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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 66 章 鱼鳞甲


    “公主, 我……”十安忽然抬头,忐忑地问, “我能否摘掉这面具?”他的脸上一直戴着一张金色面具,可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面具,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他不想活在面具下。


    陆云溪没想到他提了这个要求。当时她让他戴面具,是因为他长得跟谢知渊太像了,她怕认错他们两个,现在……她已经跟他们很熟了, 其实根本不会认错。人的气质、声音、脚步甚至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是不同的, 她很多时候都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如果这是你的要求, 那可以。”陆云溪说。


    “真的?”十安惊喜问。因为太过激动,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陆云溪点头。


    十安当即用手捏住面具, 将它摘了下来,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陆云溪还是初见他时,见过他的脸,那时她就觉得他长得跟谢知渊很像, 现在再看, 还是很像, 却又有所不同。她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分辨着到底是哪里不同。


    十安见她打量他,便微扬了脸,让她看个清楚。他希望,他在她眼中不是某个人的替身,而是他自己。


    陆云溪看得分明, 其实十安的长相处处都跟谢知渊不同,她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认错。


    谢知渊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云溪坐在榻上,望着十安,十安跪在那里,仰头与她对视,两人好似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在心中爆炸开来,他加重了脚步,发出很明显的声音。


    陆云溪听见声音,往门口看,看到了他,并没什么特殊反应。现在她跟谢知渊很熟,熟到他来都不用人通报的,此刻见到他来,她觉得很平常。


    十安则捏紧了手里的面具,生怕陆云溪再让他戴回去。


    谢知渊走进厅中,对陆云溪说,“公主,我有事跟你说。”


    陆云溪点头,对十安说,“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十安并不累,他想多跟陆云溪待一会儿,可明显不行。“是,公主。”他站起身,捏着面具出了门。


    到了外面,他直接将那面具捏碎,扔到了一边。从今天起,他再不需要它了。


    厅中,陆云溪对谢知渊说,“坐。有什么事?”


    谢知渊坐在她对面。这张罗汉榻,也只有他跟陆云川等几个人能坐,这让他心中又多了一丝宽慰,或许对她来说,他还是有些不同的吧。


    视线扫过她的脸颊,他道,“我刚收到消息,乾国多处发生动乱,乾国恐怕真要乱起来了。”


    陆云溪怔了一下,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冬天天气冷,百姓没吃没穿,总要找条生路活下去的。”谢知渊说。乾国百姓早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乱起来是早晚的事。就像永晟,旧的王朝腐朽,就需要建立新的王朝。


    陆云溪沉默不语,这件事说起来还跟她有关。她倒不后悔,只是觉得百姓可怜而已。还是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早晚都会如此,不过一个是钝刀子割肉,一个是快速爆发,我倒觉得现在好点。”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头,叹道,“明天朝上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天上朝,果然如陆云溪所说,热闹非常。


    所有人都知道了乾国乱起来的消息,武将纷纷请战,请求出兵伐乾。


    只有战斗、征伐,武将们才能立功,就像北伐那样,一口气封了三位王爷,下面的将领也升了官,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打到乾国去!


    文臣考虑的东西更多,比如真要出兵,军饷、粮草怎么办,乾国领土比永晟还大,永晟真能拿下乾国吗?到时万一陷入战争的泥沼中,可就进退不得了。


    再者,永晟刚结束北伐还不到半年,正是该修养生息的时候,这时候出兵,可不太明智。


    也有赞成出兵的,主要乾朝的盐铁资源丰富,永晟虽然现在暂时缓解了缺铁的局面,但用不了多久,这个问题又会出现,到时怎么办?还跟乾国买?那太被动了。不如主动出击,拿下乾国。


    也有人说,可以折中,就趁着乾国大乱的时候,派兵拿下乾国的铁矿,或者跟乾国和谈,让乾国把铁矿让给永晟。乾国皇帝现在自顾不暇,想来一定不敢再触怒永晟,肯定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有一点算是大家的共识,永晟缺铁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趁着这个机会把铁矿拿到手才好。


    乾国现在比较大的铁矿有五处,离永晟比较近的只有一处,只拿到这一处铁矿,似乎大家还有些不甘心。但如果想要更多,就有难度了。


    吵了一上午,也没吵出结果。


    这天下午,陆云溪正要进宫,陆天广却先一步派人来让接她进宫了,她当即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中,陆天广、顾平璋、朱炎武、萧必先、萧南星、谢知渊都在,陆云溪感觉到了屋中气氛的不寻常,她给陆天广行礼。


    陆天广让她坐,看到她手中抱着一个木匣,就问她,“你拿的是?”


    陆云溪当时要种蘑菇,陆天广就把皇家猎场给她用,当时她说过,等赚了钱要分他的,现在钱到手了,自然要履行诺言。她把盒子给了陆天广,并说明了缘由。


    陆天广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他先是惊讶,随即笑了,“看来你不仅是朕的福星,还是朕的财神爷!”他当时把皇家猎场给她,真没想要回报的,可她现在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顾平璋等人也笑了,陆云溪可不就是永晟的财神爷,那些铁矿、粮食,全是她弄来的。


    陆天广将盒子放在一边,“好,朕知道这是你的心意,朕就收下了。不过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他收敛了笑容,认真问,“你觉得,咱们该不该出兵攻打乾国?”


    屋中的人听他这么问,全看向陆云溪。这些人全是掌握兵权的,也是陆天广最信任的人,朝堂上吵,根本没用,真正决定永晟命运的人,就是屋中这些人。


    他们全看向自己,陆云溪感觉压力很大,“父皇觉得呢?”她试探地问。


    “朕就想听听你的想法,你问朕做什么。”陆天广说。


    她的想法,她能随便说吗?这是关系到永晟命运的事,在场的都是她的长辈,什么时候轮到她说想法了。若是说的好还好,若是说的不好,岂不是贻笑大方。


    陆云溪环视众人,想从众人那里看出点什么或者得到点提示。


    众人都笑而不语,唯有谢知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给了也跟没给差不多,她没得到任何提示。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看他们做什么。”陆天广假装生气道。


    陆云溪无奈道,“父皇,我根本就不知道朝里现在什么情况,军饷、粮食够不够,军中情况又如何,这让我怎么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没有足够的军饷跟粮草,说什么都没用。


    陆天广说,“是朕疏忽了。”他对顾平璋说,“你跟她说说这个吧。”


    顾平璋说了起来,今年秋收,永晟大丰收,现在粮仓里终于有余粮了,这些粮食再加上陆云溪从乾国弄来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军饷也差不多。


    陆云溪听完,惊诧不已,其实她这两天想过这件事,但她觉得以永晟的情况,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伐乾。怎么,永晟现在这么有钱的吗?但顾平璋应该没说假话……她稍一思量,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前些天谢知渊带人抄了卢正明等人的家,抄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少。


    怪不得!


    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的粮草与军饷……陆云溪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她说,“父皇,我的想法是,要出兵!”


    “哦?”陆天广眸光闪动,坐直身体,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陆云溪组织了一下语言,“永晟需要铁矿,必须把铁矿拿到手,这是先决条件,剩下的就是怎么拿,拿多少的问题。


    铁矿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想要一座铁矿,可以跟乾国和谈,也可以直接出兵,但我觉得一座铁矿不够。错过这个机会,乾国若是建立了新政权,就会很麻烦。


    但想要更多,承担的风险也就更多。


    我怀疑宁国也在打乾国的主意,或许我们可以联系宁国看看,我们一家攻打乾国,或许会很难吃下,但如果与宁国联手,定然能势如破竹!”


    她最后一句,惹得在场的人都看向她。


    “公主,宁国也在打乾国的主意,你可确定?”朱炎武第一个忍不住问,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陆云溪怎么知道的?


    仔细想想,却有可能。乾国盐铁资源丰富,他们动心,宁国当然也会动心。


    陆云溪摇头,“我不确定,但我猜测是。”她的猜测依据,就是喻流光忽然回了宁国,而是不是来永晟。要知道,喻流光可是宁国的皇子,他的一举一动,绝不是毫无根由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喻流光就是单纯想回宁国,或者宁国有其它事需要他回去处理。但这个节骨眼,什么可能都要考虑到才行。


    顾平璋一脸凝重,“我觉得公主猜测的很有道理。”随后他对陆天广说,“看来陛下叫公主来,还真是叫对了,或许我们真该跟宁国谈谈。


    宁国虽然富庶,但想要一口吃下乾国,也很困难,若是跟我们联手,大家都有益处。”


    陆天广笑了,他真是越看陆云溪越喜欢。其实刚才他们讨论半天,最后也倾向于出兵攻打乾国的,只是没有最后下定决心。他一直觉得陆云溪是他的福星,这么大的事,他想听听她的意见,所以才让人把她叫了来,没想到她不但跟他们想到了一处,还想到了另外一条路。


    她果然是他的福星!


    当即,他决定联系宁国。


    宁国那边很快给了回应,他们同意联手一起伐乾,不过他们希望两国能结成秦晋之好,这样两国的联盟才更加稳定。具体就是请永晟将公主嫁给他们二皇子。


    国书后面附带了宁国二皇子的画像跟介绍。看那画像,这宁国二皇子倒是一表人才。若是陆云溪看见,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喻流光。


    陆天广收到国书,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陆云溪是他的眼珠子,任何想要他眼睛的人,都跟想要他的命没有区别。


    宁国跟永晟结盟,确实是对两国都有好处的事,最后两国还是达成了盟约,约定一起伐乾。


    两国商定,以望江为线,两国一南一北,同时伐乾,分割乾国领地。


    这消息很快传开,朝中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武将喂马擦刀,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征,文臣则准备军饷、粮草等各项事宜,整个永晟就像一个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在这种氛围下,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妹,你跟父皇、母后说说,就让我去吧。”不知道第几次,陆云川在陆云溪身边哀求。永晟要出兵打乾朝,陆云川第一个要跟着出征,只是陆天广跟陈氏怎么会答应,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一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陆云川没办法,只能求陆云溪帮忙说情,他觉得只要她去说,陆天广跟陈氏肯定会答应的。


    陆云溪也真被他吵烦了,而且他这么执着,说明他真的想去,“你想清楚了?”她问他。


    陆云川一看有门,立刻道,“想清楚了。不上战场,我学武做什么。”


    陆云溪还在犹豫,“妹,我真的求求你了,我真想去,不然以后我练武都没意思了。我给你跪下行不行。”说着,陆云川真要跪倒。


    陆云溪拉住他,“那我跟父皇、母后说说,不过他们答不答应,我可不敢保证。”


    陆云川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妹妹,你去说,他们一定同意的。”


    陆云溪白了他一眼,“若真要去了,一定要小心,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妹,我的好妹妹,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个男人,难道还要……”陆云川还在说,见陆云溪黑了脸,立刻噤了声,然后难得正经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有我想做的事,要走的路。”


    陆云溪沉默片刻,答应帮他在陆天广、陈氏那里说情。


    不止陆云川想去,陆云霄、陆云霆竟然也想去。


    陆云霄说自己是太子,有为永晟开疆拓土的责任。


    周鹤等人立刻附和说,若是太子领兵出征,定然军威大振,何愁不灭乾国。


    陆云霆说太子此身干系重大,不宜冒险,还是他带兵出征,愿立下军令状,定打下乾朝,献于父皇。


    现在崔行舟等新科进士已经彻底投靠他,虽然还人微言轻,但也能替他发声了,立刻说睿王英明睿智,一定能大获全胜。


    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哪个热血男儿不向往。


    陆天广当然愿意看到自己儿子有出息,可他们都没打过仗,也没带过兵,出兵乾朝只能胜不许败,必须要谨慎,所以他一直没表态。


    一转眼就到了二月,所有的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乾朝越发乱了起来,不少地方都有灾民造反,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这天,宁国派来了使臣,跟永晟约定,二月十六日,两国一起出兵,伐乾朝不义之君。


    是的,想要打乾朝,首先要有一个口号,虽然大家心知肚明是想要乾朝的领土跟资源,但也得喊一个仁义的口号,比如乾朝皇帝昏庸,倒行逆施,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他们这次就替上天讨伐乾国的昏君,还乾朝一个朗朗乾坤什么的。


    反正文臣写这些写得特别顺溜,且慷慨激昂,他们就是正义之士。


    二月十六,正是大年初八,因为要准备出征,这个年都过得没什么滋味。


    大年初七这天,陆天广才宣布这次出兵的主帅,谢知渊为主帅,带领虎军出征,陆云川为先锋,萧南星带领鹰军策应。也就是说这次一共派出虎军、鹰军两路大军,虎军为主,鹰军策应。


    消息一出,朝中好似没什么特殊反应。


    陆云霄跟陆云霆也知道自己没有带兵经验,陆天广如此重视此次伐乾,不让他们做主帅也正常。


    朝中将领则知道谢知渊的领兵本领,所以也没意见。


    朱炎武倒是想领兵,但他知道,其实陆天广最信任的始终是谢知渊。上次北伐没让谢知渊领兵,确实是陆天广觉得安全接回陈氏等人比北伐更重要,所以才让谢知渊去的。现在,陆天广既然要必胜,他让谢知渊带兵就没什么意外的了。


    谢知渊为主帅,陆云川为先锋,陆云溪知道这个消息后,呆愣了很久。她一直知道朝廷要出兵的事,也想过谢知渊跟陆云川可能会出征,可是如今真变成现实,她还是有种恍然感。


    今天是初七,也就是说明天他们就要出征了,好突然!


    倏然,她站起身,让管家请谢知渊跟陆云川今天有空的时候务必过来一趟,她有东西要给他们。


    下午陆云川来了,他喜气洋洋的,丝毫不像要去打仗的模样,倒像要去郊游的。


    陆云溪看他这样,心情好了很多。


    “妹,看我这装扮怎么样?”陆云川此时已经换了先锋官的铠甲与装束,一身亮银色铠甲,头戴亮银色头盔,背后披着白袍,手里握着陆云溪给他打的金色长枪,真有种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感觉。


    “少得意了,战场上小心些吧。”陆云溪说。


    “我会的,别替我担心。”陆云川收起笑容道。


    他这样,陆云溪倒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打开一边的箱子,对他道,“穿上试试。”箱子里是一件铠甲。


    陆云川一看就来劲了,陆云溪给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他立刻把那铠甲拿出来,先打量了一下,只觉这铠甲寒光粼粼,银辉流动,跟普通铠甲完全不同。


    现在永晟军队用的铠甲就是将铁片穿起来做成铠甲的模样,看着坚韧,但防御力根本不够。陆云溪知道陆云川要上战场,就琢磨给他打造一副铠甲,于是她改进了历史上的鱼鳞甲,将鱼鳞甲跟明光铠结合,做出了这升级版鱼鳞甲。


    而且这鱼鳞甲全用精钢打造,算是顶配版了。


    “我让人试过了,普通刀剑、箭矢根本穿不透这铠甲。不过你也不要仗着这铠甲坚固就乱来,这是给你保命用的,能不用就不用,回来若是我看到这铠甲上有伤痕,定让你好看。”陆云溪说。


    果然是好东西,陆云川听完,心中只有这个想法。他立刻脱了身上的铠甲,换上这鱼鳞甲。这鱼鳞甲在胸口位置加了护心镜,可以避免被伤到要害,而铠甲整体用一千多片好似鱼鳞的精钢片连缀而成,这些精钢片上下左右叠压,既能保证穿戴者的灵活度,又能卸掉大部分砍在铠甲上的力道,再加上铠甲本身材料极坚韧,真是把防御做到了极致,且舒适非常。


    陆云川穿上以后,弯腰、抬腿甚至耍了一套枪,只觉身上跟没穿铠甲一样灵活,“这铠甲可真好,谢谢妹妹。”他诚心赞道。随后他又说,“要是永晟士兵每人都能穿上这样一套铠甲,还愁打不赢吗。”


    “别做梦了,这铠甲做起来特别耗时间,苏一峰他们忙了一个多月,也就做成了三套,你还想每个人都穿一套,过个十几年吧。”那样或许有可能,陆云溪心中想。


    陆云川越发知道这铠甲珍贵了,可惜他没什么可以给陆云溪的。


    陆云溪也不想要他什么,她只要他平安回来。


    送走陆云川,等到晚上,谢知渊才来了公主府,他今天似乎特别忙。也是,他是大军主帅,当然有很多事要处理。


    谢知渊没有穿铠甲,而是穿了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束着巴掌宽的同色腰带,头戴金冠,有种肃杀之感。


    他一进门视线就凝在了陆云溪身上,就像一条线,缠绕着她,让她感觉有点不自在。


    第67章 第 67 章 出征


    “谢珩也会跟你一起出征吗?”陆云溪问谢知渊, 打破这种氛围。


    “嗯。”谢知渊回答得心不在焉。


    陆云溪继续道,“我让苏一峰打造了三套盔甲, 一套给了我三哥,剩下两套,一套给你,一套给谢珩,一会儿你顺便带回去给他。”说着,她打开箱子,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铠甲。


    那铠甲一看就不凡, 谢知渊道,“多谢。”


    “不用谢, 你安全回来就好。”陆云溪叹道,声音中带着关切。


    谢知渊感受到了, 他盯着陆云溪, 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对镯子。那对镯子红如火焰, 颜色鲜亮明快,是一对红翡镯子。


    他要把这对镯子送给自己吗?陆云溪心中想。


    这时谢知渊握住了她的手,将那对镯子戴到她手上。那对镯子一点也不凉,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的体温。


    “这是当年我从家中逃走时, 我娘给我的, 她说给谢家儿媳妇的。”谢知渊看着那镯子说。鲜红的镯子戴在骨肉均匀的手腕上, 更显得那手腕纤纤, 肤如凝脂。


    “啊?那太贵重了,就是两副铠甲,你不用这样。”陆云溪还以为他是为了感谢她送他铠甲才送她这镯子,当即就要把镯子摘下来。


    谢知渊却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陆云溪不解。


    这时谢知渊却抬起她的手, 吻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云溪只觉手背上软软的,温热的,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在做什么,吻手礼?这个年代,好像没有这个礼节吧!


    太过震惊,她都忘了反应,这落在谢知渊眼里就好似默许一样。他眼中跳跃着轻快的光泽,向前一步,高大的身材笼罩住陆云溪,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交融,两个人都浑身一颤,随即谢知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伸手搂住陆云溪的腰,往自己怀里带,身子更往下压,带着种急切,想汲取她的美好。


    陆云溪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推开他。


    谢知渊往后退了一步,“公主。”他声音暗哑,喉头滚动,耳根泛红,甚至连眼尾都染上了潋滟的颜色。


    陆云溪赶紧伸手制止他,不行,她得好好想想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知渊走了,临走的时候,陆云溪没忘了提醒他带上那两套盔甲。而等她洗漱,想要上床睡觉时,才发现自己手腕上还带着那对红翡镯子。


    她想起,谢知渊说这镯子是给谢家媳妇的,她立刻将那镯子摘了下来。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谢知渊喜欢她?怎么可能!他不是书里的男主吗,虽然现在剧情已经改变了,可是他怎么会喜欢她呢?可那镯子还有那个炙热的吻都在告诉她,他好像确实是那个意思。


    那她呢?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她从没想过要嫁人,她觉得男人什么的好麻烦啊。有了男人,就要被催婚,成了婚,就被被催生……她不想这样,她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所有精力跟时间花在自己喜欢的事上。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不负责任也罢,反正生命只有一次,她不想虚度,不想浪费,只想为自己而活。


    慢慢地,她有了决定,沉沉睡去。


    第二天大军出征,陆天广亲自送行,以壮声威。


    陆云溪昨天还是睡晚了,今天也起得晚了些。她来的时候送行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陆天广跟众位将士一起干了手中的酒,将酒碗摔在地上,豪气干云。


    此一去,当如利剑出鞘,划破苍穹;此一去,当气吞万里如虎,踏平乾朝;此一去,必旗开得胜,扬我国威;此一去,盼君早奏凯歌归还,你我平安相见。


    陆云溪看见了谢知渊,他今天穿着她送他的鱼鳞甲,背后披着红色披风,杀气凛然,宛若战神。


    他身后,萧南星、苏虹、陆云川、谢珩都在,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将领,都杀气腾腾。


    陆天广低声跟谢知渊说了两句什么,就来到陆云川身前,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临别在即,他还要叮嘱他几句。


    陆云溪就趁这个时机来到谢知渊跟前,将那对镯子塞到他手里,快速道,“这镯子给我不合适,你还是替它找个合适的主人吧。”随后她也没看他的表情,就退到了一边。


    陆天广叮嘱完陆云川,大军即刻开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慢慢地,大军远去,陆天广这才有时间跟陆云溪说话,“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昨晚睡不着,起得晚了些。”陆云溪说。


    “我昨天也半夜没睡。”陆天广是兴奋得睡不着,征伐与猎取是男人最好的兴奋剂。


    两个人聊着,一起回了京城。


    谢知渊跟陆云川出征了,一切似乎也没什么不同,陆云溪的生活照旧,只是不时想起两人,想他们现在到了何处,是否安好。


    日子到了第四天,她收到一封信,是谢知渊写来的。她立刻打开查看,信上写他们到了吉城,一切安好,还写了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趣事。除此以外,没有写别的,好像那晚的事不曾发生一样。


    陆云溪拿着信,犹豫要不要回信。其实她想问,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吧,可是他没提,她也不好提。就当那天什么也没发生,大家继续当朋友?她不知道谢知渊是不是这个意思。


    心中烦乱,她就不想回信了。


    又过三天,她收到了谢知渊第二封信,这封信里依旧写了他们行军的情况还有一些杂事,并在最后问,她最近是否安好。


    陆云溪拿出纸笔,在纸上写道,“我最近很好。”然后停住笔,直到等毛笔上的墨滴到纸上,她也没想好下一句写什么,最后干脆不写了。


    两天后,她收到了谢知渊第三封信,这次依旧是一些趣事,跟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个不倒翁娃娃。一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看起来是一对,做得惟妙惟肖,十分生动活泼。


    陆云溪戳了那男娃娃一下,那男娃娃就晃动起来,脸上笑容憨态可掬。


    这算什么?若是以前,陆云溪会只当是朋友送她的小礼物,她喜欢就收下,可是现在她不敢收了,怕它们有什么别的意思。


    话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确定,谢知渊是那个意思,是喜欢她吗?理智告诉她他是那个意思,感性又觉得不可思议。


    陆云溪让人把那娃娃给他送了回去,若他真是那个意思,那他收到娃娃,就该知道她的想法了。若不是,就当她不喜欢,无理取闹一次罢了。


    谢知渊很快收到了娃娃,他哪里还不明白陆云溪的意思,有点失落,却不绝望,他知道自己上次操之过急了,可临别在即,他真的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这是不 对的,可他控制不住,也不后悔。这半年以来,跟她相处越多,他对她的渴望越重,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了,可心中那个东西,越来越难以压抑。


    多少次,他都想抱抱她,跟她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他又给陆云溪写信,道歉说上次是他唐突、冒犯了她,是他的不对,他太粗鲁了,以后绝不会了。


    没收到回信,他开始变得焦躁,他想见她,想听她说话,哪怕只有一句。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大军主帅,不能让这种事影响自己,所以他白天会一直忙,只有晚上才敢想起她。


    月兔东升,大军安营扎寨,谢知渊找到了陆云川,此时陆云川正在篝火边吃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今天打了一头野猪,有野猪肉,刚烤好,快来一起吃点。”陆云川说着,把一只烤好的猪腿递给谢知渊。


    谢知渊接过猪腿,拿小刀慢慢割着吃,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他,“离京这么多天了,你给公主写过信没有?”


    陆云川一拍脑门,他忘了,而且,“我不会写字啊!”他恳切地看向谢知渊,“能不能帮我写封信?不对,写两封,一封给云溪,一封给父皇、母后。”


    “好。”谢知渊声音轻快。


    陆云川说,他写,很快两封信就写好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两封信的笔记并不相同,给陆云溪写的那封信,谢知渊改了笔法。


    两封信送出去没多久,陆云溪就收到了。她打开信,信是陆云川写来的,他根本不会写字,这封信估计是别人代笔,但这不重要,她看信的内容。


    陆云川口述,那是想起什么说什么,一会儿说他今天打了一头野猪,那野猪肉烤完特别香,一会儿说按理南方应该比北方暖和,可是他怎么感觉越往南走越冷呢,不是冻得冷,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冷,骨头缝都冷的感觉。


    陆云溪笑了,南方的冷是湿冷,算魔法攻击,北方的冷是干冷,是物理攻击,没法说哪个冷更难受,反正都冷。


    她立刻给他写回信,让他多喝姜汤,注意保暖等等。


    陆云川很快收到了回信,他不识字,还得找谢知渊帮他念。


    谢知渊打开信,看得极慢,每看一行,都会不自觉想到陆云溪写这话时的表情,短短两页信纸,他看了良久也没看完。


    “是不是出事了?”陆云川见他这样,以为陆云溪出了什么事,急问。


    “没有。”谢知渊回,然后将信念给他听。


    听完,发现没什么事,陆云川放心了,让谢知渊帮他写回信,写完他就走了,完全忘了那信。主要他不识字,拿着信也没用。


    谢知渊拿着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天晚上谢知渊做梦了,他梦见了陆云溪……


    就这样,陆云溪跟陆云川书信不断,通过他的信,她知道大军到了乾朝边境,然后攻入聊城,随后势如破竹,一连拿下七座城池,捷报频频。


    三月中旬,陆云溪收到一封信,随信送来的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石头。信上说墨城周围有一座山,山洞里有这种黑乎乎的石头,这种石头竟然能烧,墨城百姓都拿它来取暖做饭,称呼它为石炭。


    陆云川觉得这石头很新奇,所以送一些给陆云溪看。


    陆云溪看到那石头却两眼放光,煤,这石炭就是煤啊!她炼钢,一直想用煤,可是永晟根本没有使用煤的记录,她还以为没有这种东西,原来有,只是永晟没有。


    乾朝果然资源丰富,不仅有铁矿,还有煤矿。


    煤可是个好东西,可以说既是工业的粮食又是原料,有了煤,不说弄蒸汽机、做化肥,起码可以用来烧,不用再祸害那些树了。树可是很宝贵的资源,尤其那些生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树,或许受现代宣传影响,每次砍那些树,陆云溪都有种不舍感。


    她当即决定去墨城看看那山洞,如果可以,她想大规模采矿。她虽然不是采矿专业的,但懂力学结构跟建筑结构,总比别人什么都不懂乱挖要强,而且她还知道一些采矿装备……越想,她越觉得她得亲自去一趟,看看那矿洞才能放心。


    “你要去乾国?”陈氏一听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陆云川是男子,而且他还学武了,就这样她还不舍得让他去呢,陆云溪一个姑娘,怎么能去。


    她不同意,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谁劝她都没用。


    “母后,那里现在已经被咱们打下来了,有大军驻守,根本不算乾朝了,是我们的领土。我又不去前线,不上战场,不会遇到危险的。”陆云溪劝说。


    她说的很有道理,可陈氏就是不同意。


    陆云溪求助地看向陆天广,这件事他得拿个主意。


    “那个什么煤,真那么重要?不然你等打完仗再去也是一样的。”陆天广也担心她啊。


    “煤很重要。”陆云溪认真道,“打仗一时半会儿估计打不完的。”


    陆天广犹豫不决。


    “父皇,这煤真的很重要,你就让我去吧!”陆云溪带点撒娇意味地说。


    陆天广听得浑身发飘,他这个闺女,可很少跟他撒娇的。这让他想起了她小时候,她想要什么,也会眨着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软糯糯地跟他说话。那时,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立刻摘来给她。


    他当即就要答应,却被陈氏一眼给瞪了回去。


    “母后……”陆云溪又拉陈氏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陈氏把脸扭到了一边,她不同意。


    没办法,陆云溪又看向陆天广。


    陆天广轻咳一声,“那我派大军保护你去。”


    陆云溪闻言,脸上绽放出明亮的笑容。


    “陆天广!”陈氏则气得都喊陆天广的名字了。


    陆天广赶紧示意陆云溪先走,他会好好跟陈氏说的。


    最后陈氏还是答应陆云溪去了,并嘱咐她一定注意安全。


    陆云溪保证自己会的,她比谁都在意自己的小命。


    三月底,陆云溪带着李锦绣启程去墨城,她带了二十多辆马车,马车上都是她为大军准备的物资,酒精、纱布、金疮药等应有尽有。陆天广派了一万精锐护送她去,只要不是遇到乾朝大队人马,肯定没问题的。


    陆云溪只是去墨城,那里现在已经是伐乾大军的腹地了,本来也很安全。


    就在陆云溪离开京城没几天,也就是清明这天,京城或者说镜湖却发生一件怪事。


    清明这天,百姓都要去焚香祭祖,有几个百姓路过镜湖,就看见湖面上有一个什么东西翻来滚去的,众人好奇,就在那里围观。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有好事的划船过去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把他们吓得魂都飞了,拼命往回划。


    而那东西似乎发现了他们,竟然追着他们而来,眼看着已经追上了他们的小船。


    幸亏这里离岸边不太远,船上的人又都通水性,他们赶紧跳船,往岸上游去。


    游到一半,有人忍不住往后看,只见那东西已经掀翻了他们的小船,他们跑得及时,这才逃过一劫。


    好不容易游到岸上,几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止,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清楚了吗?”


    “怎么好像还把船给掀翻了呢。”


    “快说话啊!”


    围观的人问那几个人,几个人好半天才缓过来,有力气说话了。有人说那是一块石碑,石碑成精了,似乎上面还有字。有人说不是石碑,是一条龙,一条黑龙,他看得清清楚楚,龙身上还有铁链,胳膊那么粗。


    有人说,是石碑,石碑底下好像是个老龟,是乌龟驮着石碑呢!


    那个说,不对,不是乌龟,乌龟他还不认识吗,那东西根本没壳,是大鱼,很大的一条黑鱼。多大呢,估计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吧。


    几个人你说这个,我说那个,吵嚷不止,后来惊动了官府,官府派人来查看。


    这时湖里那东西不动弹了,衙役把那东西拖到岸上,是一条三米多长的扁嘴大鱼,大鱼背黑腹白,嘴边有两道长须,最奇特的是大鱼背上用锁链捆着一个石碑,上面有八个大字。


    “陆氏天下,传霄而亡。”有识字的,就念出了石碑上的字。


    有人问,“这什么意思?”


    念字的却不敢说话了,“陆氏天下”,谁不知道当今皇帝就姓陆,这句分明在说永晟的皇帝陛下,他们怎么敢随便议论,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但这种事最引人遐想,没多久,镜湖出现大鱼石碑的事就传遍了京城,“陆氏天下,传霄而亡。”永晟的太子殿下好像名字里有一个“霄”字来着,这意思,陆氏的天下,传给太子就会亡国?!


    清明节是祭祖的日子,上天却降下这种石碑,是对永晟的警示吗?


    这件事越传越神,人人不敢说,人人却又私下里说。


    钦天监很快知道了消息,并封锁了现场,将事情禀告给了陆天广。


    满朝皆惊!


    陆天广去看了那石碑,没说什么,只让钦天监把那石碑跟鱼尸运走,镜湖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云霄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看了那石碑,那时候陆天广还没来呢。看完以后,他只觉浑身冰凉,上天示警,说陆家江山传给他就要亡国,为什么?


    他哪里做得不对吗,要这么对他。


    接连几天,朝中并无人上书说这石碑的事,但大家心里都有这件事,只是不愿当出头鸟,想看看事情会怎样发展而已。


    “你觉得这石碑是怎么回事?”御书房中,陆天广问顾平璋。


    顾平璋摇头,他是不信神鬼之事的,可陆云溪的天授又让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中真有天意。忽然,他问,“公主离京几天了?”


    “五天。”陆云溪这才离京五天,就发生了这种事……陆天广忽然有点后悔让陆云溪去墨城了。有她在,或许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他想了想,决定给陆云溪写封信,问问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太子府,柳氏还有十来天就生了,此时正是关键时候,陆云霄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可所有人都在议论,柳氏想不知道也难。


    陆云霄精神恍惚,脸色难看,柳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忽然,她也福至心灵想到了陆云溪,对陆云霄道,“云溪也是天授,你何不问问她。”


    陆云霄听了,顿觉有理,立刻写信,让人骑快马送到陆云溪手中。并叮嘱,一定要拿到回信再回来。


    陆云溪一路走得很慢,边走边停的,所以五天也才到冀州。第六天中午,她先收到了陆云霄的信,然后很快收到了陆天广的信,打开一看,两人说的竟然是同一件事。


    大鱼,石碑,传霄而亡,还不如说传销而亡靠谱呢!她根本不信什么天意,她直觉这是人做的。


    谁做的呢?又为什么这么做。上次科举也是,有人就想搞乱一潭池水,这次又出手了。


    从结果来看,收益的肯定是陆云霆,上次那件事,陆云霆收拢了不少朝廷新贵,现在已经在朝廷上有了一定的势力,这次明显是针对陆云霄太子之位的,怎么看,都像他做的。


    不过真是他做的吗?陆云溪沉默不语,她不想看到陆云霄跟陆云霆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可她似乎也没法阻止他们。


    那是江山,那是无限的权势,普通人家为了一点家产还能打破头呢,何况这天下至尊之位。


    靠劝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除非以雷霆之势……


    第68章 第 68 章 方便面


    “公主?”李锦绣见陆云溪半天不说话, 就提醒她,外面那人还等着她回信呢, 她是写信,还是不写?


    陆云溪回神,拿过纸笔,写了起来。这么麻烦的事,还是交给陆天广解决吧。


    她不想偏帮谁,所以决定实话实说。她先给陆天广写信,说她不觉得这石碑是天意, 大鱼三米长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 还有那锁链、石碑,陆天广可以查查, 看是否能查出什么线索。


    最后她提到, 先有科举案, 现在又有这个,恐怕有人居心叵测,还是小心查访的好。


    随后她给陆云霄写信,信的内容差不多, 但少了一些内容, 她只是说她不觉得这是天意, 猜测或许是人为, 让他小心一些。


    很快,陆天广跟陆云霄都收到了回信。


    陆天广将信给顾平璋看,顾平璋看完后轻出一口气,他觉得陆云溪说得很对,这朝中恐怕真有人心怀鬼胎, 只是这人是谁,他不确定。


    陆云霄收到回信,立刻打开查看,看到信上说那不是天意,他憋在胸中的一口气终于出来一些,心情也轻松不少。等他看到后面,看到那“人为”两个字,一股怒火瞬间袭遍全身。是谁,是谁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害他!他定然不会放过他。


    是谁呢?他在房中转了两圈,脑中有个名字萦绕不去。陆云霆,他的二弟,若这件事真是人做的,他想不出第二个人有理由做这件事,除了他。


    他立刻派人去调查这件事,务必揪出凶手。同时,他也让人在民间宣传,说那石碑不是天意,是有人要害他。只是案子不破,抓不到凶手,他这宣传没什么说服力,百姓似乎更愿意相信那是天意。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陆云霆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商议事情。


    崔行舟、沈羡安赫然在列,剩下的也是年轻面孔多,他们意气风发,他们迫不及待想做出些什么,证明自己,想功成名就。


    “石碑的事你们怎么看?”陆云霆问众人。


    没人说话,忽然,崔行舟站了起来,他道,“我觉得此乃天意,天意不在太子。”


    其他人纷纷应和。那么问题来了,天意不在太子,在谁呢?没人说,但在坐的心中都有答案。


    陆云霆脸色却很阴沉,他道,“太子府的人在调查这件事,他们说这件事是人做的,是有人想陷害太子。”说完,他扫视众人。他知道,陆云霄一定会怀疑这件事是他做的,但他根本没做。


    他想一展抱负,可他并不想用这种手段对付他,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当年他退学在家做农活,供他去镇上读书,这个恩情他一直不敢忘。


    若是可以,他支持陆云霄做太子。不过他也有他想做的事,陆云霄若是也能支持他就好了。他们说不定就是名留青史的明君能臣,也永远是兄弟。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他们政见不同,很难走到一处。


    那接下来呢?陆云霆也不知道,他现在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这件事若真是人为,他没做,是不是在场的人做的呢?


    他仔细看每个人,想看出他们的真实想法,可惜人心最难看透,他也只是徒劳。


    崔行舟察觉到了陆云霆的不悦与审视,面上谨小慎微,心中却觉得他大可不必如此。在他看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上天示警这么大的帽子扣在陆云霄头上,他想摘掉就难了。


    看着吧,现在还没人敢说什么,等哪天有事发生,比如大旱、大雨或者瘟疫甚至战败,都会有人怪到陆云霄这个太子身上。就是他被天所弃,才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事。一次、两次没什么,第三次就该有人提出要废太子了。


    而且那时百姓也会支持废太子。


    这计策,若是人为,可真是釜底抽薪之策,直接毁了太子的根基,他一时间没想到,他若想到,也会派人这么做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二皇子还是受挫折不够,心不够硬,手也不够黑,这可不好。


    幸而现在陛下身体康健,他们还有时间。


    一个月过去,陆云霄依旧没查出是谁要害他,而这时平地又起波澜,自打清明以后,京城就没下过一场雨,正是春耕的时候,不下雨就没法耕种,这可急坏了百姓。


    他们用各种手段求雨,可是都没用。


    这时就有传言,说上天示警,朝廷却无视了,这是上天降下惩罚了,再不做点什么,估计以后会降下更大的惩罚,说不定地动山崩都有可能。


    所有人都怕了,人心惶惶,而且心中怨怼,怨陆云霄这个太子惹怒了上天,怨朝廷不作为。


    陆天广跟百官很快听到了消息,他们有的相信,有的不信,但支持陆云霄的官员却少了很多。


    陆云霄处境尴尬,按理说这时候他该上罪己状,求陆天广废除他,这样就能求得上天原谅,平息百姓的怨怼之心。可他知道,这是有人在害他,连日不下雨,也是巧合而已,他这时候上这种折子,不就是坐实了他被上天厌弃的说法,就算陆天广这次不废除他的太子之位,下次再有什么灾难,也会废除他。


    可他不上折子,也不代表他能躲过去,所有官员都在看着他,百姓都在怨恨他,他们都要背离他,人心所背,他被废也是早晚的事。


    他写信跟陆云溪求教过现在该怎么办,陆云溪给他寄回来一些图纸,上面画着打井汲水的办法,按她的说法,不下雨也正常,多打些井,以后就能旱涝保收了。


    这是个办法,他已经将那些图纸呈给了陆天广,陆天广却十分为难,打井要钱,可现在大军伐乾,正是用钱的时候,哪有钱再做这个。让百姓自己打井?那可是笔不小的费用,不是所有百姓都出得起的。


    事情僵持住了,陆云霄每日忧心忡忡、郁郁寡欢,连看到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都露不出一个笑脸。


    没错,柳氏已经生了,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这本是喜事,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柳氏也开心不起来,每天抱着儿子发愁。


    因为有嫌隙,且嫌隙越来越深,陆云霄跟陆云霆关系越来越冷淡,最后竟至见面无话可说。


    这天陆云霆回府,侍从端来热茶,他端起来想喝,却发现这侍从脸很生,“你是新来的?”他问。


    “小的以前就在府中,只是在膳房负责杂事,今天才调到王爷跟前侍奉。”那侍从道。说的没有半点纰漏,可他脸色却越来越白,头上有虚汗冒出。


    陆云霆从不苛责下人,这侍从就算第一天侍奉,也不该如此害怕,他感觉不太对,就问他,“你很害怕?”


    侍从噗通跪倒,“小人不敢。”头上的汗却越多了。


    陆云霆喊刘管家过来,想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怎么安排这么一个人在跟前侍奉,让人看着不喜。


    那侍从吓坏了,浑身颤抖不止,忽然,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一咬牙,不一时便浑身痉挛,口吐鲜血而亡。


    陆云霆惊得起身,这时刘管家已经带人来了,倒不怕再有什么危险。


    他看看地上的死人,又看看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茶碗,心中顿时有了猜测。“牵一条狗过来。”他吩咐。


    立刻有人牵了一条狗过来。


    陆云霆示意,刘管家立刻将那碗茶放在狗的面前,那狗哒哒地舔起了茶喝。


    一炷香的时间,那狗一点事都没有,陆云霆以为自己多心了,正要让众人收拾现场,忽然那狗开始焦躁地乱叫,身子也扭动起来。


    随后的一个时辰,众人就见那狗越来越疯狂,最后俨然变成了疯狗,红着眼睛只想咬人,打骂都不管用。


    “这茶似乎能让人变疯。”周平一个时辰前就来了,把这狗的变疯过程全看在眼里,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干涩道。


    旁边还有一位幕僚拔下头上的银簪插入茶碗剩下的茶水中,银簪颜色没变,说明没毒,或者说,没有致命的毒。但让人疯掉的毒,可比杀人的毒还要狠!


    不敢想象,若是陆云霆刚才喝下那碗茶,会怎么样。


    变成个疯子,那什么抱负,什么皇途霸业,都成笑话了。


    周平等人既庆幸,又觉得愤怒,庆幸那种事没发生,愤怒竟然有人要害陆云霆,要断他们的前程。


    “王爷,此事一定要严查,决不能姑息!”周平立刻咬牙道,他愿意来做这件事,哪怕把府里的人都换一遍也在所不惜。


    查肯定要查的,只是这件事是谁做的呢?谁要把他变成疯子?陆云霆想不出。


    “王爷,妇人之心不可有啊!”周平这次真的怕了,极力劝谏道。而且他这话似有所指,妇人之心,是说陆云霆心软,但他对谁心软呢?对府里的人,或者说对陆云霄。


    这么长时间,陆云霆一直没主动争取过太子的位置,周平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正是时候,借这件事让陆云霆看清事情,让他狠下心,争夺那个位子。


    “王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崔行舟也趁机劝道。


    “王爷,切勿再犹豫,不然大事难成。”所有人跪倒道。他们现在演也不演了,就要扶陆云霆上位。


    卢正明那句话还是对的,你在那个位置,就算你不想争,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你争,到时退是万丈深渊,前面是至高的权势,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陆云霆坐在那里,面露痛苦之色。


    陆云溪这时却到了墨城,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在那里迎接她。


    为首的是谢知渊跟陆云川,谢知渊平时喜欢穿黑色、暗紫色、墨蓝色等暗一些颜色的衣服,今天他却穿了一身浅草色的锦服,让人眼前一亮。


    陆云川好像特别喜欢他的盔甲,这时候还穿着。一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有点先锋官的感觉了。


    陆云溪掀开马车帘,看着对面。


    对面谢知渊跟陆云川也在看她。


    谢知渊的眼睛紧紧盯在她身上,往事瞬间袭上心头。


    现在四月底了,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大概是去年比这早点的时候,那时她穿着粗布衣裳,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黝黑的眼睛,明亮好似星辰。


    谢知渊一直知道陆天广想把她嫁给他,对此,他是拒绝的,陆天广救过他的命,对他如父亲一般,他什么都能答应他,可这件事不行。


    他没法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成亲,那样也会害了她。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觉得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就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向日葵,虽然生在村野,却依旧向着阳光,坚定而从容。


    谢珩跟她说不要妄想嫁给他,她一点也不生气,也不在意,说她会跟陆天广说,让他取消让他们成婚的念头。


    那一刻,谢知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如释重负?或许有,还有些别的吧。


    他开始观察她,注意她,发现她确实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


    讨厌他?为什么,他以前都没见过她。而且他自认为长相不错,文武都可以,就算她不喜欢他,也不该讨厌他吧。可她确实讨厌他,不信任他,她隐藏得很好,可是他还是发现了。


    他故意问她是不是怕他,她把他比作癞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这就是她讨厌他的理由吗?


    后来她要抓霍今野,她做出了燃。烧瓶,那东西威力巨大,他开始好奇,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带她骑马奔袭,她蜷缩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像只小猫,可他知道,若她的眼睛睁开,该是多么明亮。


    他们成功抓住了霍今野,然后她又要去陵城帮陵城百姓守城,截杀红胡子,她是那个意思,却不说,把事情推给他,让他来说。


    他看到了她的狡黠,却不想戳破,因为那也是他想做的事。


    守城士兵受伤了,她带着大夫来了,救下了一个快要死掉的人,跟着士兵一起守城,给他们治疗伤口,士兵都喜欢她。因为她,他们变得勇敢起来,奋勇杀敌,不怕受伤。


    他们守住了陵城,她变戏法一样打出了卤水,制成了白花花的食盐,陵城百姓都舍不得她走,她是他们的救星。


    那个李将军就比较讨厌了,他说要把顾雪峥介绍给她,说顾雪峥长得好看,她一定会喜欢的。


    顾雪峥好看,有他好看吗?


    回到京城,陆天广提到将她许配给他,还没说完,她就拒绝了,说她不喜欢他。


    陆天广没想到会这样,觉得耽误了他,对他很愧疚,对他说,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就告诉他,他一定给他们赐婚。


    他没说话,若他说他喜欢她呢?他会给他们赐婚吗?估计不会。


    她竟然真的去了顾府,去见顾雪峥。


    他气恼地去顾府门口等她,想问她为什么!她却说,她欠他的人情,以后会还的。


    他不要她还什么人情,只想她……想她什么,他也不知道。


    直到她要将那个长得跟他一样的十安带回府,他终于明白了,他想要她身边没别的男人。那些男人能做到的事,他也能,而且比他们做得更好!


    十安留在公主府那一夜,他一晚上没睡,天还没亮,他就去了公主府,见到十安只是在厅里伺候,他终于放了心,跟她一起吃了早饭。


    那一刻,他是高兴的,他希望他能每天都跟她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


    ……


    点点滴滴,一晃他们竟然已经认识了一年多,他也终于知道他想要什么了,但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所以他不能着急,不能硬来,要隐忍,要等!


    一年来,陆云溪变化很大,她变漂亮了,皮肤变得白皙细嫩,身姿变得窈窕婀娜,一头乌发黑亮柔顺,眉眼舒展开,整个人就像花朵一样绽放开,如春日海棠。而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


    谢知渊很喜欢看她的眼睛,好像她的眼中藏着万千星河,可他怎么看也看不透,只能沉沦其中。


    他打马往前,迎向陆云溪的马车。


    两拨人终于相遇,“公主,一路辛苦了。”谢知渊下马行礼,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妹,这么多马车,里面都是什么啊?”陆云川过来,好奇地往后看。


    刚才还觉得他便沉稳了呢,现在就露相了,看来是她想多了,陆云溪笑道,“你猜?”


    “肯定是好东西,你就告诉我吧。”陆云川哈哈笑道。


    陆云溪下了马车,这一路马车坐的,真要把她颠散架了。


    李锦绣也跟着她下了马车,好奇地往四周看去。


    “住宿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公主先去休息吧。”谢知渊道,他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墨城知府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为自己修建了一个非常奢靡的园子。大军攻进墨城后,把他抓进了大牢,这园子就充公了。听说陆云溪要来,谢知渊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园子,给她当住处。


    众人一边往园子那里走,一边聊天,都对两边的情况都有了大致了解。


    谢知渊这边,大军已经攻下了松云城,下一个要打的是天流城,天流城不太好打,天流城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旱路能过人,永晟没有水兵,只能从这条旱路攻打过去。


    天流城的守将是个对乾朝十分忠心之人,又很有本事,在城中也有威望,目前动员了城里所有百姓一起守城,永晟大军想要拿下天流城很有难度。


    不过谢知渊也不急,一个月时间连下七城,都没顾得上好好整顿这些城池,幸好这些城池没乱起来。现在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这些城池好好整顿一下,安顿好后方,才能放心继续向前。


    打仗不是攻下城池就行了,还要把这些城池真正变成属于自己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至于天流城,他已经有了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若是实在不行,绕开天流城,先打旁边的端城也可以。等拿下端城,就直奔通海城,拿下通海城,就相当于把天流城围困住了。天流城易守难攻,那他们就不攻只围,早晚城里的人会投降的。


    陆云溪这边,她终于说出了马车上都有什么,酒精、纱布、金疮药还有白糖,正是大军所急需的东西,除此以外,她还带来了不少吃的,有方便面、火腿、油茶面还有牛肉酱。


    这天晚上,军营改善伙食,烧一锅热水,把那种看起来有点奇怪、弯弯曲曲的面饼放到锅里,撒上调料,再放入切碎的火腿,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就出锅了。


    “这东西是叫方 便面,我没记错吧?”一个军士一边往自己碗里挑面条,一边问旁边的人。


    “没记错,没记错。”回答的人却心不在焉,他也正忙着挑面条呢,哪有空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叫方便面,是公主带来的。”一个军士心有荣焉道。他是虎军一位普通士兵,半年前却被调到一个叫科学院研究实验基地的地方帮忙种蘑菇。那实验基地就是公主弄的,工作轻松得很,每天饭食却有菜有肉,大米饭想吃多少有多少,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在基地待了四个月,他胖了一圈。


    等任务结束,公主赏他们每人十两银子,还赏他们队伍三把她打造的钢制武器。


    他虽然没拿到武器,但拿到了银子,那可是白花花的十两银子,顶他们两年的军饷了。说实话,再没有公主这样大方的人了,若是允许,他们愿意永远跟着她。


    她是陛下的公主,也就是虎军的主子,她这次到前线来,还没忘了他们,给他们带吃的呢,他们怎么能不心存感激。


    公主带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想当初他在实验基地……


    他又想说之前的事,可惜根本没人听他说,都听他说十几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更主要的是,这方便面好香啊,比面条滑,比面条有弹性,配上火腿,简直人间美味。


    他们忙着吃面呢,谁有空听他啰嗦。


    那说话的士兵此时也不说了,他也忙着吃面呢。


    真好吃啊!热气腾腾的,可比他们那干粮好吃一百,不,一千倍!


    第69章 第 69 章 埋伏


    晚上谢知渊摆了接风宴, 宴上鸡鸭鱼肉什么都有,陆云川却非要吃陆云溪带来的方便面跟火腿, 还有牛肉酱。


    煮好的方便面上淋上一层牛肉酱,热气腾腾、香辣可口,陆云川大口吃着,直呼过瘾!


    其他人看他吃得这么香,也每人来了一碗,确实好吃。


    吃完饭,谢知渊跟陆云川离开, 陆云溪跟李锦绣收拾东西,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 陆云溪想起谢知渊,本来她还想这次见到他该怎么跟他相处, 结果他好像没事人一样, 倒是她多心了。这样也好, 就当那晚的事没发生过,他们还是朋友。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早早起床,精神饱满, 她要去看看这里的煤矿。


    谢知渊带着她去, 出了墨城往南有一大片山脉, 那石炭也就是煤就是从那山上的一个山洞里挖出的。


    陆云溪早看到了那片山脉, 绵延不绝,雄浑磅礴。等走到山脉脚下,她觉得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这山脉,低估了挖矿的难度。


    只见这片山脉全都高耸入云,壁立千仞, 陡峭非常。那山洞在这座山的半山腰处,只有一条小道可以上去,小道蜿蜒曲折,周围根本没有防护,十分危险。


    “这么高的山,那些村民怎么发现山洞里有石炭,又是怎么把石炭运送下来的。”爬到一半,李锦绣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她尚且如此,就知道陆云溪这时的情况了,她累得已经连腿都抬不起来了。这山路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非常,跟爬普通山完全是两回事,对人的身体、心理都是种考验。


    “谁发现的已经不知道了,但石炭能卖钱,能卖钱就有人肯卖命。”谢知渊说。他情况还好,面不红气不喘的,尚且还有余力,便回答李锦绣的话。


    听了他的话,陆云溪仿佛能看到这陡峭的山峦上有一个个村民,他们背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装满了石炭,石炭压弯了他们的腰,但他们却咬牙坚持着,一步步往下……只为将那石炭背下山去,换些银钱,好过生活。


    无论烈日酷暑还是寒风凛冽,他们都不敢停歇。


    “这是拿命换石炭。”陆云溪喘着粗气说。


    李锦绣站直身体往下看,只见山路陡峭,两边是悬崖绝壁,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死无葬身之地。她觉得陆云溪的话很对,这确实是拿命换石炭。


    “公主还想开采这里的石炭吗?”她忍不住问。她记得来的路上,陆云溪已经想好怎么用这些石炭了。现在呢?她打算怎么做。


    若要大量的石炭,估计真要拿大把的人命去换,她觉得陆云溪不会如此的。


    陆云溪只庆幸自己来了这里,不然她在京城,只说要石炭,却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真要是有人因此而死,她怎么能不心生愧疚。


    现在她来了,自然要先好好考察一番,先去那山洞看看,绘制出一张地形图,再好好研究一下,该怎么安全开采这煤矿。


    若实在不行,她宁愿放弃,也不愿要那染着血的东西,她怕她夜里做噩梦。


    歇了半盏茶的时间,继续往上,谢知渊说,“公主,我背你吧。”他不劝她下山,因为他知道她的脾气,她一定要亲自上山去看才会放心的,但他也见不得她辛苦,怕她有危险,于是道。


    “公主,我也可以背你。”李锦绣不甘示弱道。


    陆云溪想起刚才她喘气的模样,觉得还是算了,至于谢知渊……“我再爬一会儿,一会儿不行了再说。”她道。


    又往上爬了一段,陆云溪真不行了,她觉得自己平时没少锻炼,但在这里根本不够看的。


    谢知渊弯下腰,示意她上来。


    陆云溪犹豫了下,趴上他的背,然后道,“若是你累了,就把我放下来,小心一些。”


    “嗯。”谢知渊的声音冷冽依旧,这时却让人十分心安。


    他背着陆云溪一步步向上,脚步坚韧,脊背有力。


    陆云溪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只希望自己能轻一点,再轻一点,因为她发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脸色也红了,显然在这种山路上背人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幸亏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山洞,又坚持了一会儿,众人平安到了山洞外。


    这里有个小平台,平台还算宽阔,能容纳十几个人一同休息。平台上有不少黑色小煤块,看来是挖煤人无意间掉落的。


    众人在此休息,陆云溪则打量这个山洞,山洞有两米多宽,一人多高,黑咕隆咚的,没有风吹出。


    “我下去看过这山洞,先是倾斜向下的,然后往东五六米深就有石炭了。但常年挖掘,这洞越来越深,还有几个分岔,公主最好不要深入,免得出危险。”谢知渊说。


    陆云溪该小心时还是会小心的,她点点头,“我知道。”


    歇够了,陆云溪进了山洞,里面果然如谢知渊说的一样,先倾斜向下,然后向东。


    有一处明显跟别处不同,这里就是煤最开始被发现的地方,有明显的挖凿痕迹。陆云溪不太懂地质,但也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处断层。


    可以想象,不知道多少年前,地质变动,这里突然隆起一道道高山,那本该埋在地下的煤层就随着地壳运动来到了地上,并被挤压断裂,形成了眼前这模样。


    这就有点难办了,这样根本无法确定这里到底有多少煤,也无法确定煤层的走向。


    若是他们花大力气修了山道,最后只挖了一个月就把煤挖完了,不是亏死。


    陆云溪来之前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于是她让人绘制地图,自己则出了山洞,观看四处的情况。这山洞所在的山峰还不算最高的,在它旁边,还有一眼望不见头的各种高山,在这山峰后面,则是一条大江。大江奔流而过,怒浪滔滔。


    据谢知渊说,这条江叫潜江,顺着这条江能一直到天流城、通海城,并一路向东,直入大海。


    当天晚上,她通过地图还有各种数据画出了山洞煤矿的截面图,不禁更皱起了眉,这煤矿可着实不好挖。


    第二天,她决定换个思路,派人去山上各处寻找,看是否能发现其它煤层的踪迹。若能发现,跟这处煤矿相印证,她也好更准确估量这煤矿的情况。


    又或者她运气好,能直接找到一处适合挖煤的地方就更好了。


    这山脉连绵不绝,她派了一千人进去,这一千人跟那群山一比,就跟蚂蚁一样不起眼,想要找到新煤层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幸好陆云溪不急,她可以等。


    谁想到好运来得这么快,第六天就有士兵报告,在一座山的山脚处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石层,好像是公主要找的煤层,但他们也不确定,还要陆云溪亲自去看看。


    陆云溪喜出望外,山脚处啊,若真是煤层,那可好开采多了,于是她立刻带着李锦绣出门,前往那处去查看。


    跟她同行的有一百多名士兵,是专门保护她安全的。


    至于谢知渊,他有他要忙的事,所以没跟她在一起。


    陆云溪很快来到群山脚下,那里有一队士兵正在等她。这队士兵有二十个人,就是他们发现的那处地方。


    那些士兵本来坐在那里休息,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想要跪倒行礼,陆云溪制止了他们,“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首的一个士兵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给她看,说他们发现那山脚有不少这种黑色石头,就仔细搜索,然后发现了那处黑色岩层。


    陆云溪接过那石头,掂了掂,很重,不是煤,有点像煤矸石。煤矸石是煤炭的伴生石,不能燃烧,也没什么价值,但有煤矸石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找到煤,她决定还是去看看。


    她让那些士兵前面带路,然后进了山。


    这时谢知渊正在处理墨城各项事宜,现在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过两天他就要离开,去松云城实施他的计划,到时天流城是打还是围也要有个决断了。


    这时却有士兵进来禀告,说他们在潜江里发现了几具尸体,那些尸体看穿着应该是永晟士兵。


    永晟士兵被杀,谢知渊不敢怠慢,立刻骑马前去查看。


    这里是潜江靠近墨城的一处支流,今天早上两个山民进山采药,发现了这些尸体,不敢隐瞒,就报给了官府。


    谢知渊命令仵作查看那些尸体,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这些死尸。


    这些尸体很奇怪,他们确实穿着永晟的军服,但却是普通军士的衣服,不是他麾下虎军衣服的样式,而且有两个还很不合身。一个明显大了很多,一个明显小了不少,就算是普通军士,也不会穿着这样的衣服。


    而且他们穿这衣服似乎很匆忙,有两个连裤带都没系好,这样估计连走路都走不了。


    不像他们自己穿的,倒像是有人在他们死后给他们套上的。


    谢知渊抬眼望向前方,前面是潜江的主干河流,它从群山中奔流而出……


    山!他猛然意识到不好,问旁边的人,“公主现在何处?”


    “回禀将军,听说有人在山里找到了石炭,公主带人前去查探了。”


    谢知渊只觉心被人狠狠捏了一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有危险,有人要害陆云溪!他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当即飞身上马,吩咐士兵跟上,然后一马当先,往山里奔去。


    绕过两座山,李锦绣越走越感觉不对,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对劲。


    “还有多远?”她问那个带路的士兵。


    “绕过这座山,前面那座山就是了。”士兵指着前面一座山道。


    李锦绣往前看,然后往左右看,又往后看,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了?”陆云溪发现她不对劲,就问她。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怪怪的。”李锦绣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弯刀,这让她感觉好些。


    陆云溪并没什么感觉,但她还是停了下来,李锦绣是习武之人,又上过战场,五感比一般人敏锐,能察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她感觉怪,肯定有理由的。


    难道这山里有野兽?也不奇怪,深山大泽往往有龙蛇。


    “公主?”李锦绣也停了下来,疑问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左右环视,两边都是高山,怪石嶙峋,“我怀疑这里是不是有野兽。”她道。


    她这么一说,李锦绣深以为然,不过她却不怕野兽,他们这里有一百多个人,哪怕遇见老虎,也能把它抽筋剥皮。


    这时那带路的士兵却道,“公主,这山里没有野兽,我们在这山里好几天,连只野鸡都没看见。”


    陆云溪看向他,只见他二十多岁,面容瘦削,皮肤却很白,一副没经过风吹日晒的模样。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视线下移,看向他的手。


    一个人的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职业,比如那些日夜操练的士兵,手应该是粗糙有力的,而且虎口处应该有厚厚的茧子,可眼前这人手却很干净。


    不对不对,这人根本不是士兵,陆云溪心往下坠,脸上却保持着镇定,左右观看,看似在看是否有野兽,其实在寻思脱身之策。


    “公主,要不我去高处看看。”李锦绣这时候道。


    陆云溪拉住她,不能去。她力道很大,李锦绣登时察觉到不对,看向她。


    陆云溪给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带路这一队士兵应该有问题,她带来那一百个护卫应该没问题,二十对一百,肯定是他们胜。但对面肯定有埋伏,不能恋战,要快速解决对面,然后跑。


    不能顺着原路跑,说不定后面还有堵截的人,要往左跑,她刚才看了,那边有易守难攻,而且有好几条岔路。


    心中有了主意,她让后面的人过来,她有事吩咐。


    后面的士兵全都围了上来,将两人围在当中。


    就是这个时候,陆云溪猛然道,“对面的人是奸细,速速拿下他们。”她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身份,但军中最恨奸细,她这么一喊,这些士兵肯定会立刻动手。


    果然,那些士兵只稍微怔楞一下,就抽出兵器往对面砍去。


    李锦绣早有准备,一刀将那个带路的士兵脑袋砍了下来,然后左砍右杀,鲜血四溅。


    转眼间对面一队人就只剩下几个人了,那几个人见势不好,其中一个人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狠狠一拉,一道亮白色的东西冲上天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陆云溪看到了他的动作,但想叫人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这几个人全被斩杀当场。


    “快走。”陆云溪半点不敢耽搁,朝左面的山路跑去。


    众人立刻跟上,才跑了几百米,后面就传来破空声,是箭矢,果然有埋伏,那些埋伏的人发现奸计被发现了,立刻追了上来。


    嗖嗖嗖,箭矢乱飞,顿时有十几个士兵中箭倒地。


    李锦绣抽空往后看,只见后面两座山上人影幢幢,估计有五六百人。


    逃不掉的,尤其对面有弓箭手。


    “前面的带着公主先走,后面的跟着我一起迎敌!”她大声喝道。她要给陆云溪争取时间,好让她能逃走。


    “是!”这些士兵都是虎军精锐,根本不怕死,立刻就要转身迎敌。


    陆云溪当然知道她留下就是死,怎么肯让她留下,她抓着她的手道,“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下。”这时候分兵,就是送死。


    “公主,你快走,我不会死的,一会儿我就去追你。”李锦绣急道。


    她这谎话说的,陆云溪差点就信了,她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让她知道她的想法。


    李锦绣心中感动,但他们一起,不管是走还是留下,谁都活不了。一狠心,她拨开陆云溪的手,对几个士兵道,“带公主走。”


    “是。”那几个士兵拉着陆云溪就往前跑,陆云溪想挣扎也挣不脱,只能看着李锦绣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李锦绣带着五十多人留下,她也不是无脑地往后冲,她且战且退,找了个可以藏身的断壁,一边抵挡着箭矢,一边等待机会。


    她要拖时间,最好能拖到陆云溪成功逃走。


    陆云溪这边跑到了一处岔路,这里有三个路口,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几个士兵不知道选哪条路好。


    “放开我!”陆云溪道。


    几个士兵不敢放,怕她跑回去。


    “我不会回去的。”陆云溪咬牙道,她这时候回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几个士兵放开她。


    陆云溪抬头观看太阳的位置,然后在心中想这附近的地理形势,最后选了最右边那条路跑。


    跑了一炷香时间,她隐隐听见江水奔流的声音,知道自己选对了路。她想过了,那些人迟早会追上来的,她在这深山里乱跑,一点活路都没有。只能跑到江边,她会水的,沿着潜江往下,说不定能逃出生天。


    越跑,江水的声音越清晰,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就在这时,破空声传来,她身后的三个士兵中箭倒地。


    “公主,你快走。”剩下的十几个士兵说着,转身迎敌。


    陆云溪根本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她若停下,他们就全白死了。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忽然,身后传来破空声,这一瞬,陆云溪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知道那箭是冲着她来的,她就要死了吗?


    就在这时,一把剑飞了过来,正好撞在那箭矢上,将箭斩成两段掉在地上,那把剑则插在地上。陆云溪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把剑,顿时心生欢喜,她认识这剑,是她送给谢知渊那把。


    她转过头去,就见谢知渊从一群黑衣人身后冲来,那群黑衣人想拦住他,却被他斩杀马下。随后他趁着黑衣人慌乱之际,骑马直奔陆云溪。


    他一把将陆云溪捞到马上,顺手拔出地上的宝剑,朝前奔去。


    这时那些黑衣人已经重整了队伍,弓箭手立刻朝他们射箭,乱箭齐发。


    谢知渊用宝剑护住自己的后背,但身下的马却连中数箭,发狂一样往前奔去。不一时,竟然甩开后面的人。只是那马受伤很重,跑了一段路就坚持不住,朝前扑倒。


    谢知渊护着陆云溪滚了两圈,停住身体。


    “公主,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陆云溪。


    陆云溪腿很疼,估计撞到了,但应该没伤到骨头,她说:“没事。”然后问,“援军呢?”


    “在后面。”谢知渊回,他的马速度快,所以先赶来了。


    陆云溪往后一看,那群黑衣人已经跟了上来,估计他们是等不到援军了!


    “公主放心,我一定会护住你的。”谢知渊语气坚定,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他要回去挡住那些黑衣人,让陆云溪有机会逃跑。这一分别,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陆云溪抓住他的胳膊哽咽道,“不要。”她不要一个人逃了。


    “公主。”谢知渊还想说什么,陆云溪却抢先问,“你会水吗?”她已经能听见不远处的江水声,他们离潜江很近了。


    谢知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会!”他以前还打过水战,水性很好的。


    “走,我们顺着江水往下。”陆云溪说。


    “潜江江水很急,底下暗流丛生,援军很快就到了,公主你先走,我会为你拖住他们的。”谢知渊稍一思量就急切道。他不能让陆云溪冒险。


    陆云溪也不想他死,他说援军就快到了,可什么时候能到?她一点援军的影子都没看见。等援军到了,说不定他早死了。


    “我命令你,跟我一起跳江!”陆云溪红着眼睛道。


    谢知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好!”他们生在一处,死也在一处。


    有了决断,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往江边跑。绕过前面的山脚,一条大江赫然出现在眼前,江水奔流不息。


    这时那些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弯弓搭箭,就要射杀他们。


    而援军,还不知道在哪里。


    陆云溪非常庆幸,刚才没留下谢知渊,拉着他的手,两人往江里跳去。


    江水湍流向前,等那群黑衣人来到岸边时,早已看不到两人的影子了。


    第70章 第 70 章 烤鱼


    与此同时, 京城,陆天广从午睡中惊醒, 额头上满是冷汗,他刚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以至于无法呼吸。


    可他又想不起噩梦的内容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让他如此惊恐。要知道他几次睡在死人堆里都面不红心不跳的。


    他怔愣在那里。


    陆云川在松云城守着,很快听到了陆云溪被袭,被迫跟谢知渊跳江生死不知的事,他手中的金色长枪瞬间掉在地上, 发出当啷的脆响。


    旁边的士兵也都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遇袭?那个给他们带好吃的, 来看望他们的公主竟然被人袭击了?是谁,是谁敢害他们的公主。他们一定要杀了他!


    愤怒, 悲伤的情绪在众人之中蔓延。


    守在运城的萧南星跟苏虹也很快知道了消息, 他们也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但这种事应该没人敢开玩笑。


    是谁要杀陆云溪呢?她一个公主, 谁跟她这么大的仇。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谢知渊也跳江了,大军怎么办?更严重的是,陆云溪生死不知的事若传回京都,陛下?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程度, 说不定会亲自杀来, 血洗整个墨城, 甚至整个乾朝。


    可怎么办好!


    冷, 好冷,陆云溪跳下潜江后就这一个感觉,明明已经四月底了,天气也很暖和,可这水里却异常冰冷, 她怀疑这潜江是不是高山上的雪水融化而成的,才会如此寒冷,冷彻骨髓。


    江水很急,还有暗流,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照这样下去,她非淹死在这江里。


    还是高估了自己,她心底发凉。


    这时一个有力的臂膀揽住她,带她朝上浮去。头露出水面,她大口喘息着,想跟谢知渊说什么,江水隆隆,她也不知道自己发出声音没有,反正估计谢知渊没听见她的声音,因为他正努力控制着两人不撞到暗石上,也不被卷到大浪里。


    这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与力气。


    陆云溪不再说话,尽量舒展身体配合他。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是渺小的,他们两个人就如同沧海中的一粟,随着江水向前,起起伏伏,想要上岸,根本没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溪变得麻木了。是真的麻木,手脚都没感觉了,不知是冻的还是力气尽了,她一口咬在谢知渊的肩膀上。


    谢知渊扭头看向她。


    陆云溪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似乎又什么都说了,她让他放开她。放开她,他或许早就能游到岸上了。他尽力了,她知道。现在,请他放开她。她不怪他,也不后悔自己之前的选择。


    谢知渊却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似乎在喊什么,可陆云溪已经听不见了。咬他那一口,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陆云溪没有力气了,陷入黑暗中。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没了知觉。如果这就是死亡,她觉得这比之前那些苦苦挣扎要轻松很多。害怕死亡,畏惧死亡,其实死亡本身比无尽的痛苦好太多了。


    眼睁睁看着陆云溪的眼睛失去神采,缓缓闭上,谢知渊只觉天旋地转,手上一失力,她就像一块云朵一样被水流冲着要飘向远方。


    他猛然回神,奋力将她抱在怀里,抱得死死的。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想做了,只觉得她若死了,他也不想活了,他们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挺好。


    到底心里还有一丝希冀,他用手按压她的颈部脉搏,很微弱,但还有跳动,他瞬间激动起来,觉得身上又有了力气。他不能让她死,他要救她。


    就这样,又漂浮了不知道多久,江水忽然变得平缓起来,他终于找到机会,将她抱上岸。


    这时陆云溪几乎没了呼吸,脉搏也很无力。


    陆云溪真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直到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堆明亮的篝火,那样温暖,那样炽烈,身后也暖暖的,而且富有弹性。陆云溪扭头,对上一双满是惊喜的眼睛,“公主,你醒了。”谢知渊说,更加抱紧了她,如同抱住了一个珍宝。


    陆云溪这才察觉到,她在谢知渊怀里,怪不得刚才是那种感觉。


    她想挣扎。


    “别动。”耳边传来谢知渊的低声喃呢,声音颤抖,带着点恳求的味道,他似乎在害怕。


    谢知渊确实在害怕,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她还活着,真好!


    陆云溪不动了,其实她也有点眷恋这个温暖的怀抱,这让她有安全感,而且她感觉好冷,只有与他身体相贴的地方她才能感到一些温暖。


    她蜷紧了身体。


    “是不是冷?”谢知渊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嗯。”陆云溪声音很小,但谢知渊还是听见了,他更加抱紧她,两个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陆云溪感觉好了很多,急切问,“锦绣怎么样了,你看到她了吗?”这是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谢知渊弓着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脸只能贴在她的耳边,“她受了重伤,但应该没事,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你。”说话时,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热热的。


    陆云溪不想动弹,就像大冷天盖了一床棉被,好不容易暖和了,根本不想为了一点小事掀开被子一样。


    听见李锦绣没死,她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说起那些黑衣人,她怒火中烧,她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是谁想杀我,你知道吗?”她问谢知渊。


    “我察觉到不对,立刻去救你,还没来得及查那些人是什么人。不过你放心,我会查出来的。”谢知渊声音依旧轻柔,但陆云溪能听出他的坚决。


    “我也会查的。”她不会放过那些人的。李锦绣的重伤、一百名虎军军士的生命,还有她跟谢知渊所遭受的一切,都要从那些人身上讨回来。


    “嗯。”谢知渊轻声道。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陆云溪又开始困了,之前她消耗了太多体力。


    “困了就睡一会儿,我会陪着你。”谢知渊说。


    因为他这话,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没了,陆云溪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是被饿醒的。这时太阳升起,阳光照进来,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也就三米见方,透过山洞洞口往外看,能看见不远处的江水。这里的江水似乎很平缓,没有那种惊涛拍岸的撞击声,只有一条江水缓缓流淌,清晨的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洒了碎金,竟十分好看。


    谢知渊还抱着她,此时她才惊觉他们的姿势有多尴尬。


    他身高体长,就像抱小孩一样完全把她抱在怀里。她坐在他的跨上,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就连颈部也紧紧贴着,她甚至不敢动,怕一扭头,就跟他脸碰脸。身体也不敢动,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可这么待着也不行啊,她小声呼唤,“谢知渊。”然后伸手推他的胳膊。


    谢知渊似乎醒了,又似乎没醒,他又抱紧了她,嘴里喃呢,“没事,我在呢。”说着,他的脖子动了动,他的脸越发挨紧了她,嘴唇几乎吻上她的脸颊。


    而更让陆云溪不知所措的是,她感觉自己身下有个什么东西逐渐苏醒过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刷得一下红了脸,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推开他,站起了身。


    谢知渊被惊醒,脸上有瞬间的茫然,“公主?”他问,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与醇厚,就像一杯暖酒,微醺而醉人。


    “我们这是在哪里?”陆云溪避开他的目光,快速转移话题。


    谢知渊站起身,一边凝视着她脸颊上的红晕,一边道,“我也不知道,昨天匆忙上岸,根本不知道此处为何处。”


    陆云溪猜也知道是这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继续问。


    其实她知道答案,还能怎么办,先弄点吃的,然后想办法弄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再计划怎么回去呗。


    果然,谢知渊说的跟她想的差不多。


    幸而这时陆云溪脸上的红晕已经消散了,昨天那种境地,保命是第一位的,其它就不用纠结了。想开了,她决定去江边洗把脸,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真的好饿啊!


    一把江水泼到脸上,陆云溪彻底清醒过来,往江里看,琢磨着能不能抓条鱼吃。只是江水太冷了,她不敢下去。


    这时谢知渊也来到了江边,他也洗了一把脸,然后用柳树枝快速编了一个肚大口小的篓子,虽然很粗糙,也不太好看,但能用就行了。


    挖几个蚯蚓扔进篓子里,再将篓子用柳条绑住,放进江水比较平缓的一个回湾处,一个简易陷阱就做好了。


    陆云溪看着觉得挺简单的,就折了柳条想自己也做一个,结果一上手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别说做篓子了,她想把那些柳条编起来都费劲,最后只能放弃,专心给谢知渊折柳枝。


    两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做了五六个陷阱。


    又过了一会儿,谢知渊拎起第一个鱼篓,只见里面有一条 巴掌大的鱼在不断扑腾着,银白色的鱼身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是鲫鱼!”陆云溪惊喜道,脸上满是雀跃之色。太好了,他们有吃的了。鲫鱼肉嫩,适合烤着吃、做汤。


    “嗯。”谢知渊也笑了,庆幸自己以前学了这么一门手艺。


    又去拉剩下几个鱼篓,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这江里鱼多,几个鱼篓里竟然都有鱼,少则一条,多则三条。鱼的品种也各种各样,最多的是鲫鱼,然后是草鱼、鲤鱼,甚至还有一条黄辣丁。


    谢知渊蹲在江边,将这些鱼刮麟去腮、清除内脏,再洗干净。


    陆云溪则蹲在一边看着,眼睛不离那些鱼。没办法,她好饿!


    “你还会做饭?”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她问他。


    “只会简单的。”谢知渊说。


    “那也很好了。我看你杀鱼挺熟练的,你都会做什么饭啊?从没见你做过。”陆云溪纯粹没话找话。


    “一些家常菜我都会做,公主喜欢吃什么?”谢知渊问。


    说起这个陆云溪可来劲了,她用手撑着下巴,“我喜欢吃的太多了,红烧肉、排骨、干烧鱼……包子、烧饼、羊汤……”陆云溪觉得自己能说完一本菜谱,只是越说肚子越饿,还是算了,她又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鱼羹、豆腐、太白鸭,反正也挺多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谢知渊说。


    两人随意聊着,很快鱼收拾好,放在了火上烤了起来。


    不一时鱼皮焦黄,就可以吃了。


    没有油跟盐,也没有调料,说实话这烤鱼味道也就那样,但架不住陆云溪饿啊,饿了吃什么都好吃。她吃得很香,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还夸谢知渊这鱼做得好,丝毫没有因为现在这种处境或者这种食物而感到难堪或者丧气。


    她就是这样的人,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苦着脸也是一天,高兴也是一天,为什么要难为自己呢。


    谢知渊知道自己这鱼做得一点也不好,但他可以学,他愿意做给她吃,他喜欢她看着自己做鱼的样子,更喜欢她夸奖他。没什么理由,就是心生欢喜。


    吃完鱼,两人沿着江水走,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人,打听一下情况。主要沿着江走,他们就不会缺水跟鱼,这在旷野很重要。


    眼看着夕阳将落,前面还是山跟水,陆云溪提议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走。


    谢知渊没意见,这次两人没找到山洞,只能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生火休息。那几个鱼篓没扔,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不一时,就捞上来几条鱼。


    照例把鱼处理好,烤熟,两人吃完,准备休息。


    四月天的晚上,山里还是挺冷的,尤其江边水汽重,就更显阴凉。陆云溪一边烤着火,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是起来了,她抱着臂膀,想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公主,我抱着你吧。”谢知渊声音低哑,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红红的。


    “不用了吧,也没那么冷。”陆云溪说。


    “我抱着你,我也能暖和点。”谢知渊却说。


    “你冷吗?”陆云溪问他。


    谢知渊点头,认真道,“冷!”


    这样啊,她其实也挺冷的,两个人凑在一处,确实会暖和点。只是……算了,昨天在江里待那么长时间,她没发烧,真是上天保佑,可不能把好运当成理所当然,还是要小心些。


    跟性命比起来,很多东西都不重要。


    “那我过去,还是你过来。”陆云溪问。


    谢知渊立刻站起身,来到她身边,伸手想要把她抱到自己身上。


    陆云溪还记着早上的尴尬,赶紧拦住他道,“不用那样,咱们挨在一起就好了。”


    “嗯。”谢知渊的声音似乎有点失望,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这个时候就别矫情了,而且只是搂着肩膀而已,陆云溪心里这么说,就没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陆云溪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好似在敲鼓,“你很紧张?”她忍不住问。


    谢知渊沉默片刻,“除了公主,从没跟女子如此亲近过。”


    他这是承认他紧张了。他这样,陆云溪反倒放松了很多,随口问,“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谢知渊今年二十一岁,在现代估计还在读大学,也不算大。不过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他这个年纪跟女子只是挨着就这么紧张却挺少见的,她这话是这个意思。


    “公主嫌我年纪大了?”谢知渊却似乎会错了意。


    “我没那个意思。”陆云溪赶紧说。


    “那公主不紧张吗?”谢知渊问。


    “我刚才挺紧张的,看见你比我还紧张,我就不紧张了,你说是不是挺奇怪的。”陆云溪说完,自己都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知渊也笑了,将她抱得更紧。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来到一处河流分叉口,顺着那条岔路,能看见远处似乎有村庄,两人立刻朝那边走去。


    一个时辰后,两人看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依山而建,也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村外有一些田地,此时正有一个老汉在田地间忙碌。


    “公主在这里等我,我去问问。”谢知渊说。


    “好。”陆云溪答应。


    就见谢知渊走到那老汉跟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指向陆云溪,随后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谢知渊取出一块银子递给老汉,老汉欢喜地接了,然后两人一起来到陆云溪跟前。


    “夫人,这位老丈是好人,答应让我们在他家借宿一夜,然后明天送我们去通海城。”谢知渊抢先道。


    他这话里信息量很多,他叫她夫人而不是公主,然后说明天要去通海城。


    陆云溪自然不会这时候问他什么,只点了点头,然后对那老汉道,“那就多谢老丈了。”


    老汉收了谢知渊的银子本就高兴,见她如此有礼,更没什么可说的了,立刻领着两人回家,招呼老伴给他们打扫房屋、准备饭食。


    晚饭是几张烙饼、一碗炒鸡蛋、几碗杂粮粥跟一盆拌野菜,老汉夫妻俩只吃碗里的杂粮粥跟拌野菜,鸡蛋跟烙饼那么好的东西,自然是给客人吃的。


    谢知渊不时给陆云溪夹鸡蛋,然后跟老汉聊天,想了解通海城的情况。


    陆云溪则一边听着,一边吃饭,她从没觉得烙饼炒鸡蛋这么好吃过,金黄的炒鸡蛋,满是麦香的烙饼,配着吃刚刚好。


    吃完饭,两人回屋。因为谢知渊说两个人是夫妻,所以老汉给他们安排住在了一个屋子。


    谢知渊刚关上门,陆云溪就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说我们是夫妻?”


    谢知渊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她解释,“公主的身份不能暴露。”


    “那可以说我们是兄妹。”陆云溪说。


    “我说我们出城玩,不幸落水了,才会如此狼狈。我这个年纪,不带夫人出来玩,带妹妹出来玩,公主不觉得奇怪吗?”谢知渊特意把“我这个年纪”咬得很重。


    确实,他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早成婚了,说不定连孩子都几岁了。


    陆云溪觉得怪怪的,但他说的很有道理,她没法反驳。


    好了,他们今晚要睡一个屋,还要睡一张床了。


    “公主,我可以睡在地上。”谢知渊说。


    床上只有一床被褥,陆云溪要盖,他若睡地上,连个铺盖都没有,陆云溪到底不忍心,“咱们俩各自睡一边就行了。”说着,她爬上了床,选了靠里面那边。


    谢知渊来到床边坐下,“公主,能不能帮我看下肩膀,有点疼。”


    “肩膀?你肩膀受伤了吗,怎么不早说。”陆云溪立刻着急起来,她以为之前他为了救她被伤到了,却一直没说。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是公主咬的。”谢知渊声音越来越低。


    陆云溪想起来了,在江里的时候她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狠狠咬了他一口,就咬在肩膀上。


    她是用尽力气咬的,咬伤他也不奇怪。


    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她说。


    “不怪公主。”谢知渊说。


    “那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别感染了。”陆云溪说。感染了就麻烦了。


    “嗯。”谢知渊把肩膀凑近她。


    陆云溪也顾不得想有的没的了,伸手扒开他的衣服,露出半个肩膀。只见在他后肩处有一圈伤口,看模样正是一圈齿痕,伤口本来不太深,但在江水里泡了半天就红肿起来,好在没有化脓。


    而在这伤口旁边,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疤痕几乎贯穿他的肩膀,可想而知当时这伤口有多大。


    这疤痕下面,还有两道小疤痕,蜿蜒进他的衣服里。


    他以前受过很多伤!陆云溪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书里他从十三岁开始就跟着陆天广东征西战,打了七年仗,才拿下京城,这只是书里的背景设定,可真切看到这些疤痕,她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忍不住,她用手轻轻摸了那疤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