琳泣不成声地问道。


    明明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过去了两年,芬恩却好像是……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


    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但只有我回来了,他们都没有回来,莉莉也没回来。”芬恩失落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莉莉一定是……还在她的旅途中,也许有一天她会醒来的。”凯瑟琳伸手紧紧抱住芬恩,她感谢芬恩能够回来,感谢芬恩告诉她这个美好的故事,“就算不回来也没关系,那也一定是因为她遇到了一个她更喜欢的世界,只要她留在那里开心就好了。”


    “我和约瑟夫会为她开心的。”


    这已经是最美好的故事了。


    她的女儿,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们,他们只是在其他的世界里无忧无虑地长大着。


    会有人照顾着他们,会有人教导着他们,会有人……引领着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系统PP沉默不语地通过凯瑟琳和芬恩的对话里提供的讯息查到了当年的新闻——


    《涉嫌猥亵多名少女的知名小提琴教师枪杀妻子及三名儿童后自尽,一名八岁男童失踪》。


    而地点竟然就发生在——埃尔顿大道45号。


    就是最早之前被芬恩买下来的房子,也是在万圣节前被芬恩拒绝给保罗拍摄视频的……凶宅。


    系统PP只觉得他已经没有温度的程序,还能够更加冰冷,就连思维运转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直到此刻才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那些有迹可循的线索才迟了很多步地隐现出来。


    可是系统PP依旧不敢细想下去,那些芬恩的debuff的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缘由。


    ——这个世界的[菲利克斯]到底在哪里?


    “睡一觉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凯瑟琳抚摸着芬恩的头发,将青年又轻轻地按回了床上,颤抖着嗓音温声说道:


    “等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窗外的夜色正在缓缓流动着,很快黎明也即将到来。


    “我会活下来的……”芬恩轻声说道,却又好似还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不安。


    “对,你会活下来的。”凯瑟琳落泪点头,“你会拥有很遥远的未来,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系统PP在这一刻也才突然明白了凯瑟琳和芬恩口中反复出现的[过段时间]到底是什么哑谜。


    但是,在此刻系统PP却只希望十八岁的彼得永远不会知道——


    不要知道,芬恩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更不要知道,两年前的今天是菲利克斯的[忌日]。


    也是八岁的他成为系统的[诞生日]。


    第94章 乐园°礼物


    芬恩这次睡得很沉,都到了下午的时候还没醒过来。


    诺亚在外面等都等得心焦得要死。


    几次想要冲到卧室里去,但是都被凯瑟琳温柔地拦住了。


    “孩子要睡觉就让他睡好了。”凯瑟琳也根本不管外面的事,反正芬恩要睡那就让他睡。


    “芬恩也不是个孩子了,他都二十岁了。”诺亚倒也不是要芬恩起来做什么,但是他就是想进去看看芬恩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诺亚好多次都觉得,身为管家的凯瑟琳是真的把芬恩当小孩溺爱。


    另一位管家约瑟夫则一直在厨房忙碌,变着花样研究创意菜品,仿佛要把所有心思都融进食物里。而安德鲁和麦克斯则是都被哈里使唤走了,他们俩都是领着奥斯本集团的薪水的,没道理芬恩在那边躺着,他们俩也跟着一起摆烂。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待在这里的诺亚和彼得都已经勉强地吃了好几顿精致的下午茶了。


    凯瑟琳还是放坐立难安的诺亚进卧室门了,诺亚真的就看了眼芬恩熟睡的面容就又被凯瑟琳拒之门外了。


    “我怎么就昨晚没住在这里?”知道芬恩昨晚惊恐发作,诺亚自然被吓死了,懊恼自己偏偏就在昨晚回家收拾行李,完全是痛心疾首地反复质问自己,“我还以为他的状况已经好多了,我居然没有在这里陪着芬恩。他一定吓死了?怎么没把他送医院?当时很严重吗?他这样一直睡真的没事吗?”


    小蜘蛛都没敢说,昨晚要是诺亚在这,只怕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场面会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威尔森夫人说芬恩已经没事了。”彼得还是开口安抚道。


    彼得也知道芬恩的两位管家有个可怜的女儿还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或许也正是因此,他们两人将身为父母的爱和愧疚也都转移到了芬恩的身上。凯瑟琳平时都是非常温柔的模样,一遇到芬恩的事就会应激般得格外强硬。但是既然凯瑟琳都说芬恩没有事情,那应该就是没有事的。


    “芬恩就没和你提过他之前的事情吗?”诺亚忽然开口问道。


    彼得有些迟疑,他知道芬恩很多过去的事情……那一百段光辉的系统协助宿主打脸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优秀履历,是芬恩非常骄傲的系统职业生涯。但是这种事情,显然也是不可能对外说的,如果不是彼得听得到芬恩的心声,他也绝对不可能知道或者猜测出芬恩这些完全超脱于现实的秘密。


    “芬恩以前,肯定被关起来过。”诺亚蹙紧眉头,压低声音道。


    若有所思·彼得:“……”是因为芬恩的宿主[整晚整晚],所以小系统才被[每晚每晚]屏蔽吗?


    小蜘蛛当然也知道芬恩的优秀的画画技术,都是因为他被日复一日地关在[小白屋]里锻炼出来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当回事!?”诺亚看着彼得出神的表情,忍不住急躁地说道。


    “我很重视,我当然重视。”彼得立刻给出了相当肯定的认真表情。


    “你其实和芬恩一样,根本不把他的精神病当回事。”诺亚蹙眉直言道。


    “我昨晚要被吓死了!”彼得震惊地瞪大眼,反而觉得诺亚不把他的心理阴影当回事。


    “你之前说得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如果芬恩分裂的精神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声音,那么为什么要否认那道声音是假的。”诺亚继续质问道,“那我问你,如果芬恩精神分裂的症状一直都不好,你能接受吗?接受你的男朋友的脑子里,一直有一道你听不到的声音,可以无时无刻和他对话?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无法接触到芬恩最深的内心。”


    “……我可以啊。”彼得认真想了想系统PP的存在,而后坦然接受。


    ——他能听到芬恩的心声啊。


    ——虽然听不到系统PP的声音,但是也能揣测出对话的内容。


    ——虽然说有的时候不太方便,但是该屏蔽的时候,系统PP也会自动被屏蔽啊。


    反正铁三角已经有这么多组了,彼得倒也不在乎再多来一个「他&芬恩&芬恩分裂的精神」的铁三角,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无话可说·诺亚:“……”突然觉得缺心眼的也不只是芬恩。


    ——要不说你们怎么能成为一对呢?


    “你如果不知道芬恩到底在恐惧什么,你以后也都不会知道他到底会因为什么而受到刺激突然发病。”诺亚也从彼得的口中知道,昨天晚上安德鲁和哈里之间的激烈争执。说实话,诺亚也不确定昨晚自己如果在现场会不会也冲动地直接和哈里杠上。


    但是至少,现在处于平静状态的他,并非不能理解哈里的偏执之下爆发的失控。因为他也一直都在旁敲侧击地想要知道芬恩·奥斯本更早以前的事情,就差没有直接逼问。


    这种感觉真的会逼疯人。


    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反反复复的病情发作,时好时坏。


    明明那么阳光开朗而又充满活力,可是谁也不知道他深深埋在在他心里的定时炸弹是什么。


    不知道引线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更不知道炸了之后——


    他们还能不能把芬恩从废墟里完整地拉回来。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吗?”彼得还是说道,“芬恩一直都很乐观,这些也不是装出来的。我觉得他不会因此深深陷在负面的情绪里,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


    “你现在话说的漂亮。”诺亚都不知道,芬恩一旦有抑郁的苗头,就紧张得寸步不离的彼得,现在说这些话到底哪里来的底气和自信,“到时候,有的你哭的。”


    芬恩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他刚穿好衣服下楼,约瑟夫便已经将满满一桌子丰盛得近乎隆重的晚餐端了上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芬恩看着眼前的盛宴,整个人都愣住了。


    “赶紧吃吧。”凯瑟琳都听不下去芬恩发起这种地狱提问。


    还没等芬恩多想,就感受到诺亚幽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我真不是故意发病的。”芬恩认真地解释道。


    诺亚都被芬恩整无语了,就好像别的精神病人发病都是故意的一样。


    “幸好你昨晚不在。”芬恩也想到了和彼得同样的事情,“要不然你也得添乱。”


    气到噎住·诺亚:“……”你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彼得也觉得芬恩的状况明显好了很多,没有之前那种抑郁得情绪低落的感觉。甚至在睡足了后,都觉得有几分很久没见到的容光焕发的感觉,于是就接着上次和芬恩说的旅行计划的事情继续讨论。


    “旅行?”芬恩却好像是已经忘记这件就发生在昨天的话题了,“要不……先不去了吧?”


    彼得诧异地望向神色有些为难的芬恩,这不昨天都说好了吗?


    “有很多事还砸在手上,尤其是「Summerverse」和「Frontier Academy」的两个新品牌。虽然都在进程上,很多事还等着我决策,已经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芬恩微蹙眉头解释道,“而且我昨晚还和哈里提了要建游乐园的事,哈里的高效你也是知道的。”


    芬恩越想越觉得手头上堆积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但是——


    “我对于游乐园有很多的想法!”可芬恩却兴奋起来。


    “我现在已经想到了四个园区。”芬恩兴致勃勃地说道,“第一个园区是英雄纪元营,就是以超级英雄为主题的。可以给复仇者联盟你们造一个很大的博物馆,还可以有复仇者舞台剧,加入一些可以让孩子们参与进来互动的环节。另外再设计一些前所未有的,很新颖的复仇者系列游玩项目。”


    “第二个园区是边界未来馆,还是和「Frontier Academy」的研学品牌联合在一起,设计一个走在科技前沿的室内馆,之后也可以成为我们奥斯本集团研学计划中的一部分。”


    “第三个园区就是夏日梦幻岛,我要打造一个像童话一样的,孩子不会长大的梦幻岛。然后呢?「Summerverse」里面的所有形象IP都可以在这个梦幻岛里生活着。每个角色都设计有各自特色的专属小屋和场景,还可以和游客们互动,我以后也可以在游乐园里穿着人偶服跳舞演出。对,还有专属的花车,花车巡游也会很精彩。”


    “第四个园区就是鼠鼠的王国,这个我要和安东尼好好商量。把《鼠鼠崛起》综艺里面有趣的关卡,完全可以搬到游乐园里面,这不是本来就是现成的吗?也可以定期举办一些人类反抗者的活动,说不定还可以给你这个[三冠王]专门提供一个角色。再给鼠鼠明星们专门打造一个舞台,不,直接打造王座,对,鼠鼠王室!以后人类游客还能去鼠鼠王国里,膜拜鼠鼠们的统治。”


    “是不是很棒?很有趣!”


    看着芬恩滔滔不绝、眼睛发亮地描绘着游乐园的未来蓝图,诺亚和彼得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此刻的芬恩,是真的在闪闪发光。


    那座还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乐园,一定是所有孩子心之所向的地方。


    就连他们两个成年人,都觉得充满了吸引力。


    “这只是一个很初步的想法而已,接下来有很多事情需要忙。”芬恩的脑子里有太多的想法,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实下来,有些歉意地望向彼得,“对不起,我暂时不能陪你去旅行了。等暑假,你也毕业了,我一定会空出一整个月好好陪你,好不好?”


    彼得对上他诚恳的眼神,微微一怔。


    不对啊,他本来是为了让抑郁发作的芬恩开心才提出要出去旅行的。


    怎么现在反而像是……


    十八岁的他,死皮赖脸地拉着奥斯本集团的副总裁,非要让他舍下所有公务陪着他出去玩一样?


    而且芬恩这个口气,倒像是反过来在哄他???


    “而且,你最近也很懈怠。”芬恩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的蜘蛛侠事业有好好在开展吗?”


    彼得:“???”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你病得我根本离不开身吗?


    “这样也好。”诺亚看着终于重新打起精神来的芬恩也很欣慰,人忙起来总比陷在情绪里好。他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肩膀,故意打趣,“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玩,那彼得你先别缠着芬恩了,毕竟你男朋友可是奥斯本集团的副总裁,业务繁忙,不能总是陪着你这个高中生到处玩。”


    吃了只有十八岁的苦·彼得:“……”话都被你们说完了,请问我说啥呢?


    芬恩一恢复状态,便像彻底回到了从前,再也没有之前蔫蔫的模样,每天都精神满满地去上班。彼得也清楚,芬恩肩上扛着的项目压力大到吓人,换作别人恐怕每天睁眼都要崩溃,可芬恩却乐在其中,整个人都扑在了事业上,好像还真的都是游乐园的项目给了芬恩非比寻常的动力。


    壕无人性的哈里也根本不在乎到底要投资多少钱,反正芬恩能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一切就值得。


    奥斯本集团要兴建大型游乐园的消息,很快便透露了出去。


    芬恩也觉得人手不够,开始在自己的万能朋友圈里四处[摇人]。他的那些关系亲近的朋友们也都纷纷打趣,说奥斯本小少爷这是要把身边人全聘进奥斯本集团,人手一个岗位。


    就连流程最复杂的复仇者联盟授权,也被芬恩顺利拿下。


    “你是怎么做到的?”彼得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有英雄都同意了,神盾局和政府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当然细则条款还是很复杂,不过奥斯本集团的机甲项目本来就和军方有长期的战略合作,沟通起来也挺顺畅的。”芬恩笑着解释,“纽约刚经历过外星入侵的灾难,地球需要复仇者联盟提供给民众安全感。”


    “建一座复仇者博物馆,本身就是最好的正向宣传。我们的目标本就一致,这份力量也可以延续到游乐园里。不只是给民众,更是给那些新时代的孩子们,让他们从小就可以相信英雄,相信要做正确的事情,相信正义一定能击溃黑暗。”芬恩继续认真地说道,碧绿的眼底泛起一层坚定的暖意,带着那种仿佛可以感染到别人的热切的期许。


    彼得现在才发现芬恩好像特别喜欢将热情投入在这种……青少年相关的事业中。


    “钢铁侠还说要投资呢。”芬恩有些得意地笑。


    “你是怎么让斯塔克先生同意授权的?”彼得也好奇地问道。


    “仗着我有病吧。”芬恩理直气壮地说道。


    彼得:“……”


    “其实是我承诺了,除了复仇者联盟博物馆之外,再单独造一个钢铁侠博物馆。”芬恩忍不住笑着说道,他当然是非常有准备了才去拜访托尼·斯塔克的,“我还带着一个很新奇的,以钢铁侠为视角的游乐项目的策划案去的,我看斯塔克先生挺满意的。”


    在和芬恩好好讨论了一下关于游乐园的事情后,彼得神秘地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芬恩,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什么?”芬恩打开盒子才发现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机器人。


    “机器人?”芬恩奇怪地问道,又好奇地双手捧着起来仔细端详。


    “对,是个小机器人。我给它装载了智能AI系统,同时也可以当成远程通话设备,就是我也可以通过这个机器和你视频和对话。”彼得笑着点了点头,他准备这个礼物也有一段时间了,想要鼓捣一个特别的小玩意陪伴芬恩,“他底部有小滚轮,可以随意跑,但是不能上下楼梯。”


    “这么厉害,就像类似是钢铁侠的系统是吗?贾维斯?”芬恩越看越喜欢。


    这颗圆蛋机器人的面部是一块椭圆形显示屏,能变换各种有趣的表情。


    虽然没有脚,却长着两只火柴棍一样的小手。


    看上去还怪萌的。


    “它有名字吗?”芬恩好奇地问道。


    “对,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彼得有些迟疑地说道,“就叫——PP。”


    听到这个【PP】的名字,芬恩突然愣住了。


    “因为我叫彼得·帕克吗?”彼得有些掩耳盗铃地解释着,他当然是因为知道芬恩的系统叫 PP,所以才特意取了这个名字,可嘴上却只能含糊道:“彼得·帕克的缩写,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改。”


    幸好那个系统叫PP,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用改。”芬恩扬起嘴角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巧啊,这个小机器人居然也叫PP。】芬恩也在心里和自己的系统交流道。


    系统PP看着这个小机器人也有些若有所思:【宿主,有没有可能PP可以连接到这个机器人的系统里呢?】


    芬恩:“?”还能这样吗?


    系统PP:【PP可以尝试一下。】


    “我去拿些水果上来。”彼得为了更方便系统PP和芬恩沟通,还自己主动去楼下拿了些水果。等到彼得再上楼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机器人已经在卧室里兴奋地疯了似的满地滚轮跑。


    自从系统PP可以发射脑电波给他,彼得就在想系统PP的能力会不会更大,比如说在信号源充足的情况下连接上载体。如今猜想得到了证实,就连彼得心里都在想,原来真的可以这样。


    系统PP同步也兴奋地想着以后晚上他也不用被屏蔽了,他完全可以自己在客厅里面自己玩。


    芬恩的神色却不是很开心,反而麻木的神情还一点点阴沉下来。


    【我这一百个世界到底错过了什么!!!】芬恩痛苦地捂住脸,一阵迟来的醒悟扎得心口发疼。


    彼得忍着笑听着芬恩的心声,又一次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总是带着一种清澈又好笑的心酸。


    “你喜欢这个礼物吗?”彼得笑着递了一个圆润的葡萄塞入芬恩的口中,他其实还藏着一个私心,他想着即便在未来有一天系统PP消失了,也能够一个叫做PP的小机器人能够一直陪在芬恩的身边。


    “喜欢。”芬恩笑着用力点头,而后对着满地跑的机器人指令道,“PP,过来,跟我击个掌。”


    小圆蛋一样的机器人非常丝滑地立刻滚了过来。


    而后努力地举起了火柴般的小手。


    芬恩蹲着身子,笑着用手掌贴了过去。


    【系统PP与你击了个掌。】


    第95章 控告°讨伐


    看着芬恩熟睡的面庞,彼得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退出卧室。


    客厅里一片静谧,小蜘蛛也很快找到了那台自己送给芬恩的圆蛋机器人。


    在[每晚每晚]的时刻,彼得就把机器人和小猫一起放到客厅里,让他们可以追着玩。


    “怎么被打得都有点掉漆了。”彼得将机器人捧在掌心仔细观察了下。


    心有余悸·系统PP:【……】真是好一顿猫爪连环拳。


    但其实系统PP还挺乐在其中的,毕竟有了机器人的壳子他就可以不用被关进[小白屋]而是在客厅里和艾米丽玩了。看着彼得下楼,系统PP还觉得有些奇怪,今天你们的晚间活动结束得还挺早的。


    彼得迟疑地看着掌心的圆蛋机器人,又偷摸着看了看客厅里也没其他人和声响。屋子里的人应该是都睡着了,青年这才压低声音极小声试探着问道:“PP,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系统PP:【!】


    系统PP:【???】


    即便是此刻,不该僵硬的系统PP都有些僵住了,他虽然之前有给彼得发送过脑电波给他提过醒,但是他也绝对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十八岁的彼得·帕克会真的切切实实地揣测到他的存在。


    其实彼得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但还是想试着看看,他能不能和系统PP直接沟通。


    彼得继续手捧着机器人,注视着屏幕上那双一眨一眨的电子眼。


    “之前诺亚对我说了一些话,其实我也听进去了。”彼得看机器人默不吭声,于是又继续说道,“我不清楚芬恩过去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芬恩现在的状况看起来是恢复了,但是他好像……的确在害怕一些事情,你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吗?”


    彼得也想挑个机会可以和系统PP讨论一下,毕竟系统PP应该才是最了解芬恩的人。


    可过了很久,机器人还是保持沉默。


    “是……不能和我对话吗?”彼得忽然想到,或许是系统规则有所限制。


    彼得略带遗憾地把机器人放回地面,可下一秒,圆蛋突然向前一滚,轻轻顶撞了一下他的脚踝。


    紧接着,稚嫩的机械电子音清晰响起:


    “好奇心会害死蜘蛛。”


    彼得愣住了,怔怔低头看向这台小小的机器人。


    “什么意思?”彼得又把机器人给捧了上来,“你别把话只说一半啊!”


    说什么[好奇心会害死蜘蛛],这句话直接就把小蜘蛛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就算彼得劫持着机器人摇晃,机器人都不再作声,只留荧幕上的电子眼睛无辜地眨着。


    ——怎么嘴这么犟呢?


    ——要么你就别说,说半句是什么意思?


    ——说话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和芬恩都聊得很开心啊!


    “彼得?”就在此时,身为保镖的麦克斯听到外面的响动从房间里走出来,奇怪地望向正在夜深人静的昏暗的客厅里摇着机器人的彼得,满脸疑惑。


    “我,我来找艾米丽。”彼得瞬间窘迫,他都觉得自己深夜不睡觉反而劫持着机器人对话的场景显得颇为诡异,有些慌张地找了个借口,“看艾米丽还没回房间睡觉,我来找一找它。”


    麦克斯帮彼得找到了小猫,一路护送了回房间。


    没想到小猫的脚刚一落地,又一溜烟地找准缝隙跑下楼找机器人小伙伴玩了。


    “那算了,随艾米丽去吧。”见麦克斯又要去追,彼得连忙开口说道。


    等再回到床上,原本睡得安稳的芬恩像是察觉到了身边的温度,迷迷糊糊地往彼得怀里缩了缩,整个人随之依偎过来。


    “你去哪儿了?”芬恩的声音带着还睡迷糊的慵懒沙哑。


    “去客厅找艾米丽了。”彼得还是这么解释道。


    “它爱睡哪儿就随它吧。”芬恩轻笑一声,“你还非要抱着艾米丽睡呢?”


    “我抱着你睡就够了。”彼得笑着收紧手臂,稳稳地将芬恩圈在怀中。


    ——贴贴我心爱的小少爷。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彼得才后知后觉有些担心,系统PP会不会将昨晚他逮着它问话的事情和芬恩讨论,但是好像也并没有。后来彼得又偷偷半夜逮着过系统PP几次,明明他自己编的AI程序也是会对话的,但是系统PP他就装不会说话。任由他怎么试探都无动于衷,最后彼得也就放弃了。


    与此同时,芬恩变得愈发忙碌,几乎是脚不沾地连轴转。不过令所有人欣慰的是,青年的精神状况确实看起来彻底好了。虽然纽约的天气依旧寒冷,但是芬恩也好像突然就不怕冷了。整个人每天都神采奕奕,像颗光芒四射、热情昂扬的小太阳,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没过多久,奥斯本集团直接甩出一整套堪称顶流级别的宣传组合拳,一次性官宣了奥斯本集团的三大全新业务板块——主打潮玩的[Summerverse]、专注研学的[Frontier Academy],以及规划宏大的大型主题公园[Summer Neverland]。


    虽然之前早就流传了各种各样的信息,但官宣一经放出后,全网仍然瞬间炸开了锅,舆论热度一路飙升。而这一系列重磅项目的发起者,正是备受瞩目的奥斯本家族的小公子——芬恩·奥斯本。


    网上都热议芬恩少爷真的是玩票性质的存在。


    这里玩一票大的,那里玩一票大的……


    你以为在《鼠鼠崛起》大爆玩够了的时候,转头又甩出一波铺天盖地的大动作,让人应接不暇。


    总结——有钱任性,壕无人性。


    甚至是芬恩身为[二十岁托尼·斯塔克]的称号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着。


    就在芬恩·奥斯本凭借彻底跳出奥斯本集团传统业务的全新的商业版图成为全网焦点的时刻,意想不到的一波争议却突然到了。不知是从哪里流传出一则流言,称某位热衷举办派对的知名富二代被举报组织非法荒淫派对,游艇上的女性衣着暴露不堪,甚至牵扯到不少网红与模特,包括违法交易。


    流言越传越偏,竟莫名其妙地把芬恩·奥斯本代入进去。


    毕竟在大众印象里,提起热衷派对的豪门富二代,第一个联想到的便是他。


    紧接着,几个自称曾是芬恩朋友的网红也跟风跳出来公开抹黑,声称大众看到的芬恩只是表面。而实际上,芬恩少爷的性格高傲恶劣,他要求所有人必须都围着他、捧着他,喜欢用金钱去使唤、侮辱别人。而且只要稍微做了点芬恩不顺心的事情,小少爷就会直接将人踢出局,甚至还会在背后恶意报复,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那个家伙!”安德鲁看着视频里公开抹黑芬恩的保罗,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狠狠攥紧了拳头,“还真是不长记性!”


    上一次保罗就在亲哥哥的哈里面前恶意诋毁芬恩,如今还要变本加厉,竟敢在全网面前造谣生事,公然抹黑芬恩。


    “不就是之前在万圣节上的事情,保罗一直记着仇。而且之后保罗还莫名其妙从二楼摔下楼,腿摔断了,他还被害妄想一直说有人害他。”诺亚说到这里,蹙眉望向安德鲁,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安德鲁是一个有异能的秘书,“不会……是你做的吧?”


    “那也是他活该!之前就骗芬恩少爷投资,然后还诋毁芬恩少爷,现在甚至还跟风用芬恩少爷炒作。”被当场点破,安德鲁没有半分愧疚与躲闪,反而是格外激动和愤怒地说道,“像这种人就应该受到教训!你说是吧,麦克斯?”


    “是的。”麦克斯同样面色沉冷,斩钉截铁地附和道,“企图伤害芬恩少爷的人,必须要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们两个简直胡闹!”诺亚听得一阵头痛,连忙制止道,他都觉得芬恩身边的这对秘书和保镖有的时候就像两个激进的违法分子,“都给我收敛一点,别再乱动手脚!这件事交给奥斯本集团的法务部处理就好,他们有的是办法追究责任。芬恩的朋友那么多,自然有人会替他争辩,不需要你们的暴力行径。而且网上这种抹黑的事情也常见……芬恩本来就在流量焦点上,你们也要习惯。”


    可谁也没料到,第一个站出来公开炮轰谣言、力挺芬恩的,竟是网上一向以温柔甜美形象著称的陶艺博主莉莉安。她都没有好好剪辑,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发布视频,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怒意:


    “别再自称是芬恩的朋友了,芬恩根本没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我参加过芬恩举办的不少派对,今天就现身说法——”


    “网上流传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从来都没有在芬恩的派对上出现过。我真的很生气,会把这种龌龊谣言安在芬恩身上的人,内心才是真正肮脏不堪。芬恩举行派对的地点只有一栋别墅,没有其他任何的地点。而且那一栋别墅到处都是监控,二十一岁以下的宾客还被严格规定不得饮酒。我很有底气,话是我说的,就放在这里,就算是警察去调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违法行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最完美的家教,我必须要说那就是奥斯本兄弟。你们不管怎么挖,哈里少爷和芬恩少爷,作为奥斯本集团的继承人,他们从来没有任何绯闻缠身,更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们懂得尊重、有礼貌、有底线,绝对不可能做,也根本不屑做出这种组织荒淫派对的荒唐事。而且我就这么说,即便真的有穿着暴露的人站在芬恩身边热舞,芬恩的眼里也只会充满对舞蹈的渴望而已。”


    “熟悉芬恩的人都知道,芬恩有一种很直率的天真。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芬恩·奥斯本从小有他的父亲护着,现在也有他的两位哥哥保护。是的,我没漏掉你,诺亚,不要找我麻烦。天真是芬恩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有的时候他太天真了,所以反过来会被那些自诩是他朋友的人利用。”


    “更何况,奥斯本集团就算没官宣,你们难道看不出?芬恩少爷有对象!”


    “可能有人要说了,有对象也不妨碍小少爷外面偷吃。但是,你看看他对象!年轻、阳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芬恩还需要去外面玩吗?”


    “至于那些跳出来,说自己被芬恩拉黑、被他踢出社交圈的人,我只能说,小丑就是你们自己。我知道,很多女孩子参加派对,都会担心遇到危险,担心被骚扰,这很正常。但我要告诉所有女孩子,芬恩·奥斯本举办的派对,是这个圈子里最安全的派对——那里有最严格的安保措施,有最细致的规则,每一位宾客的安全都会得到保证。但同样,规则就是规则,只要你违反了芬恩少爷制定的规定,无论是谁,都会被默认拉入黑名单中,这是谁都知道的规矩。”


    “芬恩一向带人真诚温和,但是对那些明知故犯,去触碰底线的人……”


    “你们是有多厉害的身段,难道还需要奥斯本小少爷迁就你们?”


    “如今气急败坏地跳出来控诉,倒像极了被分手的渣男,偏要倒打一耙,难看又可笑。”


    “既然你们现在敢站出来说被他拉黑,不如索性把话说开,光明正大地讲讲,自己到底做了哪些上不得台面、不守规矩的事,才会被芬恩彻底清出他的社交圈。而且,别再冒充芬恩的朋友了,芬恩真正的好友,都是有专属名片的。”


    说着,莉莉安举起一张被精巧装订好的手绘卡片展示在镜头前,语气里还带着骄傲:


    “看,这就是芬恩亲手为我画的名片。”


    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带着蘑菇帽子的小女孩,脸上还有一点雀斑,和莉莉安本人非常像。


    “我知道,芬恩少爷出身优渥,身边从不缺围绕的人。但请大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些跳梁小丑一样,只为了钱才凑在他身边,芬恩身边不缺真心朋友。而我当然把芬恩当成好朋友,也是发自内心地欣赏他——欣赏他对身边每一个人的热情,欣赏他在绘画创作上的努力和创意,当然也欣赏芬恩少爷在奥斯本集团的庞大板块下还能勇于自己创业……这些所有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天赋和优秀。”


    “我最欣赏的,是芬恩身上的活力与热忱。就好像无论面对什么事,芬恩都能带着最饱满的热情去尝试自己热爱的一切,也始终真诚地热爱着自己的生命。在我眼里,这就是生命最鲜活、最美好的模样,也是我一直都想要追寻的状态。”


    “如果你们真的是芬恩的朋友,拿出芬恩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画作,再在全网以朋友的身份公开评判他。”


    “要是拿不出来,就请你们闭上嘴,别再在这里顶着朋友的名义去诋毁一个真诚善良的人。”


    莉莉安的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爆全网热议。先前跳出来抹黑芬恩的人,瞬间灰头土脸地被网友们围追堵截,纷纷追问他们被拉黑的真实原因,舆论风向彻底逆转。当然也有越来越多的芬恩的朋友跳出来力挺帮芬恩说话,结果也被网友们堵截,问他们拿没拿到名片,没拿到名片也不能自称好友。


    一时间,网上乱作一团。


    大家都忘了这场舆论风波的起因,反倒演变成了拿到芬恩手绘名片的朋友们开始得意洋洋地在线炫耀。就连一向不发内容的安德鲁,都忍不住秀了自己的[蹩脚的魔术师]的工牌。


    紧随其后,安德鲁又剪辑发布了一辑《奥斯本集团副总裁一周vlog》。


    镜头还是以安德鲁的视角,贴身记录下芬恩从清晨到深夜下班连轴运转的七天: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一桩接一桩的公务、一刻不停的思考与决策,就像是一台完美的永动机一样,仿佛根本不需要让脑子休息片刻。这样恐怖的工作强度,可以说是让所有的网友都叹为观止,用实力证明芬恩·奥斯本是真的没时间去派对寻欢作乐。


    【这作息,这效率,我愿称芬恩为人类高质量永动机。】


    【我们上班是打卡,芬恩少爷上班是给整个集团当发动机啊。】


    【看完我羞愧地放下手机,人家副总裁都这么拼,我还有什么资格躺平?】


    【这种工作强度太恐怖了,光是看我都觉得要燃尽了,真没想到芬恩少爷居然还是事业批啊。】


    【以前以为是娇生惯养的少爷,现在一看是实打实的工作狂。】


    【看看他哥不就知道了?不然怎么叫做兄弟俩,其实还是挺像的。】


    【芬恩:我只是正常上班,网友:他是人类极限。】


    【芬恩宝宝!!!你都这么有钱了!不需要这么努力了啊!我要是你,我早就安心躺平了!我担心你的身体啊,休息一下开几场派对吧!派对邀请函我自己来拿就可以!】……


    而身处舆论中心、被网友封为[现代顶流高能量六边形战士]的芬恩,对此却是一头雾水。他甚至莫名其妙收到了一家知名手机品牌的代言邀约,主打卖点正是“超续航、不断电”。


    更让他无奈的是,无数朋友纷纷跑来索要那张被网友捧上天的[手绘名片],声称没有名片就不配当他的真朋友,缠着他非要一张不可。


    芬恩都无可奈何,只能在堆积如山的工作里,挤出时间一张张地画起手绘名片。


    “这就是万能朋友圈的反噬吗?”芬恩其实也根本不在乎网络上的事情,他只是因为他的朋友一拥而上问他要小卡片而无奈。毕竟,他当时画那些小卡片也就是随手画画送人而已。没想到,现在这些小卡片居然这么被当一回事,当然莉莉安功不可没,“这大概就是炒作的力量吧。”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场流言事件还没有彻底平息之后,紧接着又爆发了一件发酵更广、争议更烈的事件将芬恩再次推上风口浪尖——是来自一位网络上知名的以犀利毒舌著称的记者艾登·韦斯特的公开控诉。


    “芬恩·奥斯本,这个被所有人捧上天的奥斯本家族天才小少爷,根本就是一只吸食无辜受害者血泪的秃鹫!没人能想到,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因收购了一套房产而得知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家庭悲剧,便将这场彻头彻尾的苦难,变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这位怒目圆瞪的记者站在一栋略显陈旧的房屋前,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愤怒,严肃控告的目光对准镜头:


    “两年前,埃尔顿大道45号的这栋房子成为了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宅。”


    “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名为帕尔曼的恶魔——他披着受人尊敬的小提琴老师的外衣,暗地里却猥亵、侵犯了多名未成年少女。当罪行败露、被警察层层围堵的时刻,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非但没有丝毫忏悔,反而残忍地枪杀了自己操控的妻子,以及三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养子女,最终自杀,亲手毁灭了整个家庭。而在这场毁灭性的悲剧中,这个家庭里年仅8岁的养子男孩菲利克斯在案发前一晚失踪,至今杳无音信,那个孩子也许是这场悲剧里唯一的幸存者。”


    “这个恶魔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最可悲的是那些懵懂无辜的孩子。他们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受人尊敬的小提琴老师,却惨遭亲生父亲毒手。而芬恩·奥斯本做了什么?他得知了这个故事,便将这些可怜、被世人遗忘的纯真的灵魂——艾拉、埃里森、杰西,塑造成了他[Summerverse]系列里可爱的IP形象!靠着表情包下载牟利,后续的潮玩品牌和大型主题公园,更是打算借着这些形象大赚特赚,成为自己创业的垫脚石!”


    他举起一张纸,纸上就是正是芬恩用【有七个大病的人】的账号创作的形象。


    “看看这些形象!没人知道它们背后冰冷残忍的真相!你们还天真地以为,这是奥斯本小少爷内心纯粹的童真世界?不!这是赤裸裸的剥削!是一个从未体会过失去与痛苦的富家子弟,拿着别人的悲剧反复撕扯、肆意利用!这些角色不是他创造的,是他偷来的!他偷走了惨遭横死的孩子们的记忆,把他们的痛苦,变成了营销快乐的噱头!榨取流量和利益!”


    “他在生日派对上炫耀这些角色,即将把它们做成玩偶和手办售卖,我在这里向芬恩·奥斯本发问: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无辜孩子的死亡,变成自己赚钱的工具?”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孩子的逝去,更可悲的是那个失踪的菲利克斯。我们不妨想一想,菲利克斯还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兄弟姐妹被这样一个冷漠的商人肆意利用,被变成赚钱的工具,那个可怜的孩子会想什么?他的内心,又会承受怎样的二次伤害?”


    “芬恩·奥斯本的所作所为,不只是简单地利用一场悲剧,他更是在亵渎那些逝去孩子的无辜而又纯真灵魂!他把他们的痛苦包装成娱乐,把他们的死亡打造成品牌,靠着他人的不幸牟取暴利,如今却依旧站在流量顶端,被无数人追捧吹捧!这太令人作呕,令人不齿!”


    “在此,我郑重呼吁,芬恩·奥斯本,立刻停止你所有关于[Summerverse]系列的一切品牌宣传,立刻下线所有相关表情包,立刻停止[Summer Neverland]主题公园的建造工程!你必须站出来,向这些无辜可怜的受害者公开道歉!”


    “芬恩·奥斯本,我为你感到羞耻!也为纵容这一切、漠视生命与良知的奥斯本家族感到羞耻!如果我们放任这种亵渎生命、利用悲剧的行为继续下去,如果我们对无辜者的痛苦视而不见,那么,我们每一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冷漠感到羞耻!那些逝去的孩子,不该被遗忘;这场血淋淋的悲剧,不该被利用;真相,值得被每一个人听见;而那些无辜的灵魂,更值得一份安宁,值得安息!”


    在记者艾登·韦斯特的控诉视频发布后,[Summerverse]里的那些相关IP形象的原型仿佛成为不争的事实。孩子无辜的惨死成为了最沉重的现实,这让那些看起来活泼可爱的表情包里形象都变得……尤为可悲起来。


    舆论的讨伐如海啸般席卷全网,网友们越是挖掘这些角色背后的隐秘惨案,对芬恩的指责与谩骂愈演愈烈。就连许多长期支持芬恩与【Pinfinity】的粉丝,都被这份冰冷的真相深深刺痛,纷纷要求芬恩公开道歉,要求奥斯本集团给出合理解释。


    即便是哈里和诺亚也没有想到,芬恩的那些画作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紧接着不少博主争相转发记者的控告内容,科普这场悲剧的真相,呼吁大家铭记受害者,抵制芬恩所有的商业行为。仅仅只是一夜之间,芬恩·奥斯本就被钉在了公众注视的道德的审判高台上。


    愈演愈烈的舆论压力,让芬恩的朋友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甚至也同样遭到了抵制和抨击,而反过来越来越多的激愤的网友都在传递着同一个声音:芬恩·奥斯本必须道歉,必须停止一切相关活动,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让那些逝去的无辜灵魂,得以安息。


    可就在舆论即将失控之际,众人都以为芬恩·奥斯本要就此身败名裂的时刻——


    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一个名为【W先生】的非常活跃的社交账号,账号的主人是一位非常有绅士风度的高级管家,只是迄今为止也从没暴露过他服务的少爷到底是谁。平日里发布的视频,全部是沉浸式为自家小少爷烹制极为精致奢华的三餐,格调考究,圈粉无数。


    而这次,管家是第一次与他的妻子一同出镜,实名发布了一段足以颠覆全网认知的视频。


    “我是约瑟夫·威尔森,这位是我的夫人凯瑟琳。”


    镜头里,男人面色沉静,眼神却带着历经苦难后的平静和坚韧。相反他身边的女人却是眼眶通红,憔悴的面容透露着紧张和悲哀,被男人紧紧握着手,仿佛是在给予自己的妻子力量。


    “莉莉·威尔森是我的女儿,也是那场悲剧里的受害者之一。”


    “这件事我本来还以为会永远埋在心底,但是现在也到了不得不说出真相的时刻。”


    “当年,我们也曾无比信任帕尔曼,正是这份信任,让我们的女儿莉莉沦为了他的侵害对象。当年报警的人正是我们,因为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莉莉被侵犯后意外怀孕,也因为莉莉最好的朋友菲利克斯突然失踪。正是我们的报警,彻底激怒了帕尔曼,导致他失控行凶造成那桩惨剧。而我的女儿莉莉,因无法承受巨大的罪恶感与愧疚而选择坠楼,成为植物人至今也未苏醒。”


    镜头里穿着西装的男人深呼吸着,而他身边的凯瑟琳已经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至少视频放到这里,所有人都以为,这对父母是来加入讨伐芬恩的队伍的。毕竟,他们才是受害者的至亲,是最有资格愤怒、最有资格指责的人。可约瑟夫·威尔森接下来的话,彻底扭转了一切。


    “我想,在这件事上,我们是最有权利发声的父母。”


    “但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讨伐芬恩少爷,而是来——感谢芬恩少爷。”


    “两年前莉莉成为植物人后,我和妻子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不仅要承受了失去我们唯一珍宝的痛苦和愧疚,还要负担巨额的医疗费用。就在我们走投无路、彻底绝望的时候,是芬恩少爷向我们伸出援手,给予了我们管家的工作,提供给莉莉最好的医疗条件,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方向。”


    “我们是芬恩·奥斯本少爷的管家,一直照顾着芬恩少爷的起居,我也不是第一次在我发布的视频里夸赞过我的少爷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关于莉莉、艾拉、埃里森、杰西还有……菲利克斯的故事,是我和妻子主动讲给芬恩少爷听的。莉莉虽然是我们唯一的亲生女儿,但我们同样心疼那些死于非命的孩子,而且他们也都是莉莉最好的朋友。芬恩少爷画出这些孩子的形象,初衷从来不是为了吸引流量或者为了赚钱,而仅仅只是为了慰藉我和我的妻子,填补我们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与空缺。”


    “那一栋……你们称之为凶宅的地方,也是芬恩少爷为了我们买下的。我和我的妻子重新装修过了那栋房子,我们给每个孩子重新装修了他们梦想中的房子,也给莉莉准备了一个房间。可能这就是我们能做的,给他们一个真正的名为家的地方,设想这些孩子们的灵魂能在这里得到温暖的归宿。”约瑟夫继续说道,“其实最开始,这些形象一开始也根本没有引人注意过,我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个因果关系。不是这些表情包为芬恩赢来了流量,而是是因为芬恩少爷自己的流量才让这些以孩子为原型的形象受到关注,让这些已经被遗忘的孩子们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


    “是的,其中[幻彩的独角女孩]的原型就是我们的女儿莉莉。”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一个水晶球,“这是芬恩少爷送给我们的圣诞礼物,水晶球里是[幻彩的独角女孩],这是对于我和约瑟夫而言最好的礼物。”


    “如果这位记者,艾登·韦斯特先生,一定要找一个人追责。”


    约瑟夫的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坚定和郑重——


    “那么这个始作俑者的罪名应该归咎于我和我的妻子。”


    “在这里我们愿意公开道歉。”


    “芬恩少爷之所以从未提及这些形象背后的故事,也是我们希望芬恩少爷保密。我们并不想揭露这份童真快乐背后,那段黑暗又血淋淋的过往。因为我们只希望,在我们的记忆里,他们永远是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模样,芬恩少爷是为了我们才保护着这个秘密。我们根本没有想过,芬恩的善良会在今天成为攻击芬恩少爷的理由。”


    “事件发酵到现在,我知道舆论都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的地步,甚至都没有人在乎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是在抨击着芬恩少爷。但是这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上既然可以存在帕尔曼那些的罪行深重的恶魔,为什么又不可以存在像芬恩少爷这样内心对生命充满热爱和尊重的如同天使一般存在的人呢?”


    “对于我们来说,芬恩是除了我们的女儿莉莉之外,最重要的家人。如果没有芬恩,我和我的妻子都难以想象我们的生命将荒芜到怎样的地步。”约瑟夫的语气里带着极致的坚定,“不夸张的说,我愿意为芬恩少爷付出我的生命。”


    “包括那座正在计划建设的主题公园,取名为【Summer Neverland】——夏日梦幻岛。”凯瑟琳红着眼眶开口道,“那是一个孩子们永远不会长大、永远不会遭遇伤害、永远不必经历痛苦的国度,就像是《彼得·潘》里的梦幻岛。”


    “我的孩子,和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在那里不用知晓人性的险恶,不用承受命运的残酷,只需要永远天真,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明明就是这样一份纯粹到极致的念想,为什么偏偏有人,要如此狠心,亲手打碎它?”说到这里,凯瑟琳又一次哭得泣不成声。


    约瑟夫伸手安抚着身边的妻子,男人哽咽着微微抬高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沉痛与质问:


    “芬恩少爷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以此牟利。”


    “他是奥斯本集团的继承人,为什么要在乎表情包下载的那点钱?”


    “所有表情包的付费收入,包括复仇者英雄主题系列的表情包,自上线之日起便全额捐赠给儿童福利基金会,相关流水与材料随时可查,欢迎任何机构与媒体介入核实。芬恩少爷也早就承诺过,未来该系列所有创作的盈利,将持续用于儿童公益事业。”


    “在各位指责芬恩借悲剧博流量赚钱之前,请先看清一个事实:芬恩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流量,他无论做什么,都是被关注的焦点。而且,芬恩为此所投入的爱、时间与心力,早已远超所谓的商业收益。”


    “芬恩少爷为了这座献给孩子们的欢乐岛,计划投入难以估量的资金,他这么做是为了给那些逝去的孩子们一个最美好的童话,与此同时,也是为了给所有的新时代的孩子们一个充满欢乐笑声的、充满正义光辉的、充满光明梦想的乐园。”


    “这才是芬恩·奥斯本的初衷。”


    “有人在为逝去的孩子建造永恒的梦幻岛。”


    “有人却打着正义的旗号,摧毁这份一直在被秘密守护的温柔与念想。”


    视频发布的瞬间,全网哗然。


    第96章 真相°光亮


    约瑟夫和凯瑟琳发布的视频引起了极为震撼的全网轰动。


    之前将芬恩·奥斯本死死钉在道德耻辱台上的声势有多浩大,此刻的反转就有多震彻人心。


    所有指责、所有愤怒、所有道德审判,在这份真相面前——


    都显得如此荒谬而又可笑。


    前一刻还铺天盖地的谩骂、抵制和义愤填膺的声讨瞬间失去了所有立足之地,网友们在此之前多激烈地批判芬恩冷血地消费悲剧、利用无辜的孩子们的死亡榨取价值,此刻就有多错愕和羞愧。


    而此前一同被牵连抵制、饱受抨击的诺亚·哈特,也在此时发布了一条内容:


    【知道什么是试金石吗?】


    【当你用最阴暗的心思去考验,真正的金子只会愈发闪耀。】


    【在世界最大的恶意面前,所有人深挖到底的最大的黑料,诠释的却是最纯粹的善良。】


    【你们欠我的弟弟一个道歉。】


    之前还在被记者艾登·韦斯特所煽动的,以为抓住了最爆热点而带头冲锋、转发控诉、呼吁下架所有表情包、抵制[Summerverse]品牌和[Summer Neverland]大型主题公园的媒体与博主,瞬间噤声,纷纷紧急删除自己之前的抨击,试图抹去自己上一秒的“正义”。


    但是网络又是有短暂记忆的,那些之前将芬恩·奥斯本抨击得最激烈的,像是有深仇大恨的那些博主也都遭到了同样强烈的反噬。尤其是以保罗·克罗斯为首的最早开始与芬恩·奥斯本站在对立面的那些自成是“前朋友”的人,无一例外地承受着公众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段派对现场视频又流传出来,彻底坐实了保罗的恶意——


    视频里,保罗·克罗斯再三向芬恩提出,要在埃尔顿大道45号那栋凶宅里拍摄挑战视频,接连被身为房主的芬恩明确拒绝了三次。还为此,保罗还当场和维护芬恩的安德鲁起了争执。


    最后芬恩难得地展现了冰冷漠然的一面,他对保罗说的话很清晰地被视频录下——


    “我不评判你自己的频道,但我不会参与这种利用别人的惨剧来炒作的事情。”


    这句话,成了芬恩人品最有力的证明。


    他没有告知公众他为了这群被遗忘的孩子们所做的事情,从没有提及他拯救了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的善举,也没有公开自己的慈善行为……这都是因为他不想参与利用别人的惨剧来炒作。


    网上的舆论也开始思考这其中是否存在更深层的阴谋,毕竟最早关注到这栋凶宅的人就是保罗·克罗斯,而且保罗的时机很好,就在记者公开控告芬恩之前就先一步跳脚抨击芬恩少爷的人品。网友们不禁都开始怀疑,这本身就是怀恨在心的保罗和记者之间联合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当然最尖锐的矛头,还是指向刻意歪曲事实的记者艾登·韦斯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这位自称正义的记者究竟是为了所谓的[真相]发声,还是为了流量与热度,蓄意制造出一场针对芬恩·奥斯本的舆论风暴。


    【到底是谁在消费悲剧,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吧?真正疼爱、尊重并且纪念那些无辜的孩子的灵魂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芬恩·奥斯本,他一个人在默默地守护着这些被遗忘的孩子的梦想。】


    【身为记者最基本的准则都没有了吗?只用片面的真相去扭曲真正的事实!这才是身为记者最丑恶的事情!处心积虑,歪曲事实,置一个最无辜、最闪亮的人于死地!】


    【我都难以想象为了这些孩子无声地做了这一切的芬恩少爷,在承受全网谩骂的时候有多难过。那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芬恩,看得我心都碎了,求求彼得安慰好小少爷。】


    【原话我要还给你!你的所作所为,不只是简单地利用一场悲剧,更是在亵渎那些逝去孩子的无辜而又纯真灵魂!靠着他人的不幸牟取流!这太令人作呕,令人不齿!】


    ……


    舆论彻底反噬,怒火从芬恩身上全数转向了艾登·韦斯特。


    与此同时,在约瑟夫·威尔森的实名发布的视频中所提及的儿童福利基金会也迅速放出捐款明细,证明芬恩·奥斯本一直都将如今备受争议的相关收益致力于慈善事业,艾登·韦斯特记者所声称的“牟取暴利”从头到尾都是恶意污蔑。


    奥斯本集团最早就发布了官方声明,态度非常强硬。对于艾登·韦斯特恶意歪曲事实、煽动网络暴力、损害芬恩·奥斯本名誉及公司品牌形象的行为,将通过法律途径从严追究其全部责任。


    而奥斯本法务部的行动,显然不止针对艾登·韦斯特一人。


    跟风造谣、带头谩骂、恶意引导舆论的媒体、博主与营销号,全都被列入了追责名单。


    其中备受众人关注的是安德鲁拿着的[奥斯本集团狙击手]的账号。


    在芬恩·奥斯本被全网骂得最凶的时刻,安德鲁的账号也保持着最高的逆流而上的活跃度。安德鲁也没有和任何人对骂,他只是找到那些抨击芬恩少爷最凶的账号评论[狙击手已就位],而后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标记评论。当时,安德鲁的足迹所到之处,只引来满屏嘲讽与围攻。


    而如今,风向彻底逆转——


    所有曾被安德鲁标记过“狙击手已就位”的账号,心全部都高高地悬着,每分每秒都过得胆战心惊。为了避免遭遇被狙击手击毙的命运,全部都在清空原视频后又连忙发表了诚挚至极的道歉视频,并且也自发地加入慈善行为,希望狙击手能手下留情。


    【当时骂得多凶,现在心里就得有多慌了吧?到底是多瞧不起奥斯本集团啊?】


    【所有人都在安德鲁的复仇名单上……不愧是芬恩少爷培养出来的最忠诚的死士。】


    【安德鲁真的是个做大事的,默默伏击,而后炸死所有敌人。】


    【但狙击手只是标记,法务部才是真正收人头的。】


    【说一件搞笑的事——奥斯本集团法务部正在紧急广招律师。】


    【有钱、有理、占尽道德高地,还有个护弟狂魔总裁……这官司对于奥斯本集团来说简直就是没有可能输的战役。这哪里还是打官司?这是合法合规地“大开杀戒”。】


    ……


    而更让全网炸裂、完全出乎意料的是——


    除了奥斯本集团,斯塔克集团也亲自下场了。


    斯塔克工业公开宣布投资三十亿美元建造[Summer Neverland]里的核心园区——英雄纪元营。


    这个大消息出来又是震撼全网,这不仅是一笔巨额投资,更是钢铁侠亲自站台、给出的最强力支持。而且托尼·斯塔克明明有这样的资本可以自己建造一个超级英雄的主题公园,但是他选择支持芬恩的理想,让这个斥巨资打造的超级英雄主题的园区存在于[夏日梦幻岛]上。


    【三十亿美元……钢铁侠这是直接砸钱撑腰啊!】


    【还有谁记得?芬恩少爷的表情包是拿到复仇者全员授权的人!这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我永远相信芬恩·奥斯本,一个能够得到所有英雄认可的人,难道不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吗?】


    【好感动啊,芬恩一直被媒体称做[二十岁的托尼·斯塔克],这不就等同于钢铁侠是在投资自己年轻时候的自己吗?】


    【最完美的诠释: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这难道不是超级英雄的浪漫吗?伟大的英雄们会永远守护孩子的家园、梦想和未来。】


    ……


    无数民众自发向被全网无辜抹黑的芬恩·奥斯本诚恳道歉,为了表达歉意与支持,芬恩上线的所有收费表情包下载量都疯狂飙升,[Summerverse]和[Summer Neverland]也获得了最声势浩大的应援。可是群众仍然觉得这样远远不够,尤其是一直支持芬恩的粉丝,他们都不敢想象,那么热忱、善良、怀揣最大善意的青年,在被全世界背刺的那一刻,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委屈与失望。


    【我为芬恩少爷痛哭流涕,以后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人——那就是芬恩·奥斯本!】


    【更加深刻地明白为什么诺亚非得不择手段把芬恩从哈里·奥斯本那里抢弟弟了。】


    【好像有一个大家都没发现的很好磕的点,芬恩少爷的付费表情包里只有两个系列的表情包的收益没有捐赠慈善,一个是[Mr.SUIT],还有一个是[Flying Pillow]。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以哈里·奥斯本为原型的表情包收费是为了芬恩想让哥哥给自己赚零花钱,而彼得·帕克为原型的表情包收费……是因为芬恩想给他的小男友一个渠道赚零花钱?】


    【所以到底是谁如此仇恨芬恩·奥斯本?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作为奥斯本集团的公子,他怎么会在意表情包赚的那点零钱?民众对豪门资产的概念就这么肤浅吗?】


    【全网都在黑芬恩·奥斯本,但是芬恩一直作为流量焦点人物而且还有那么广的社交圈,可迄今为止没有人拿的出实质性的证据,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说实话,我们还要“感谢”记者,如果不是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作为代价,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芬恩·奥斯本是真的天使,我爱芬恩少爷一辈子。】


    【好了,我宣布:我也成为芬恩少爷的死士了。】


    【我已经控制不住哭了很久了,我到现在还不敢去想芬恩到底得有多难过,实在是太委屈了。我想到了《快乐王子》的童话故事,快乐王子真的是快乐的吗?明明王子已经付出了一切,但是也没有得到他应有的赞美、感恩和回报。】


    ……


    越来越多的人将《快乐王子》的故事和芬恩·奥斯本联系在一起,快乐王子把身上所有的金箔、宝石都施舍给了别人,可最后却被众人推倒熔毁。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遭遇了最恶毒的诋毁和抨击的芬恩,会在家里伤心消沉到抑郁的时刻——


    芬恩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兴致勃勃地邀请着不请自来关心他状态的朋友们喝豆奶。


    “这是全新产品线、全新包装推出的豆奶,你们觉得怎么样?”芬恩语气轻快地问道,眼底还带着期待。芬恩自己都没想到,他壕无人性的哥哥居然还把他最爱的豆奶品牌给收购了,甚至还用上了[Sleepless Summer]的IP形象做代言人。


    一众为他心力憔悴的友人:“……”不怎么样!!!


    所有人都在担心他会被舆论击垮,尤其是亲近的人都清楚,芬恩本身就有着严重的精神问题。可谁也没想到,即便在全网谩骂最凶的时候,芬恩也跟没事人一样高高挂起,淡定得不像话,这难道也是精神病的一种表现吗?


    大众都以为芬恩少爷金子般的心正在被灼热的熔浆无情地熔化,然而彼得看得很清楚——


    芬恩是在豆奶中被奶化。


    就连焦头烂额的哈里·奥斯本都震惊了,他早知道芬恩在某些事情上没心没肺,但是——你是真没心没肺啊???


    “这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违法犯罪。”芬恩是真的很心大,心大之中还透露出一种正直不屈的信念感来,“黑红也是红啊,我们本来就在斥巨资做宣传,这一波天降的流量简直就是最好的宣传。而且钢铁侠还给了三十亿美金的投资,还真的是赚大了。”


    芬恩从头到尾都好似没受到一点影响,该上班就上班,该推进项目就推进项目,在奥斯本集团陷入全网抵制的困局的时刻,甚至还反过来安抚快要崩溃的马尔顿秘书。


    “我早说了,这些事都是小事,不会影响到奥斯本集团的正常业务的。”


    ——不过是全网黑而已,他又不是没陪着以前的宿主经历过更糟的场面。


    马尔顿秘书:“……”奥斯本集团全法务都倾巢出动了,你还把这个当成小事吗?


    “芬恩,你都不难过吗?”安东尼小声问道,他自然是心疼芬恩的。


    作为芬恩的好友,安东尼当然一直都知道芬恩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他好像被所有人喜欢,可是一夜之间又被那些喜爱他的人猛烈抨击、厌恶、诋毁、污蔑,这样的落差无疑会让人跌落谷底。有很多人就是因此在遭遇网络暴力之后一蹶不振,甚至在抑郁中难以自拔。


    为了挺芬恩,安东尼更是像架机关枪似的,一口气连发十几条视频,强硬地替他撑腰发声。那些跳出来的什么蹭热度踩一脚的芬恩的“假朋友”,安东尼更是一个一个发视频直接怼回去。


    “我不难过啊。”芬恩眨着眼,没有丝毫勉强地说道,“外界的声音与我并没有关系,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也知道我没做什么,真相也许会被一时掩盖,但是真相就是真相。”


    芬恩抬眸望向众人,青年碧绿的眼眸里盛着夏日阳光般温和而坚定的光,澄澈又笃定。


    “我其实也并不在意流量这种事,我做的本来就是正确的、我想做的、我喜爱的事情。”


    芬恩心里想虽然他有[讨好型人格]——


    可是他向来只讨好宿主一个,又不需要讨好所有人。


    “成功的路本来就不是一路顺利的,遇到一些阻碍很正常。”芬恩用一种过来系统的口吻说道,对于芬恩来说他目前经历的挫折就是打脸剧情里很常规的部分,平常心对待就好了,“最重要的当然是坚持自己的决心,相信无论什么都阻碍不了我走上人生巅峰。”


    彼得忍不住笑了。


    对,就是这样,不内耗的芬恩本身就固有地拥有着一种旁人轻易撼动不了的的固执。


    小蜘蛛都替自己的男朋友骄傲,他的小少爷是协助着宿主经历过一百次最低谷的最优秀的系统,当然这种挫折对于芬恩来说都是小case。相比之下,还是芬恩自身的精神病debuff才是最大的问题。


    “人生巅峰?”诺亚也被逗笑了,轻声反问,“你才几岁?你就走上人生巅峰了。”


    “钢铁侠不也一直都在人生巅峰上?美国队长也巅峰了一个世纪了。”芬恩还在振振有词地笑着说道,“更何况,你们才是我重视的人,比起群众的声音,我更在乎的是你们的感受。”


    芬恩这句脱口而出的真心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怔住。


    “别惹我哭啊!”安东尼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芬恩,我能为了你让我所有的鼠鼠出动为你发视频撑腰。我一天能发五十条不重样的!我们还要一起建造鼠鼠王国的。”


    安德鲁也红着眼用力眶点头:“……”我一天能狙击五百个、五千个。


    诺亚凝视着芬恩,也不自觉弯起嘴角,他之前还真是没说错——【空心小太阳】。


    看上去好像对谁、对什么都很热情,可以去迁就所有人。


    但其实太阳有自己的轨道,他不会因为别人的阻碍和恶意就偏离自己的方向。


    ——不,不是真正的空心。


    只是芬恩的心可能很小,但是他释放的光又足够温暖、足够耀眼到所有人都可以看见。


    在芬恩身上的道德光辉在全网闪耀发光的那一刻,另一个名字也在全网持续热搜着——


    【菲利克斯】。


    那个在两年前失踪的八岁的男孩。


    也是那个发生在惨案的家庭里唯一侥幸逃离的幸存者。


    一段从未公开的监控录像,悄然在全网流传开来:


    是在凌晨两点,那个带着帽子的男孩在深夜中义无反顾地离开家冲向黑暗的小小的背影。


    那一幕,恍若戳中了无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你以为他是奔向黑暗,其实,他是在拼命逃离地狱。】


    【如果菲利克斯知道,在他逃走之后,所有家人都惨死在亲生父亲手下,他会不会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觉得是自己抛下了他们?】


    【他现在也已经十岁了吧……不知道他如今生活得怎么样。】


    【真的好想哭啊,一想到那个才八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消失在深夜里,心就揪着疼。可菲利克斯如果不跑,他也必死无疑;可跑了,又要独自面对恐惧和绝望,他之后要怎么活下来的啊……】


    关于#菲利克斯#的讨论热度越来越汹涌,所有人都在追问案件进展,都在期盼警方能找到这个失踪的孩子。可是至今两年为止,仍然没有任何的音讯。没有人会责怪一个八岁男孩的逃跑,所有人唯一的心愿,只是希望这场悲剧里唯一的幸存者,能拥有普通而幸福的人生。


    【说实话,我反而不希望菲利克斯被找到后公开他的信息。这个男孩已经够苦了,不该被全世界反复提醒身上背负的伤痛,不该让他活在镜头和同情里。】


    【是的,我也希望菲利克斯能被真正爱他的家庭收养,彻底放下悲痛的过去。】


    【菲利克斯,等你长大了!一定要来[夏日梦幻岛]啊!】


    【菲利克斯,如果你能看到,你一定要相信,你的家人……真正的家人,一定都期望你能够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他们会在梦幻岛祝福你,祝福你能拥有永远没有黑暗的人生。】


    【我还是希望菲利克斯可以被找到,芬恩少爷一定愿意资助菲利克斯的未来。】


    【芬恩少爷的善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这不代表公众可以理所当然地绑架他的善意。他已经为那些逝去的孩子、为慈善、为梦幻岛付出了很多,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必须再多做什么。请记住,芬恩少爷想要守护的是所有孩子的梦想,不是某个人的义务!】


    网上的争论依旧不会停息,但所有的网友不约而同地都希望这个可怜的小男孩可以抛下这背后的过往,甚至是网上多了一个特别的词条叫做——


    #跑!菲利克斯!不要停下前行的脚步#


    有一段话也因此被转发了无数次——


    【致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的菲利克斯:


    亲爱的孩子,


    很抱歉,我们以这样沉重的方式,认识了你。


    希望你永远不必为自己的勇敢而愧疚。


    在那样的地狱里,能鼓起勇气逃出来,


    已经是八岁的你能做到的、最了不起的事。


    这世间大多的不幸,都源于成年人的罪恶。


    这份罪孽不该由你承担,更不该让你用一生去背负。


    你一定要相信,


    只要你一直往前跑,一定能遇到黎明的曙光。


    不要停下你的脚步,


    你要相信,你才只有十岁,你的未来还漫长。


    只要你跑得够快,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阴影就永远追不上你。


    你一定可以跑得很快,


    因为你亲爱的家人会在你的身后成为一阵风陪伴你一起。


    安心长大吧。


    别停下,向前看,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坐在办公室里的芬恩安静地看完这段文字。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菲利克斯]的名字,而后沉默地放下手机。


    青年微微抬眸,如同绿宝石般澄澈无机质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奥斯本大厦外的窗外,又像是望向更远的地方。


    离炽热的夏天还有很遥远。


    纽约的冬雪,正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每一寸棱角,也仿佛要掩盖所有深埋的过往。


    许久后,芬恩的唇角微微勾起喃喃自语——


    “没关系,我会飞啊。”


    第97章 画作°冲击


    当彼得兴冲冲地来到芬恩家中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诺亚与伊莱亚斯。


    为了[Summerverse]潮玩品牌的首发,芬恩又找了最好的哥夫伊莱亚斯来想要拜托他编一首主题曲,主题曲的名字芬恩都想好了,叫做《Wonder in Summerverse》。


    “你来得正好!”看到彼得来,芬恩兴冲冲地说道,“我正好刷到一个视频想给你看。”


    彼得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视频又或者是是潮玩新品预告,满心期待地凑上前去,结果手机屏幕上播放的却是一则新闻。是说有一个专业的翼装爱好者,在飞行途中不慎撞上山岩,不幸遇难。


    “你可一定要当心点。”芬恩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望向彼得。


    “我应该不会出这种事吧……”彼得怎么也没想到芬恩是在刷到这种新闻后联想到他的身上,他的男友开始担心他的高空作业会不会遭遇生命危险,“我可是蜘蛛侠,最擅长这个了。”


    小蜘蛛说起自己的能力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


    “但不会翼装的也绝对死不到那里。”芬恩真诚地注视着彼得。


    冷不丁被噎住·彼得:“……我知道了,我会当心的。”


    “小蜘蛛,最近感觉你也很忙啊。”诺亚看着彼得笑着问道。


    “是这样的,我在调查菲利克斯的案件。”说到这里,彼得也想分享一下他的事情。


    “菲利克斯?”伊莱亚斯有些诧异,“就是那个失踪的男孩吗?”


    “对,虽然……我理解网友们说的,他现在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让他暴露在公众的视野里,让他一直遭遇人们同情的怜悯的目光,让他走不出那样痛苦的阴影。”彼得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可是,他才只有十岁不是吗?”


    “他从八岁的时候就里逃离了出去,我也难以想象一个八岁的男孩之后到底是如何独自生存的。我当然想要相信,有一户很好的人家收养了他,可是如果没有呢?”彼得忍不住去想,也许那个十岁的男孩现在仍然生活得很艰难,“我也拜托了神盾局,希望他们能调查菲利克斯的失踪案。当然这不是为了让菲利克斯出现在公众的目光里,只是希望能确保他现在的生活是好的,也希望能够给那个现在十岁的孩子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诺亚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神盾局有进展了吗?”


    “暂时还没有。”彼得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我相信神盾局的能力。”


    “而且,直到我在网上看到了菲利克斯的照片和那段凌晨的监控视频,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彼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此刻语气愈发沉重地说道,“我两年前见过那个孩子。”


    这话说完之后,诺亚和伊莱亚斯同时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来。


    只有芬恩,依旧平静地望着彼得。


    但在芬恩脑海的深处,系统PP已经彻底宕机——


    系统PP:【!!!】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系统PP此刻受到的冲击与震颤。


    系统PP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彼得·帕克竟然在两年前会和菲利克斯有交集。


    有什么更多的不为人知的,即便是系统PP都不知晓的秘密……在这一刻终于被撬开了缝隙。


    “你见过?”诺亚震惊地问道,“你怎么会见过菲利克斯?”


    系统PP的电子音在此刻都仿佛失真般地颤抖着确认道:【……宿主,你曾经见过蜘蛛侠吗?】


    可是一反常态的——


    芬恩在此时并没有回答系统PP。


    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彼得。


    “我记得是在街边。”彼得回忆着解释道道,“那个时候,蜘蛛侠刚有一点小的名气,我也有了自己的粉丝。那个时候在我上学必须经过的路上,看见一个男孩举着牌子,说自己是蜘蛛侠的粉丝,还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我就荡着蛛丝下去了。”


    “那是菲利克斯?”诺亚惊讶地问道。


    “对,他说他很崇拜蜘蛛侠,是我的粉丝。”彼得点了点头,“菲利克斯也是听别人说,站在这里更有可能偶遇蜘蛛侠。然后他就在那里蹲着我,就为了特意送一幅彩笔画给我。”


    系统PP越听越震惊,可是越听越觉得冰冷。


    冷得连本就无需呼吸、没有体温的系统,都产生了一种窒息般的滞涩感的错觉。


    “我们当时还聊了天。”彼得继续说着这个发生在两年前的故事,“菲利克斯问了我……如果他的家人做了很错误的事情,他应该怎么做?”


    “我当时急着要去学校,根本没有深思这个问题。”彼得微微低着头,嗓音里透露出浓重的愧疚,“我只是告诉他,即便是家人做错了事,那也一定要纠正他的错误。”


    这一段发生在两年前的记忆,如若不是这次事件被大众重新翻出,彼得大概永远只会把它当成平时上学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彼得也从没想过,那个曾经送他画作、满眼期待的男孩,竟然就是如今全网热议、下落不明的菲利克斯。


    “他后来又问我,他的家人对他非常好,如果纠正这个错误,他会不会被爱他的家人抛弃。”彼得如今才明白过来,那个八岁的男孩心中怀揣着最大的秘密。当时的菲利克斯可能只知道他视为姐姐的莉莉被自己的父亲侵犯怀孕了,他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是错误的。他想要做正确的事,可是,他是被收养的孩子……他又是那么的害怕被他的家人所抛弃。


    “我当时真的还以为……那个孩子只是和家人起了争执。”彼得嗓音干涩地说道,“我告诉他,真正爱你的家人绝不会因为你指出错误就抛弃你,正因为是亲人才更要坦诚,才更要在对方犯错时站出来指出错误。”


    “如果在那一刻,我能不赶着时间多问几句,问出菲利克斯到底在痛苦的事情。”


    “如果我能再细心一点——”


    彼得越说越懊恼,心口像被什么堵住。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曾经离两年前那桩悲剧的真相的边缘那么近。只要再多问几个问题,再过关注一下菲利克斯,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彼得,这不是你的错。”伊莱亚斯及时开口,语气沉稳而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自责,“你是英雄,可你也不是先知。你没有办法预料到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只是因为路过一个人,就必须要承担起对方生命里的困局。在当时,你已经给了那个男孩正确的答案,这并不代表你需要为后来发生的一切背负罪责。”


    “可我是英雄不是吗?”彼得却没有办法不自责,“菲利克斯很崇拜我,他是我的小粉丝,所以他才在那里等我。我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那个小男孩的手上还贴着蜘蛛侠的贴纸。也许,他在那里就是为了得到我的帮助,可是我却没有停下脚步来……帮助他。”


    后知后觉的彼得,才恍然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明明有那样一个机会,他可以伸出援手,也许他可以挽救那一个家庭的不幸。


    “那个时候你不是也才十六岁而已吗?不要如此苛责自己。”诺亚叹了口气说道,他也不认为一个十六岁的青年就能完美地承担起超级英雄的义务,这样的责任未免太过沉重和苛刻,“我们都看过美国队长的故事,我想,美国队长也应该是你的偶像。彼得,你也应该知道,英雄这条道路上本来就不可能及时地救下每一个人,我相信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可是,他也才八岁。”彼得的声音很低沉。


    “好了,彼得,而且菲利克斯不是逃走了吗?”诺亚继续轻声安慰道,试图让彼得看到好的另外一面,“我想就是因为你告诉他,要勇敢地去指出家人的错误,所以菲利克斯才和他的父亲起了争执。正是因为他认清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所以菲利克斯才在那个夜晚逃离了出去不是吗?一定是你给了他勇气。”


    “是的。”想到这里彼得深松了一口气,至少在那场悲剧里,凌晨逃走的菲利克斯反而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能活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事了,“所以,我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到底好不好。两年前的我没有能够帮助他,但是两年后,我真的很想要帮助他。”


    “一定会找到他的。”诺亚也安抚着彼得,“神盾局不是也介入调查了吗?而且,你现在还是复仇者,我相信你现在的能力肯定要比两年前更厉害。”


    彼得的情绪很是低落,一直在出声安慰的诺亚反而有些奇怪地望向一直没开口的芬恩。


    诺也觉得芬恩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希望他回来吗?”芬恩在此刻却突兀地问道。


    听到芬恩问这个问题,彼得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不,我想我不希望他回来。我想这个城市一定留给他的是最痛苦的回忆,菲利克斯本来就是被领养的孩子,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个家庭却被帕尔曼摧毁。他所有的重视的兄弟姐妹也都不在了,这个地方一定对于菲利克斯而言恐怕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


    “我真心希望,菲利克斯能遇到一对很爱他的真正的父母收养他、爱护他、疼爱他。”


    “在另一个城市,拥有属于他的重新开始的人生。”


    彼得的嗓音透露出一种充满期望的认真。


    “就像是网上说的那样——”


    “既然已经勇敢地逃离了地狱,那就不要停下,向前看,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彼得,他会的。”芬恩注视着彼得忽然笑了,用肯定的嗓音说道,“他一定会的。”


    系统PP在意识深处沉默着。


    可与此同时,一种尖锐刺骨的痛楚却仿佛从他的程序底层在疯狂蔓延。


    “我还带来了菲利克斯送给我的画。”彼得的情绪缓和了些,而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拿了出来。那幅彩笔画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看得出来,蜘蛛侠很珍视来自他的铁杆小粉丝的礼物。


    “也是一个喜欢画画的孩子。”诺亚看着画上又简陋又可爱的蜘蛛侠忍不住笑了。


    【这幅画被保存得真好啊。】


    就在此时,彼得才听到了芬恩一直没有声音的内心世界里传来的心声——


    【真好啊,他还记得我。】


    彼得的手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怔怔地定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地抬眼望向芬恩。


    [还记得我?]


    什么叫……还记得我?


    彼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嗓子眼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正在顺着血管疯跑。


    “这里还写了一个单词。”伊莱亚斯看着画作的角落说道,“好像是——[Summer]?”


    就连彼得都没有放在心上的一幅两年前的画作边缘的一个小小的署名,两年后被真正地摊开展现在眼前。


    彼得在此刻震惊地,甚至是惊恐地看着画作角落的那个不起眼的署名。


    ——【SUMMER】。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一瞬间,无数被他忽略的碎片,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是一道道过往的青年的声音在他的耳膜回响,却仿佛利刺般在锋利地刺痛他的大脑。


    当他第一次见到芬恩的时候,芬恩的心声就充满着激动与崇拜——


    [蜘蛛侠哎!]


    [竟然是活的蜘蛛侠哎!]


    芬恩从来没有否认过,蜘蛛侠就是他的偶像。


    当彼得曾经问芬恩为什么喜欢蜘蛛侠的时刻,芬恩说——


    [因为……你很帅?就是感觉超帅的。]


    [你懂那种,八岁的小孩子根本抗拒不了奥特曼的那种魅力的感觉吗?]


    在诺亚曾经问芬恩到底是怎么认识蜘蛛侠的,芬恩随口答道——


    [就是大街上,正巧遇到就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认识了。]


    [纽约市民能偶遇蜘蛛侠的概率就是能高达50%。]……


    原来。


    原来那些看似随口的玩笑、漫不经心的回答,全都是真的。


    那些彼得并未深思过的一听就过的话语,直到此刻,才像一颗颗迟来的子弹,精准击中他的心脏。


    有一种极寒的冷意。


    顺着脊骨蔓延。


    如同坠入世界上最寒冷的冰窟之中。


    彼得甚至突然想到了,在纽约大战之后,他陷入自我怀疑,还在矛盾于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加入复仇者联盟的时刻,是芬恩陪伴在他的身边给予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而在那时,芬恩就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你知道。即便是英雄,也不可能救下每个人的。]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遇到了……即便你是蜘蛛侠也无法挽回的遗憾,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苛责自己,更不要难过。]


    彼得此刻仿佛都无法呼吸了。


    他好像才真正听懂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到底是怎样无法挽回的遗憾。


    ——是你吗?


    彼得又想到了芬恩在发病的时刻问他的那句话:【如果我不是芬恩·奥斯本,你还会喜欢我吗?】


    ——那么,如果芬恩不是芬恩·奥斯本,在成为芬恩之前,在成为系统之前,他又是谁呢?


    彼得死死地盯着芬恩,却又好似透过眼前的青年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笑容灿烂的男孩的身影。


    ——两年前的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彼得的心脏疯狂地颤栗着。


    那个最残酷的答案正在他的胸腔里血淋淋地撕扯着。


    他几乎无法直视眼前这个笑容明亮、眼神真诚、灵魂干净的青年。


    也是被他放在心尖上深爱着的,美好的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芬恩依旧那样眉眼弯弯地,那双明亮的绿眸里是彼得最喜欢的纯粹的眼神全心注视着他。


    可是在此刻,却有什么在彼得的身体里——


    砰的一声崩塌了。


    第98章 失眠°夏天


    难以喘息。


    这是彼得唯一的感受。


    他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着,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空荡荡的胸腔发疼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彼得?”芬恩疑惑地抬眼望向彼得。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察觉到了彼得的反常。


    青年的神色瞬间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慌乱,这是彼得很少流露过的表情。


    “我——”彼得的双拳攥紧到发白颤抖的地步,他似乎都能想象得到此刻他的神态到底有多么难看。彼得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强撑着不要露出这种难以解释的神态,极为牵强地嘴角扯开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来,“我突然想到起来,神盾局约我去……升级一下我的战衣,我得先去一趟了。”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彼得的嗓音发颤地说道,他尽可能地深呼吸想要保持住自己的状态,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可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


    青年的嗓音干哑至极。


    彼得的声音越来越颤,他害怕多停留一秒,他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在所有人面前崩溃。


    他甚至都不敢再多看一眼桌上的画作。


    “我现在得去一趟,实在,实在是太紧急了,我必须得现在赶过去。”彼得深吸一口气说道。


    “……真的有这么急吗?”诺亚都觉得此刻彼得的状态看起来很奇怪,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是的,真的很紧急,我先走了。”彼得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他都难以抬头去看其他人的神色,更无法在此刻去面对芬恩的眼神。他只能垂着头匆匆地离开,更像是狼狈地逃离。


    “我还要去录音棚一趟。”伊莱亚斯望着彼得仓促离开的背影,而后起身平静地说道。对上诺亚担忧的神色,伊莱亚斯弯下腰亲了下诺亚,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芬恩可以先讨论一下[Summverse]系列的服装设计,晚点见。”


    彼得在外面快步走着。


    从他走出别墅的那一刻,眼泪就已经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他甚至是死死捂住嘴,竭力地压抑着,害怕自己在这里就崩溃哭出声。


    ——要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彼得的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曲解的话语,此刻都清晰得可怕,串联成一条冰冷而恐怖的逻辑链,狠狠砸在他心上。


    ——芬恩就是菲利克斯。


    两年前他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就是菲利克斯。


    事实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明明一直都能听到芬恩的心声,可是彼得竟然此刻才察觉到……芬恩的真实身份。


    原来谜底一直就在眼前,从来都未曾隐藏。


    ——[SUMMER]就是[SUMMER]。


    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彼得此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陷在先入为主的[芬恩就是系统]的误区里,他一直认为“系统”从一开始就是“系统”,是被主脑创造出来的宇宙上最特别的物种。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最开始,其实是人呢?


    那又是什么原因,会让人变成系统?


    是……死去的人吗?


    想到这里,彼得已经无法呼吸了。


    发生在两年前的惨案,帕尔曼残忍无情地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收养的三个孩子,而唯一的幸存者是年仅八岁的菲利克斯。这个男孩在前一夜的凌晨离家出走,而后再也没有后续的线索。


    ——菲利克斯是真的失踪吗?


    ——真相会不会他更早地……就被杀害了?


    然后,八岁的无辜的可怜的懵懂的灵魂,被主脑选中成为了“系统”。


    彼得的步伐越走越快,止不住的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边哭边快步走的青年全然顾不上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模样到底有多狼狈。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芬恩之前在情绪抑郁的状态时向系统PP倾诉的那些难过的心声——


    【我根本没有我说的那么厉害,我一开始很笨的。】


    【一开始,我根本帮不上忙,什么也不懂,我的宿主也总是骂我又蠢又没用。就是因为这样,我后来才一直攒着积分买插件一直买插件,想要成为很有用的能帮得上宿主忙的系统。你其实比我厉害好多,我那时候……其实心里是在偷偷嫉妒你的。】


    【我当初真的好没用。】


    【相比之下,PP你真的好聪明,我其实,我其实——】


    【我其实还偷偷加了好多点数在智力上。】


    当时的彼得还觉得芬恩的心声又可怜又心酸又好笑,现在只觉得……像是地狱。


    八岁。


    一个才刚刚八岁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体会到什么叫做人生。


    生命,却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不是笨、不是没用,他是还小,还没有长大而已。


    他明明还什么都不懂,就在死后成为了“系统”,从此开始了一段漫长到无边无际的任务生涯。


    之后根本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里,芬恩的世界里就只有任务,只有宿主。


    一个接一个,整整一百任宿主。


    芬恩陪着他的宿主打脸逆袭、陪着宿主达成愿望、陪着宿主拥有幸福……自己却只能以系统的身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别人的故事,却从来没有资格真正拥有一次自己的人生。


    每一次,在宿主最幸福的时刻,芬恩都要笑着说出告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场。


    紧接着就奔赴下一场任务,拯救下一个还深陷困境中苦苦挣扎的宿主。


    彼得也终于明白了,芬恩所有的行为逻辑,那些有的时候显得像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天真,有的时候直白到近乎迟钝的反应,所有“不像正常人”的地方是因为——


    他从八岁那年开始就成为了系统,思维也被被固化成了没有自我的“系统程序式”。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自由、没有选择……


    与他对话、与他产生交集的,也只有一个又一个匆匆而过的宿主。


    窒息的、清晰的、刺骨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彼得,让青年痛得浑身发抖。


    彼得根本无法想象,从那天起,芬恩存在的所有意义似乎仅仅就是为了圆满别人的人生。


    他没有自己的故事。


    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一步一步长大。


    保持着一种固有的天真,芬恩只是想要被宿主需要,想要得到宿主的夸奖,想要让宿主得到最完美的人生……


    他想要亲眼见证努力的、善良的、乐观的人,就是可以得到圆满的结局。


    而不是——


    像他一样。


    像他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家人一样。


    无辜地遭遇了最残酷、最无情的命运,而且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彼得的脚步缓缓停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明明还站着,却已经力竭到再也迈不出下一步。


    那是他的芬恩;


    那是闪耀他的最炽烈的夏天;


    是他愿意拼了命去守护的深深爱着的恋人;


    是他心里面干净纯粹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使;


    是他以为主脑给了他最宠爱的小系统,让世界将他捧在手里的小少爷。


    可真相撕开的那一刻,彼得才猛然惊醒。


    他到底该怎么原谅自己?


    ——原来芬恩的过去,竟然是一场被他亲手错过的、最深的地狱。


    彼得控制不住地蹲下身,他已经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青年的双腿在此刻一软,近乎瘫软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的呼吸让他胸口剧烈发疼。哭得太过剧烈引发一阵阵剧烈的恶心与眩晕感让他更加难受,甚至是引发一阵痉挛的疼痛。


    芬恩明明记得这一切啊。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最初的名字,记得他的那些家人。


    这座城市留给他的无疑就是……恐惧的、悲惨的、不想再触碰的黑暗记忆。


    彼得又想到了在那个夜晚,和他签下永久恋爱合同的芬恩露出的那种泪流满面的空洞而又悲伤的神情,芬恩又在哭又在笑得对他说:


    【明明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我不该再犹豫,不该再纠结,对不对?】


    【可我此刻,却像是很伤心一样。】


    那时的他,还自以为是地说着“我理解”。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根本什么都不理解。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本可以在完成任务后就离开、原本也从来没有打算留下的芬恩,到底要鼓起多大的勇气,要压下多少恐惧,要克服多少刻在灵魂里的阴影,才愿意放弃自己成为系统以来一直鼓励着他的长久以来的祈愿,选择留在这样一个……给过他最残忍伤害的世界。


    眼泪彻底模糊了彼得的视线,他所以为的“完美”的世界也好像随之在他的眼前崩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自责和痛苦,在一寸寸毫不留情地击溃彼得·帕克的所有防线。


    “彼得,彼得……”伊莱亚斯终于找到了彼得蹲在地上的背影,连忙快步冲了上来,青年宽大的掌心贴在他发颤的后背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彼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他的情绪已经崩溃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假装坚强,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痛苦。他死死咬着嘴唇到足以尝到一丝血腥味的地步,可是心底的剧痛和空洞却好像还在愈演愈烈。


    “彼得?”伊莱亚斯根本不知道彼得怎么突然之间会崩溃成这样,“没关系,我在这里。”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彼得终于像是找到一个口子崩溃地失声开口,青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词都带着破碎的哽咽,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外界周遭一切的喧嚣都变得模糊一片,彼得什么都听不清楚,也根本看不清。


    他的脑海里还在闪回着两年的那段他与菲利克斯相遇的最初的记忆——


    明明那时候,他已经找到他了。


    明明他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


    明明他在向他求助……


    彼得怎么能接受,自己当年匆匆错过、没能救下的——


    是四个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的无辜生命;


    是一个被恶魔亲手碾碎、彻底毁灭的家庭;


    是那么温柔的威尔森夫妇和他们的女儿的人生;


    是他……最爱的、闪耀着他的、全世界最好的恋人。


    彼得意识到哈里说的没错,哈里看得很清楚,芬恩一直在装作若无其事地努力地逃避着什么。诺亚也和哈里一样,他们都想要知道芬恩背后掩藏的真正让他痛苦的阴影是什么。


    反而是他——一无所知。


    简单的、轻易的、肤浅的、天真的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系统debuff。


    为什么会晕血?


    为什么会幽闭恐惧症?


    为什么会在噩梦里的心声是【救救我】……


    越是顺着线索细想下去,彼得就越想越痛苦,心脏揪紧到疼得他几乎窒息。模糊的泪水彻底遮住视线,世界一片混沌不堪,只有无尽的自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一切。


    我为什么没认出他?


    我为什么……没能救下他?


    他明明那么崇拜英雄,那么相信蜘蛛侠。


    彼得甚至不敢去想,在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八岁的孩子,是不是曾经被关在黑暗的角落里,无数次默念着[蜘蛛侠],无数次向他求救,以为蜘蛛侠能够像他的想象中那样英勇无畏,无所不能地出现,将他从地狱里拯救出来。


    ——可他没有。


    彼得哭得呼吸急促到难以喘息,巨大的悔恨与心疼绞着心脏。他无法想象,曾经在[菲利克斯]生命最后的时刻,曾怀着怎样炽热的期望盼望蜘蛛侠的出现,可到最后,那份期望又如何一点点冷却、破碎,最终坠入冰冷的绝望。


    青年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深深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记忆里芬恩从一开始就对他仍然是毫无保留的善意在深深地刺痛着他,他明明没能救他,却还是被他……当做偶像,他还能发自内心地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彼得,听我说,冷静下来。”伊莱亚斯稳稳托住他的后背,试图给予正在崩塌的彼得以坚定的力量,青年的语气急切又沉稳地说道,“深呼吸,慢慢来。听我说,世界并没有末日,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想一想你的梅阿姨,想一想芬恩,想一想你的朋友们,想一想你的英雄同伴,如果他们看到你这样痛苦,他们又会有多难受?”


    “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伊莱亚斯紧紧按住他颤抖的肩,沉声安抚道,“我需要你冷静下来,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好吗?”


    彼得喘息着,手指死死攥住伊莱亚斯的胳膊,指节泛白。


    缓了很久后,彼得才用缓缓聚焦的双眸望向伊莱亚斯颤声说道——


    “我没能救他。”


    “你是说菲利克斯吗?那个男孩不是还没有找到吗?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在逃走后会被真正疼爱他的家人收养呢?”伊莱亚斯宽慰道,“即便没有,我们也会找到他的。他现在才只有十岁,我们可以帮助他,让他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彼得疯狂地摇着头,通红的眼眶里是止不住往下砸的泪水。


    不是这样的。


    根本不是这样。


    没有任何美好的假设,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那种明知真相、却无法言说的痛苦,让彼得彻底陷入更深的更折磨的崩溃中。


    为什么之前芬恩和凯瑟琳都说——【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彼得终于明白了,他们口中的要熬过的日子是【忌日】。


    正是因为距离两年前的那一天越来越近,所以那段时间的芬恩才如此痛苦和煎熬。


    更残酷的是,明明芬恩叫做[失眠的夏天],可是他却死在最寒冷的纽约的冬天。


    ——为什么是[失眠的夏天]?


    因为从八岁那年起,芬恩就再也不需要睡觉了。


    只有永不停歇的任务,只有无尽的漂泊和孤独。


    彼得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懂芬恩的人,可是他根本就不懂。他没看出芬恩在逃避什么,没看清一直在追逐着他的阴影是什么,没读懂他躲藏在精神病情后的无人知晓的空洞与恐惧。更没体会到,当芬恩犹豫是否要留在这个世界时,内心承受着怎样足以把他逼疯的煎熬——那一切都是他一个人扛着,在拼命自愈。


    对芬恩而言,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阴影。


    【即便你换了身份,换了面貌,换了声音……】


    【只要你出现在我眼前,我也可以认出你。】


    彼得想到了他曾经用那么笃定的话语对芬恩说出来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是多么的讽刺。


    ——他明明,就没有认出来。


    对,是啊,就连芬恩那时也说了【我不信】,因为……他真的没认出来。


    一遍又一遍,彼得在心底疯狂质问自己:


    我为什么没认出他?


    我为什么没救他?


    我明明有能力,我明明可以做到的……


    破碎的自责,混着绝望和无力的哭声,即便是蜘蛛侠又怎么样呢?


    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拯救两年前那场他明明可以阻止的近在眼前的悲剧。


    “别告诉芬恩,别让他知道……”彼得伸手死死攥住伊莱亚斯的手腕,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绝对不想让伊莱亚斯告诉芬恩,他现在竟然会崩溃成这副模样,他更加绝不能让芬恩看见自己这副情绪失控的样子,“他会难过的。”


    彼得无法解释缘由,更没有勇气将两年前的惨剧揭开,去和芬恩印证那段血淋淋的过去。


    他一点都不需要芬恩的安慰,他只需要芬恩继续快乐、永远快乐。


    ——不要再让我,成为那个让他更加痛苦的人。


    直到伊莱亚斯点头,彼得才缓缓松开手。


    而此刻,他脑海里唯一能抓住的、一丝微乎其微的侥幸是——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至少现在,芬恩已经听不到,虐值上涨的声音了。


    第99章 求救°信号


    彼得无法面对芬恩。


    [菲利克斯]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他亲手错过的惨剧,成为了死死压在彼得心头的挥之不去的沉重阴影。


    他难以入睡。


    噩梦中他会看到一个全身是血的男孩,蜷缩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角落里,单薄得像是一小块脆弱的已经充满裂痕的玻璃。


    男孩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带着一种平静的死寂,轻声问他:


    “你不是英雄吗?”


    “为什么……不愿意救我呢?”


    ——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怎么可能不想救他最爱的人?


    彼得会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男孩狂奔而去,可无论他怎么拼命奔跑,那段距离却遥远得如同隔了一个时空,永远也无法触及。紧接着就是连着几声的枪响,在彼得惊恐转头的瞬间,只看见另外三个小小的身影齐齐倒在血泊里,鲜血漫开,染红了他整个视野。


    而后彼得会在这场噩梦中浑身冷汗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胸口闷痛得几乎窒息。


    巨大的罪恶感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极为强烈的钝痛感。


    彼得不敢见芬恩。


    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芬恩。


    他知道蜘蛛侠是芬恩长久以来的偶像,可他不敢去想,在八岁的菲利克斯的记忆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是不是无数次求救之后,只换来最深的绝望?


    而另一方面,彼得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情绪就好像处于一种随时会坍塌的状态,他控制不住地去翻找两年前帕尔曼惨案的所有资料,越是深入,就越是窒息。那些媒体曾经大肆宣传的新闻,每多看一行文字,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彼得甚至都无法再去直视[Summerverse]里面的那些可爱童真的IP形象。


    那些曾让他觉得温暖治愈的角色,如今在他眼里,全是芬恩亲手为他逝去的家人构筑的触不可及的伊甸园。芬恩把那些孩子们没能拥有的美好、没能长大的模样、没能继续的人生,全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虚构的世界里,让他们在无忧无虑的梦幻岛上,以最圆满的姿态永远相伴。


    可越是美好,越是残忍。


    那些明亮可爱的形象,每一个都在无声地提醒彼得——


    现实里,幼小的无辜的可怜的他们早已惨死在冰冷的枪口下,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看到那些形象,就会立刻想到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想到八岁无助的菲利克斯。


    想到自己迟了整整两年的毫无用处的醒悟。


    而且更加绝望的是,网络上所有人都在讨论[失踪的菲利克斯]。所有人都在祝福这个两年前勇敢逃出地狱的小勇者,相信如今十岁的他一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活着,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可是,只有彼得知道真相不是这样。


    菲列克斯是失踪了,但他根本没有逃离出去,他只是……还没有被找到。


    彼得翻出了他珍藏着的他和芬恩的[恋爱合同],又发现了他之前并未察觉的一件事。


    早在签下[一月期限]的合同的时候,芬恩不仅签下了[芬恩·奥斯本]的名字,还在签名的边上画了一个[Sleepless Summer]的小人。那个时候的彼得还以为芬恩只是随笔画了一个他的Q版形象,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芬恩在那一刻就是在用他的两个身份一同郑重地签下这个合同。


    他是芬恩,也是菲利克斯。


    他把完整的自己,都交给了这份契约。


    而后,彼得又不可控地回忆起了,他曾经背着芬恩在高空穿梭时——


    风掠过楼宇,蛛丝在夜色里轻荡,他的背上是芬恩的重量,并不重却让他的心很满。


    他也曾经清晰听见芬恩在心底轻轻念着一首小诗:


    【别在我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未曾安息。】


    【我是吹过人间的千万缕风,我是雪上闪烁的钻石光。】


    【我是熟谷上的暖阳,我是温柔的秋雨。】


    【当你在清晨的寂静中醒来,我是鸟儿盘旋时,那轻快向上的飞翔。】


    那时他只觉得这首小诗温柔又孤寂。


    现在再回想,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自以为了解的一切。


    回忆得越多,彼得的情绪就越发不可自拔地陷入难以挣脱的低落中。


    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明白得晚了很久,错过了太多。


    他和芬恩之间,似乎永远差着一个频率。


    也和很多人一样,彼得捧着花来到了墓园。


    艾拉、埃里森、杰西的墓碑在这里,还有收养他们的母亲艾尔丽诺,那个可怜的女人,一辈子都被帕尔曼用精神手段狠狠摧残、牢牢操控,活在无尽的恐惧与隐忍里的母亲。在警方的调查中,直到倒在血泊之前,这个女人还在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保护着她的孩子。


    这里的墓碑也是威尔森夫妇建的。


    因为这件惨案如今被重新掀开曝光在公众之中,更多的民众自发地来到这里为他们送上鲜花。


    团团簇簇的鲜花将他们围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


    只有菲利克斯不在这里。


    彼得慢慢蹲下身放下了手中的花,视线忽然落在一束花边上一幅崭新的画作上。那是有心人画的,把[Summerverse]里的几个角色勾勒成了一幅暖意融融的全家福,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画纸上还留了一段话,扎得彼得心口发疼: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为天使的。】


    ——【请不要忘记,你们还有一个家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请一定要祝福菲利克斯。】


    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的瞬间,彼得再也绷不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肩膀剧烈颤抖着,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芬恩]是[菲利克斯],但是[芬恩]又不是十岁的[菲利克斯]。


    彼得又一次想到了那句小诗:【别在我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未曾安息。】


    ——那你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彼得觉得如此恐惧,可是他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思考。


    彼得想芬恩也许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问,更加不敢问。


    因为无法面对芬恩,深深陷入煎熬中的彼得只能捏造了一个借口,说他接了神盾局发布的一个机密任务。最近他会变得很忙,执行超级英雄的任务去抓捕坏人,涉及神盾局的机密所以他不能多说,但是最近几天可能不能来见芬恩。对此,芬恩向来心思纯粹,似乎也并没有怀疑他,只是认真地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危险。


    虽然不见芬恩,但彼得也开始频繁使用他设计的机器人PP。


    他靠着机器人身上的监控,默默注视着芬恩,也会经常地借着设备与芬恩对话。


    芬恩的确也非常忙,他身上的超高负荷量的工作量恐怕也就是只有他的哥哥才能坚持住。但是,芬恩会为了能让彼得时刻知道他的动向,还一直带着系统PP到处跑。


    彼得都感觉自己就像是分裂了一样。


    一边可以语气轻松地假装愉悦地和芬恩通过机器人沟通,绞尽脑汁地想一些很有趣的话题来逗芬恩开心地笑,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份轻松的恋人氛围,不要让芬恩察觉到他的异样;另一边,他又会在关掉通讯的瞬间,瞬间坠入无尽的痛苦与自责里,继续追查恶魔帕尔曼的过往,试图从那些冰冷的线索里拼凑出菲利克斯在那晚失踪后的下落。


    彼得甚至都觉得自己像个系统一样。


    他就透过那个小小的窗口注视着在他的芬恩,看他吃饭、看他办公、看他与人交流……


    彼得也会觉得这样不好,即便他和芬恩是恋人,可是他也不应该像这样,就好像在监视着芬恩的生活,他的恋人的一举一动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注视着。可他实在没办法克制,越是不敢当面相见,就越是要死死盯着画面里的芬恩,不断向自己确认:


    芬恩现在很好。


    他没有被网上的对于帕尔曼惨案的讨论和关于菲利克斯的舆论影响。


    他的脸上没有阴霾,也没有再被抑郁所折磨,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开心,热忱地在做自己喜爱的事。


    彼得甚至都觉得如果他是系统PP的话,他一定也会很乐意。


    就这样每天看着芬恩也很好。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想的话,彼得还会安慰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掌控欲——


    芬恩应该是能接受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随身带着机器人。


    就像是无声地给予了彼得这样毫无保留注视他的权利。


    就在彼得备受折磨地沉浸在这种自我拉扯、越陷越深的情绪里时,伊莱亚斯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的沉稳语气,直接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


    [彼得,你已经有三天时间没去见芬恩了。]伊莱亚斯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提醒。


    “是的,我,我最近在执行复仇者的行动,我很忙,暂时抽不出时间。”听得彼得心头一紧,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搬出那个早就说过的借口。


    [别骗我,彼得。]伊莱亚斯沉稳地拆穿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担忧。


    “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彼得沉默了一会儿后干涩地说道,他都没想到就连他自己都说出了这样的话语。过一段时间等到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至少等到他不会在芬恩的面前失控崩溃为止,他绝对不能在芬恩的面前露出他已经知道真相的破绽。


    [芬恩有的时候很心大,但是,他其实又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伊莱亚斯缓缓开口说道,[他不会感觉不到,你在逃避他。]


    彼得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当然明白逃避有多伤人,所以才会刻意用机器人的陪伴弥补。


    可越是逃避,就越是深陷,越是不知道该如何重新站到芬恩面前,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彼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逃避芬恩,你既然不愿意和我说,你可以去和托马斯医生沟通。我说过了,托马斯医生会为病人保守秘密。]伊莱亚斯继续劝解道,[而且,我认为你可以直接和芬恩坦白沟通,你的恋人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愿意去理解、去包容的人。]


    彼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无边的沼泽里。


    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被耗尽。


    “我知道的。”彼得又一次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知道芬恩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住他。


    可彼得却止不住地想——


    两年前那个深陷地狱的菲利克斯,他却没有伸出手,拉他一把。


    彼得一直在追查[菲利克斯]失踪后的下落,可是他得到的两年前的线索始终太少了。因此他穿着蜘蛛侠的战衣偷偷来到了埃尔顿大道45号的这栋“凶宅”,想着也许在这里能发现什么。当他潜入这栋房子之后才意识到,正如威尔森先生之前在澄清视频中所说的,他和他的夫人将这栋房子装修得焕然一新,所有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干净的,看起来如此温馨,完全没有阴森可怖的感觉。


    每一个房间的门口,都用芬恩设计的专属形象做了特别的标识。


    打开房间后,可以看到每个房间充满心思的装修。


    彼得可以清晰地从房间内的陈设看出,每个孩子喜欢什么,未来的理想是什么。


    包括[莉莉·威尔森],那个[闪光的独角女孩],也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就如同威尔森先生说的,他让自己的女儿的灵魂也住在了这里。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相比于凶宅,如今是温暖地安放着所有孩子灵魂的家。没有人再会来打扰这个地方,没有痛苦、没有罪恶、没有悲剧,这些孩子们将会在这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彼得深吸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缓缓打开了[菲利克斯]的房间。


    而房间里是映入眼帘的——蜘蛛侠的墙纸。


    很多的蜘蛛侠的周边,至少,你可以看得出……一个八岁的男孩正是最痴迷蜘蛛侠的时刻。


    威尔森夫妇也知道,所以用很多的[蜘蛛侠]填补了这个房间。


    “很帅的壁纸。”彼得忍不住说道,“我应该自己也贴一个。”


    身为蜘蛛侠的他想要笑,可眼眶却骤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在内心里深深积压的痛楚根本没有消减,反而在这一刻又一次骤然爆发。


    彼得突然明白了,那一天当他追问威尔森夫妇,想要知道他们知道的芬恩的秘密的时候,凯瑟琳和约瑟夫都用一种极为复杂和沉重的眼神注视他。


    那个时候,凯瑟琳注视着彼得,没头没尾地蓦得用一种感慨的语句突兀地对他说——


    [真的没想到,蜘蛛侠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孩子。]


    那个时候,彼得还不懂凯瑟琳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一句。


    现在彼得懂了,因为凯瑟琳没有想到,芬恩如今的恋人竟然会是他八岁的时候曾经最崇拜的偶像。他们不说出自己发现的背后的真相,不单是为了保守芬恩的秘密,更是为了——


    保护他。


    那对始终善良的夫妇,不敢让他知道,他心爱的恋人身上曾经发生的惨剧。


    也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小小的一直深深崇拜着蜘蛛侠的菲利克斯。


    死在了没有英雄拯救的两年前。


    彼得僵硬地匆忙退出了房间,他仿佛应激般得不敢再多看那个房间里的陈设一眼。


    而后彼得来到了——唯一的一扇陈旧的房门,这是帕尔曼的房间。


    这是没有被装修过的房间。


    房间里甚至很空旷,只有基本的木质的床、衣柜和书桌,还有承载着罪恶的小提琴。


    彼得也没想过要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线索,毕竟两年前的警察已经调查过这里。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边角落——


    一枚早已嵌进地板、破碎褪色的贴纸,猛地撞入眼帘。


    蜘蛛侠的身形一滞。


    他缓缓走了过去,而后蹲下身定睛去看。


    ——那是一个很小的蜘蛛侠的贴纸。


    就是这一枚贴纸却引发了彼得脑海里的记忆,他记得两年前的[菲利克斯]的手背上就贴了这么一个小的贴纸,还特意抬起手给他炫耀过。


    彼得猛地深呼吸,他意识到菲利克斯肯定到过这个房间。


    ——也许,也许菲利克斯曾经在这个房间和他的父亲帕尔曼起过激烈的争执吗?


    ——而后等在深夜菲利克斯就深夜就偷偷逃跑了吗?


    ——后来他是被帕尔曼抓了回来吗?


    可是监控只拍到了菲利克斯半夜逃跑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监控画面肯定是真实并无篡改的,帕尔曼也根本没有半夜追上去,甚至是帕尔曼还在清晨装作焦急自责的慈父般惊慌地主动去报警。警察还特意调查过了,之后菲利克斯也并没有再出现。


    ——还是菲利克斯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不可知的意外吗?


    ——菲利克斯的死亡到底和帕尔曼有关系吗?


    ——菲利克斯到底在哪儿?


    彼得不知道,他伸出手去抚摸地板上的那个褪色的蜘蛛侠的贴纸。


    仿佛是[菲利克斯]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的印记。


    彼得突然想,如果菲利克斯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这个房间,如果菲利克斯真的天真地鼓起勇气想要纠正帕尔曼犯下的罪恶,如果菲利克斯的固执惹怒了帕尔曼……


    那个会残忍地枪杀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三个孩子的恶魔。


    真的会让菲利克斯有半夜逃走的机会吗?


    彼得的手僵住了,他内心涌起一阵极为冰冷的令他全身血液都在冻结的恐惧,怔怔地低着头注视着在床边地板上的那枚贴纸。


    反而更像是一个——


    求救的信号。


    留给蜘蛛侠的线索。


    彼得的呼吸骤然收紧,这种极为可怕的猜想让他吓得颤抖着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打开透视模式,帮我检测这栋房子。”


    彼得颤抖着嗓音对他新升级的战衣发出指令。


    在最新的高科技下,眼前的画面穿透墙体,清晰地显现出——


    他脚下的主卧下方,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地下室。


    没有人发现。


    竟然就连警察……都没有发现。


    只是这一眼,彼得就已经崩溃了。


    所有人都只记得玄关处那五具横陈的血淋淋尸体,只记得监控里那个深夜逃跑的象征着勇敢无畏的小小身影,只唾弃道貌岸然的帕尔曼如同恶魔般犯下的那些绝对不可饶恕的凶残罪行……却从没有人意识到,这栋房子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明明还有一个房间啊!


    ——为什么没人发现!


    ——怎么可以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呢?


    彼得强忍着泪水,颤抖着双臂奋力地将沉重的床铺猛地推开,那是一道暗门。就好像是薄薄一层的看似纯粹的冰面骤然破碎,终于显露出极致的危险,毫不留情地让人坠落进极寒的冰水深处,只剩下刺骨的窒息。


    彼得摘下了蜘蛛侠的头套。


    在这一刻,泣不成声的他已经无法在面罩里得到充分的氧气。


    穿着蜘蛛侠战衣的青年无力地双膝跪倒在那个暗门边上。


    他都可以想象两年前的那个八岁的男孩是在怎样的恐惧中偷偷留下了蜘蛛侠贴纸的记号,他一定会抱有最后的期待,他崇拜的超级英雄一定能发现他留下的记号,找到被关起来的他。


    可是——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他才发现。


    案件已经发生了两年。


    只有菲利克斯,一个人被永远地留在了狭小的黑暗里。


    彼得伸出手想去打开暗门,可是他的手伸到那里又僵硬地退缩了。


    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像是地狱之门。


    打开这扇门并不难,但是真正恐怖的是——


    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背后最残酷的真相?


    泪流满面的彼得如同脱力般地跪在这里,目光无神地望向地面的暗门。


    他突然明白了系统PP曾经对他说的【好奇心会害死蜘蛛】,因为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这份真相的重量。


    可彼得又想到了那天在噩梦中,芬恩难以打开那道上锁的卧室门后的恐惧和崩溃的心声——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救救我!我要出去!】


    【不要把我关起来……谁来……谁来救救我……】


    ——你在这里啊。


    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的彼得捂着脸痛哭着,青年的脊背深深弓着跪在地板上,仿佛整个人都立足于难过的那一根尖刺上,是他难以承受的苦痛。


    ——原来你在这里。


    最终彼得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此刻足以撕裂他的所有的痛苦、恐惧和崩溃,下定决心地缓缓伸出手。


    可就在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彼得怔了怔,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芬恩。


    深深喘息了几口气,拼命调整呼吸的彼得连忙擦掉眼泪,他尽可能地想让自己的嗓音能表现出平时的状态。


    “芬恩,怎么了?”彼得接下了电话,强装着轻松的口吻。


    [你在哪儿啊?]芬恩开口问道。


    “我在,我在神盾局这里,正好任务有了新的进展,我来这里汇报一下情况。”彼得说道。


    [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了啊?]紧接着,芬恩就猝不及防地扔下一个核弹。


    “怎么可能?”彼得心都猛地揪紧,“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分手?”


    [你都几天没来找我了。]芬恩似乎有些苦恼地说道,[网上都说,冷暴力就是分手的前兆。]


    “对不起,我只是最近正好在执行任务。”彼得连忙解释道,“真的,对不起。”


    一说[对不起],彼得的眼泪又控制不住落下。


    青年连忙抬起脸试图不让眼泪继续往下落,想要在通话中极力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这肯定不是冷暴力啊,芬恩,我不是每天都在和你聊天吗?”彼得不希望被芬恩误会,认真而又郑重地解释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的,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分手的。”


    “我是那么喜欢你。”


    彼得强行压住嗓音里的哽咽,他想到了他和芬恩的恋爱契约,既然签下永远那就必须是永远。


    在彼得这么说完后,电话那头的芬恩却迟迟没开口。


    通话陷入一片沉寂。


    “芬恩?”彼得有些心慌地反问道。


    又是沉默的两秒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了芬恩平静的声音——


    [别进去。]


    彼得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他近乎是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愕地抬头望向房间的四周,看到了他一直未曾留意的安装在这个房子里的微型监控。也许不只是这里,那也就是说,他从进入这个房子的时刻,芬恩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彼得的身体彻底冻住,呼吸也好像随之停滞了。


    他只听到通话里的那道声音——


    [彼得,别进去。]


    第100章 故事°序章


    [彼得,别进去。]


    听到电话里芬恩传来的仿佛没有起伏的声调,彼得高悬着的心终于坠入了最深的黑洞中。


    他一直不敢面对的最可怖的事。


    还是发生了。


    这一瞬间,彼得所有强撑着的镇定、伪装的冷静、拼命压下去的恐慌,全都因为这句[别进去]而轰然崩塌,就连最后的那点侥幸也随之破灭。青年的呼吸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堵着压抑的哽咽。他指节发白的手仍然紧紧攥着手机,可是双腿又一次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那道不起眼的暗门。


    如此近,又如此遥远。


    蜘蛛侠还不敢完全确信的那个最残酷的猜想也在此刻得到了来自芬恩的证实。


    在这扇门的后面藏着的就是[菲利克斯]的失踪的秘密。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只有八岁的菲利克斯永远地被留在这里。


    ——那个没能长大的小男孩还被关在这片黑暗里,成为无人知晓的最深的秘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彼得一手死死揪紧蜘蛛侠面罩,用力地按在绞痛不止的胸口。嗓子眼里只有不断喘息的声音,极致的悲伤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就在房子的外面。]


    电话里传来了芬恩依旧平静的声音——


    [我等你出来。]


    彼得麻木地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到底有多么的崩溃和狼狈,彼得不敢直接出去,还是下意识戴上了面罩。可是他颤抖的手不听使唤,反复试了好几次才能带上头罩,甚至,他觉得他的双手都仿佛失去了基本的知觉。那种完全冰冷而又麻木的触感,停留在他的指尖末梢,让他觉得如此的无力。


    彼得从地上站了起来,步伐极为缓慢而又沉重地往屋外走去。


    即便他依旧想要逃避,但是还是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挖走心脏的木偶,仅靠残存的意志牵动着僵硬的肢体,机械地向前走。


    走到玄关,他抬起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缓缓推开。


    房门打开的刹那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呼啸了进来,裹挟着纽约冬日的刺骨凉意。


    蜘蛛侠只觉得更冷了,他的全身都好似被冻僵般难以动弹,背后的阴影还在拖拽着他。


    可与这严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天的阳光却又格外的好。


    不远处,那个面容清俊的青年静静伫立在澄净的阳光里,金色的温暖的光线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将他的肌肤衬得近乎透亮,那双美丽的碧绿眼眸没有往日的笑意,而是毫无波澜地望向他。


    彼得曾经一直觉得,芬恩像是永远生活在光下的最纯粹、最明媚、最耀眼的人。


    如今却恍惚看到了,那层无人窥见的底色——


    他在用最美的阳光,晒最冷的绝望。


    彼得终于明白,那道始终追着芬恩、他却始终看不懂的阴影究竟是什么。


    就是他身后的这栋房子,这个承载着最血腥最黑暗记忆的家,这个埋葬了菲利克斯和其他孩子鲜活稚嫩生命的囚笼,这个曾给予他家人温情、又将一切残忍剥夺的地狱。


    芬恩永远面带笑容地站在最热烈的阳光下,所以才让人会轻易忽略——


    他掩藏在光芒之下的那个角落始,终陷在最深的黑暗里。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并不远,可是却让彼得觉得是如此的遥远。


    像是隔了两年,像是隔了很多年,又像是隔了整整一百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可这又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刻。


    彼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芬恩的容貌,与他记忆里的那个目光明亮的男孩渐渐重叠在一起。


    而与此同时,芬恩也在安静地望着彼得。


    谁也没有先开口,他们的目光好像也随之穿透时光,落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彼端。


    相比于彼得的崩溃、自责、悔恨和悲伤,青年碧绿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到好像抽离了所有的情绪,他的目光缓缓从站在房门口的青年移开,落到了彼得身后的那栋房子。


    他其实还是第一次以[芬恩·奥斯本]的身份来到这里,可能也是因为他潜意识一直不想要触碰这里,所以不管是收购还是装修,他全部都以一种随性的态度委托威尔森夫妇去做的。


    可是今天,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因为彼得来到了这里。


    【PP,你也没想到吧?】


    芬恩的思绪飘回心底,对着脑海里同样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系统PP,平静地开口说道,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起伏的情绪,像是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没什么联系的事情。


    【其实,我有速通捷径的。】


    系统PP一言不发,攒虐值任务的速通捷径吗?


    是啊,谁能说……这个地方不是对于芬恩而言最痛心的地方呢?


    【都和你说了,新手关卡其实没那么难的。】芬恩还能用一种旁观者的语气和系统PP继续说道,【如果我早就来这里逛一圈,也许攒虐值任务早就通过了。】


    系统PP也是跟着芬恩一起看监控视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从蜘蛛侠的举动里知晓了在[菲利克斯]这个名字的背后埋藏了两年的真相。不只是彼得,系统PP也陷入了同款的崩溃。


    系统PP:【……】求求你,请别说出这样地狱的话了。


    【哈里说的没错,是我一直在逃避。】


    芬恩刻意地忽略了这个地方,他也不希望任何人发现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可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你说,彼得怎么会来这里?】芬恩注视着还僵站在门口的蜘蛛侠,他的内心有很多疑问,他也一如既往地和系统PP讨论,【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彼得一直想要调查菲利克斯的失踪案,会来到这里调查寻找线索,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


    【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要刻意躲着我。】


    站在房门口的彼得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他身体僵硬地无法迈开步伐走向芬恩。


    他既无法面对芬恩,无法主动揭示那些他已经知晓的最残酷的真相,也无从开口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隐瞒与逃避,只能麻木地听着芬恩心底的声音,每一句都像针一样尖锐地扎在他心上。


    彼得曾经是那么庆幸,他能在自己最好的十八岁认识芬恩,如同最盛大的一场相遇;


    可原来这份庆幸一直建立在,原来他早在十六岁就认识菲利克斯的最残酷的基础上。


    【彼得就好像已经看出了……我是菲利克斯的秘密。】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两年前的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不是吗?他怎么可能会将芬恩·奥斯本和菲利克斯联系起来?】


    一个人是始终站在民众目光焦点的,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奥斯本集团小公子;


    而另一个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年前,被遗忘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的小男孩。


    【这是他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假设,也是没有理由会知道的秘密。】


    芬恩实在无法理解。


    尤其是上次彼得·帕克在意识到那副菲利克斯的画作上的[Summer]的署名后,骤然看向他时那副难以置信的惊恐模样,之后便是刻意又拙劣的逃离和闪躲。就好像是因为得知了他是菲利克斯的秘密,深陷自责与悔恨,才始终不敢面对自己,一直都如此的痛苦。


    甚至直到现在,也不敢走过来。


    【但是,他一定是知道了。】


    【PP,你知道吗?】


    和彼得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芬恩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他根本没有放在嘴上说出口的话语。彼得却好像能敏锐地感应到一样,并且很及时地给予了他回应。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彼得他……就好像听得到我的心声一样。】


    听到这句话,彼得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仅是他发现了芬恩的秘密,芬恩也察觉到了他隐藏的最大的秘密。


    【为什么不说话,PP?】芬恩又问道,【你也和彼得一样被吓到说不出话了?】


    芬恩终于迈开了步伐,向站在房门口的蜘蛛侠走去。


    彼得的浑身僵硬着,望着那双碎着阳光的极为澄净美丽的绿眸一步步向他靠近。


    如同——


    逆流而上的命运。


    彼得的身体不可控地再一次开始剧烈颤抖。


    他们好像曾经在命运的分岔路口背道而驰,他在高空中穿梭,而他在地面下深藏。


    而现在,他们终于……走到了阳光下的同一高度的平地上。


    那个男孩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刻,经历了他想象不到的一切,绕了一整个地球,一点点长大,走了很久很久才能长成如今的模样,才能像现在这样再次走到他的眼前,给予了他盛大的夏天。


    彼得突然想到,他刚认识芬恩的时候,也曾经试探地问过他过去的事。


    那个时候的彼得听到的芬恩心声是——


    【我没有故事。】


    【我是看别人的故事长大的。】


    彼得现在才知道——


    芬恩不是没有故事,只是他的故事从八岁起就被永远地封存在这里。


    那个故事的名字,就叫做《失眠的夏天》。


    而后他在别人的故事里慢慢长大。


    一步一步,踏着漫长的时光,走到了这里。


    彼得忽然有一种荒诞又刺痛的错觉——


    他此刻站在故事的结尾,看着他曾经一无所知的故事的序章。


    心中堆积着的巨大的痛苦随着芬恩的靠近越发膨胀,仿佛很快就要在他的身躯里爆炸开。彼得已经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他几乎是强撑着站在原地,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比好人得不到回报更痛苦的事,是懵懂无知的孩子因为成人的罪恶,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只能被迫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尤其明明是他们最信任的亲人,却残忍地收割掉这些天真无畏的生命。


    所以芬恩才想要重新降生,拥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拥有真正爱护他的真正的家人。


    芬恩抬手,缓缓摘下了彼得的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泪流满面的青年面容,眼眶通红,看起来极为的狼狈脆弱。


    “怎么哭成这样?”


    温和的声音在彼得的耳边响起。


    芬恩没有质问,没有追究,只是用指腹轻轻拭去青年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而后伸出双手将彼得抱住,安抚的力道拍着蜘蛛侠发颤的脊背。


    “已经没事了。”


    彼得怔住了,就连他都没想到芬恩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刻意隐瞒他,为什么逃避他,为什么能知道他的秘密……可是芬恩却什么都没有问。


    “都过去了。”


    芬恩的声音温和得像冬日暗室里透进的一束光,驱散着他心底的潮湿与冰冷。青年轻轻按住彼得的后颈,让他能靠在自己肩头,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发丝。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听到这里,彼得再也控制不住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芬恩的身体,像是想要将他紧紧地嵌入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愧疚、自责、悔恨、恐惧与悲伤,全都都融入这个拥抱里。隐忍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压抑汹涌而出,那些如同风雪般纷乱的泪水,终于有了可以落下的地方。


    芬恩任由他紧抱着,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会有无数种不同的磨难和不幸。”


    “你是带来希望的超级英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需要承担每一个你路过的人的苦难。”


    彼得猛地攥住芬恩的手腕,目光中是难以言说的痛苦地对上青年的绿眸。


    ——什么叫做路过的人?


    ——他路过的、错过的、没有拯救的,是他世界上最爱的人。


    “你既然选择成为超级英雄,就应该知道英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美国队长、钢铁侠他们也是同样如此,他们也经历过力不从心的时刻。不要执着于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悲剧,你已经救下了无数人,已经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芬恩双手捧着彼得的脸,目光无比的认真而又冷静地注视着他,“最重要的是,你并没有失去我。”


    “我说这些话,也许你现在听不进去。”


    “那就记住——”


    芬恩的手指轻轻点在彼得心口的位置,语气坚定:


    “不要被淹没。”


    “你现在觉得无法承受的痛苦终究会流经你,成为你生命河流里的一部分。”


    青年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明亮至极的笑,依旧是那样似是毫无阴霾的耀眼。绿眸的眼底仿佛盛着在寒冷的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炽烈得足以融化一切尖锐的冰棱。


    “菲利克斯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别总是回头看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事。”


    “往前走,未来还很长,现在才是属于我们的故事的开端。”


    芬恩轻轻按住彼得的后脑,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很高兴认识你,蜘蛛侠。”


    “但是我更高兴的是,能认识彼得·帕克。”


    在此刻,交缠在一起的仿佛不只是呼吸,还有彼此在错综复杂的命运下重新产生交集的命运。


    芬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而沉缓地落进彼得心底,如同一场纷飞的纯白的大雪,轻轻覆盖住所有罪恶的阴影、崩塌的废墟与痛苦的回响。


    “这个冬天也许很漫长。”


    “可你不是说过吗?”


    “我会是你永远炽热、永远明亮的夏天。”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彼得怔怔地对上芬恩眼底的光亮,空洞发疼的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而温柔的力量狠狠撞中,瞬间被填满。


    他的芬恩;


    他的小少爷;


    他全世界上最好的恋人;


    他跨越一切、降临在他生命里的的天使。


    原来在芬恩的身上——


    真的藏着不可战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