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庭


    “你们那种圈子里的人,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总归是影响不太好……”


    “别过来,一边玩儿去。”


    “我已经对你们手下留情了……以后别来这里了。”


    “——琥珀。”


    琥珀川猛地醒来,听见佐久早圣臣在喊自己。


    “我们到了。”佐久早圣臣看了看他的脸色,“做梦了?”


    琥珀川流摇摇头,笑了笑:“是不是该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啊?”


    “我已经买好了。”佐久早圣臣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没有追问,只是牵着他的手,敲了敲家门。


    “来了——”


    一个文雅的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圣臣吗?就等你们了。”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琥珀川流下意识地攥紧了佐久早圣臣的手,梦中对某种「家庭」的恐惧不由得再次袭来,而佐久早圣臣更用力地握住了他。


    门开了,两张各与佐久早圣臣有50%相像的脸出现在琥珀川流面前。爸爸的气质更儒雅一些,保养得宜,花白的头发梳得非常整齐,与文人气质稍微有些不符合的,是他身上穿着一条花围裙;妈妈则看起来更漂亮、干练,就像漫画里会出现的,标准的政律女强人。


    “叔叔阿姨好,打扰了,我是流……”


    琥珀川流刚刚背的腹稿才念到一半,还有一堆「虽然我和圣臣只认识了几个月但是我们是认真相爱的,我的职业也许会给你们带来一些困扰但是我会努力克服的」之类的没有说到,面前的两个中年人就纷纷与他握手:


    “琥珀川先生,你好!圣臣已经向我们介绍过你了。”


    “欢迎你,小流,快请进来吧。”


    琥珀川流有些茫然:“噢噢……”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纸袋交给他们:“琥珀给你们买的。”


    妈妈接过去就放在旁边,说出了那句经典的:“人来了就行还买什么东西呢。”又拿拖鞋给他们换。


    “琥珀川先生请自便,你们先聊着吧,我要去看着火候了!”爸爸说完就跑回厨房里了。


    佐久早圣臣面露难色:“……怎么今天是他做饭啊。”


    “嘘。”妈妈悄悄叮嘱他们俩,“今天你带小流回家,他高兴,非说要展示一下。小流待会儿请多多担待啊。但是也别担心,我已经叫好了料亭的高级寿司外卖,吃不下他做的菜,你们就吃寿司吧。”


    “他不能吃寿司。”佐久早圣臣皱着眉说,“我不是把关于琥珀的注意事项都发在群里了吗?妈妈你又不看消息。”


    妈妈:“你发了50页的PDF鬼才有时间看啊!我还有300页的证据清单没有整理完呢!”


    佐久早圣臣:“你每次都这样……”


    “哎呀,别吵架,别吵架了。”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寿司吗?我可以吃的。”


    妈妈:“你看,小流都这么说了!而且那家料亭的寿司套餐很难订的,还是上次我帮他们老板打了个官司,之前他们店里有人吃着吃着突然氢化物中毒死掉了,还是在场的一个小学生帮忙破的案……”


    佐久早圣臣:“……”


    “不行。”他冷着脸说,“琥珀不能吃。总不能为了「难订」这样的理由,他就要进一趟医院吧。”


    “我看了PDF!我都看完了!”爸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在这时候简直无异于拱火,“我今天做了适合胃病患者的菜!”


    妈妈有些惊讶地看向琥珀川流,之前她只以为是身材管理之类的理由,这时候才将眼前漂亮的年轻人与病痛联系在了一起。


    她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对佐久早圣臣说:“好吧,妈妈很抱歉,我现在就去补习那份50页的PDF,然后把餐桌上的葡萄酒换成果汁,行不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妈妈。”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胃病也不能喝果汁的。我看还是你们喝酒,我和小臣喝果汁,琥珀川先生喝温水吧。”


    那男人走到琥珀川流的面前,向他伸手:“你好,琥珀川先生,我是小臣的哥哥,你看起来要比电视上更漂亮啊。”


    琥珀川流笑着与他握了握手:“谢谢。”


    “什么PDF啊,我也来看一下。”哥哥又说,“我在实验室跑数据跑到凌晨,觉都没时间睡,祈祷我今天不会突然被实习医院的电话叫走吧……”


    “我也想看。”琥珀川流说,“关于我的注意事项是什么啊,怎么能写到50页的,听起来像是把我的身份信息给开盒了。”


    哥哥坐到沙发上,把自己的平板支起来:“就让我们来拜读一下吧!”


    琥珀川流也要坐过去,被佐久早圣臣拉住了。


    他的脸罕见地有些红:“……写给他们看的,你不用看。”


    沙发上,哥哥和妈妈的吐槽一句接一句地传来。


    妈妈:“《关于琥珀川流的个人信息、健康管理以及圣诞节家庭聚会期间注意事项Ver.2.1》?!这玩意你竟然还写了好几个版本?!”


    琥珀川流:“……”


    哥哥:“第一部分的个人档案就足足有十页了?从教育履历到演艺生涯,还有获奖经历、公众形象、社会评价……感觉小臣比琥珀川先生的事务所写的都要详细啊……”


    琥珀川流:“……”


    妈妈:“第二部分个人喜好,分为他喜欢但不可以吃的、他喜欢并且可以提供的、他不喜欢的、他不喜欢且禁止出现的——什么?寿司竟然被归于第四类吗!”


    琥珀川流:“……”


    哥哥:“还有应急预案?噢噢是去医院和事务所的路线啊。家庭聊天脚本是什么?建议聊的、不建议聊的、禁止提及的?建议聊的:迪士尼、环球影城路线攻略、养宠物心得交流;不建议聊的:从业经历和演艺工作;禁止提及:家庭状况……”


    琥珀川流:“……”


    妈妈:“这边还列了几十条禁止事项,有一条是「不得合照或索要签名」,他姐姐知道了吗?快去告诉她。我早上看见她带了一沓小流的照片回来。”


    “……”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地说,“没关系的,可以要。”


    哥哥:“甚至还有五页的参考文献和附录!小臣你的论文格式倒是很规范啊,奖励你帮我写博士论文吧。”


    琥珀川流:“……”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地说:“滚。”


    哥哥不死心:“就写一章。”


    佐久早圣臣:“快滚。”


    “是的,我也认为圣臣的这篇论文写得很好,论述充分,内容充实,逻辑性强,比我那些只知道产出学术垃圾的学生们写得都要好。”爸爸把炖菜端到桌上,“如果琥珀川先生是一个研究方向的话,这篇论文已经可以让圣臣获得硕士学位了。”


    “「琥珀川流」研究领域中里程碑式的研究成果。”妈妈接着吐槽,“之后的研究者在整理文献综述的时候,我们圣臣一个人要占到一小节了。”


    佐久早圣臣:“………………”


    琥珀川流快要被这冷脸吐槽的一家人笑死了,每个人都像是佐久早圣臣的plus版。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吐槽起来都更有文化。


    他看向佐久早圣臣,轻轻地笑了起来。


    50页的PDF。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佐久早圣臣对我更好了。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琥珀川流悄悄用胳膊撞了撞他。


    佐久早圣臣有点无语了,原本他预想的是家庭成员在他们回来之前将这50页的PDF熟读,以达到完美接待琥珀川流的效果。没想到队友不靠谱就算了,家庭成员也不怎么靠谱,竟然将PDF当着琥珀川流的面宣读,这和宣读自己的毕业论文有什么区别。


    “……姐姐呢?该吃饭了吧。”佐久早圣臣假装去喊人。


    “还害羞了?小臣后辈。”琥珀川流笑着揶揄他。


    佐久早圣臣:“……”


    “她在房间开线上会议,你去敲门问问吧。”妈妈说。


    “我开完了。”


    姐姐也下楼了,看见琥珀川流,眼睛一亮,向他递来了一沓照片。


    “你也没看PDF吧?”哥哥说,“这种行为是被禁止的。”


    姐姐:“写那么多谁看啊!我连文件都没下载。”


    “只有我看了。”爸爸痛心疾首地说,“你们这样是非常不对的!琥珀川先生,我必须向你道歉,其实我们全家人都对你怀有相当的尊重和喜爱。”


    “没关系,不用在意。”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地接受了道歉,“50页真的太多了,我自己都未必会看。”


    妈妈在问过家里的医学生之后,迅速从附近的中华街点到了一些清淡的粤式蒸菜。餐桌上除了迷迭香烤鸡和一盘番茄奶酪意大利面之外,都是易消化的食材和蒸煮为主的做法,琥珀川流心里一阵感动。


    全家人如是评价爸爸做的菜:


    “限制你自己的发挥,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原味,反而让你做的菜变好吃了。”


    “是啊,你以后就专攻这种菜系吧。你也快要退休了,退休后去给小流当家庭厨师怎么样?”


    爸爸:“……”


    *


    吃完饭,妈妈负责收拾,其他人坐在客厅里三三两两地聊天。琥珀川流正在和姐姐看最新一季的时装设计图,这时候妈妈走过来,像班主任一样轻轻敲了敲他们的桌面,问琥珀川流:“跟我来一下?”


    琥珀川流心想,这就来了,面向长辈的答辩。


    他略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好的。”


    妈妈来到阳台上,开了窗。


    她取出一支细细的烟,点燃前反应过来,询问琥珀川流:“不介意吧?”


    琥珀川流摇摇头。


    妈妈笑了笑,又问:“你要来一支吗?我们偷偷地,不告诉他们。”


    琥珀川流确实会抽烟,在圈子里难免耳濡目染,但是他没有瘾。


    长辈都这样问了,不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他点了点头。


    妈妈抽的是女士烟,尼古丁和焦油含量极低,只有淡淡的薄荷味。她也许常常需要在复杂纷乱的情况中保持冷静,才会抽这样的烟。


    “虽然圣臣的PDF上禁止聊你的家庭状况,但是小流,两个人在一起,确实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所以我还是不得不问了——”她开门见山地说,“你来我们家拜访,圣臣有没有去你家拜访呢?”


    “我是单亲家庭,妈妈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琥珀川流如实说。


    “……啊。”妈妈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的监护人呢?”


    “是我的经纪人,也是我妈妈生前的经纪人,二阶堂优子女士。妈妈去世后,一直都是她在带我,包括生活和工作。”琥珀川流说,“……我和圣臣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告诉她。但是,我会找机会的……”


    “好的,我能看出来你是好孩子,圣臣也很喜欢你。”妈妈说,“那孩子……他小的时候我们很忙,所以他的性格可能会有些孤僻冷淡,难为你多多照顾他了。说实话,我都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更何况还是你这样的大明星。”


    琥珀川流笑了起来:“是吗?可是我感觉……好像都是他在照顾我比较多。”


    妈妈看着琥珀川流,眼里非常温柔。


    “那么,爱情能改变一个人,看来真的是可能的。”她说,“真的谢谢你,小流。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吧,以后我也是你的妈妈了。”


    琥珀川流愣住了。


    妈妈揶揄地补充:“你们要签婚前协议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律所找我,我保证不会让圣臣占到你的任何便宜的。”


    琥珀川流的脸一红:“婚、婚前什么还太早了吧……”


    “是吗?早吗?”妈妈问,“你们戴的戒指不是订婚戒指呀?”


    琥珀川流还没来得及回答,阳台门突然开了。


    爸爸的脸色非常严肃,质问二人:“你们谁在抽烟?!”


    妈妈的经验丰富、反应迅速,在他说话前就抢先把烟摁灭丢在花盆里,一脸无辜地把锅推了出去:“不是我!是小流在抽烟。”


    琥珀川流:“???”


    他完全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烟都来不及藏,一下就被人赃并获了。


    “琥珀川先生。”爸爸痛心疾首地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不要跟她学坏了。”


    佐久早圣臣:“???”


    “你竟然在抽烟?”佐久早圣臣听到关键词「琥珀川」,也立刻赶到了现场,沉着脸走过去把他的烟缴掉了,“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会抽烟?”


    “我……”琥珀川流百口莫辩,情急之下脱口将罪魁祸首供了出来,“都是妈妈先抽的!”


    佐久早圣臣震惊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忍不住加入了一些论文笑话()


    第42章 相册


    都是妈妈先抽的!


    都是妈妈!


    妈妈——!


    听到这句话,妈妈马上变脸,得意洋洋地说:“没错,都是我先抽的。”


    “……既然是妈妈先抽的,那就没办法了。”爸爸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这一个说法,“这次小流就算了,请妈妈跟我去书房写检讨吧。”


    ——他也把称呼从「琥珀川先生」换成了「小流」。


    妈妈难以置信地问:“喂不是吧!老头子!这么皆大欢喜的时刻,还要写检讨?”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走吧。”爸爸一脸恨铁不成钢,把她拉走了,将阳台留给两个年轻人。


    “……”


    琥珀川流看着佐久早圣臣,佐久早圣臣看着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深吸一口气,决定由自己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刚要说话,佐久早圣臣就上前一步,沉着脸向他伸手。


    琥珀川流乖乖地把只吸了一口的烟交出去,然而佐久早圣臣越过了那支细细的烟,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琥珀川流有些惊讶地抬头,紧接着,那张冷淡的脸就在他面前放大。


    “我、唔——”


    佐久早圣臣低下头,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破碎的词汇堵了回去。琥珀川流不想让他闻到烟味,下意识往后躲,然而佐久早圣臣将他拽了回来,毫不留情地撬开防守、重重碾压过去,浓烈的薄荷味在唇舌间炸开,最后通通融化在他那干净而炽热的气息里。


    缠绵了一会儿,佐久早圣臣与他微微分开,垂眸看着他含着水光的眼睛。


    二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错。


    “是不是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佐久早圣臣低声问。


    “是的……”琥珀川流想到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声「妈妈」,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半晌又说了一遍,“是的。”


    “但是以后还是不可以抽烟。”


    佐久早圣臣说完,松开他的手腕,把他指尖的烟抽走、摁灭,转身离开阳台。


    琥珀川流笑着追上他,拉住他的手。在他回头的时候,迅速地踮起脚尖,又碰了碰他的嘴唇。


    佐久早圣臣假装嫌弃地说:“去漱口。”


    琥珀川流:“……亲我的时候不是说洁癖症治好了吗!”


    *


    佐久早圣臣很快就发现琥珀川流与他的家人过于融洽了。


    爸爸把他叫到书房,两个人聊了几个小时的文学和电影,聊到姐姐抱怨:“可以了吧爸爸!现在轮到我把琥珀川借走了!”


    琥珀川流又和姐姐聊了好几个小时最新的时装秀场,完全也是他的领域。


    “原来这一个系列是你负责设计的吗?我之前非常喜欢。”琥珀川流说。


    “嗯,但我最近打算自己成立品牌单干了。”姐姐把设计图给他看,“这是我初步定下的第一个系列。”


    “……针对年轻OL的女性服装品牌,很好啊。”琥珀川流想了想,“但是似乎再加入一些你个人化的东西进去会更好,概念啊,态度啊,品牌就是要讲故事嘛。”


    姐姐:“!”


    佐久早圣臣:“……”


    哥哥在旁边笑他:“我看你一整天都别想和琥珀川说上话了,爸爸还在书房,拿着三岛由纪夫和谷崎润一郎等着他呢。”


    佐久早圣臣幽幽地看着他,用一种「你也别想跑」的表情,抓着他看琥珀川流之前的胃部检查报告。


    哥哥皱着眉,认真地看完了他存在手机里的胃镜影像和报告结论,接着笑了笑。


    “正如医院的报告结论,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常年吃饭不规律、容易受情绪的影响,你也不用盯得太紧了,他只需要按时吃饭就好了。实在不放心,平时可以补充一点益生菌什么的。”他说。


    佐久早圣臣点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接着哥哥就接到了实习医院的电话,紧急喊他回去加班。


    “……”哥哥悲愤地说,“我就知道不在上班时间就千万不能看上班的东西!啊啊啊啊!”


    “爸、妈!我要回医院了!”他大喊。


    “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爸爸在书房里问。


    “不回了!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呢!”


    佐久早圣臣看了看时间,在犹豫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离开了。


    “你和小流就留下住一夜吧,家里什么都有,你的房间都打扫好了。”爸爸又说。


    “对啊,你们留下陪陪爸妈呗。”哥哥说。


    佐久早圣臣看向琥珀川流,询问他的意见。


    琥珀川流也有些犹豫,拿不准到底要不要留下。


    姐姐还想抓着琥珀川流聊设计图,也意识到这两个人表面上是弟弟在管着琥珀川,但实际上拥有决定权的还是琥珀川,所以积极地游说他:


    “是啊是啊,琥珀川,今天就在家里住吧,我拿圣臣小时候的照片给你看!”


    佐久早圣臣:“……”


    琥珀川流:“好呀!”


    *


    “我感觉圣臣从婴儿时期就比别的孩子更爱干净,他几乎都不在地上乱爬,活动的范围只限于他的床铺,和婴儿房里铺了软垫的区域。”妈妈指着一张婴儿时期的佐久早圣臣,对琥珀川流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呀?”琥珀川流饶有兴致地问。


    “好像是三个月吧?”妈妈又说,“你看,那么小就不笑的。”


    琥珀川流仔细比对三个月的小圣臣和二十四岁的大圣臣,除了不爱笑、皮肤很白,找不到什么共同点。


    “完全看不出来呀。”他笑着摇摇头。


    妈妈看着也很感慨:“感觉不久前还是小孩子的,怎么一下就长这么大了啊。”


    “这张是在小元也打排球。”姐姐指着另一张照片说,“那时候我已经去留学了,对吧?只有假期才回来,我一开始还以为弟弟很孤僻的,结果他每天都出去打排球,我就跟着去看了一次。”


    那张照片上,小学生佐久早圣臣已经长得比同龄人要高,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正在和古森元也练习垫球,小小的眉宇间满是认真。


    往后翻一页,则是一群小朋友们结束练习,都在打打闹闹,佐久早圣臣站得离他们很远,正低着头擦自己脏兮兮的排球。


    “一打就打了这么久呢。”琥珀川流随口说。


    佐久早圣臣的心里微微一动:“……是啊。”


    “这是上了中学,圣臣第一次打全国性的比赛。”爸爸说,“那次我特意换了课去陪他比赛,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主动认识了别的学校的朋友,我太惊讶了,就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这不是木木和牛岛吗?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琥珀川流问,“木木怎么在哭啊!一定是圣臣的冷脸吓到他了。”


    “不是我。”佐久早圣臣冷静地说,“他是被牛岛吓到的,他那天甚至被吓得发球全部失败了。而且我只是想认识牛岛,木兔是看我们在拍照硬要凑过来的。”


    琥珀川流哈哈大笑。


    “这是井闼山的入学式。”又翻过一页,佐久早圣臣说。


    照片上正是三月的樱花季,佐久早圣臣穿着白色的立领制服,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站在井闼山校门口,拍下了这张经典的入学式照片。


    “那时候正在青春叛逆期,给他拍个入学式照片,他意见大得很啊,小流你看看,这一脸的不情愿,口罩也不摘。”妈妈说。


    佐久早圣臣:“……我哪有。”


    琥珀川流笑着去看那张照片,却似乎看到了什么别的,疑惑地把照片拿近了一些。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问他。


    琥珀川流指着樱花纷飞的背景中,遥远而模糊的人群中一个动态的侧影——似乎是正在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但那人并未被纳入相机的取景框。


    那侧影被阳光包裹着,下颌微微扬起,栗色头发泛着蜜糖般的光晕,即使穿着千篇一律的制服,也能看出他身体的轮廓单薄而轻盈。


    佐久早圣臣也意识到了什么,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就是我。”琥珀川流肯定地说,“我旁边是优子阿姨,我记得她那天穿了蓝色的套裙,你看这里拍到了她的袖口。”


    “缘分啊。”妈妈笑着说,“你看,还好妈妈那天给你拍了照片吧?还说不要。”


    佐久早圣臣:“……都说了我没有在叛逆期。”


    琥珀川流拿着那张也许是他们之间最早的一张合照,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感慨,又有些不可思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张带走。”佐久早圣臣把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带回我们家里,放到书房的玻璃柜上。”


    “嗯。”琥珀川流点点头。


    再之后就是IH的照片。


    那张照片就是饭纲掌发出来的,他捧着奖杯,一边搂着佐久早圣臣,一边搂着古森元也,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张竟然让队友挨着你了?”姐姐问。


    “因为这次……”佐久早圣臣顿了顿,看向琥珀川流,“拿了冠军。”


    “你们拿了冠军呀。”琥珀川流问,“是什么时候?”


    “你转学之后的第二年。”佐久早圣臣说,“饭纲前辈三年级,我们二年级。”


    “喔。”琥珀川流低下头,遮掩了一闪而过的落寞,很快抬头笑着说,“真厉害!听饭纲说你们的成绩一直很好,嘿嘿,我也为你们骄傲呀。”


    ——但是你本来也应该在那里的。


    这句话佐久早圣臣没有说。


    “就看到这里吧。”佐久早圣臣站起来,对琥珀川流说,“……回房间睡觉了。”


    众人纷纷说晚安。


    琥珀川流跟着佐久早圣臣上楼,来到他从前住的房间。


    佐久早家住的是高档公寓的复式大平层,三个孩子走的也是艺术、医学和体育这样烧钱的路线,上私立学校、出国留学;既有文化,又有教养。即使问他们,你们应该是属于oldmoney吧,他们也只会摇摇头,谦虚地说我们只是middleclass。


    而家人虽然都很忙,但是彼此之间的感情都很好,佐久早圣臣的冷漠只是他的天性如此,在三个月大的时候就是如此。


    像是琥珀川流的世界彼端,彻底的反义词。如果人们理想中存在一个家庭范本,那应该就是佐久早家。


    没有不被祝福的婚外恋情,没有嫁入豪门未遂的女明星,没有私生子,没有抑郁症和歇斯底里,没有潦倒和死亡,没有被迫中断的梦想,没有这些。


    如果没有佐久早圣臣,他永远也接触不到这样一个幸福的世界。


    而他现在竟然也是其中一员。


    “……谢谢你,圣臣。”琥珀川流轻声说。


    “所以,”佐久早圣臣转身,将他抵在卧室的门上,“……现在可以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转学了吗?”——


    作者有话说:[撒花]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霸王票和营养液!!!


    第43章 河流


    那年琥珀川流高中一年级,升学的时候他原本要去更专业的有演艺科的学校,因为想打排球才选了井闼山。他成为了井闼山排球部的正式选手,二阶堂女士第一次见他对一件事情这么执着,也同意了,给他专门协调了时间,让他可以去参加暑假集训和全国大赛。


    就在他满心期待着、准备着和队友们去集训的时候,那件事情发生了。


    “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琥珀川流对佐久早圣臣说,“你知道有一种粉丝叫做私生饭吗?那天我结束了暑假前最后一个工作,司机开车送我去集训地点和队友们集合,不知道怎么被她们弄到了行程。司机也是想着甩掉她们,结果在公路上就发生车祸了。”


    *


    夏季的傍晚,一场暴风雨刚刚止歇。后视镜里,可以看见那辆黑色私家车疯魔般地追着他们。雨刮器急促的频率令人没由来地惶惑,司机更用力地踩了一脚油门,紧接着一道强光从右侧照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遭到了一个剧烈的撞击。


    后座的琥珀川流猛地被甩向了左侧,身体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挤压,左肩胛也被某种坚硬的东西凿入、贯穿。之后别人告诉他,他们被一辆正常行驶的小型货车撞上了。而那时候的琥珀川流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只是想着:集训要迟到了,队友们肯定会把咖喱饭吃光的。


    剧痛随之而来,身体被某种温暖的液体包裹着,连衬衫都浸湿了。他一开始以为是雨水,而后才闻到了血腥味。


    血被雨水氤氲开来,将整条马路变成一条红色的河。


    涣散模糊的视线中,琥珀川流看见眼前不断闪烁的红光,像是防波提上的灯塔。


    身体渐渐变得寒冷,他听见了遥远的警笛声、混乱嘈杂的叫喊声、雨声。有人似乎在喊他,在对他说什么,但他已经无法理解了。意识离他远去,像是沉入了很深、很深的海底。


    *


    “挺严重的,我在医院住了八周,之后还康复了大半年。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IH早就结束了,连新的一年级生都入学了。”


    琥珀川流用寥寥几句话就概括了那一个缠绕惊扰他好几年的梦魇。


    也可以平静地向佐久早圣臣总结:


    “没办法再打球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胛骨,“打了两颗钢钉。所以就是你第一次遇到我的那天看见的那样,教练说,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打球,但是如果我想,也是可以继续留在排球部的。我拒绝了。”


    *


    【医学结论:患者左肩关节活动度永久性受限,肌力显著降低,伴有持续性关节不稳定及慢性疼痛,可满足基本的日常生活需求,但无法耐受任何需要肩关节爆发性发力运动、高速过顶运动或高强度的对抗性活动。】


    【预后意见:此损伤后遗症为永久性,无法通过进一步手术或康复训练恢复到竞技运动水平。日常需避免负重及重复性肩部活动,以防关节退行性改变加速。】


    “Chanceball!漂亮的战术配合!主攻手从后排插上,起跳,时机太完美了!”


    砰!


    哗啦——


    “超手扣球!井闼山再次拿下……滋啦滋啦……来到赛点……滋啦滋啦……”


    “井闼山的这位主攻手……滋啦滋啦……”


    电视线路彻底中断。


    护士推着换药车进入VIP病房,看见一地的狼藉,吓了一跳。


    医学报告被撕碎了,病房里,正在转播男子高中生排球比赛的电视屏幕也被玻璃杯砸碎了,满地的纸屑和玻璃碎片,水渍顺着电视机和墙壁缓缓流淌,像谁的眼泪一样。


    少年弓着腰坐在病床上,住院以来从未修剪过的头发凌乱地散落,遮住了那张漂亮的脸,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抱歉,损失我会照原价赔偿的。”二阶堂女士冷静地对护士说,“另外,换完药请你立刻联系精神科,给他安排PTSD测试。”


    *


    “……不可原谅。”佐久早圣臣说。


    他的语气仍然克制,然而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火,以及心碎般的心疼。他无法理解有人以这样不可理喻的理由、用这样不可理喻的方式,对琥珀川流造成了永久的伤害,毁掉了他原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下个月,他就可以参加全国大赛。


    第二年,他们就拿到了全国冠军。


    更何况,他们也许就不会错过了。


    “医学报告给我看看。”佐久早圣臣说。


    “没有啦。”琥珀川流摇摇头,“我每年都有检查,你放心吧,日常生活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轻松,可以随便地说出「住院了八周」、「康复了大半年」这样的话,像是那些痛苦从来就不曾存在。


    可是那时候,你该有多么崩溃和绝望呢?


    我竟然不在你的身边。


    即使我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赶到七年前的,你的身边。


    “那不是粉丝行为,也不是「爱」。”


    佐久早圣臣的妈妈是一位律师,他有着强烈的是非观,天然地对任何不正义的行为感到憎恶。他对琥珀川流说:


    “她们跟踪、危险驾驶、以致他人受到严重伤害,罔顾社会秩序,不尊重他人基本权利,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行为。有没有和她们打官司?她们是未成年人吗?需不需要联系妈妈?”


    琥珀川流平静地看着他,很勉强、很淡地笑了笑:


    “她们的车急刹车打滑,撞上护栏翻出高速公路,据说在警察赶到前,就当场死亡了。”


    佐久早圣臣:“……”


    *


    对于十六岁的琥珀川流来说,爱一个人太缥缈,想要恨,却也不知道该恨谁了。


    总不能去恨一整个世界,那太荒诞了。他是一个性格里天生就有着明亮的那一面的人,总是愿意相信生活中存在善良美好的东西,命运却往往对这样的人最残忍。


    *


    “……所以我在那之后,搜不到你的任何信息。”佐久早圣臣说。


    “嗯。”琥珀川流点点头,“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二阶堂女士把这起事件压住了,没有让媒体进行报道。我转学也是为了隐匿行踪,那之后我的行程都严格保密了。”


    佐久早圣臣长久地沉默。


    他缓缓地俯下,将琥珀川流一整个揽在怀里,右手在他的背脊上,从上至下仔细地抚摸布料下的伤疤,仿佛想要对此感同身受。


    “……我来晚了。”


    他把脑袋搁在琥珀川流的肩膀上,用冰凉的嘴唇贴着他的侧脸。


    “不痛了。”琥珀川流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真的不痛了。”


    也可以很勇敢地去面对这些了。


    希腊神话中,俄耳甫斯的妻子欧律狄刻因被毒蛇咬伤而命丧黄泉,俄耳甫斯毅然地前往冥府救回她。


    冥王哈迪斯被他所感动,同意帮他复活欧律狄刻,但是有一个条件:在他带着妻子走出冥界之前,不能回头。


    琥珀川流抱着佐久早圣臣,心想:


    现在可以回头了。


    “……”琥珀川流摸到自己背后抵着的门上的冰凉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佐久早圣臣如实说,“你的海报。”


    琥珀川流转头一看,是他当年演《巧克力恋人》的海报,还是亲笔签名版。


    他摸着海报上的金色签名,没有想到当年经过自己之手的东西,会在这种场景下以这种方式重逢。


    那笔迹如同一座桥梁,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终于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海报上,还有一句电视剧中的最出名的台词:


    “「被红线连起来的两个人,命运不会让他们轻易分散。」”琥珀川流念了出来,笑着对佐久早圣臣说,“是这样的。”


    他们有很多种可能性可以更早地认识,也有很多种可能性再也见不到,命运却选择了刚刚好的那一种。


    佐久早圣臣从背后抱住他,这场景就像是琥珀川流从墙上的海报中走出来一样,是他从前根本不敢幻想的。


    然而琥珀川流微微偏过了头,用嘴唇触碰了他的嘴唇。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贴合、覆盖,像呼吸一样自然,而后渐渐变得激烈而炽热,彼此交缠,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衣衫凌乱了。


    “……不要吧!”琥珀川流还想试图抢救一下,“在爸妈家里……隔音……”


    “他们住楼下,隔音很好。”佐久早圣臣低头,亲吻着他的颈侧。


    “那也……不好……把床单弄脏了……”琥珀川流难耐地仰起头,从下颌到颈间的线条流畅而漂亮,断断续续地说,“明天怎么解释……”


    “那就不在床上。”佐久早圣臣将琥珀川流翻过来,注视着他的眼睛。


    佐久早圣臣的眼睛很好看,在这种情境下就像燃着黑色的火焰。琥珀川流被他这样深深地注视着,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他又被一整个抱起来,抵在了墙上,他只能紧紧地攀着佐久早圣臣高大坚实的身体,再也顾不上别的了。


    *


    “怎么了?昨天没有休息好吗?”妈妈把一杯热牛奶放在琥珀川流面前的餐桌上,关切地问,“是不是有点认床?”


    琥珀川流穿着高领毛衣,不敢用嘶哑的嗓音说话,只好疯狂点头。


    “是的,琥珀有点认床。”佐久早圣臣正色地向妈妈解释,“所以我们今天还是回大阪住吧。”


    琥珀川流被扣了一口黑锅,奈何无言以对,只能狠狠地瞪着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面色自然,不为所动:“快点把牛奶喝了。”——


    作者有话说:发出这一章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时就是新年了!码字的时候一直听见烟花的声音,也许你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好像新年吃这一章有点小虐啊,所以悄悄放了点好吃的东西进去(只有一点点)


    第一次可以和这么多读者大人们一起度过一年!太幸福了!祝我们在新里一年里,都要更爱更爱自己!!!挨个亲亲!!!新的一年我也会努力码字的!!!


    关于前文中一些(没用的)细节:


    6章在海边看到红色的灯光小流有点PTSD,同理24章小流抵触医院想回家


    34章也有对轮胎的声音、对雨夜的恐惧


    第44章 新年


    二人柃着爸妈给的一堆东西大包小包地回到家里,琥珀川流强撑着困意和豌豆玩了一会儿,打着呵欠就回房间补觉了,佐久早圣臣则在收拾家里。其实从第一次开始琥珀川流就想问了,佐久早圣臣每次折腾一整夜都不困的吗?次数多了他也不想问了,也许有些人能当攻,就是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


    琥珀川流睡了大半天,佐久早圣臣也自行去训练了,回来看见他懵懵地坐在床上,便随口问:“休息这么久,会不会无聊?”


    “无聊?”琥珀川流像是回过神来,坚定地摇了摇头,“休息的这三个月以来,我唯一的感想就是,真希望永远都不用回去工作啊。”


    “……”


    佐久早圣臣其实有些不能理解,以他自己的情况来看,他是无法接受自己三个月不打排球的。


    琥珀川流又是一个欲望特别低的人,这真奇怪,他身上承载着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爱和欲望,他本人却是淡淡的,不怎么出去玩,不怎么购物,也不像孤爪研磨和立花雪兔那样有别的强烈的爱好。如果他连演戏这份工作都不喜欢的话,世界上好像真的就没有他喜欢的东西了。


    “如果,”联想到琥珀川流之前工作时候的,透支身体和情绪的死亡行程,佐久早圣臣想了想,问他,“真的不喜欢演戏的话,有没有考虑过以后换一件事情做?”


    琥珀川流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视线在空中飘忽,不像是思考,而像是某种躲避。他支吾了一会儿,最后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是演戏吧。”


    佐久早圣臣也沉默了。


    他想到,唯一可能的解释只有,眼前的人曾经也有愿意为之拼尽全力的梦想,但是那梦想在实现之前,就已经破碎了。


    唯一的梦想破碎了,甚至不能说是为之努力过——成功或失败,好歹也算是拥有了一个结果。连结果都没有,所以这辈子做什么都一样了,都无所谓了。


    “嗯,不说了。”隔了一会儿,佐久早圣臣才说,“二阶堂女士告诉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开始工作吗?”


    “没说呢,我倒是告诉她我们正月要参加雪兔和牛岛的婚礼,她说婚礼之后再说。反正她肯定都安排好了。”


    “不要跑太多行程。”佐久早圣臣板着脸说,“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琥珀川流拖长了声音,扑到他怀里笑着说,“因为我有了爱的人,我要和他一起活很久很久,等我变成老明星,他变成排球老年,我们也还要在一起。”


    *


    新家装修的时候保留了客厅里的壁炉,像这样两个人都窝在家里的冬天,偶尔可以点起来增加氛围感。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佐久早圣臣在用电脑看队里的数据师发来的分析,琥珀川流没什么事做,从书架上拿了佐久早圣臣的书来看,他手头这本是砖头一样厚的《运动康复学》。


    傍晚的时候,佐久早圣臣站起来去做饭,不经意间看向庭院里:“……啊。”


    琥珀川流从书上抬起头来,同样惊呼:


    “下雪了!”


    大阪在濑户内海旁边,是一座非常温暖的城市,一般来说会在一到二月下雪。今年的降雪提前了很多,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也是琥珀川流第一次看见大阪的雪。他趴在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的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在庭院里,像银色的细砂,很快就融化了。


    佐久早圣臣从开放式的厨房里望着他的背影,把煮好的食物放到保温桶里,又倒了两杯加了蜂蜜的热水,走过去找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让琥珀川流穿上。


    琥珀川流问:“怎么了?”


    “去看雪。”佐久早圣臣把围巾给他系上,打了一个毫无审美的蝴蝶结,“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快速查了一下手机,检查了汽车的轮胎和冬季应急包,接着把琥珀川流打包塞入副驾驶座。车里开了座椅加热,琥珀川流当场就把蝴蝶结拆了。


    他们的别墅本来就坐落在生驹山脉上,佐久早圣臣开着车沿着马路一路往山上开,最后停在了山顶。


    远方,大阪、神户、京都的城市灯火连成了一片浩瀚的银海,在飘雪下显得朦胧而温柔。


    琥珀川流:“哇啊——”


    两个人下了车,在清冽的空气里,趴在山顶的栏杆前吃关东煮、喝热蜂蜜水。城市在眼前铺陈,像一条巨大的钻石项链。不时有花火在夜空中次第绽放,与飘雪一起旋转着坠落向世间。


    “感觉这场景更应该喝酒。”琥珀川流忽然说。


    “你还会喝酒?”佐久早圣臣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琥珀川流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心想在圈里混怎么可能不会喝酒,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说:“……对,没错,我私底下就是烟酒都来的。”


    佐久早圣臣打量了他半晌,只说:“以后都不准了。”


    琥珀川流:“知道啦——”


    山顶上更冷,站了十几分钟琥珀川流就受不住了,跑回了温暖的车里。佐久早圣臣跟着进来,面色有点不虞。


    琥珀川流问他:“怎么了?”


    佐久早圣臣摇摇头:“就是突然感觉……”


    “感觉你其实不太了解我。”琥珀川流笑眯眯地说,“那怎么办,已经不能退换货了。”


    “不是。”佐久早圣臣立刻否定,顿了顿又说,“……但你应该告诉我更多的事情的。”


    “你想听什么,圣臣后辈?”


    琥珀川流凑过去,掰过了那张冷淡的脸,笑着亲了亲他,又说:


    “你问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佐久早圣臣垂眸看着他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又抬眸看着琥珀川流的眼睛。


    表情像是有些不服气,又像是有些……孩子气?


    琥珀川流感到困惑,不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佐久早圣臣却忽然压过来,带着些凶狠的侵略性,与他亲吻、啃咬。


    琥珀川流:“……!”


    隔了好一会儿,佐久早圣臣才从琥珀川流身上起来,墨色的眼睛里映着一点荧荧的光。


    “那,”他顿了顿,有点赌气似的问,“你和很多人做过这件事吗。”


    “……在演戏的时候。”


    琥珀川流终于反应过来,他想问自己和哪些人拍过吻戏。


    “你要去挨个暗杀他们吗?”琥珀川流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我这里不能给到你暗杀名单了。”


    佐久早圣臣闷闷地问:“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啊。”琥珀川流说,“优子阿姨是我的监护人,所以拍吻戏的时候我都是借位,或者用替身……那天亲你,可是我的firstkiss啊。”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


    像是一点一点得到纵容,他又俯身凑到琥珀川流的脖颈间,得寸进尺地问:


    “那,在我之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琥珀川流想了一下,告诉他:“有。”


    “……”佐久早圣臣气得啃了他一口。


    “还是井闼山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琥珀川流笑着又说。


    佐久早圣臣难以置信地问:“不知道是谁你还喜欢他?!”


    “哎呀,你先听我说嘛。”琥珀川流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一些,“就是我退部、准备转学之前,饭纲有一天突然跟我提到,排球部新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主攻手。我本来已经放弃排球了,但是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偷偷去排球馆看了一次,他们正在打练习赛,我只看到了一个很高的、跃向空中的背影。”


    “那时候我想,他好帅啊。如果你问我之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我认为那一瞬间的心脏怦怦跳动,应该就是喜欢吧。”琥珀川流继续说。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明白他将要说什么了。


    “……那天我没有看见他的脸就走了,但是我还记得,他队服上的背号。”琥珀川流笑着问,“10号,圣臣后辈,你在排球部的时候,井闼山的10号是谁呀?”


    佐久早圣臣:“……”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佐久早圣臣不再说话,将他按倒在车后座,更深地吻他。


    车里的空间狭窄,他摸索着将一个枕头垫在琥珀川流的腰下。远处仍然传来花火的声响,雪花映着月光,如同细砂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旋转着将车里的二人包裹在温柔的银河中。


    零点,城市里的钟响了十二下。


    “新年快乐,流。”佐久早圣臣停下,与他十指交握,轻轻地说。


    “……新年快乐,圣臣。”琥珀川流失神地望着车顶,喘息着说,“我爱你。”


    *


    翌日。


    琥珀川流从床上坐起来:“阿嚏——!”


    如果古森元也在天有灵(不是),看见这一个喷嚏,一定会甚感欣慰。在这两个人为了谈恋爱把他搬出来当借口的时候,他无妄之灾地打了太多个喷嚏,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们了。


    “36.3℃。”佐久早圣臣看了看体温计,“没发烧,就是感冒,可能昨天晚上冷到了。我去泡个药,你喝完好好休息吧,今天不能去新年初诣了。”


    琥珀川流带着浓浓的鼻音:“不——”


    佐久早圣臣斩钉截铁地说:“不。”


    琥珀川流:“……好吧。”


    琥珀川流喝了药,脑袋昏昏沉沉,但是又不想睡觉。


    与佐久早圣臣僵持之中,门口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声响。


    “新年快乐!”木兔光太郎的大嗓门传来。


    “臣臣!流流!新年快乐!我们来拜年啦!”日向翔阳也跟着说,手里举着正在和宫侑视频的屏幕,“来和侑侑打个招呼吧!”


    “……”佐久早圣臣忍无可忍地问,“你们为什么能进来啊?!”


    屏幕里的宫侑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因为流流也让我们录入了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啊。”


    佐久早圣臣:“……”——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aaa,新年快乐!为了赶上新年第一天发这章我写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现在立刻就要昏迷了


    第45章 感冒


    原本就充满着细菌的家里,因为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的到来而更加混乱。偏偏这两个人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招呼也不打就走到客厅里了,佐久早圣臣如临大敌,把他们拦住,尽可能将外面的寒气、可能存在的细菌与脆弱的琥珀川流隔离,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口罩,接着就要对他们进行全面的消毒。


    然而——


    “木木、翔阳,你们来了啊。”琥珀川流裹着毛毯从房间走出来,看见他们,眼睛亮了起来,但语气还是因为感冒而有些恹恹的,“你们两个过年怎么没回家呢?”


    “赤苇他们放假了,说想来大阪玩,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木兔光太郎说,“他们待会儿就到所以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先来给你们拜个年!”


    “我再待几天,打算等参加婚礼的时候,正好回宫城。”日向翔阳说。


    琥珀川流吸了吸鼻子:“好呀。”


    “你怎么了流流?”木兔光太郎不顾正在给自己的外套喷酒精消毒的佐久早圣臣,大步向带着口罩的琥珀川流走过去,“生病了?发烧了吗?”


    佐久早圣臣来不及阻止:“没有。你别过去——”


    木兔光太郎置若罔闻,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琥珀川流的额头:“好像是有点,怎么办呢?”


    佐久早圣臣瞳孔地震:“我说了没有!你别挨着他!”


    “什么?流流发烧了吗!”佐久早圣臣一个没按住,日向翔阳也跳了过去,关切地从包里拿出了一盒东西,“这是我家里给我寄的仙台特产,毛豆年糕!发烧了就该吃点甜甜的年糕!”


    琥珀川流还有点茫然,猝不及防手里就多了一团绿色的年糕。


    “我说了他没有发烧……”佐久早圣臣哽住了,“等一下!那是什么!”


    “不对啦不对啦,翔阳,这里是关西,按照我们关西人的传统,发烧了应该吃杂炊的。”屏幕里的宫侑一本正经地说,“关西的杂炊呢,要用先鲣鱼和昆布煮成高汤,再放入米饭熬至软烂,最后打一颗鸡蛋……”


    宫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是用的北前辈家的米饭就更好了。”


    佐久早圣臣还没有清洁琥珀川流刚刚被未经消毒的人碰到的额头,也没有查询毛豆年糕到底能不能吃,日向翔阳却已经听从宫侑的指挥,闯入他们的厨房开始做关西粥。


    日向翔阳:“鲣鱼、昆布,找到了!就这样煮吗要不要放点味淋?煮点饭,他们家的米放在哪里?”


    屏幕里,北信介淡淡地说:“我可以寄几箱米过去。”


    日向翔阳:“可是现在寄过来也来不及呀……”


    “不用,我们家有米,就放在……不对!”佐久早圣臣彻底被他们搞乱了,“首先他没有发烧!其次不用煮粥!最后日向翔阳把你手里的刀放下,那是水果刀!……那是切生肉的砧板!……那不是味淋那是橄榄油!……那是猫吃饭的碗!”


    琥珀川流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了,你们别捉弄圣臣了。”他说,“你们快点坐下,一起吃东西吧。这是在和侑侑打电话吗?”


    佐久早圣臣一头黑线地收拾他们用短短几秒钟就弄乱了的家里。


    “是的!嗨!流流!”宫侑灿烂的笑脸挤到屏幕前,大声说,“新年好呀!我们在兵库。”


    “说到饭,好想吃阿治做的饭团哦。你们俩是在北家里吗?”木兔光太郎问。


    “嗯,我们来给北前辈和奶奶拜年,角名和小狸也在。”宫侑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挨个给琥珀川流认识。


    北信介和他的奶奶北结仁衣正在烤橘子,北信介对屏幕这边点了点头。


    “奶奶好,新年快乐。”琥珀川流拉下口罩,笑着对他们打招呼。


    “你好呀,你好呀。”北结仁衣笑眯眯地说。


    角名伦太郎在全明星赛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身边有一个红发少年,腮帮子鼓鼓的,正在嚼着什么东西,少年看见屏幕里的陌生人,下意识地躲到了角名伦太郎身后。


    角名伦太郎转头看着他,也没说话,倒是宫侑说了一句:“大大方方的嗷。”像是在教育自家孩子。


    “……你好。”松枝狸探出个脑袋,飞快向琥珀川流打了招呼,闪电般地抓了两个橘子就跑了。


    “小狸怕陌生人。”宫侑解释,又问,“臣臣呢?”


    琥珀川流把镜头翻转,对着正一头黑线地收拾厨房的佐久早圣臣,宫侑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你笑得太大声了。”佐久早圣臣冷漠地说。


    他收拾好了,来到琥珀川流身边坐下,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也挤在沙发上吃毛豆年糕,屏幕上两边的人都整整齐齐的,琥珀川流截了个视频截图,看起来就像全家福。


    “我们要去帮北前辈做饭了!就这样吧!过几天婚礼上见!”宫侑说。


    “你又不会做饭你只是去厨房偷吃的吧猪侑。”


    “猪治!”


    “等下!小狸你去哪里!”


    “真正偷吃的猪出现了!快去救救电饭锅里的米饭!”


    对面在一片混乱中挂断了电话。


    “再打个电话给谁拜年呢?给雪兔吧。”日向翔阳翻着联系人。


    “这几天他和牛岛应该很忙吧,我们没有去帮忙就算了,还是别添乱了。”琥珀川流说。


    他话音刚落,立花雪兔的电话就打来了。


    “翔阳翔阳翔阳!救命!”他火急火燎地说,看见屏幕的时候愣了一下,“啊你们都在啊——及川前辈入境的时候被海关扣下盘问了,好像是因为他带了高级茶叶和茶具什么的,你有经验吗?这种要怎么办啊?”


    日向翔阳:“没关系,我也遇到过!只要及川前辈向工作人员解释一下,这是个人使用不是商用的就行了……”


    “好!我现在就去跟他说!”立花雪兔转头说,“新年快乐!琥珀川哥,昨天没在红白上看见你,我们全家都很想你。”


    琥珀川流笑着说:“你快去忙吧。需不需要我和圣臣提前过去?”


    “我现在也不知道!要的话我会喊你们来救命的!先拜拜了!”立花雪兔匆匆挂断了电话。


    “对哦,今年的红白换主持人了。”木兔光太郎说,“我今天看见群里木叶他们都在讨论,今年换的……叫做秋叶晴人?没有以前你主持得好。”


    木兔光太郎点开了群里的语音,木叶秋纪正在哀嚎:


    【为什么不让琥珀川继续主持啊啊啊!连续主持了五年又怎样?我愿意每年都看到他!】


    听见这句话,琥珀川流先是下意识地开心,眼睛瞬间亮起来,但是似乎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有一点微微的反胃。


    佐久早圣臣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虽然很高兴听见有人这样说……但是对我来说,主持红白的那天一般都是我一年中最痛苦的一天,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愿意在一年结束、新年伊始的这一刻,和爱的人一起平静幸福地度过。”琥珀川流回握住了佐久早圣臣的手。


    “说得也有道理。”日向翔阳点点头,“而且这份工作一定很辛苦,压力也很大,秋叶晴人被全国的观众骂成这样,流流为了做好,肯定也付出了很多、承受了很多。”


    琥珀川流拖着声音说:“就是呀——还是翔阳知道体贴人——”


    “……”佐久早圣臣对他们说,“好了,不要打扰琥珀休息了,你们回去吧。”


    送走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琥珀川流裹着毛毯回到床上,把自己团成一团。


    佐久早圣臣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摘掉了他的口罩。


    “呜……是该换一个了吗?”感冒药起效了,琥珀川流迷迷糊糊地问。


    “他们走了,不用戴了。”佐久早圣臣看着他因为感冒、呼吸不通畅,而有些泛红的脸,“戴着睡觉不舒服。”


    “可是我……”琥珀川流断断续续地说,“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细菌皿啊……”


    佐久早圣臣轻轻地笑了一下。


    没错,琥珀川流一直在打喷嚏、擤鼻涕、咳嗽,就像一个巨大的细菌皿。


    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刚刚来过,靠垫东一个西一个,沙发上全是褶皱,沙发缝隙里和地板上还有毛豆年糕的碎屑。


    对于曾经的佐久早圣臣来说,这是世界上最不适宜他生存的环境。


    但是现在,他可以稍稍放松一些,接纳这一切。


    因为这是他最爱的人,和他最好的朋友们。


    “没关系。”他给琥珀川流掖了掖被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之后再清理吧,这些都没有关系,现在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


    “满血复活——!”


    几天后,仙台机场,琥珀川流对着手机大喊:“啊哈哈!雪兔!我们来了!仙台有什么好玩的吗?”


    仙台市位于日本东北,他没怎么来过这里。仙台比大阪和东京都冷多了,外面积着厚厚的雪,佐久早圣臣从包里拿出了一条围巾,给琥珀川流打蝴蝶结。


    “太丑了,圣臣,太丑了。”琥珀川流试图阻止这位没有审美的男人,然而佐久早圣臣置若罔闻。


    “还玩……你们……快点过来……救命啊……”屏幕里,立花雪兔气若游丝、痛心疾首地说,“我两天只睡了八个小时,你知道为什么吗,伴郎佐久早先生?因为你应该前天就抵达仙台的。”


    “前天琥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佐久早圣臣严肃地说。


    “我知道,这是不可抗力。”立花雪兔叹了口气,“所以你们现在快点来,我感觉还有好多事要做,我根本处理不了。”


    “我们在等计程车,四十分钟后抵达你们家。”佐久早圣臣说。


    “你太紧张了,雪兔。”牛岛若利镇静的声音传来,“其实没有什么事情的,已经处理得很好了。你现在应该去睡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转头对佐久早圣臣和琥珀川流说:“你们如果想逛逛,也可以先把行李放过来,再出去玩。”


    “我睡不着,而且交给你,我也不放心。”看见琥珀川流脖子上系的蝴蝶结围巾,立花雪兔根本不敢对这些人的审美抱有任何期待,他绝望地说,“……我现在就想赶紧把婚结掉,然后这辈子都不要结婚了。”


    屏幕这头和屏幕那头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会有下一次了。”牛岛若利安慰他。


    “这么恐怖啊?”琥珀川流笑着问。


    “不至于。”佐久早圣臣一本正经地说,“你千万不要被他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四十几章了,小枣终于要知道那天看见的花的名字了


    第46章 婚礼


    婚礼当天,仙台,清晨六点半。


    “今天要辛苦你们二位了。”牛岛若利严肃地对他的伴郎天童觉和佐久早圣臣二人说,又看向琥珀川流,向他点了点头,“抱歉,今天要借用佐久早一天。”


    琥珀川流笑起来:“没关系。”


    八幡宫神社里,神官与巫女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神官用竹帚拂过神殿前的石板和参道,巫女们端来漆器盛着的神馔,摆放在神案上。宾客还没有抵达,只有双方的家人、伴郎,以及化妆师和摄影师在休息室里陪着。


    牛岛若利已经换上了最正式的、带着家徽的黑纹付羽织袴,天童觉和佐久早圣臣则穿着色纹付羽织袴,天童觉是绛红色的,佐久早圣臣是藏青色的。


    琥珀川流帮佐久早圣臣整理了一下前襟,天童觉在旁边笑着揶揄他们:“哎呀呀,当时臣臣君的和服尺寸还是流流君帮忙量的呢,真是太巧了呀。”


    天童·带头撮合·始作俑者·觉竟然说:太巧了。


    两个人只好假装不知道地回答:“是啊,太巧了。”


    化妆师把新郎和伴郎都拾掇了一番,这几个人都是浑然天成的大帅哥,化妆师基本上也就帮他们抓了抓头发。摄影师抓拍了几张照片,牛岛若利看了看时间,决定派琥珀川流去另一边打探情况。


    琥珀川流今天不是任何一方的伴郎,所以拥有自由游走的权利。他来到立花雪兔的准备室,看见立花雪兔穿着纯白色、前襟上有剑兰花家徽的羽织袴,及川彻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脸上按散粉,五色工则在旁边一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用再化妆了,已经很好看了。”琥珀川流对他说,“我是被隔壁派来打探情况的。”


    “快了快了。”立花雪兔问,“隔壁的朋友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好了。”


    “急什么?”及川彻看见琥珀川流,警惕地问他,“宫侑到了吗?”


    “还没有,应该也快了。”琥珀川流说完,哭笑不得地看着及川彻如临大敌地开始往自己脸上扑散粉。


    琥珀川流又回去向牛岛若利方如实汇报了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科技退步到19世纪了,电话还没被发明出来,只能依靠探子在两城之间打探传递情报,双方的探子还是同一个人。


    佐久早圣臣点了点头,走过去握住了琥珀川流的手。


    仙台的冬天很冷,正月里,神殿前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清晨又开始飘雪。琥珀川流也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和服,像清晨的雾霭一般,手也很冷。


    “冷不冷?”佐久早圣臣塞了一个充电式的暖手宝给他,“拿着。”


    “还行。”琥珀川流握着暖手宝,在休息室里团团转,还是没能躲过佐久早圣臣往他的和服里贴满了一次性暖宝宝,感觉整个背都要烧起来了。


    “侑和木兔他们都到了。”佐久早圣臣又说,“你去找他们吧,不用忙了,仪式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琥珀川流随着神官来到了他的座位,和宫侑、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他们坐在拜殿中央靠前的蒲团上,前面是牛岛家和立花家的长辈。有这几位老者在前面,整个大殿中都寂静肃穆,即使是最闹腾的人也忍不住放缓脚步、放轻声音。


    “牛岛家和立花家,都是宫城县的望族。”日向翔阳悄悄给琥珀川流解释。


    怪不得他们要选择传统仪式,琥珀川流心想。他又转念,牛岛若利看起来就很正经古板,只是没想到立花雪兔竟然也是来自于这么传统的家族。


    宫侑穿着正式的黑西装,一直在旁边窸窸窣窣的。琥珀川流转头用眼神询问,看见他正在与自己的领结搏斗。


    “你看见及川彻了吗?”宫侑用气音问他。


    琥珀川流真的对这两位一同框就争奇斗艳的女明星没招了,他一边帮宫侑拆掉领结重新整理,一边哄他:“看见了,他应该是这两天准备婚礼太忙了没睡觉,看起来气色不如你好。”


    宫侑的狐狸尾巴得意地翘起来。


    风中传来轻轻的铃铛的声音。


    神官手持神乐铃与笏板,缓慢肃穆地带领新人从侧殿走出来,绕行至本殿。


    两个人一黑一白,站在纷纷的细雪中,听神官吟诵祝词。佐久早圣臣手持漆盘,将酒杯递给他们,牛岛若利先啜饮了一口,再交给立花雪兔。


    庄重繁琐的仪式里,时间都仿佛过得很慢。最后宾客们也同饮祝酒,传统婚礼仪式就结束了,所有人乘上安排好的丰田世纪轿车前往宴会厅。


    宴会厅里温暖如春日,所有的装饰都是由立花雪兔设计和敲定的,水晶吊灯璀璨,纯白的桌布和银质餐具,主花是琥珀川流当时挑选的,紫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如蝴蝶。


    “快快快救命啊——”


    休息室里,新郎们和伴郎们比宾客稍早一些抵达,立花雪兔慌乱地脱掉羽织袴、换白色西服。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不用急。”牛岛若利按住他,回头对伴郎们说,“佐久早,麻烦你去厨房看一下准备好了没有。及川,麻烦你检查一下宴会厅里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送给宾客的伴手礼我已经提前交给天童和五色了。”


    “牛岛前辈!”五色工的妹妹头探了进来,“你爷爷的两个朋友要提前离席,你要不要过来送送他们!”


    “我这就来。”牛岛若利马上说,转头又拜托琥珀川流,“麻烦你帮一下雪兔。”


    琥珀川流过去接手,帮立花雪兔扣衬衫的扣子。


    立花雪兔从一大早起来就没吃东西,又冷又饿又困又累,终于忍不住抱怨:“我就说不应该在正月办婚礼的!”


    琥珀川流用(佐久早圣臣出门前强塞在他口袋里的)苏打饼干投喂他。


    “其实我想在有太阳的草坪上办婚礼,像露天party一样。但若利只有正月有空,我们又都不想等到明年了。”立花雪兔絮絮叨叨,说着向琥珀川流眨了眨眼睛,“……你们可要选在暖和的时候哦,五六月份的时候在海边怎么样?”


    琥珀川流:“……”


    “他没有跟你讨论这个吗?”立花雪兔掂量了一下手里紫白色的捧花,“没事的,等下我用这个砸他!他躲不掉的!”


    琥珀川流笑起来,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哎!”立花雪兔眼尖地发现了什么,对宴会厅里的侍者说,“不要拍他呀。”


    侍者放下手机,讪讪地看着琥珀川流:“你是……”


    琥珀川流点了点头,礼貌地说:“抱歉,今天不合影,也请你把刚刚拍的照片删掉好吗?”


    侍者说:“好的……”


    佐久早圣臣从厨房巡视回来,怕琥珀川流的胃不舒服,给他带了点吃的先垫垫,是厨师刚烤好的鲈鱼和芦笋。


    立花雪兔也扑了过去:“有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吃——”


    “没偷你的,不好意思。”佐久早圣臣才把他想起来。


    “喂你!我才是没吃饭的好吗!”立花雪兔说,“哼那我就要抢琥珀川哥的了。”


    “分给你,分给你。”琥珀川流哭笑不得。


    “我看了,待会儿的前菜拼盘是冷的熏三文鱼和西班牙火腿,你不要吃,可以喝点南瓜浓汤。”佐久早圣臣又叮嘱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出去了。”


    *


    新人坐在前方的长主桌中央,两侧坐着四位伴郎们,宾客则围坐着底下的圆桌。


    吃过前菜,侍者给宾客们添上香槟。及川彻抬手,用银叉敲了敲香槟酒杯,喧嚣的宴会厅顿时就安静了,而佐久早圣臣也紧跟着站起来,熨帖地扣上西装的第一粒纽扣,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中午好,我是佐久早圣臣。受到牛岛若利先生和立花雪兔先生的邀请,我将在这里进行一个简短的发言。”


    “臣臣做伴郎发言?我还以为会是及川呢。”台下,宫侑悄悄地问琥珀川流,“他准备说什么啊,是不是你给他写的稿子?”


    “……不是哎。”琥珀川流也有点惊讶,“我都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啊。”


    “我和若利很早就因为打排球认识了,当然,没有比他和立花签下结婚誓约的时候早。”他看向立花雪兔,顿了顿,台下响起了知情人们意会的笑声。


    ——这两个人作为幼驯染,在一个八岁一个六岁的时候就约好了要结婚。


    “若利是我排球道路上的榜样,是我最尊重的前辈,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对手。但我也必须向他们承认,我曾经并不理解这样一个在我们眼中最强大的人,会选择另一个与他的远大目标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共度一生。”


    在满场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中,佐久早圣臣平静地继续说:


    “事实上,我曾经一度感到困惑。在高中与他们做对手的时期,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若利要持续地迁就名字里有「兔」的、状态不稳定的、看起来太娇贵的队友,就像赤苇一样。”


    木兔光太郎受伤地大喊:“喂!臣臣!”


    全场哄笑。


    “明明以他的能力,应该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迁就他才对,我想白鸟泽昔日的各位同学,还有鹫匠教练,都同意我的说法。不同意的,在座的恐怕只有及川彻先生。”


    及川彻:“是的。”


    立花雪兔和五色工从左右两边按着他,哄着说:“大王殿下,算了算了。”


    “他说这种话不怕惹得雪兔的亲友团揍他吗?”宫侑开始琢磨,“等下真打起来我算哪边的人啊?”


    “我算雪兔的。”日向翔阳立刻说。


    “我……我算牛岛的吧。”木兔光太郎犹豫了。


    一想到可以借机揍木兔光太郎,宫侑立刻说:“那我算雪兔这边,阿治肯定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木木在的话,赤苇也会站在对立面,流流也会跟着臣臣。但我们这边还有孤爪,有孤爪的话就会有黑尾……让我算算战力……”


    “这还用算吗?”孤爪研磨淡淡地说,“我们这边有及川,就等于有岩泉。还用打吗?游戏结束了。”


    宫侑醍醐灌顶:“!”


    “……”琥珀川流却隐隐有他将要说什么的预感,抬头看向佐久早圣臣的眼睛。


    而佐久早圣臣这时候也隔着满座宾客,看向了他:


    “……事后证明,那时候是我错了。”


    “一直到某一天夜晚,我和另一个人在家里看电影。壁炉燃烧着,房间里很温暖,他快要睡着了,电影也快到尾声。电影里的男主角说,peopledofallinloveandpeopledobelongtoeachother,人们就是会坠入爱河,就是会属于彼此,因为这是人们唯一能获得真正的幸福的机会。我才意识到,那样的一个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夜晚,对我来说就是真正的幸福。”


    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台下的琥珀川流笑了笑:


    “若利曾经说我们是幸运的,我想正是如此。让我们为他幸运地找到了真正的幸福而举杯,祝福牛岛若利先生和立花雪兔先生携手走向他们人生的新阶段,并且一直走到永远。也祝愿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全场鼓掌,所有人站起来祝酒。


    人群中,琥珀川流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台上的佐久早圣臣倾斜,隔空与他碰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


    “我的发言怎么样?”他用口型问琥珀川流。


    “说得很好。”琥珀川流也笑起来,很轻地用口型对他说,“我已经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47章 花名


    掌声久久不息,日向翔阳朝着另一桌的星海光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从桌底下拿出了准备好的礼花,砰砰砰向着空中连放了好几下,整个宴会厅里都飘着纷纷扬扬的金色雨。


    木兔光太郎:“HeyHeyHey——!”


    像是一声振臂高呼的信号,标志着从一大清早开始的、严肃正经的婚礼环节终于要到此为止了。


    装大人装了这么久也已经够了,从现在开始的是妖怪世代「散是满天星、聚是一盘沙」的保留环节,所有人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永无止境的吵闹、斗殴和无意义比赛。


    星海光来指着对面的日向翔阳说:“我刚刚放的礼花比你的要高!”


    昼神幸郎:“不是吧,这也要比?”


    侍者端着食物和饮料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热腾腾的蒜香罗勒烤鸡、奶油焗龙虾、黑松露蘑菇烩饭等等被盛在托盘里,分发到一张张桌上。宫侑和宫治正在争抢烤鸡腿,西谷夕和五色工正在比赛吃饭,厨房里的锅铲都要抡到冒火星了,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刚做好的饭菜一端出去就空了。


    “琥珀川哥!快来快来!”新人和伴郎们正在合照,立花雪兔把琥珀川流也喊过来了,推搡间琥珀川流不知道怎么就和佐久早圣臣站到了正中间,反而是立花雪兔和牛岛若利站在他们的两侧。背景是一片紫白色的花墙,有浅浅的薄藤色,有紫罗兰色,也有醇厚的葡萄色,珍珠般的小苍兰点缀其中,层层叠叠如瀑布,浮动着春天花园的香气。


    “各单位注意!”立花雪兔大喊。


    他向琥珀川流眨了眨眼睛,晃了晃手里的捧花,一个将要黑幕某人的暗示。


    “来吧!”所有人都势在必得。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抢,但就是要抢,也许这就是荣誉的象征。


    立花雪兔回头确定了佐久早圣臣站的位置。


    咻——


    紫白色的捧花在空中抛起了一个弧度,在砸中佐久早圣臣之前,一道红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接住了——


    咦,垫起了?


    自由人的DNA在身体里复苏,松枝狸咻地一下在捧花即将落地之前,把它当成排球高高地垫起来了。


    空中的捧花歪歪扭扭,在场所有的二传手如临大敌,赌上谁是全日本和阿根廷第一二传手的头衔,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及川彻单手撑着桌台,从台上翻了过去,跑向捧花的落点。


    宫侑站上椅子,一个弓步跳跃跨过了堆满巧克力的甜品台。


    然而影山飞雄赢在了有先发优势,这一球不对这一捧花恰好朝他所在的位置落下,他并步调整了一下姿势,轻松地将它托了出去。


    “我来——!”


    木兔光太郎的身影比宴会厅的水晶灯更璀璨,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万分之一秒被拉长。


    门开了,几个侍者推着一米八高的婚礼蛋糕走进来,而木兔光太郎在半空中扣球的手臂已经收不回去了。


    “哇啊——”


    “救救蛋糕!”


    在一片惊呼声中,西谷夕赢下吃饭比赛,一抹嘴巴,如同守护神般出现在蛋糕前,用小臂垫起了砸向蛋糕的这一捧花!


    全场欢呼!


    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已经受够了这场闹剧,默默走到了琥珀川流的身边。


    琥珀川流看着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接球、传球和扣球,忽然问佐久早圣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笨蛋。”佐久早圣臣冷静地说。


    琥珀川流转头,看着他笑。


    佐久早圣臣问:“你指什么?”


    “香豌豆花,《千与千寻》里,白龙送给千寻的花。”琥珀川流指着在空中飞着的捧花说,“以后看见这种花,都想起我吧。”


    一切都像触电般,全部串联起来了。


    《千与千寻》里,白龙曾经守护的河流,就叫做琥珀川。


    朋友家的阳台上,那只第一次见到他们就很粘人的玳瑁猫,撞开了阳台门,在他们的脚边喵呜喵呜。


    “你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那时候,佐久早圣臣问他。


    他的眼里藏着狡黠,笑着说:“叫豌豆。”


    “……”佐久早圣臣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今年六月。”


    琥珀川流问:“什么?”


    “六月,休赛期,我会空出一段时间。”佐久早圣臣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声音却似乎有些微微颤抖,“……如果你也有空的话。”


    琥珀川流有些茫然,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呜啊——!”


    “小心!立花!”


    “传给牛岛了!新郎要扣球了!”


    周围喧嚣嘈杂,而在这场混乱的婚礼中,他们竟然在商量着另一场婚礼。


    琥珀川流感到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口,说:“我……”


    “小心!琥珀川哥!”


    “臣臣救一下啊!”


    那一束捧花从前场被打到后场,又从后场被打到前场,由立花雪兔传给牛岛若利,并向他使了个眼色:你懂规矩吧。


    牛岛若利完全明白,对准了角落里说悄悄话的佐久早圣臣和琥珀川流。


    砰——


    琥珀川流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而佐久早圣臣也伸手拦住了。捧花的空中飞行终于结束了,最后由佐久早圣臣和琥珀川流共同接住。


    “呜呼——!”


    “好样的!”


    “是不是该有另一场了啊,臣臣?”宫侑起哄地向他们喊。


    佐久早圣臣心说要不是你们打岔他都要答应了!你们怎么每次都这样!


    “别理他们起哄。”佐久早圣臣伸手,正准备把琥珀川流拉走。


    “是啊。”琥珀川流一手握着捧花,另一只手拉住佐久早圣臣,笑着对期待地看向他们的人群说,“征集一下时间安排,你们都什么时候有空啊?”


    所有人开始尖叫。


    “明天!”


    “就现在——!”


    “结婚!结婚!结婚!”


    琥珀川流笑得难受,趴在佐久早圣臣的胳膊上,无力地向他们摆摆手。


    “最重要的不是我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吗?”佐久早圣臣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都跟你说了别理他们,都是一群瞎起哄的笨蛋。”


    *


    “三、二、一——”


    “Cheese!”


    大合照定格,琥珀川流手里拿着香豌豆花的捧花,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佐久早圣臣微微侧头,垂眸看着他。


    *


    吃过饭,长辈们就纷纷告辞,把地方让给年轻人。他们一直要玩到晚上,晚上还有晚宴和舞会。


    “那么,我就先走了。”空井崇对牛岛若利和岩泉一说,“你们之后有什么想和我交流的,可以去加州找我。若利你是想参观国外的球队,对吧?”


    牛岛若利点点头。


    “有专业上的问题,我也会去请教您的,空井先生。”岩泉一说。


    “崇叔叔,先等一等!”立花雪兔转头向琥珀川流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怎么了?”琥珀川流走过来问。


    佐久早圣臣看见空井崇和岩泉一,就知道他的用意了,主动对他们说:“琥珀以前也是打排球的,但是高一的暑假出了车祸,就没能继续了。”


    “啊,真是遗憾。”空井崇温和地对琥珀川流说,带着长辈的关怀,“运动伤害,特别是发生在青少年时期的伤害,改变的往往不只有身体,还有人生的轨迹。车祸后的手术和复健,想必你一定很辛苦吧。”


    “空井先生、岩泉前辈,他们学是运动科学的。”佐久早圣臣向琥珀川流介绍。


    “你们好。”琥珀川流笑了笑,“还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嗯,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想必你还是会被常常提醒起它们的存在。是在肩膀上对不对?”空井崇像在大学课堂上讲课一般,缓缓地说,“虽然运动科学目前还是没办法让你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它可以提供一种视角,不是「不能再做什么」,而是「现在还可以做什么」,如果能深入理解这些,也许可以转换成新的生机。”


    琥珀川流的心中微微一动。


    “我任教的大学里有运动科学相关的线上公开课,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看看。”空井崇向他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也欢迎随时来找我。”


    *


    婚礼结束,正月的新年假期结束,琥珀川流为期三个月的休息也要结束了。


    按照二阶堂女士的安排,他回归的首个工作是一档经典的访谈节目,主持人是业内非常认真专业的老者,给他的访谈提纲都有厚厚一沓。


    琥珀川流足足录制了五个小时,期间只有简单的喝水、去洗手间,全程没有休息,也没有看手机。


    同一时间,东京都国立代代木竞技场,V联盟季后赛首轮第二场,MSBY黑狼VS大日本电铁。比赛进行到了第四局的关键时刻,黑狼暂以2:1领先。


    17:55,琥珀川流结束录制,站起来与主持人握手,对工作人员说辛苦了。


    17:56,佐久早圣臣以一记直接发球得分,锁定了季后赛首轮的胜利,裁判终场的哨声响起。


    圣臣应该已经打完了吧?等会儿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琥珀川流这样想着,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还在想助理怎么不在这里,人都不见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最顶上的一条来自于二阶堂女士:


    【不要说话,不要给任何回应,我马上就去接你。】


    琥珀川流:“?”


    同一时间,佐久早圣臣与宫侑来到采访席。今天的记者似乎特别多,镜头的闪光灯一个劲儿地乱闪,话筒不停地在他们面前推搡。宫侑对待外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场更是直接挂脸:“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佐久早选手!请正面回答一下!”


    “佐久早选手!请问你对刚刚曝光的新闻有什么看法?”


    “什么新闻?”佐久早圣臣皱着眉问。


    紧接着,记者们的如炮弹般的问话,让他和宫侑都愣在原地。


    “你和琥珀川先生真的在交往吗?”


    “你和琥珀川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网传你们是由相亲认识的,是这样的吗?”


    “季后赛已经开始,新恋情是否会影响你的比赛状态和专注度?”


    “琥珀川先生也是公众人物,且与你来自于不同的领域,你的粉丝中已经出现一些激烈反应,你有什么想对支持你的粉丝说的吗?”


    “照片中共同出入的别墅,是你们共同购置的爱巢吗?”


    “排球协会和黑狼队管理层对你们的关系知情吗?你的队友知情吗?宫选手,请问你知情吗?”


    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在东京都上空,远方传来一声闷雷的轰响——


    作者有话说:运动科学什么的完全不懂,就像我的论文创新点一样是瞎编的,这是给小流提供一下未来方向


    这段时间写了好多章甜甜的日常恋爱,我感觉自己真的很不擅长这个,差点给我写力竭了。不过也请放心,这是最后一个步骤了,也会顺利解决的(在废什么话)


    第48章 高塔


    18:05,二阶堂女士和助理来到琥珀川流的休息室,门口还站着几个保镖。


    “手机给我。”二阶堂女士迅速地检查了一番,向助理一点头,助理便用墨镜帽子口罩和围巾把琥珀川流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到事务所再跟你说,你的手机先放在我这里。”她指挥着门口的保镖,“走地下停车场。”


    琥珀川流虽然茫然,但也意识到事态可能有些严峻,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18:08,一行人乘着电梯抵达电视台负二层停车场。


    娱乐记者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没被二阶堂女士特意停在电视台门口的保姆车迷惑,而是早就蹲守在了地下停车场。此刻电梯门一打开,他们正好被堵了个正着,话筒不停推搡,摄像机也不停闪烁。


    “琥珀川先生!您对网上的……”


    “……世界杯期间……”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叫喊声嘈杂,琥珀川流几乎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六位保镖已经先一步熟练地将汹涌的人群与琥珀川流隔开来,用身体和手臂拦出了一条通向保姆车的道路。


    二阶堂女士和助理也一前一后地挡住琥珀川流。二阶堂女士一只手用力抓住琥珀川流的手腕,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遮住伸到他面前的镜头。


    艰难中,一行人一言不发地蠕动了十几米,直到保镖猛地拉开车门,先将琥珀川流塞了进去,随后是二阶堂女士和助理。


    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不甘心的记者们还在拍打着防弹车窗,但那些叫喊声已经被彻底隔绝了。


    司机踩下油门,车厢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手、手机给我一下吧。”琥珀川流试探着开口,“我跟朋友说一声,晚上不和他一起吃饭了。”


    “佐久早君,是吗?”二阶堂女士竟然非常冷静,脸上连一丁点怒意也没有,“你不用和他说了,想必他也顾不上了。”


    18:06,明暗修吾冲进了采访席,拦住疯狂的记者。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接受采访了。”他挡在佐久早圣臣和宫侑前面。


    记者们却不饶他:


    “明暗选手,你身为队长,请问你对此知情吗?”


    “请问黑狼队打算如何处理?”


    明暗修吾满头大汗,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才艰难地把两个人从采访席带走。


    佐久早圣臣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休息室,看见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一圈穿黑西装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黑尾铁朗竟然也在,只不过他站在角落里,据此佐久早圣臣的心里已经对这些人的部门和职级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关他们什么事?”宫侑愤怒地大叫,“就算被爆出来了,又关他们什么事?真是吃饱了闲着!”


    “侑!”明暗修吾赶紧喝止他,对他使了个眼色,又说,“侑,我们先出去吧。”


    说完他不顾宫侑的一步三回头,把他强行夹在胳膊底下拖走了,只留下佐久早圣臣一个人和一屋子黑西装待在一起。


    18:10,国立代代木竞技场,由休息室临时被改成的会议室中。


    “请坐吧,佐久早选手。”


    会议室里临时搬来了一张长桌,其中坐在最左侧的一个人,随手向佐久早圣臣指了指他们对面正中间的位置。


    像是审讯一样。


    佐久早圣臣沉着脸沉默,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我是MSBY黑狼俱乐部总经理,还记得我吧,佐久早选手?”那人说,“这几位是运营部总经理、事业开发部总负责人;这几位是排球协会的常务理事、公关宣传部长以及国家队事务局的负责人。”


    “我的事情需要这么多人来处理吗?”佐久早圣臣皱着眉问。


    “事情比你想象得坏,而且是坏得多。”公关宣传部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非常困扰,可是你也不对,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呢,佐久早选手?”


    “什么事情,我的恋情吗?”佐久早圣臣平静地反问,“我不记得有选手的私生活也要上报给排球协会、国家队和俱乐部的规定。”


    “我理解你现在感到私生活受到冒犯的心情,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从一开始——从你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春高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是公众人物了。而另一位,不必我说,更是如此。公众人物享受着观众的追捧、鲜花、掌声,观众也有权利随时将你们的一切放到镁光灯下审判,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我们公关宣传部。”


    佐久早圣臣冷冷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无论如何,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和你一起解决这件事情造成的危机的。如果你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的个人事件,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不是。”


    公关宣传部长向黑尾铁朗使了个眼色,被迫在周末加班的黑尾铁朗赶紧把他们带来的投影仪打开,恭敬地把激光笔递给他。


    公关宣传部长指着PPT中的数据图:


    “到目前为止,距离事件曝光仅仅三个小时,舆情就已经爆炸了。在所有的讨论中负面和争议性评论占比93%,从单纯的国民演员与国家队运动员恋情曝光,演变为公费约会、世界杯调情、玷污体育竞技等带有道德审判的批判。更通俗地说,也就是你们被「炎上」了。”


    佐久早圣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集体的愤怒是最棘手的部分。即使我们信任你的职业能力与态度,但外部的解读会自行建立他们渴望看见的联系。世界杯半决赛中,你第四局的一个小小的失误,网友们也翻出来将其与解说席上的的人并置解读。最高赞的评论说,是因为他在看你,所以你失神了——即使我们都知道,你在场上是看不到解说席的,但是又谁会管事实是怎样的呢?”


    “这样的解读还有很多,为了避免你之后的比赛受到影响,我们一致决定先不给你看了。总之,这种有毒的叙事逻辑一旦形成,无论事实如何,它都会影响公众对你未来每一场比赛的信任度。”公关宣传部长放下激光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信任危机,只是这场危机的其中一个部分。”


    “你个人代言品牌方和球队的核心合作伙伴中,已有三家向我们发来了非正式问询函。在签署商业合约的时候,我们被要求维护积极正面公众形象、避免使品牌卷入重大争议。一旦违约,我们将要支付巨额违约金,以及品牌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俱乐部总经理说。


    佐久早圣臣:“……”


    *


    隔壁休息室里,明暗修吾报了一个数字,全场沉默三秒。


    “赔就赔!解约就解约!”宫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没品味的品牌方!”


    木兔光太郎:“就是!这钱就当我们给流流的彩礼了!”


    “放心吧!研磨不会撤资的!”日向翔阳大声说。


    “……你们冷静点。”明暗修吾扶额,哭笑不得地说,“这钱也到不了琥珀川先生手里,彩什么礼啊。而且他的代言更多,赔得更多。”


    三个人不说话了。


    *


    “这是你的个人商业价值危机和你们的球队经济危机,还有,共同体内部的危机。网友们的消极情绪会扩散到整个排球界,乃至于整个体育竞技界。”公关宣传部长顿了顿,继续说,“就像高塔一样,一旦第一块玻璃掉落,就会一块、一块、接着一块,到最后整座高塔都会崩塌。现在你可以理解并相信,这不是单纯的私生活了吧?”


    佐久早圣臣沉默着,点了点头。


    “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佐久早选手。”他推来了一张表格,“为了更妥善地解决事件,首先,我们还有一些基本事实和你的态度需要确认。”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内部事实确认和选手意向调查》。


    1、您与琥珀川流先生目前的关系状态是?


    交往中


    已结束


    其他(请具体说明)


    2、您与琥珀川流先生的关系存续时期,是否与以下时期重叠?


    V.LEAGUE2018-19赛季期间


    日本国家队集训及世界杯比赛期间


    其他公开活动及球队集体活动期间


    ……


    8、为应对当前严峻的舆论形势,并避免您与琥珀川流先生双方受到进一步冲击,我们将启动一套保护性隔离程序。您是否理解并接受该程序的以下核心内容?


    理解并完全接受。包括:暂时移居指定安全住所、统一管理通讯设备、事先报备公开行程、暂停一切私人联络,直至危机平息。我认为这是对所有人负责任的做法。


    原则接受,但希望对部分内容进行协商。


    难以接受。我认为该程序过度干预我的个人生活。


    9、为确保对外信息一致,您是否同意,在此次危机平息之前,您所有对外的公开发言,都将委托给排球协会与MSBY黑狼俱乐部联合成立的公关小组进行全权管理?


    同意,全面委托。我服从管理,愿意配合执行解决策略。


    仅同意委托重大公开声明,但希望保留个人私下交流的自由。


    不同意。我有权保有全部表达权,并愿意承担由此可能引发的任何后果。


    佐久早圣臣原本正要打勾的笔,在看完所有的调查问题之后,顿住了。


    他的指尖太用力,笔尖久久停留在纸上,黑色的墨水渲染成了一个丑陋的斑点。


    佐久早圣臣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平静地对他们说:


    “我要见琥珀川流。”


    “佐久早圣臣!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坐在正中间的常务理事一拍桌子,厉声说,“端正你的态度,好好配合工作!明年就是东京奥运会了,你到底还想不想……”


    “我要先见琥珀川流。”佐久早圣臣的表情冷静,口吻冰冷,“我建议你们也去见一见他的经纪人二阶堂优子女士,她想必有一屋子的公关团队正在着手解决这件事情,未必不比你们更有经验、更有效果。”


    “你!……”


    “至少,你们也应该和他们确保对外信息一致,不是吗?”佐久早圣臣嘲讽地说。


    “我们不用管区区娱乐经纪公司怎么做!……”


    “佐久早说得有道理。”角落里,黑尾铁朗忽然举起了手。


    一屋子他的上司齐齐转头瞪着他。


    “我……我可以负责监督佐久早,与他同去JoysEntertainment,和琥珀川先生方的负责人对接。”黑尾铁朗心说,兄弟,我可是堵上我的整个职业生涯在帮你啊。


    “我们双方……总之,也许……可以达成一个更完善的方案。”


    “而且,你们不认为,事情也许另有隐情吗?”黑尾铁朗说——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差点给我写死了,怎么已经这么晚了……来迟了啊啊啊……


    处理方式全部都是我瞎编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识字(逃)


    第49章 秋叶


    19:25,黑尾铁朗驱车与佐久早圣臣前往JoysEntertainment。


    “你要看吗?可以用我的手机。”黑尾铁朗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相信你的心态没那么容易受影响的,高层那些老头子也太一惊一乍、小题大做了。”


    佐久早圣臣的手机还没有拿回来,暂时由明暗修吾代为保管,对他来说属于尚可以接受的范畴。


    特殊时刻,佐久早圣臣也懒得客气了,直接拿了黑尾铁朗的手机,问:“密码?”


    “1016。”黑尾铁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研磨拿我的手机改的密码,我一直忘记改掉了。”


    佐久早圣臣已经无心关心他们幼驯染之间的花招,屏幕解锁之后正好就是黑尾铁朗还没有来得及关闭的界面,每一次刷新,#佐久早圣臣琥珀川流#这一个tag里就会出现无数条新的评论。


    【这两人把明星赛和世界杯当恋爱综艺了是吧?】


    【我说琥珀川怎么连上黑狼队内部活动、全明星表演赛和世界杯,我真傻真的,那时候还在美滋滋地大喊双厨狂喜。】


    【连续两年从未缺席过一场黑狼队的比赛,我在看佐久早,佐久早在看VIP席的男明星,哈哈你继续看吧我一点都不寒心,一点都不苦、不累。】


    【世界杯拿第四名你说尽力了,转头就搬进了男明星家里。世界杯没拿到奖牌,你转头看向颁奖台的那三十秒里到底是在暗下决心来年奥运会一定要站上那里,还是在想他今天当颁奖嘉宾真漂亮?】


    佐久早圣臣:“……”


    当然,琥珀川流的粉丝也没放过琥珀川流。


    【巅峰期直接空白三个月,大IP系列剧不演,红白不上,就是为了和他谈恋爱吗?我不懂啊,琥珀川流,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们做数据冲销量,你赚了钱买大别墅养男人,能不能还钱啊。】


    【谈就谈,能别谈体育圈的给他们扶贫铺路吗,我不中了。】


    【二阶堂女士管管他啊。】


    还有愤怒的路人。


    【不是谁的粉丝,以前对两位都还算有点好感,但这次是真的离谱。普通人都知道职场谈恋爱要避着点,你们直接舞到世界杯上了,全世界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笑了,别说世界赛了,全明星的时候我就围观过双方粉丝因为举止亲密打起来,那时候还让饭纲选手出面说是同校前后辈,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好上了。】


    【心疼为他们打起来的粉丝。】


    【我现在只想知道琥珀川的全明星表演赛到底怎么进去的,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是井闼山的,那国家队的工作又是怎么来的?到底有没有佐久早的关系?求严查。】


    【到头来还是天龙人之间的恋爱,嗑得到的我只能说这辈子有了,祝你们工作上也全遇到抢占资源的特权阶级哈。】


    “怎么样?”黑尾铁朗问,“你有什么看法?”


    “……很无聊。”佐久早圣臣皱了皱眉,如实说,“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毁灭性的舆情事件,大部分都只是公众的杜撰和想象。”


    “就是啊,我也这样觉得。最多写个道歉信发到网上,再解释一些被误会的情况,就可以了。”黑尾铁朗说,“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过段时间又出成绩了,公众马上就不记得了,大喊着好配好配,转头又爱上你们了。”


    “……那现在是?”佐久早圣臣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我悄悄跟你说啊,你别外传。”黑尾铁朗低声说,“我觉得是排球协会高层故意借题发挥。他们中有些人,很不喜欢现在选手的「做派」,名气太大,自主权太多。”


    “这些高层的老东西,总还想回到二三十年前,动不动就能拿集体、纪律性压人的时候。选手最好只会乖乖听话打球,什么「妖怪世代」啦,什么「全明星」啦,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牛岛和立花没掀起什么波澜,现在正好你和琥珀川撞在枪口上了,他们肯定要借着国家荣誉、组织纪律发挥,接着顺势插手整顿。”


    佐久早圣臣:“……”


    “咳,你也别太灰心。”黑尾铁朗又说,“世界很复杂,排球协会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有想要玩弄权术的,肯定也有想要好好做事的,不能全盘否定了。”


    “……我的目标就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好好做事的人多一点,再多一点。”


    在曾经的同窗好友中,一路进入职业这条道路的,顺利如佐久早圣臣、牛岛若利,曲折如日向翔阳、及川彻,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在一个纯粹的世界里。


    胜利和失败都是纯粹的,欢笑和眼泪也都是纯粹的。所以他们总是永远幼稚年轻,永远赤子之心。这是少年人的热血冒险。


    而黑尾铁朗,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进入大人的世界,面对的人和事情比他们都复杂得多,初心也仍然没有改变。


    这是成年人的英雄主义。


    “……所以,你说的隐情,是指这个吗?”佐久早圣臣问。


    “我靠,我刚刚只是想救你,临场瞎编的。”黑尾铁朗说,“仔细想想,排球协会的人最多就是借题发挥,不至于亲自搞你们吧。”


    佐久早圣臣沉着脸点了点头。


    黑尾铁朗想了想:“如果不是你的仇人,那就只能是……琥珀川的仇人了?”


    他有什么仇人?


    与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脑海里的,是琥珀川流某天随口说的话:


    【不准看秋叶晴人的电视剧哦。】


    “黑尾,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赶紧联系到琥珀和他的经纪人,二阶堂女士恐怕才更有经验。”佐久早圣臣说。


    “……说得轻松啊。”


    黑尾铁朗的车停在JoysEntertainment总部大楼底下,而总部大楼的门口,此刻仍然堵满了记者。


    *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绯闻事件。”会议室里,二阶堂女士重重地一拍桌子。


    公关部的核心成员集中坐在会议桌的左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都在迅速地敲击或滑动鼠标,屏幕的冷光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琥珀川流一个人坐在右侧,窝在宽大的会议椅里,显得有些单薄。他垂着眼睛,在桌底下紧紧攥着手,脸色和指尖都泛着白。


    助理静悄悄地守在门口,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削弱,几乎都要和白墙融为一体。


    “爆料人早就掌握了你们恋情的证据,却专门等到你回归这一天才发出来,很显然就是为了针对你、阻止你的。”


    二阶堂女士的语气很迅速,不容置疑。


    “舆论发酵的轨迹太快,而且太整齐了。恋情爆料、关键词整理、煽动粉丝对立和路人愤怒情绪……不觉得很手法很熟悉吗?这一切没有人、没有组织团队在背后引导,是绝对不可能的。”


    “……秋叶晴人?”琥珀川流抬起眼睛,感到很荒谬,“他只是一个后辈,甚至都没有见过我几次,有这么恨我吗?”


    “你在想什么?”二阶堂女士对他的天真才感到更荒谬,“他和你是同一类型的男艺人,而你比他能力更强、资历更深、咖位更大、粉丝更多。有你在,导演、品牌方和观众永远都会第一选择你,不把你钉死在黑料上,头部资源永远都不可能轮到他,这还不够他恨你吗?”


    琥珀川流睁大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二阶堂女士痛心地说,“你竟然连我都隐瞒了,竟然让我从媒体手里、和公众同一时间知道你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小流,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琥珀川流:“……”


    他的指尖紧紧抠着会议椅的扶手,良久,才低着头轻声说:“早点告诉你,这一切当然不会发生……因为早点告诉你,我和圣臣就没有未来了,不是吗?”


    “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早点保护你。佐久早圣臣,他能保护你吗?”二阶堂女士说,“……你被围剿,而他那微不足道的爱,是仇人用来攻击你的,最趁手的武器。”


    琥珀川流彻底沉默了。


    “二阶堂女士,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将舆论重新定性,通过IP追查爆料人,直接关联秋叶晴人的团队,同时诉诸法律与舆论,将本次绯闻引导为对家策划的恶意竞争,把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到粉圈大战上。”公关部的负责人赶紧说。


    “爆料人找了吗?第一个发出恋情证据的媒体联系上了吗?他们怎么说?”二阶堂女士没空再和琥珀川流掰扯,赶紧追问。


    “他们说要保护匿名爆料人。”


    “那就是钱没到位,派人继续和他们沟通,同时找技术部来查网络IP。”


    “……爆料人?”


    琥珀川流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心想这几个月的行程都严格保密,有当年追车事件的前车之鉴,这方面他们不可能不仔细。


    唯一人员复杂、又不受控制的场地,只有……立花雪兔和牛岛若利的婚礼。


    “是不是被婚礼上的工作人员拍到了,发出去了?”琥珀川流说,“我可以找朋友要来当天的工作人员名单……”


    “婚礼?”二阶堂女士皱着眉,“什么婚礼?”


    “我们的恋情证据,不是在婚礼上被拍到的吗?”琥珀川流问。


    “……不是的。”二阶堂女士顿了顿,凝重地说,“还没给你看完整爆料,如果你确定要看的话,做好心理准备。”


    琥珀川流心想,只要能看到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被拍的,总能大致勾勒出爆料人的画像。比如在餐厅里就可能是餐厅侍者,在家附近就可能是邻居,等等。


    然而他还是没有理解二阶堂女士说的「做好心理准备」。


    投影仪上,一幕幕放映着,过去三个月,他和佐久早圣臣的点点滴滴。


    严格按照时间顺序,严谨得像是他们的恋情纪录片。


    10月12日,相亲。


    10月19日,前去大阪主场观赛。


    10月26日,吃饭、海滨约会。


    11月1日,朋友家聚会,结束后一同离开,佐久早送琥珀川回家。


    11月2日,前去东京客场观赛。


    11月9日,黑狼队体验日活动,结束后一同离开,两人回佐久早家。


    ……


    琥珀川流:“……?!”


    这种程度的爆料,怎么可能有人做到?!


    除非对家直接买通了佐久早圣臣吧?!……不对。


    琥珀川流猛地抬头看向二阶堂女士,二阶堂女士也忽然想到什么,脸上是自己竟然把这一点漏掉了的震惊。


    琥珀川流:“………………”


    他很慢很慢,很僵硬很僵硬地,回过了头。


    会议室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


    助理站在门口,几乎像一个透明人,与白墙都快要融为一体。


    琥珀川流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总算想起我了吗?”助理平静地问。


    “……是你吗?”琥珀川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有隐隐的水光。


    “「你」。”助理淡淡地重复。


    “是不是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琥珀川哥?”


    “即使偶尔看到过,也很快就从脑海里清空了,因为你要记住的东西、要见的人有太多,不值得为这样一个人留心,只要喊「你」或者「助理」就可以了。反正他随时都会出现,也随时都可以赶走,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对此留心。”


    “那么今天,你就要记住了,琥珀川哥。”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叫直井拓人。”


    “在我爸妈离婚之前,我叫做秋叶拓人。”


    “秋叶晴人,是我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秋叶晴人,一直都有在提到的对家,应该还记得吧


    将近五十章没有写助理小哥的名字,就是为了这一刻()


    第50章 爱恨


    19:48,JoysEntertainment。


    琥珀川流定定地看着他。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现,他说你们要小心不要被拍到了,他说我永远支持你们,他说别担心我会帮你们瞒住二阶堂女士的。


    说着那些话的人是谁呢?真的是眼前的人吗?


    琥珀川流悲哀地想,好陌生啊,我又真的认识眼前的人吗?


    “……所以,那些都是假的吗?”琥珀川流看着他,轻声问,“对我们的祝福也是假的吗?帮我瞒住优子阿姨,也是为了更好地收集证据,实施你们的行动吗?”


    直井拓人低下头,躲避琥珀川流直直看过来的、近乎心碎的目光。


    *


    几年前,在某次活动的后台,休息的间隙,他一个人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里抽烟。


    有人突然推开门,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起来,笑着说:“拓人!真的是你。”


    直井拓人怔了怔,才想起了那一个陌生的称呼:“……哥哥?”


    “我出道了,演了几部小成本电视剧,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秋叶晴人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肩膀,他有些不适应地躲了躲。


    “好久不见了,拓人。”秋叶晴人顿了顿,“你现在……是在给那位琥珀川当助理吗?大明星是不是很难伺候啊?”


    “还行吧,琥珀川哥人挺好的。”他简单地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秋叶晴人听完这句话,脸色有些有些古怪。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吗?那就好。”


    *


    一年前。


    “我不能帮你做这种事情!”他愤怒地甩开了秋叶晴人的手。


    “拓人!你要搞清楚谁才是你的亲人!谁是和你站在一边的!”秋叶晴人歇斯底里地揪住他的衣领,而后又近乎于乞求地说,“「琥珀川哥」「琥珀川哥」的,可我才是你真正的哥哥啊……”


    直井拓人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如同一年后琥珀川流望着他一般陌生。


    “我真的就缺一个机会,我真的就缺一个机会……”秋叶晴人双眸通红,神经质般地反复喃喃,“拓人,你帮帮哥哥,好不好?你帮帮哥哥……”


    “他什么都不缺啊,凭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他一出道就有经纪人保护他,拿最好的资源,得最好的奖项……他在应酬上连一口酒都不用喝,那我呢?……我陪那群老头子喝得都胃出血了,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你了,拓人。”


    “帮帮哥哥,好不好?”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直井拓人睁开眼睛,看着质问地望向自己的琥珀川流,面部扭曲地抽搐了一下。


    早该如此的。


    他们不应该对他好,应该让他默默躲在阴影里,变成一只老鼠,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受到的忽略、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全部变成背叛的动机。


    可是一次都没有。


    除了不记得他的名字,一次,都没有。


    黑狼队活动日,他坐在车里啃711的打折饭团,犹豫半天,还是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了秋叶晴人。


    可下一刻,佐久早圣臣的消息就弹出来了:


    【进来吃蛋糕吧。】


    要是我不叫这个名字就好了。


    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这种挣扎的日子,终于要面目全非地结束了。


    “……对,都是假的,是为了收集证据。”


    直井拓人听见有人低低地说。


    真奇怪啊,那是谁在说话呢?


    “你是个……好人,我们从来没有找到你的任何把柄,直到你遇到了佐久早圣臣。你终于叛逆了一次,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要隐瞒你的经纪人。我们才……找到了可乘之机。”


    “真是天才的间谍啊,让你在杰伊斯事务所当助理,真是委屈你了。”二阶堂女士冷笑着说。


    琥珀川流每听见他说一句话,脸上的神色就痛苦一分,到最后几乎摇摇欲坠,只是勉力支撑着扶手,呼吸杂乱,眼里蓄着泪水,颤抖如暴雨中濒死的蝴蝶。


    “……秋叶晴人恨我。”琥珀川流问他,“所以,你也恨我吗,拓人?”


    直井拓人沉默了,在他的脸上,一瞬间也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在洛杉矶飞回东京的航班上,你也恨我吗?”琥珀川流极力抑制着汹涌的感情,颤抖地问,“我们飞过太平洋上空的时候,我把蛋糕端出来给你庆祝生日,告诉你这是地球上最早进入新一天的地方,也恨我吗?”


    “在大阪的时候,我搬到圣臣家,你说没住过丽思卡尔顿的豪华套房,我就把你的标间退了,留下豪华套房给你住……那些时候,也都在恨我吗?”


    直井拓人闭了闭眼睛:“……别说了。”


    “还和他废什么话!”二阶堂女士雷厉风行地说,“叫保镖进来!”


    门口守着的保镖们立刻闯进来,将直井拓人团团围住。


    “把他的电子设备搜出来保管,让人事部冻结他的内部权限,让法务部以涉嫌商业间谍、侵犯隐私权、损害名誉权报案,申请侦查并准备起诉——”


    “让他走吧。”


    二阶堂女士震惊地看着琥珀川流。


    直井拓人狼狈地被保镖们按在会议桌上,听见这句话,也难以置信地侧头看着他。


    琥珀川流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在痉挛的绞痛中又说了一遍:


    “……让他走吧。”


    保镖们看看他,又看看二阶堂女士,不知道怎么办。


    “你疯了!”二阶堂女士按着琥珀川流的肩膀,强行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现在让他走,我们就拿不到证据了!”


    琥珀川流仰着头,泪水从他的眼角淌下,悄无声息却汹涌地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在锁骨的凹陷中蓄起了一汪湖泊。


    “……走啊。”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


    二阶堂女士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向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们松开了手。


    直井拓人踉跄着站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他很慢、很僵硬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法替莫丁胶囊,缓缓放在桌上。


    二阶堂女士不再看他,倒了杯温水,扶着琥珀川流吃药。


    *


    20:02,直井拓人走入电梯。


    他的身体晃了晃,接着仰起头,用胳膊挡住脸。


    从电梯的监控里,只能看见他的身体,在不停、不停地颤抖。


    最狼藉的背叛是真的。


    经历过的感情也是真的。


    *


    19:50,国立代代木竞技场。


    明暗修吾、宫侑、木兔光太郎和日向翔阳在同一间休息室里,面前供着佐久早圣臣的iPhoneXS。


    木兔光太郎一拍桌子,笃定地说:“一定是0320。”


    明暗修吾遗憾地摇摇头。


    日向翔阳试探地问:“1110?”


    明暗修吾还是摇头。


    木兔光太郎做着一休的动作:“……0311?”


    “别瞎组合了。”明暗修吾说,“我们还有两次机会,再猜错就要锁定了。”


    ——组合。


    宫侑的直觉抓住了这一个词,他拿过佐久早圣臣的手机,低着头输入:1524。


    「密码错误。」


    “只剩一次机会了。”明暗修吾说。


    “这是什么数字啊?这好像不是生日吧?”木兔光太郎问。


    “废话!”宫侑说,“但我的思路肯定是对的,快快谁拿手机看一下全明星表演赛的时候,饭纲前辈发出来的那张高中合照上,流流高一的背番号是几号。”


    话音刚落日向翔阳就已经找到了:“8号!”


    宫侑立刻输入:1008。


    屏幕变成了手机桌面。


    “哇,臣臣的桌面壁纸竟然是流流的照片,这张好好看哦。”木兔光太郎说。


    宫侑打了他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四个人赶紧点开了他的联系人,用他的手机号打给琥珀川流,没人接。


    又找到了二阶堂女士的号码,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怎么办?”日向翔阳问。


    “黑尾在隔壁,不知道他能不能偷偷出来接一下电话。”明暗修吾说,“再让他跟臣臣说,我们已经拿到手机了,他想要发什么声明我们可以代发。”


    “打吧,黑尾前辈绝对是自己人。”日向翔阳保证。


    19:58,JoysEntertainment总部大楼底下。


    已经开始下雨了,但围在大楼前的记者仍然没有放弃,黑尾铁朗把车停得远远的,两个人还没能想出办法进入大楼。


    这时候黑尾铁朗的手机响了,显示是佐久早圣臣打来的。


    两个人谨慎地对视。


    佐久早圣臣向他点了点头,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接起了电话:“喂?”


    “啊啊啊小黑!我们打了好久终于有个接电话的了!!!”木兔光太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车厢里。


    佐久早圣臣:“……”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听见傻子的声音,竟然奇异地让人放松了一些。


    宫侑抢过了电话,简单地把他们这边的情况告诉了黑尾铁朗,问他能不能和臣臣说一声。


    “好的,我已经听见了。”佐久早圣臣冷静地说。


    电话另一头的所有人:“啊啊啊啊啊啊臣臣!!!”


    佐久早圣臣:“……”


    “你没事就好你放心哥们儿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们在哪里?要不要我们偷偷把手机送过去给你?”


    “不用了,我和黑尾想办法出来了,这里很多记者,你们过来太危险了。”佐久早圣臣说,“等我们想办法找到……”


    20:04,直井拓人看了看天色,面无表情地走入大雨中。


    “……等下跟你们说。”


    佐久早圣臣看见那一抹灰色的身影过了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打了个手势,让黑尾铁朗悄悄地开着车跟在他身前。


    佐久早圣臣按下一点车窗,露出口罩上方关切的黑色眼睛,问他:


    “怎么没带伞?你要去哪里,要不要上车?”


    直井拓人:“……”


    不要啊,不要这样。


    你们不应该对我这么——


    直井拓人痛苦地抹了一把脸,夜色中,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从他脸上流下。


    “……不用了。”他把自己的工卡从车窗的缝隙里递进去,低声说,“没有这么快冻结,你还能拿着这张卡进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什么?”


    雨声嘈杂,雨刮器在玻璃上不停地摩擦,佐久早圣臣没听清楚。


    “地下二层停车场,有一部电梯是专用的,用这张卡可以到26楼。”直井拓人趴在车窗上,迅速地告诉他,“26楼就是二阶堂女士的办公室,琥珀川哥就在那里。”


    “好。”佐久早圣臣点头,又问他,“你不去吗?”


    “我不去了。”直井拓人摇摇头,“……佐久早哥,你和琥珀川哥都是很好的人,我……我其实是真心祝福你们的。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作者有话说:结合这一章再解释一下前一章,不记得名字其实并不是助理小哥背叛的动机,而是他用来说服自己背叛的动机,这两点之间的区别应该可以看出来了


    如果小流和臣臣对他很差,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背叛,可是其实他也说服不了自己。他坏得不够纯粹,所以也很痛苦


    小情侣下一章能见上了!


    二编:小流主观上重情重义可以念旧放过他,我作为上帝视角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