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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第 36 章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这天晚上, 陆云溪回来的晚了点,到公主府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下马车,她就看见府门的灯笼下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暗紫色锦服,头发用金冠束着。


    谢知渊,他不是在研究院里?哦,对了,应该是十安。可他这打扮,跟谢知渊也太像了, 再加上夜色,她自然会看错。


    “公主, 您回来了。”十安过来,伸手想搀扶陆云溪。


    陆云溪没有让人扶的习惯, 她错开他的手, 自己下了马车。


    十安收回手, 并没有尴尬的神色,跟在陆云溪身后,问,“公主可要用晚饭?”


    这时府里的管家也迎了过来。


    “我竟不知, 府里何时又多了一个管家。”陆云溪对管家道。


    “公主饶命。”管家大惊失色, 立刻跪倒在地。十安是陆云溪带回来的, 她对他还很好, 管家自然不敢管十安,十安要在府门口等陆云溪,管家也只能随他,谁知道公主会因此生气。


    他真的担待不起!


    陆云溪并没有生气,只是小小的不满, 能忽略不计那种,她让管家起来,然后看向十安,他手脚上的铁链已经去了,此刻正注视着她。


    “你在模仿谢知渊?”陆云溪无语,这时她才看清,十安不仅穿着打扮像谢知渊,连神情都变了,怪不得刚才她会认错。可是他模仿他干嘛?cosplay吗,有意思吗?


    “公主难道不喜欢?”十安问。他连语气都模仿了谢知渊,别说,模仿得还挺像。


    喜欢个鬼啊!她正色,“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谢知渊才要你的。府里有管家,有下人,不需要你做这些事。”


    十安心中着急,“那公主想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可以,而且能做得很好。比谢大人更好!”


    “跟他比做什么?”陆云溪头痛,“你先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让你干什么,我还没想好。”她道。


    陆云溪往前走,十安想跟上,陆云溪伸手制止他,她真的不想看见他这个打扮,还有这张脸,顿了一下,她道,“你那个面具呢?还是戴上吧。”她不想再弄错他跟谢知渊了,不然哪天闹了大笑话就尴尬了。


    陆云溪走了,十安怔在原处。


    晚上,十安一直在等,等陆云溪叫他,他真的会比谢知渊做得更好的,他发誓!


    可是一晚过去,陆云溪根本没叫他。


    他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酷似谢知渊的面容,惨然笑了。陆云溪不让他扮成谢知渊,不让他伺候,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天光破晓,一道阳光照进窗棂,照在他的手上,他试图握住那道光,却怎么也握不住。


    闭上眼睛,他静静沉思。


    蓦然,他站起身,去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他换上了自己以前的衣服,头发也披散下来,用一根发带系住。


    迈步出门,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金色面具戴在脸上。


    谢知渊这一夜也睡得不怎么踏实,一大早他就来公主府找陆云溪。


    “谢大人,这时间公主还睡着呢。”管家敬声道,暗叹这个谢大人来得可真够早的。幸亏他今天起得早,不然都没人来给他开门。


    “我有事跟公主说,不用打扰她,我在厅中等候便是。”谢知渊道。


    好吧,管家没办法,把他引到厅中。


    厅中却已经有了一个人,是十安。


    “谢大人。”十安行礼。


    谢知渊上下打量他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点点头,坐在一边的榻上等陆云溪。


    陆云溪这一觉睡得很好,起床,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洗漱,来到厅中准备吃饭,却见到厅中的谢知渊跟十安。


    很好,十安带了面具,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两人。


    “公主。”十安给陆云溪行过礼后,就站在那里,不像昨天那样抢着伺候,只是静静站着,看着。


    “公主,我昨天查了那个喻流光,这是结果。”谢知渊起身,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将一叠资料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观看,大致就是她了解那些,还有就是喻流光到京城以后做的事,他拜访各位高官,频繁出入各种宴会,然后在买铺子,似乎想在京城做生意。


    动作挺快的。陆云溪将资料放在一边。


    这时下人摆上早饭,有银丝鸡蛋卷、栗子糕还有鸡肉糯米团,还有一大碗撒了香菜葱花麻油的小馄饨。


    下人要过来伺候陆云溪吃饭,陆云溪制止了,吃饭还是要自己来,才更香。


    她拿着汤勺,舀了一碗小馄饨。汤勺在大碗里搅动,立刻一股带着麻油的香味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生活,陆云溪很满意,盛完一碗,忽然想起,问谢知渊,“你吃早饭了没有?”


    自然没有,谢大人来那么早。旁边伺候的管家在心中替谢知渊回答。


    “没。”谢知渊说。


    “坐,一起吃点,郑慧的手艺没得说。”陆云溪说。


    谢知渊坐下。


    陆云溪手里握着汤勺,干脆又盛了一碗小馄饨,递给谢知渊,“早饭可不能不吃。”


    “嗯。多谢公主。”谢知渊接过。公主给盛馄饨,整个永晟也没几个人能享受这待遇了。


    “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的郑慧。就不用那么多谢了。”陆云溪随意道。


    先喝一口馄饨汤,这馄饨汤应该是用鸡汤吊的,味道特别鲜美。再吃一口小馄饨,皮薄肉嫩,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吃一块栗子糕,“今天这栗子糕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陆云溪眼睛发亮地对谢知渊说。


    谢知渊脸上带笑,甚至连瞳孔中都带着愉悦的光彩。


    两人吃完饭,一起往研究院去了。


    下人收拾桌子,管家盯着,怕他们出纰漏,而十安就在旁边看着,从始至终地看着。


    等收拾完,所有人退下,厅中只剩下他。他将面具摘下,扔在桌上。他不喜欢这面具,很不喜欢!


    陆云溪到了研究院,却有一个小惊喜在等着她,蘑菇种植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她立刻去看。蘑菇喜欢生长在温暖、潮湿、阴暗的地方,培育的地方就选在了一处树林环绕的地方,这里有几间房子,原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里面堆着杂物,有些荒废,现在已经收拾好了。


    这里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菌丝培养的地方,这里有一间无菌房,专门用来接种孢子,另外的房间则用来培育孢子。第二部分就是催生蘑菇生长的地方了,这里比较简单。


    陆云溪主要看了无菌房。蘑菇培养最难也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就是这里。蘑菇是真菌,不是植物,最怕的就是细菌或者其它真菌感染,一旦发生,这批蘑菇就废了。


    现代弄个无菌房很容易,这里只能尽量弄。


    为此陆云溪让苏一峰弄了一个钢罐子,蒸馏烈酒,做出了酒精。


    用酒精将整个房间消毒,然后在房间里再弄一个无菌箱,也同样消毒。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用沸水煮半个小时,再用酒精消毒才可以放进无菌箱中使用。


    人要进入这个房中,也要用酒精消毒。


    这个时代酒是用粮食酿的,价格不便宜,无菌房这么大量使用酒精,陆云溪都犹豫是不是先放弃种蘑菇,先工业生产酒精了。酒精可是个好东西。


    先记着,等有空了就弄。


    无菌房好不容易弄好,陆云溪就不进去了,只在外面观看,然后对柳银银等人强调,“就像蘑菇的孢子我们肉眼看不见一样,空气中也有其它细菌、真菌我们也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


    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让这些东西污染孢子,不然蘑菇肯定长不出或者长不好。”


    说到这里,陆云溪都想给众人做一台显微镜了,在显微镜下,孢子、一些细菌真菌就都能看到了。但这个也不好做,还是慢慢来。


    “是。”柳银银等人答应,关于这点,陆云溪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们牢记在心。


    剩下就没什么嘱咐的了,农学组这些人分成五组,开始种蘑菇。


    孢子分离,被放置到营养基上,然后放到合适的环境中,静静等待孢子长成菌丝。这一步,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因为众人虽然见过孢子印,但看不清每个孢子,只能凭感觉跟想象做。


    但蘑菇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不然吴三公也不会用“剁花法”就种出了蘑菇,陆云溪这培养法,就是要高效大规模地种植出蘑菇。


    她每天都来查看,就这样,十来天过去了,蘑菇被送到了催生室。


    这里就比较简单了,每天浇水,注意房间跟培养基的湿度就可以。


    第二天,柳银银就兴奋地来找陆云溪,长蘑菇了,那些木屑里长蘑菇了!她都不敢相信。虽然她看到了孢子印,知道种子种下去,就会长东西,可她观念里,蘑菇跟小麦、水稻等东西还是不一样的,她不确定蘑菇真能种植。


    可就在今天早上,那些木屑里真的露出了小小的蘑菇头。那么一丁点,但她确定,那就是蘑菇。


    “真的?”陆云溪高兴,立刻去查看。


    这时催生室里全是人,所有农学组的成员全在这里,他们看着那小小的生命如同在看宝贝。


    “真的是蘑菇,原来蘑菇真能种的。”一个人惊叹道。


    “公主说能种就能种,你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可亲眼看见,还是……嘿嘿!”


    “这要是跟别人说,别人肯定不相信。”


    “跟别人说?你敢,公主说了,咱们的项目要保密,就是亲娘也不能告诉。”说话那人有种自己在做大事的自豪感。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说说。我可是连媳妇都没告诉。”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种蘑菇,看来我还挺有种蘑菇的天分,看我种的蘑菇长得多好。”一个人看着那些蘑菇,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夸奖。


    其他人立刻不爱听了,“得了吧,你那蘑菇又瘦又小的,好什么好,还是我的蘑菇,看着就胖乎乎的。”说着,他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蘑菇,但又忍住了,好不容易种的,再摸坏了怎么办?


    陆云溪进来,所有人立刻激动行礼,“公主。”然后敬佩地看着她,若不是陆云溪,他们当然种不出蘑菇。


    陆云溪伸手让他们起身,然后去看那些蘑菇。


    只见湿润的木屑中间,一个个婴儿棉签大的蘑菇生长出来,细细的,小小的。但陆云溪知道,它们会长得很快,只要两到四天,就能长成成熟的蘑菇,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


    “很好。”她道,“蘑菇这时候还很脆弱,不要朝着它们直接喷水,要朝地面或者墙面喷水,知道吗?”她忍不住又强调一遍。


    “是,公主。”众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何曾敢忘一个字。


    就这样,小蘑菇快速长大,几乎一天一个样儿,这天,蘑菇终于打开伞盖,成熟了!


    可以采摘了,所有人雀跃不已。将大的香菇小心摘下,剩下小的,据公主说,还能采摘两次。


    采摘完以后,就来到一个关键环节,农学组的人一共分了五组,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现在就要比比谁种的蘑菇好,谁收的蘑菇多。


    每组大概收了一箩筐香菇,用秤称量,多的有十五斤,少的有十二斤,质量相差不多。


    “十五斤?一斤香菇六两银子,我们这岂不是能卖九十两银子?”


    “我们这也能卖七十二两呢!”


    “你们想什么呢,一斤干香菇卖六两银子,咱们这种鲜的,一斤也就一两。”有人这段时间特意去问了香菇的价钱,立刻解释道。


    “一两也不少了啊,十五斤,就是十五两。这才种多长时间?又不用土地,只要一些木屑、肥料,就跟白捡钱一样。”有人说。


    确实,十五两真不少了,京城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十两,而他们中好些人,手里最富裕的时候也没这么多银子。大家一边说,看那箩筐中的香菇越热切。这是香菇吗?这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两一斤是因为香菇少,若咱们的香菇大量上市,价格肯定会往下跌。”陆云溪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但该说的还得说。


    众人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一点也没被打击到,依旧热切地讨论着。


    这时陆云溪来到最后一筐香菇前,却发现几个香菇跟别的香菇不一样,于是她拿起其中一个仔细观看。香菇,棕色光滑的伞盖,可是这颗香菇伞盖上却有白色裂纹,伞盖比别的香菇厚实,伞柄较别的香菇也短。


    “这是谁种的香菇?”陆云溪问。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香菇,发现这香菇如此怪模怪样的,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谁种出这种奇怪东西。可别惹公主生气才好。


    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是柳银银,她不安道,“公主,这是我种的。对不起,公主,我……”说着她就要跪倒,眼中已经湿了。


    “这是花菇!”顾雪峥过来,看着陆云溪手里的香菇赞叹道。


    花菇,是香菇,但又跟香菇不一样。


    香菇在低温或者干燥等特殊条件下,这种环境一般是不利于香菇生长的,严重时会害死香菇,它们在这种逆境中顽强生长,就会长成这种伞盖有花纹的花菇。


    花菇口感更厚实、爽滑,味道浓郁醇厚,是香菇中的极品。在这个香菇全靠野生采摘的时代,只有有缘人或者真正有钱的人,才能吃到这种花菇。


    顾雪峥以前在道观,有幸见过这种花菇,所以他知道。


    现代,香菇都是人工种植,这种花菇也可以靠人工模拟环境来实现,所以陆云溪认识这花菇。她只是好奇,同样的条件,柳银银怎么种出花菇的!


    柳银银见陆云溪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站起来解释。


    原来她用一些香菇来做了实验,想看看不同条件下,香菇的成长情况,那几颗花菇就是这么长出来的。


    关于香菇催生,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没有湿度计,陆云溪就算知道什么温度、湿度适合香菇生长也没法告诉众人。而且就算告诉了,众人也没法控制,所以她说的很简单,就是让木屑保持半湿润状态,温度根本没提,众人也是试着种。


    好在催生香菇这一步确实简单,香菇大多都会长的,就是长得好与不好罢了,所以才有了这五箩筐香菇。


    柳银银这种实验探究精神,陆云溪很喜欢。现代那些香菇种植条件,也是人们一次次实验得出来的结果。


    陆云溪把花菇的情况讲给众人听,然后对柳银银赞道,“你做得很好。”


    柳银银得了夸奖,捂着嘴双眼晶亮地看着陆云溪,有点难以相信。


    陆云溪朝她点点头,她真的很看好她的。


    随后,陆云溪对众人笑道,“咱们的香菇项目,算是阶段性成功了。今天就奖励大家,至于是什么奖励,你们晚上就知道了。”


    众人欢呼声一片。


    下午,众人就拿到了奖金,每人三两银子。


    刚到研究院,还没干活就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现在工作不到一个月,又拿了三两银子的奖金,所有人都欣喜若狂,这是什么神仙工作?他们愿意在这里干一辈子。


    而这还没完,王管事说公主晚上请大家吃烧 烤。


    什么烧烤,烤肉吗?众人猜测,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傍晚,在研究院一个小湖边支起一排烧烤架,随后有人搬来几箱食材,里面有腌制好的羊肉、牛肉、猪肉、鸡肉,还有韭菜、茄子、辣椒等蔬菜,其中有一样东西特别引人注目。


    “是香菇。”


    “这是我们种出的香菇吗?”


    “肯定是啊。”


    “公主要给我们吃?”有人颤声问。香菇啊,那可是一两银子一斤的稀罕东西,他们哪有那个命吃这种金贵东西。


    这时又有几个人抬来两桶东西,桶盖打开,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从里面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这么香?”有人问。


    “这桶里是香菇肉丸汤,大家可以先喝一碗,尝尝鲜。这是你们种的香菇,你们应该尝尝。”陆云溪从后面走过来对众人道。


    “公主!”所有人跪倒。有的人长跪不起,有的人红了眼圈,有的低泣出声。


    他们种的,他们就能尝尝吗?他们这些人,以前有人为晋朝上林苑工作,上林苑那些果树,哪怕是最普通的苹果,就算掉在地上烂掉,他们也不能吃一口,不然就是重罪!


    还有些人,种了半辈子地,每年种的花生,自己都舍不得吃一颗,因为那是用来换钱活命的。


    还有那些养花木的,种茶叶的,他们何曾赏过、吃过那些好花、好茶,那些也是他们种的。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他们以为那就是命,那是应该的,可是今天,陆云溪却让他们吃他们种的香菇,一两银子一斤的香菇,只有有钱人才能吃的香菇……


    “起来,你们值得。”陆云溪道。感觉气氛太压抑了,她又笑道,“等以后香菇多了,怕你们都不想吃了呢!”


    怎么会,众人笑出声,站起身。


    “烧烤啊,就是要自己动手,吃起来才好吃,大家随意。”陆云溪说完,径自走到一个烧烤架前,挑选自己想吃的东西。


    火炉里已经放好了碳,这时碳火发红,正适合烧烤。她挑了一串牛肉,一串香菇放到架子上。她喜欢吃烤香菇,一口爆汁,比肉都好吃,所以弄了这次烧烤,好让大家也尝尝。


    众人见此,也不再那么拘谨,纷纷去盛香菇肉丸汤,没办法,烤肉虽然诱人,但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这汤可是现成的。


    陆云溪知道这些人都是贫苦人出身,所以这汤放的料很足,跟现代食堂里捞半天捞不上一颗青菜完全不同,这汤,舀一勺,半勺肉丸,好几片香菇,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香菜,还带着油花,真是闻一口都要香死个人。


    第37章 第 37 章 治河


    “公主, 汤。”谢知渊早盛了一碗汤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汤,喝了一口, 郑慧的手艺,汤味鲜美,带着香菇与肉丸的香味,真是恰到好处。尝一口肉丸,肉丸劲道弹牙,里面还放了马蹄,更添了丝清甜的味道, 口感上也丰富很多。


    “你不喝吗?”陆云溪喝了两口,见谢知渊在烤肉, 手里没有汤,便随口问。


    “我不急。”谢知渊将那串香菇翻了个面道。


    不急?再不急就没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 陆云溪已经看到有人去盛第三碗汤了。不过今晚烤肉才是正菜, 他们喝了那么多汤,一会儿吃不下烤肉,看他们不后悔。


    想到此处,陆云溪笑了。


    “公主。”“公主。”两个声音, 陆云溪一抬头, 见是顾雪峥跟李锦绣。


    自打上次十安的事情以后, 李锦绣就没来过研究院了, 陆云溪知道她是不想见到谢知渊,今天这是?


    “听说今天有好吃的,我叫锦绣来的。”顾雪峥坐在烧烤架前,学着谢知渊的模样将一串茄子放在烤架上,似解释一般道。


    “欢迎。幸好你来了, 不然可错过好东西了。”陆云溪笑道。


    李锦绣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东西?”她坐到了陆云溪另一侧,并不去看谢知渊,只当他不存在。


    陆云溪拿起那串烤香菇,只见上面滋滋冒着热气,已经快烤好了,她一边往上刷油,一边道,“香菇啊,之前我不是说要种香菇,今天成了。咱们今天吃烤香菇。”


    “成了?”李锦绣既觉得惊喜,又觉得懊恼。她对种香菇很感兴趣的,还想着自己能不能种种看,结果这么些天没来,这香菇已经种好了。瞬间感觉她错过了很多。


    想这些天,她在做什么?遛马,练武,练兵……真挺枯燥无聊的。


    “公主,我能不能也种一下香菇?”李锦绣问。


    “好啊。”陆云溪无所谓。


    李锦绣顿时高兴起来,她决定了,从明天起,她就来研究院跟着陆云溪。别人能来,凭什么她不能来?对,她还要多多的来,守着陆云溪,免得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害她。越想她越觉得如此!


    陆云溪其实挺喜欢李锦绣的,她性格冲动,做事鲁莽。可从另外的角度看,她嫉恶如仇,爱恨分明,如果她把你当朋友,会毫不犹豫的帮你、护着你,就谢知渊、顾雪峥、李锦绣这三个人来说,如果只能选一个人当朋友,陆云溪会选李锦绣。


    人无完人,但真心对你好,你又能完全相信的人真的不多。


    至于谢知渊跟顾雪峥,谢知渊心思太深,陆云溪有时觉得他十分靠得住,有时又不敢太过依赖他,很是矛盾。顾雪峥呢,太过超然,还是李锦绣这种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让人信赖。


    当然,朋友是相互的,李锦绣对陆云溪好,陆云溪也会对她好。


    陆云溪将郑慧秘制的调料撒在那串烤好的香菇上,然后将它递给李锦绣,“尝尝怎么样。”


    “多谢公主。”李锦绣激动接过,都想抱着陆云溪亲两口,她就知道,陆云溪对她最好了。


    烤香菇,真的是很特殊的口感,新鲜的香菇,失去一些水分,但又不会太干,像肉又比肉脆一点,一口咬下去,里面汁水爆开,混着烧烤料的味道,真的绝了!


    “好吃,比肉都好吃。”李锦绣道。


    “我也觉得好吃。”陆云溪将另一串烤香菇放进嘴里,满足道。


    这时旁边的人也学着陆云溪的样子将各种肉串、蔬菜放在烧烤架上烤,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味。羊肉细嫩,牛肉鲜香,猪五花肥瘦相间,一口下去,酥脆满足。就连烤茄子、烤韭菜都是众人没吃过的味道,更别说那一两银子一斤的烤香菇了,真的太好吃了。


    就像陆云溪之前想的,那些喝了好几碗汤的人后悔了,汤是好喝,可那是水啊,怎么比得上肉。后悔也没办法,只能多熬一会儿,希望肚子快点空出来,他们好多吃一些烤肉。


    陆云溪吃得差不多就离开了,她不在,那些人会更随意些。


    回了公主府,下了马车,就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门口等她,是十安。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府门口等她回来,然后跟在她旁边默默看着,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就不知道他观察出些什么。


    十安观察到很多东西,比如谢知渊并不会在公主府过夜,比如他跟陆云溪的关系,根本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听说当今陛下之前有意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可陆云溪并不同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他还观察到陆云溪这个人,她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云溪进了大厅,下人端上来茶水,她斜靠在罗汉榻上,喝着茶。


    忽然,她抬头问十安,“你说我现在要是手里有大量香菇,该怎么做,才能赚到最多的钱?”她觉得她给十安的时间够长了,如果十安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要重新安排他。毕竟,府里不能养闲人不是。


    十安也知道这是一次考验,陆云溪对他的考验,一次决定他命运的考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公主,可否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


    “要多久?”陆云溪问。


    “半个时辰足以。”若半个时辰还想不出,十安就认命,是他能力不够,不能让陆云溪满意,那陆云溪如何对他他都没有怨言。


    “好。”陆云溪答应。她让十安回答这个问题,本是心血来潮,问出来以后,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陆云溪偶尔喝茶的声音。


    一盏茶过后,十安忽然问,“公主有多少本钱?”


    陆云溪诧异,她卖香菇,还需要本钱?种香菇的本钱,还是雇佣人卖的本钱?“你问这个做什么?”她不动声色道。


    十安成竹在胸,躬身道,“公主想要用香菇赚最多的钱,那有多少本钱,就决定公主能赚多少钱。”


    “什么意思?”


    “香菇我知道,产量少,价格贵,若是想卖出高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的香菇全部买空,然后香菇的价格会越长越高,等到长到最高点,再将手里的香菇全部卖出,定能大赚一笔!”十安越说越激动,双眸中带着兴奋之色。


    这可是很大的手笔,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玩弄于股掌之中,赚取最大的利益,想想都让人激动。


    陆云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炒香菇!这个炒,不是炒菜的炒,是炒作的炒。经历过现代的炒绿豆、炒房,陆云溪可太明白“炒”这个字的意思了,让香菇的价值大大超越物品本身的价值,利用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里,能把香菇炒到天价去。


    她怦然心动,按十安的说法,“炒”本身就能大赚一笔了,而现在她能种出大量香菇,到时趁着高价,全部卖出去,那能赚多少钱?根本不敢想!


    但这个办法不能在永晟用,炒东西,本身没有创造价值,就是个经济游戏,利用手段赚取别人钱财的游戏。


    财富不会凭空产生,她赚钱,就会有人赔钱,她不想榨取永晟百姓的钱财,但如果去别的国家……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站起身,赞道,“你这个办法好。”


    这次轮到十安惊讶了,他说的就是个理想办法,陆云溪真要这么做?“公主,真要这么做,要很多本钱。”他直指要害,把“很多”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个很多,是真的很多。干香菇,六两银子一斤,要收购一国的香菇,再炒起来,那要多少钱?


    他根本不敢想。永晟刚建国,还在打仗,有那么多钱吗?就算有,会全给陆云溪用吗?不可能的。


    陆云溪却笑了,“我没有那么多本钱,有人有啊!”


    谁?十安不知道谁有那么多钱。


    陆云溪没解释,直接叫来管家,让他给喻流光下帖子,说她明天想见他,想跟他谈一个生意。


    十安知道那个有钱人是喻流光了,但他还是迟疑,那个喻流光真有那么多钱?


    当然有,喻流光可是书里的首富,他若没有就没人有了。陆云溪伸了个懒腰,走出大厅,负手看向外面的夜色。夜色很美。她是不喜欢喻流光,但赚钱吗,不丢人!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陆云溪的帖子,她邀请他去她府上,想跟他谈生意。


    “哼!”喻流光哼笑一声,将帖子放到桌上。


    “公子,你明天要去吗?”一个美艳的妇人在旁边一边为他添茶,一边问他。她是喻流光的得力助手,名叫卿月,美貌无双,又心思玲珑。


    “去,为什么不去。”喻流光笑道,他倒要去看看陆云溪要跟他谈什么生意。


    第二天,喻流光带着卿月准时到了公主府。


    还是那个待客厅,两人要谈大事,十安识趣地要退下,陆云溪却道,“你留下,这生意是你想出来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十安心头猛跳两下,预感到自己的命运要不一样了。


    喻流光蹙眉,一个男宠想出的生意?能是什么生意。看来他今天又白来了。


    陆云溪似没看到他脸上的异色,对他道,“我想跟喻公子做香菇的生意。”


    香菇的生意?果然,喻流光很失望。香菇能赚什么钱。


    陆云溪将炒香菇的想法说了。


    喻流光听完,却神色一动,这办法倒是他之前没想过的,很大胆,却也收益丰厚,丰厚到他都动心了。


    他常年经商,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面上淡淡的,只说,“这确实是个赚钱的生意,怎么,公主想跟我合作?”


    “正是。”陆云溪点头。


    喻流光却笑了,“那公主想怎么合作?如果我没猜错,公主恐怕是想让我出本钱,还有人手。”


    他到永晟来,自然要了解永晟的情况,永晟朝穷得不能再穷了,陆云溪身为永晟公主,却什么都没有,“那我想问问公主,既然什么都由我出,我为什么要跟公主合作呢,就凭公主这一个想法?”喻流光诘问,心中瞬间想好了合作条件。


    他要练钢之法,陆云溪也只有这个能打动他了。不然凭她是什么公主,都没用。


    陆云溪却不慌,她道,“当然不止,我能拿出大量香菇。”


    “大量是多少?”喻流光问。香菇,他知道,采自野外,每年产量就那么多,陆云溪手里能有多少?说不定还不如他商铺里的多。


    “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陆云溪说。


    喻流光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要多少有多少?“公主莫不是开玩笑!”他冷声道。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愕然看向陆云溪,“公主可是能种植香菇?”不然没办法解释陆云溪那句话。


    种植香菇?香菇有种子吗,能种吗,从未有人种过,真好似天方夜谭一样,喻流光问完就觉得自己这问话很可笑。


    “确实。”陆云溪却道。


    倏然,喻流光站了起来,满脸惊愕。


    他身后,卿月也差点起身,但她克制住了,只细细打量着陆云溪,猜测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边十安也怔住了,他也没想到陆云溪说她手里有大量香菇是这个意思,若真是这样,这生意真是一本万利!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喻流光。


    喻流光抿着嘴唇,眼睛快速转动,然后他重新坐回原位,道,“公主能炼出钢,能种出香菇也没什么奇怪的。公主,真乃天授吗?”他好奇。


    陆云溪当然不会告诉他,“喻公子觉得呢?”她反问。


    喻流光笑笑,“除了天授,我实在想不出其它。”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喻公子现在觉得这个生意如何,我们能合作吗?”


    陆云溪能拿出这么多香菇,这生意的利润要翻上几倍,两个人已经有了合作的基础,不过喻流光缺的不是钱,他说,“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跟炼钢术有关,喻公子就不用开口了。”陆云溪说。


    喻流光沉下眼眸,他正要说的就是炼钢术,他见过用钢打造的长刀,真是神兵利器,永晟有此兵器,宁国怎么能安心!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合作喻公子确实出力很多,风险也是你在担着。这样吧,喻公子可以提一个其它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接受。”她是真想跟喻流光合作,所以她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一万柄精钢打造的武器,钱我会按价钱支付。”喻流光退而求其次。


    “不行,一柄都没有。”陆云溪立刻拒绝。


    “那恐怕我们很难合作下去。”喻流光道。


    陆云溪摊手,她是有底线的,钢制武器不能卖到别国,就是她的底线。她可以不赚钱,但不能接受别人拿着她炼制的武器杀害永晟子民。


    喻流光起身走了。


    “公主。”十安想说什么,陆云溪伸手制止。


    十安垂下头,恭敬站在那里。


    这时喻流光跟卿月已经上了马车,“卿月,你觉得这个永晟公主如何?”喻流光问卿月,此刻他并没有像公主府里表现的那么生气,钢的价值他知道,若是陆云溪轻松给他,他才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刚才那样,只是想替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罢了。


    做生意嘛,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盈亏自负。


    “她很不一般。”卿月道。她也看过陆云溪的资料,一个小山沟里长大的姑娘,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能提出吏员考试制度,能炼制出钢,现在又种出了蘑菇。


    “她当然不一般。”喻流光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跟她合作吗?”卿月问。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但条件,我得好好想想。”喻流光闭眼道。


    接连三天,喻流光那边毫无反应,十安以为合作的事要泡汤了,这天喻流光却派人送来一个盒子,并邀请陆云溪去明天一起游湖。


    陆云溪打开那盒子,却见里面竟然是一张地图。打开地图,上面主要绘制了一条河以及河沿岸的地形,高山、平原、峡谷,甚至连县城村庄都有,绘制得十分精细。


    “喻流光说什么没有?”陆云溪问管家。


    “除了请公主明天去游湖,没说别的。”管家回。


    奇怪,那他送这张地图做什么?这是哪条河,看起来不像永晟境内的河。这么大的河,如果真是永晟的,陆云溪应该有印象。


    “宁国在永晟南边,国中多雨水。”十安道。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陆云溪这时想念谢知渊了,以他的博学,若是他在此,肯定知道这河是什么河。


    她仔细看那河,慢慢的,她看出了些端倪,然后问管家,“可有宁国境内水患的资料?”


    管家当即跪倒,他哪里有那些,“不然我去工部问问?”


    太麻烦了,“你去谢知渊那里,问他是否有关于宁国水患的资料。”陆云溪道。


    “是。”管家立刻小跑着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拿回了一堆资料跟一封信。


    陆云溪打开信,信上详细写了宁国水患的事,尤其一条叫悬天河的河,每次宁国大雨,这条河必泛滥成灾,宁国百姓苦不堪言。书信下面,还有一张悬天河的草图,陆云溪把这图跟喻流光送来的地图一对比,就是悬天河!


    她也知道喻流光送这地图来是什么意思了,让她给出一个治理悬天河水患的方法。


    要不要帮他呢?陆云溪思索。最后,她决定帮。原因有二,一,这香菇生意只有跟喻流光合作,才能做成,二,以古代这建设速度,要治理一条大河,那消耗的人力物力都是天文数字,宁国若真的决定治理这大河,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别的了。


    就像历史上,韩国为了消耗秦国国力,就曾经派人去秦国帮忙治理泾河,建造郑国渠。后来秦王知道这是韩国的阴谋,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治理,这是阳谋。


    结果就是韩国成功了,成功消耗了秦国国力,使他们无力出兵。


    但若干年后,秦国修好了郑国渠,关中四万顷贫瘠之地变成了沃土,秦朝因此越发富强,最后更是统一了六国。


    这中间的一饮一啄,谁又能说得清。还是要看人怎么做,做得好,最终会成倍收获,做的不好,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云溪觉得,永晟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用一个大工程拖住宁国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永晟一定能追赶上,然后比宁国更强。说不定到时宁国修了那么多年的水渠,变成给永晟修的了呢?那估计宁国要气吐血。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这可是她的专业,她开始跟着她导师时,就把华夏各条大江大河研究了个遍,甚至国外经典案例也研究过,稍一思索,便有了初稿。


    “告诉喻流光,大后天一起游湖。”陆云溪吩咐管家。她估算了一下,要画成稿子,紧赶慢赶也得两天时间,所以约喻流光大后天见面。


    一处幽静的院落,喻流光收到了陆云溪的口信。


    “为什么约在大后天?”卿月不解。


    “或许她明天有事。”喻流光漫不经心道。


    卿月顿了顿,问他,“公子将悬天河的舆图送到公主府,公主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若有心,自然知道。”喻流光喝了一口茶说。


    “知道恐怕也无用。”卿月道。悬天河水患问题困扰宁国上百年了,无数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陆云溪又能有什么办法。


    “试试罢了。若她不能解决,便失了底气,我正好提想要提的要求。”喻流光说。


    卿月明白,这也是生意上的一种博弈之术。可喻流光真的没想过陆云溪或许真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喻流光自己知道。宁国真的苦悬天河水患久矣!


    镜河由北向南贯穿京城后,在京城南边五十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名叫镜湖。


    这湖湖水干净澄澈,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还有湖边的花草树木,景色十分优美,是游湖的好去处。


    这天,镜湖湖边早早停了一艘大船,似在等人。


    巳时,陆云溪带着十安准时来河边赴约。


    第38章 第 38 章 合作


    “公主, 请上船。”喻流光站在船头,伸手邀请陆云溪。他今天穿了一身天青锦服, 跟这湖光水色很相配,真是君子如玉。


    陆云溪上船,船慢慢驶离岸边,湖水琉璃千顷,水天一色,真是美不胜收。


    陆云溪站在船头,欣赏着这美景, 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时船已经到了湖中间,岸边景物已经模糊不可见, 喻流光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云溪,“公主, 用这个, 可以看得更清楚。”


    陆云溪朝他手中看去, 是一个筒状物,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只雄鹰,鹰眼锐利。雄鹰上面, 还雕刻着一个太阳, 似乎寓意着这雄鹰目光如炬。


    “这是什么?”陆云溪心中有猜测, 但还是问。


    “我手下一个能工巧匠打造的小玩意, 叫做千里镜,具体效果如何,公主试试就知道了。”喻流光笑道。


    千里镜?陆云溪觉得自己猜对了,她拿起那筒状物,往两头看, 果然,各有一片透明镜片。这就是现代的望远镜啊,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人做出来了。


    还挺有趣的,她将那千里镜放到眼前,睁一目眇一目,往远处看去。


    “公主若是觉得看不清楚,可以旋转镜筒,调整一下,就能看清楚了。”喻流光怕陆云溪不会用,在旁边解释。


    陆云溪自然会用,她旋转镜筒,慢慢调整,果然,岸边景物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好东西。”陆云溪赞道,“这要是用在两军阵前,观敌瞭阵,应该更有用。”


    喻流光没想到她一下就说出了这千里镜的最大应用之处,叹道,“公主果然聪慧。”


    陆云溪继续看着景色,淡淡道,“喻公子不会想拿这东西换我的炼钢之术吧?”


    没错,喻流光要的始终是炼钢术,被说破,他也不恼,道,“这小小东西,怕是不够。”


    陆云溪看够了,把千里镜放在他手上道,“确实。”千里镜而已,她想做也能做,只是想找到跟这千里镜镜片一样通透的水晶有点困难,但不影响使用。


    喻流光一下被噎住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他说是“小东西”,那是谦虚,这千里镜是他手下能工巧匠最得意之作,他敢说放眼诸国,也只有他这里有。而其价值,更是不言而喻,陆云溪什么意思?


    故意打压他?若他此时再拿千里镜说事,好像他拿着鸡毛当宝贝一样。


    喻流光眸色微沉,问陆云溪,“公主不想要这千里镜?”


    “想要啊。”陆云溪道,这千里镜通体黄金打造,两片水晶纯净透明,她当然想要,“只是手里没钱,又不能给喻公子想要的东西,怎么要。”


    若喻流光免费送,有多少她要多少。


    她这话颇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喻流光明白,他今天是拿不到炼钢术了。忽然,他看见跟在陆云溪身旁的十安,心思转动道,“公主没钱,却有人,不如将他送给我如何?”


    十安听了,只觉一颗心沉进了冰湖,通体冰凉。他不想跟着喻流光。他要他,并不是因为他看重他或者喜欢他,他只是在试探陆云溪。他到他手里,绝没有好下场的,好点的,被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任他自生自灭,否则把他剥皮抽筋都有可能。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他不想那样。


    “公主!”他急忙跪倒,语带哀求。


    “一个他就能换你手里的千里镜吗?恐怕不够吧。”陆云溪问喻流光。


    十安身体僵硬,只感觉浑身都被冻住了,陆云溪真要拿他换千里镜?也是,那千里镜价值多少,他价值多少,云泥之别,傻子才不会换。


    他呆在那里,整个人没了精神。


    “自然不够。但我们有了谈判的基础。”喻流光笑道。


    “那不必了,我觉得拿他换千里镜已经是我吃亏了,还谈什么?”陆云溪认真道。


    喻流光怀疑自己听错了,用十安换千里镜,她还觉得她吃亏?“公主没说笑?”他冷声问。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陆云溪凑近他,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当然没说笑,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十安换千里镜。


    喻流光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半晌才道,“没想到公主如此看重他。”这么说,是他的情报有误,这个十安虽未进陆云溪的房间伺候,却很得她喜欢了。


    陆云溪感觉他这话配上他的表情哪里怪怪的,是她理解的那个“看重”吗?她自然是看重十安的,她还等着他给她赚钱呢。


    “嗯。”陆云溪随便应了下,然后对十安道,“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放心,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你要是真不放心,等回去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她原本也没打算用卖身契捆住十安,他是一个人,不是牲口,有思想的,而且很聪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知道谁对他好。


    事情反转太快,十安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激动道,“多谢公主。”然后霍然起身,站在陆云溪身后。


    “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谈正事吧。”陆云溪不想跟喻流光兜圈子了,太累。


    喻流光觉得自己一直在谈正事啊,但陆云溪说了,他道,“公主请。”然后两人来到船舱坐下。这里有一张矮桌,桌边是垂着轻纱的窗户,坐在桌前,清风徐来,能将镜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桌边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气质文雅,见喻流光跟陆云溪过来,起身给两人行礼,然后坐下,用茶汤浇灌两个茶杯,然后将茶杯取出,倒入热茶送到两人身前。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喻公子身边果然都是人才。”陆云溪叹道。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泡茶的姑娘茶艺着实了得。


    “公主若喜欢,送与公主便是。”喻流光道。


    “还是算了。”陆云溪将喻流光之前送到她府上的锦盒拿出,问,“喻公子,是否我解决了盒中的问题,我们就能合作卖香菇了?”


    喻流光刚拿起茶杯,闻言手一颤,茶杯中的茶水漾出一个涟漪。


    他将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然后问,“公主真解决了盒中的问题?”


    这时连后面的卿月都忍不住看向那盒子,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


    喻流光摇头,“公主莫要哄我,你连那地方都没去过,怎敢说能解决那里的问题。”


    确实,想要解决悬天河的水患,至少要实地考察一番才行,就靠地图,就说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骗三岁孩子吗?


    “所以我做了三种方案备用,或者三种结合使用,肯定能解决问题的。”陆云溪道。


    喻流光觉得越发可笑了,悬天河水患问题宁国上百年无人能解决,她才用了两天,就做出了三种方案,可能吗,骗人都不带这么骗的。


    陆云溪却不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真是好茶啊!


    喻流光的神色变幻不定,看陆云溪这样,她不像在说谎,难道她真的有办法解决 悬天河水患问题?


    目光微凝,他伸手去拿那个盒子,他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只手却按住了那盒子,陆云溪道,“喻公子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盒子中的东西可不能给你看。”


    她这样,喻流光越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不然他答应了合作,待会儿盒子一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如何自处?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贵。


    想到此处,喻流光正色道,“若真如公主所说,我们就一起合作卖香菇。”


    “钱和银子都由你出,我只管出香菇,不能在永晟卖,利润我们五五分成。”陆云溪早想好了条件,立刻道。


    “也不能在宁国卖。”喻流光当然知道炒卖香菇的危害,到时肯定怨声载道,不知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他不能在宁国做这种事。


    “可以。”陆云溪理解。


    “利润**,我六你四。”喻流光又说。


    陆云溪想了想,“也可以。”反正她白赚的钱。


    “前提是公主这盒中的东西是真的。”喻流光强调,这是一切的基础。


    陆云溪笑了,伸手将盒子推到喻流光身前。


    喻流光伸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张舆图跟一叠纸。那舆图他知道,是他之前送到陆云溪府上的。那叠纸……他伸手拿出来,打开。只见上面绘着很多图案、数字,他一时间看不懂,但也大开眼界。


    这些图案、数字工整至极,竟比书上刻印的还整齐,简洁。


    陆云溪的手绘工程图,她导师也十分欣赏的,说比电脑画得还要好。


    喻流光已然知道陆云溪不是信口开河,但还是要找人验证一下,于是他道,“叫张洛过来。”张洛是治水人才,他肯定能看懂这图,知道图上的方法是否可行。


    “是。”有人答应。


    不一时,一个胡须凌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没等他行礼,喻流光就把那叠纸递给他,然后对他道,“看看这上面的东西,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


    张洛闻言,也不行礼了,直接接过那叠纸看了起来。越看,他眼睛越亮,越看,他神情越激动,最后竟然不顾喻流光在身边,抓耳挠腮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如何?”喻流光沉住气问。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张洛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公子问你,这图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卿月在后面加大声音问。


    张洛这才惊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我失礼了。这图上的方案确实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不仅如此,或许连通河、朝河问题也一并能解决,只是这图上有几处地方太过精妙,我不甚明白。


    公子,是谁绘制了这些图,可否帮我引荐?我……”他激动道。


    喻流光赶紧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再说,陆云溪就要提条件拿捏他们了。同时,他也知道了这图的珍贵。


    喻流光瞄了一眼陆云溪,见她在喝茶,没有趁机提条件的意思,这才稳住心神,问张洛,“你确定这纸上的东西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


    张洛连忙点头,“我确定。”


    “那需要多久,需要多少人力,银钱。”喻流光不愧是做生意的,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张洛估算了一会儿,道,“如果用三十万民夫,大概十年可完成。到时宁国必再无水患之危,沃土千里。”说到这里,张洛慷慨激昂,好似看到了那副场景。


    只是想到银钱,他又卡住了,凭他这么估算,根本估不出需要多少钱。


    总之,需要很多很多钱。


    喻流光看他那样,再听说三十万民夫十年才能完成,就知道要花的银子是笔天文数字了。


    他咬牙问陆云溪,“这就是公主的治理方案?”这根本是个难以完成的大工程。宁国现在是挺有钱的,但也经不住那么花。他怀疑陆云溪在算计他,算计宁国。


    “不然喻公子以为如何?我请来天兵天将,一夜之间将悬天河治理好,还是我拿出一件法宝,喻公子随便一用,就能移山填海?”陆云溪反问。


    确实,陆云溪办不到那些,她能拿出悬天河的治理方案已是极难得了,喻流光明白,但总觉得自己没得到什么。这悬天河真要治吗?恐怕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决定,这是影响宁国未来命运的大事,弄不好,会动国本的。


    “喻公子只说我完成你的条件没有?”陆云溪眨眼问。


    喻流光踌躇半晌,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公主完成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合作了?”陆云溪问。


    喻流光倒也不是纠结之人,他沉吟片刻,倏然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陆云溪笑颜如花。


    喻流光还是觉得自己亏了,他道,“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了,公主可否为我打造一把武器?”拿不到炼钢之术,拿一把精钢打造的武器也好。他是真喜欢谢知渊那把剑。


    陆云溪觉得给他打造一把武器也不费什么功夫,正要答应,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琴声。


    那琴声悠扬,如阳春白雪,又如高山流水,余音绕梁,婉转动听。


    琴声越来越近,喻流光侧耳倾听,忽然叹道,“‘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说完,他往窗外看去。


    不远处正有一艘船驶来,船上有一个女子正在弹琴。轻纱幔地,偶有一阵清风吹过,吹起纱幔一角,能看见女子半张脸,杏眼桃腮,冰肌玉骨,当真姿容绝世。


    她脸上带着一丝哀愁,如雨染杏花,更引人遐想,也更楚楚动人。


    喻流光看着,直到那船远去,他才道,“好琴,好一个佳人,却不知道是谁。”


    是女主楚清音,陆云溪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对于能碰见她,她也不意外,毕竟对面坐的是书里的男二,女主、男二相遇,那多正常。


    对面船里弹琴的确实是楚清音,她今天约谢知渊一起游湖,结果谢知渊根本没来,她独自游湖,心情自然不好,弹琴的时候也就带了些哀怨,正好被喻流光等人听见。


    喻流光也见过无数美人了,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美人忘了正事,感叹完,他就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刚才的谈话,他想让陆云溪帮他打造一把武器,最好是剑。


    “抱歉,我只给我信得过的人打造武器,不然哪天那人用我打造的武器来对付我,我不是冤枉死。”陆云溪抱臂道。


    喻流光诧异,刚才她马上就要答应了的,他能感觉到,怎么忽然变了?


    陆云溪刚才是想答应的,但看见楚清音,又想到喻流光的男二身份,她改主意不是很正常吗。就像她说的,她可不想资敌。


    “公主难道信不过我?”喻流光问陆云溪。


    “我能信任喻公子吗?如果我没记错,这才是我们第三次见面。”陆云溪道。


    “可是我们已经合作了。”喻流光说。


    “那是利益。”陆云溪只这四个字,不继续说下去了,但她知道喻流光应该懂。为了利益,今天他们可以合作,那哪天为了利益,两个人也可以反目成仇。


    喻流光明白,但又觉两个人不该这样,“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他道。


    “那就等以后我能信任喻公子了,再给喻公子打造武器。”陆云溪说。


    喻流光被哽住了,但又无话可说。


    这时卿月适时解围,“眼看到中午了,饭菜已经备好,公子,是否摆饭?”


    喻流光邀请陆云溪,“公主,一起吃午饭吧。”


    陆云溪站起身,“不用了,今天的事已经谈妥,就不叨扰了。”


    喻流光:“还有很多细节之处没有跟公主商量。”


    “大事跟我说,小事跟他说就行。”陆云溪指向十安。


    十安躬身。


    喻流光却没看他,知道留不住陆云溪了,他让船靠岸,陆云溪带着十安下船离开。


    “公子,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卿月问喻流光。


    “图都收下了,当然要合作。”喻流光道。


    “可是……”


    喻流光一个眼神,止住了卿月的话,他回到船舱中,用手敲击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边,十安跟在陆云溪身边,不时打量陆云溪,他在想陆云溪刚才在船上那句“小事跟他说”是什么意思。


    “十安,我想让你负责跟喻流光合作的事。”陆云溪忽然说。


    “公主。”十安心中惊喜。


    “别说你办不到。”陆云溪说。


    “公主放心,我一定办好。”十安躬身,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那就好。”陆云溪挺欣赏十安这种人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争取。


    陆云溪回到府中,却有一个人在府中等她了。陆云川一手拿着一张胡饼,一手拿着茶碗,正大口吃饼,大口喝茶。


    陆云溪看得好笑,同样是皇子,你看人家喻流光,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精益求精、万里挑一,再看看咱们这位三皇子,胡饼估计是街道口三文钱一个买的,喝的茶是她府里的,还算是好茶吧,但跟喻流光的一比,那差太远了。也就他身上那身衣服还值点钱,但也磨旧了。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陆云溪摇头。


    “妹,你回来了。饿不饿,正好我这里还有两张饼,刚出炉的。”陆云川见到陆云溪,立刻道。


    陆云溪还真有点饿,喻流光的饭菜肯定好吃,但跟他一起吃饭太累了,还不如跟陆云川一起吃饼。


    “饿啊,都到饭点了。”陆云溪说。


    陆云川立刻递给她一张饼,她接过饼,咬了一口,嗯,确实是街道口那家的饼,焦香酥脆,好吃的。


    陆云川怕她噎住,又给她倒了一碗茶。


    就这样,兄妹两个吃饼喝茶,吃喝得不亦乐乎。


    管家跟十安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管家琢磨,这饼真这么好吃?不然哪天他也买两张试试。十安则知道了关于陆云溪跟陆云川从小长在山沟里这句话不假了,原来陆云溪也会这么吃饼,真好!


    饼吃完,茶也喝完,陆云川讨好道,“妹,我的武器呢?前几天你说今天差不多能好,我已经跟我师父说了,他也等着呢,你不能让我空手回去吧。”


    陆云溪就知道他今天来,肯定是为了这件事,对管家道,“把我房间里那两个布包拿来。”


    “真的已经好了?”陆云川又惊又喜,拦住管家道,“不用你去拿,我自己去!”说完就快步往陆云溪房间里走,他已经等不及看看他的武器长什么样了。


    “公主,这……”管家顿住。


    “没事,你下去吧。”陆云溪跟上陆云川。


    陆云溪的房间是个大套间,最里面是卧室,中间是梳妆的地方,外面有桌椅,可以休息,可以待客。当然,能到这里的客人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陆云川打开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房间书架旁的两个布包。他当即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布包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柄长枪,闪着金色的光芒,不似凡间之物——


    作者有话说: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是引用的诗词


    第39章 第 39 章 皇家猎场


    “这是什么材料打造的, 是钢吗?”陆云川抚摸着长枪问陆云溪。钢他知道,白光闪闪的, 怎么这枪是这个颜色的。好看是好看,但要不是钢,不够锋利,也没法用啊!


    “这是合金。”陆云溪说。


    “合金是什么东西?”陆云川问,又一个新鲜词。


    “就是在钢里面混合了其他材料。”陆云溪解释。自打她跟苏一峰提过这个想法以后,苏一峰就迷上了炼合金,什么矿石都想扔到炉子里炼一下, 再跟钢混合,结果大多不好, 但也有好的,比如眼前这枪的打造材料。


    它比钢更柔韧, 硬度还很大, 最适合做长枪了。


    “你别光听我说, 试试你就知道了。”陆云溪说。


    “对哦!”陆云川一拍脑门,觉得自己高兴傻了。立刻,他提着长枪来到外面院中,弯腰举枪就练了起来。少年意气风发, 长枪呼呼带风, 还挺有模有样的, 起码陆云溪觉得他练得很好。


    一个回马枪, “嘭”的一下,长枪扎在院中的假山上,竟直接扎进去半寸。


    陆云川一用力,将长枪收回,查看枪尖, 枪尖闪着耀眼的金泽,一点伤痕都没有。


    “妹,这枪太好了。”陆云川眉飞色舞,越看这枪越喜欢。这颜色,真适合他,霸气!


    “你喜欢就好。”陆云溪笑说。


    “喜欢喜欢我可太喜欢了。”陆云川连忙道,然后用枪在身上比划,他是别在腰上好呢,还是背在背上好?丝毫不顾这枪很长,根本不适合这么携带。


    陆云溪看得好笑,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现代的小时候,家长给买一把玩具手枪,都是别在裤腰上,还要挺着肚子的,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手枪。


    “这是给你师父的长刀,别忘了一起带回去。”陆云溪见陆云川要把枪抗在肩上走,赶忙提醒他。


    陆云川还真给忘了,赶紧回来拿,嘴里嘟囔道,“幸好你提醒我,不然等我回去,他非把我往死里操练不可。”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陆云溪觉得他这师父好像挺有趣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时陆云川已经放下了长枪,打开了包着长刀的布包。这长刀造型跟给陆天广那把差不多,但陆云溪做了一点改变,在刀柄处做了一个虎啸的造型,让这刀看起来更加威猛。


    陆云川一见就笑了,道,“我师父肯定喜欢。他呀,看着一本正经的,心里可喜欢这种华华丽丽的东西了。”


    陆云溪听着,感觉他师父有点闷骚的感觉。


    “喜欢就好。”她道。


    陆云川看看天色不早,躬身假装十分正经地道,“多谢妹妹赐刀!”


    “还有枪。”陆云溪提醒。


    陆云川笑了,不再玩闹,将长枪跟长刀裹好,离开了公主府。


    陆云溪也有正事要办,她答应了喻流光,要在四个月后给他十万斤香菇,可要抓紧时间。


    想了想,她道,“备车,我要去谢府。”她要去找谢知渊商量大规模种植蘑菇的事,他是研究院管事,这件事瞒不过他的。而且,他能力出众,这件事有他帮忙,会轻松很多。


    谢府,其实就是谢家当年的宅子,谢家一家被害后,这宅子就空了下来,直到谢知渊跟随陆天广重回京都,他才拿回了老宅。


    谢府很大,谢家也曾显赫一时,也曾数代簪缨,也是个大世家,只是到了谢知渊这里,只剩下他跟谢珩两个人。


    不过以谢知渊现在的身份,谢家也算重振家声了。


    陆云溪来得匆忙,到了谢府门前,才让守门人进去禀告。


    这时谢知渊正在书房中看着什么,下人进来禀告说公主来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自己没听错,他急忙到门口迎接。


    或许是在家中的缘故,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衣服,头发半束着,整个人少了些冷冽,多了些随性。


    尤其他看到陆云溪站在那里,眼角漾出浅浅的笑纹。


    “公主。”谢知渊行礼。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府上。”陆云溪瞧着谢府门上的牌匾说。


    “公主以后可以多来。”谢知渊立刻道。


    陆云溪笑了笑,没接他的话。没事她也不想来,今天主要有事跟他商量,而且需要一些资料,来回跑太费事了,她才来的。


    “公主里面请。”谢知渊也不恼,又道。


    陆云溪迈步往里面走,打量着谢府,府中有点冷清,“对了,谢珩呢,好些日子没见他了。”她随口问。


    “他在军中。”谢知渊道,也没多解释,陆云溪也没再问。


    两个人一起走着,谢知渊比陆云溪高半个头,六月午后的阳光直照过来,有点晒,他的影子完全将她包裹其中,替她挡住了骄阳。


    很快,两个人来到厅中,下人端上来茶水,陆云溪喝了两口,便开始说正事,“上午我跟喻流光达成了一笔交易,我种香菇,他帮我卖。”


    “哦?”谢知渊正色,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吧。


    陆云溪把前后事情跟他讲了一遍,然后道,“所以我现在要在四个月内种出十万斤香菇,我算了一下,能完成,但时间紧张,需要你帮忙。”


    谢知渊立刻道,“凭院里那些人那点地方肯定完不成的,要选一个更大的地方,雇佣更多的人手。”


    “对,而且香菇不耐热,马上夏天要来了,最好找一个凉快点的地方种。”陆云溪说。这个时代可没空调。


    谢知渊站起身,“公主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了谢知渊的书房,这书房很大,里面有很多书,在书房靠窗的地方有一个木架,木架上有一张地图,是永晟的地图。


    谢知渊将木架翻转过来,背面竟然还有一张地图,陆云溪认识,是京城的地图。这地图很详细,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皇宫,也找到了自己的公主府。


    “公主想要凉快一点的地方,那非翠微山莫属。”谢知渊指着地图上一片山峦道。


    陆云溪的视线也落到那里,翠微山,她上次找蘑菇还去过,确实适合香菇生长。


    “四个月要种那么多蘑菇,想重新建房子肯定来不及了,只能选有屋舍的地方。翠微山附近夏天凉爽,山脚下有很多庄子,这些庄子都是富贵人家避暑纳凉的地方,其中应该有满足公主要求的地方。”谢知渊又道。


    其实种蘑菇只要草棚就行了,开始陆云溪是这么打算的,盖草棚还是很快的,但她现在想听听谢知渊的想法。夏季多风多雨,草棚容易出事,还是不如房屋安全。


    谢知渊注视那地图片刻,指出三个地方,“这三个庄子够大,房屋也够多。”


    “这三个庄子的主人是谁?”陆云溪问。能在山脚下建起这么大的庄子避暑,那人一定非富即贵。


    “其中一个庄子名叫西潞园,是……”说到这里,谢知渊顿了下,这是卢正明的庄子,虽然在蒋林的名下。


    “这个庄子不太好办。”谢知渊说。


    他说不好办,那一定很难办,陆云溪了解,“剩下两个呢?”


    “一个是庸王的庄子,一个是高牧高大人的庄子。”谢知渊道。


    陆云溪就知道这两个庄子的主人不一般,一个是前皇帝,一个是朝中重臣的庄子。上次殿前对峙,她几乎跟高牧翻脸,恐怕他不会把庄子借给她。庸王吗,上次见面,感觉他现在挺谨小慎微的,她若开口,他应该会借她庄子,甚至把庄子送她都有可能。


    可这样不就显得她太仗势欺人了?传出去不知道人家怎么说她。


    这三个庄子,可都不好办啊!陆云溪沉吟。


    “公主,其实还有一个选择。”谢知渊忽然道。


    “什么?”陆云溪问。


    谢知渊指着更靠北一片地方道,“这是晋朝的皇家猎场,离官道、村落远些,但也符合公主的要求。”


    陆云溪一看果然是,“那这皇家猎场?”


    “陛下现在就是天子。”谢知渊道。


    陆云溪明白了,她老爹的,那这就好办了!


    谢知渊看她的神色就猜到了她所想,“我陪公主一起进宫吧。”他道。


    “好。”陆云溪立刻起身。


    朝元宫,陆天广睡了个午觉刚醒,听说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立刻让两个人进来。


    陆天广洗了一把脸,让人把新上贡的西瓜切一个上来。这是今年第一批西瓜,他也刚拿到手。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行礼,现在陆天广越来越习惯自称“朕”了,陆云溪叫父皇也叫得习惯了。叫什么,其实就是一个称呼,感情才是真的。不然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的也不在少数。


    “坐,今天怎么有空来朕这里?”陆天广带着些不满道。霍今野被抓以后,陆云溪一出宫就如小鸟飞出了笼子,都不爱回宫了。


    “父皇,我不是每天都来?你忘了!”陆云溪道。她真的每天都来的,只是陆天广大多时间在忙,两个人就错过了。


    陆天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他这个皇帝当的,事没办成几件,就整天瞎忙了,也不知道忙的什么。


    这时侍者将切好的西瓜端了上来。


    熟透了的西瓜,鲜红的瓜瓤翠绿的皮,一看就甘甜。


    “吃西瓜。”陆天广示意,然后自己拿了一块,大口啃了起来。


    陆云溪中午才见到陆云川啃饼,现在又看到陆天广啃西瓜,他们这一家啊,哪像个皇帝家。这要是讲究人家,不得把西瓜切成小块,拿叉子插着吃?


    嗯,其实陆云溪喜欢拿勺子舀着吃,过瘾!


    一路过来,口正渴,陆云溪拿了一块西瓜啃了一口,甜,带着西瓜的香味,一口下去,汁水四溅,好吃。


    她连吃了两块,这才放下瓜皮,洗了手,准备跟陆天广说正事。


    陆天广这时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吃得快,这么一会儿啃了五六块西瓜。


    “有事?”他就猜到。


    “父皇,我跟人做生意卖香菇,现在要种香菇,没有地方,那个,皇家猎场能不能借我用一段时间?”陆云溪笑道。


    “香菇还能种?”陆天广好奇。


    “对啊,香菇有种子,自然能种。”陆云溪说。


    “有种子吗?”陆天广疑问,他没见过啊!


    “有,就是很小,肉眼很难看见。”陆云溪说。


    好吧,陆云溪说有就是有,陆天广相信她。种香菇,卖香菇,香菇好像挺贵的,确实是门好生意。陆天广不知道陆云溪打算炒香菇,只以为她要种香菇赚点银子,“说什么借,你想要,给你好了。”他大手一挥道。


    不是,皇家猎场也能给她?陆云溪惊讶道,“父皇,那是皇家的财产。”


    “皇家不就是咱们家?”陆天广说。


    还是不同的,它是皇家的,也是永晟朝的,只是在这个时代,君权高于一切,所以皇帝有处置的权力。


    “朕能做主把那猎场给云溪吗?”陆天广问谢知渊。


    “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可以的。”谢知渊回。


    陆天广笑了,“那不就行了。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觉得合适就合适。”


    “父皇。”陆云溪觉得陆天广真对她太好了,她真切理解了什么叫“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也要摘给她”这句话,只是,“父皇,你把猎场给我,以后你想打猎了怎么办?”


    以前晋朝每到春天、秋天会进行皇家狩猎,那时就需要皇家猎场了。


    “猎场里的动物听说都是养的,打那种东西有什么意思?而且一年就去两次,却要占用那么大的地方,养那么多人,朕看还不如给你种蘑菇,起码能产出点东西。”陆天广是实用主义者,他就觉得这猎场太浪费了。


    皇帝吗,自然是万万人供养一个人,所吃所穿所用,谁会怕浪费,只怕不够好,不够奢华,别说一年用两次,就像济州那行宫,自打建成总共就用过一次,还不是建了。


    也就陆天广这样从草根出来的皇帝才会这么想。


    “父皇,你真把猎场给我?”陆云溪再次确定。


    “你再问,朕要生气了,说给你就给你。”陆天广哼道。


    陆云溪笑了,长辈赐,不敢辞,而且她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地方,于是她道,“多谢父皇,那等我赚了钱,分你点。”


    “分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花吧。”陆天广道。


    他根本不知道陆云溪这生意若是做成了,能赚多少钱。


    陆云溪现在也不说了,只等把事情做成,再谢陆天广。


    对了,还有一件事,“父皇,我还需要一些人手,能否借我点人?”陆云溪一事不烦二主,而且她这次要借的人有点多,确实要跟陆天广说。


    “需要多少人?”陆天广问。


    “一千人差不多。”陆云溪估算。


    就一千个人啊,说这么郑重,还以为她要借他的大军呢!“知渊,这件事交给你办。”陆天广对谢知渊道。


    “是。”谢知渊答应。


    “那父皇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陆云溪当即站起,要去看看她的皇家猎场。


    “去吧去吧,自己想走,还说让朕好好休息。”陆天广摆手道。


    陆云溪笑笑,起身离开了皇宫。


    上了马车,她对谢知渊说,“跟我一起坐马车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谢知渊从善如流上了马车。


    “那一千个人就拜托你了,我希望能尽快看到人。”陆云溪说,事情宜早不宜迟。其实她可以雇佣人的,但太慢了,而且雇佣的人良莠不齐,不好管理。上次尝了李家兵丁的甜头,陆云溪觉得用这些人真的方便又放心。


    “我会安排,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到皇家猎场,听从公主命令。”谢知渊说。


    “我相信你。还有……”陆云溪一件件跟谢知渊说,期间谢知渊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很快两人就安排好了一切。这时也能看见皇家猎场的影子了。


    晋朝每年是有春猎跟秋猎的习惯,可是晋帝沉迷酒色,被掏空了身子,行走都要人扶,怎么打猎。所以这猎场近几年其实是闲置的,只有一些宫女太监在此留守。


    陆云溪到此,只见那牌匾上的“皇家猎场”四个字都有点斑驳了,周围的红砖绿瓦也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尘,满是萧条之色,哪里有半点皇家的气象森严。


    由此可见,再好的地方没人维护也是不行的。


    大门口并没有人守着,陆云溪下了马车,直接往里走。


    眼看到了正殿,却见那里有好几个人,其中几个太监打扮的人正站在那里拦着一个老汉,那老汉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公子,求你放了小女,求你放了小女吧,我求求你了。”


    太监中为首的一个人尖着嗓音道,“高公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这老儿,好生糊涂。”


    “可不是。”


    “就是,不识好歹。”两三个侍从打扮的人嬉笑道。


    “你这老儿,今天也是运气好,碰上我们。这样,我刚过来,鞋踩脏了,你给我舔干净,一会儿公子玩完了,我用些力气,让你女儿好好享享福!”


    “你这么一说,老儿,也给我舔舔,待会儿我也使点劲,让你女儿舒服舒服。”


    “哈哈”“哈哈”一片哄笑声。


    那老汉却吓得直接软在地上,他们什么意思?


    那说话的人却真在看自己鞋上的泥巴,见那老汉不动,他抬脚就要朝他踹去。


    这时一条腿踹来,正踹在他的腿上,“咔吧”,男人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随即他栽倒在地,惨叫起来。


    “什么人?”那群侍从、太监大惊失色,往对面看去。


    谢知渊站在那里,一身杀气。


    “大胆,竟敢擅闯皇家猎场。”那个为首的太监道。


    “对啊,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们的人,知道我们是谁吗?”侍从中一个男人喝道。


    “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陆云溪从后面走过来,她身后跟着一队侍从,各个手拿兵器。


    “公主,小心。”谢知渊说着,已经一拳朝对面的人砸去。


    “先救人。”陆云溪说。她刚才走过来,把这些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正殿里似乎有个姑娘。


    谢知渊闻言,“嗯”了一声,一拳砸飞一个,抬腿又踹倒两个,然后踹开正殿的门,跳了进去。


    “去帮忙。”陆云溪吩咐身后的侍卫。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不往前凑了。


    “是。”那些侍卫立刻围了过去。


    对面的侍从跟太监开始还气焰嚣张,可是听见谢知渊喊公主,他们已经面面相觑,此刻见这么多侍卫围上来,他们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心思,只嚷嚷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家公子是刑部侍郎高大人的三公子。”


    等刀驾到他们脖子上,他们彻底蔫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时,一个人被人从大殿里扔出来,砸到地上。


    那是一个青年,此刻衣衫不整,脸上还有一个拳印,滚在地上狼狈不堪。


    谢知渊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陆云溪身边。


    “那姑娘怎么样?”陆云溪问。


    谢知渊:“受了惊吓,应该没事。”


    陆云溪迈步进了大殿,只见大殿左面有一张贵妃榻,上面蜷缩着一个女子。女子头发散乱,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此刻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姑娘。”陆云溪想过去,那姑娘却吓得直往后躲。后面只有墙跟一扇窗户,她爬不上墙,就拼命推窗,可那窗似乎被拴死了,根本推不开,急得她哇哇大哭,用手直砸窗,没两下,手上就鲜血直流。


    陆云溪一看这样不行,往后退去,直退到大殿门口,才道,“姑娘,你别急,我不想伤害你。”


    那姑娘却好像听不见一样,还在 拼命砸窗。


    谢知渊见此,来到那老汉边上,对他道,“劝劝你女儿,跟她说没事了。”


    老汉趴在地上被吓傻了,等听见“女儿”两个字,才如梦惊醒,跳起来朝大殿里跑去,嘴里道,“玉娘,玉娘,你没事吧?”


    那姑娘听见老汉的声音才停下动作,转身朝这边看来。


    这时老汉已经来到她身边,她“哇”地一声抱住他,大哭不止。


    第40章 第 40 章 又一面首


    陆云溪退出大殿, 怒目看向外面的人。


    此时滚倒在地上的高三公子高胜已经站了起来,他不认识陆云溪, 但他认识谢知渊,心中先惧怕了三分,但他脸上火辣辣的疼,这让他愤怒不已,“谢知渊,你敢打我!”他凶相毕露。


    “打你怎么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谢知渊冷声道。


    “呸。”高胜往地上吐了一口, 说得好听。环视一周,他的人都被控制住了, 他今天算是栽了,不过给他等着, 他会报复回来的。


    “走。”他挥手道, 转身就要走。


    “站住。”陆云溪说, 怎么,他这就想走?


    高胜回头看向她,她还想怎么样?


    “我觉得他说的对。”陆云溪道,随后她对谢知渊说, “把这些人都送到官府去, 按律法处置。”


    “是。”谢知渊答应, 那些侍卫立刻围住高胜, 把他绑了起来。


    “你们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刑部侍郎。放开我。”高胜还在喊,但根本没人搭理他,很快,他连同那些侍卫、太监全都被押了出去。


    院中终于清净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这时殿中那个老汉跪倒在陆云溪身前, 感激道。


    他的身后,那个姑娘也瑟缩着身子跪了下来,显然惊魂未定。


    “这是我们公主。”一个侍卫提醒那老汉。


    “公主?”老汉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刚才就听见有人喊“公主”,他老耳昏聩,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真是公主。公主那可是金枝玉叶……他更惶恐了,生怕得罪了公主,死无葬身之地。


    “起来,不用如此多礼。”陆云溪扶起那老汉,问他身后的姑娘,“怎么样,没事吧?”


    那姑娘瑟瑟发抖,也答不上。


    “公主,玉娘没事,多谢公主。”老汉连忙道。


    陆云溪觉得还是让他们冷静一下,便对旁边的侍卫道,“送他们回家吧。”


    侍卫答应,将这对父女送出猎场。


    陆云溪本来是来查看猎场情况的,没想到遇到这种事,败兴不已。她站了一会儿,往后面走去。


    这猎场特别大,足有上百亩大小,西面是森林,里面有很多动物,是专供皇帝、大臣狩猎用的。猎场东面则有很多殿堂屋舍,是供皇帝、大臣休息的地方,看那些屋舍鳞次栉比,重峦叠嶂,就能想象当狩猎开始时,这里该有多热闹。可惜现在却是无人问津,廊下墙角灰尘遍布,都已经生了蜘蛛网。


    “公主,那些太监是晋朝负责看守猎场的,陛下登基以后,诸事繁杂,就没管过这里。那些太监守着猎场,倒也不缺吃喝,就留了下来。


    前些天,高胜到南边的庄子避暑,发现这猎场,就经常到这里玩乐。


    那些太监觉得他豪爽大方,又是刑部侍郎的公子,就没阻拦。”谢知渊已经查明了事情原委,跟陆云溪禀告。


    “于是他们就助纣为虐,帮着高胜强抢民女!”陆云溪沉声道。


    谢知渊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云溪说:“都该杀。”看今天这场景,他们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真是该死!她现在有些庆幸自己接手了这皇家猎场,不然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脏事。


    第二天一早,谢知渊去接陆云溪,两人一起去皇家猎场。


    路上,谢知渊说,“公主,高胜被放了。那几个太监玩忽职守,杖四十。”


    “为什么放了?”陆云溪诧异问。


    “杨家父女不告了,此案没有原告,高胜也就没了罪责。”谢知渊说。


    “怎么回事?”陆云溪不解。


    “昨天晚上,高家派人去了杨家,给了他们二百两银子。今天天还没亮,杨家父女就南下投奔亲戚去了。”谢知渊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怕高家对杨家不利,所以一直派人守在杨家附近,所以知道发生的一切。


    是这样,陆云溪沉默了。


    谢知渊瞧着她的脸色,问,“公主,可要把杨家父女追回来?”他的人还跟着杨家父女,只要陆云溪一声令下,立刻就能把人带回来。


    陆云溪却问,“把人追回来,高胜能判什么罪?”


    “看杨家父女怎么说,如果他们说无罪,那就无罪。如果他们说高胜强抢民女,意图不轨,高胜也没成功,被咱们拦住了,顶多判他服刑三年。”谢知渊道。


    所以之前在殿中,高胜才想一走了之,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太轻了。”陆云溪喃呢。


    她声音很小,几乎没出声,谢知渊没听清,他问,“公主?”陆云溪没回答,他又问,“是否将杨家父女带回?”


    少顷,陆云溪摇了摇头,让杨家父女回来,最重也就判高胜三年徒刑,但杨家却要时刻担忧遭到高家的报复,还有那个叫玉娘的姑娘,这个时代,女子视贞洁如生命,她要上堂将那件事一遍遍在众人面前说出来,这对她来说就是一次次伤害。


    还别说之后的流言蜚语,那都是能要人命的!陆云溪都不知道那姑娘受不受得住。


    “高家会不会派人灭杨家的口?”她忽然问。


    “公主,高家没必要那么做。给钱就能消灾的事,若是闹出命案,才不好办,高家不傻。”谢知渊说。


    “是啊,给钱就能消灾的事。”陆云溪嗤笑一声,然后道,“不用追杨家父女回来了,如果那是他们的选择,就让他们离开这里吧。”


    谢知渊诧异,“我以为公主会让我把他们追回来呢。”


    陆云溪:“追回来做什么?他们自己都不想告了,我强迫他们告,万一他们反咬我一口,我不是吃力不讨好!”


    谢知渊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时,双桥村,杨家父女的门外。杨家父女走得特别匆忙,只带走了钱跟一些衣物,此时院门大开,有几个据说是杨家亲戚的人在屋中、院中翻找,把里面弄得一团乱。


    “怎么回事,老杨头跟玉娘人呢?”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问。


    “嘘,小点声。昨天玉娘被高公子抢走了。”有人道。


    另外一个人说,“别小声了,现在村里谁不知道,玉娘让那个姓高的糟蹋了。”


    “没糟蹋,听说是被公主给救了。”有人就说。


    “什么公主,怎么回事?”有人好奇。


    “还能有哪位公主,咱们永晟就一位公主啊。昨天就是她救了玉娘跟杨老头,她还让人把那个姓高的还有他的爪牙都押送到官府去了。”


    “那结果怎么样?杨老头跟玉娘怎么不见了。”有人不懂。


    “昨天高家来人,给杨老头一大笔银子。杨老头拿了银子带着玉娘跑了呗。那个高公子,自然无罪释放。”


    “怎么能这样?”有人愤慨。


    “不然怎么样,你知道杨老头拿到多少两银子吗?”有人神秘问。


    “多少?”


    “听说有两百两。”


    众人轰然,“两百两?!”两百两,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可不是,两百两。咱们这里,买一个大姑娘才多少钱?也就七八两,还是漂亮的。高家一出手就是两百两,杨老头不是发了?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了。怪不得连夜带着玉娘跑了。”


    “听你这话,你还挺羡慕,不然也让高公子把你闺女抢走?”


    “去去去,胡说什么。”


    众人正议论着,忽然一个粗布衣服的青年走过来,众人立刻住了口。


    那青年神色木然,深一脚浅一脚的路过众人,向村外走去。


    等他走远了,一个村民问,“阿卓的妹妹不知道被谁糟蹋了,然后就突然跳河死了,你们说是不是也是那个高公子?”


    “我看可能。”“估计就是,咱们村离城里远,乡里乡亲的都认识,谁会干那种缺德事,肯定是那个姓高的。”


    “阿彩那姑娘可好,长得漂亮,人也勤快,怎么就这么死了!”有人惋惜。


    “是啊,白死了。你看人家杨老头,拿了二百两呢。”有人道。


    “别提那二百两了,你眼里就只有银子?”


    “没银子能生活?没银子能吃饭?干什么不得要银子。这么说吧,高公子要是肯再拿出二百两来,你就看吧,不知道多少人肯把姑娘、妹妹给他呢!”


    有人骂他,有人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人穷志短啊!


    孟卓此时停在了村外的一条小河旁,他的妹妹,前两天就是死在这条河里的。他去衙门报案,衙门说他妹妹是自杀。可他妹妹若不是被人侮辱了,怎么可能自杀?


    他仍然忘不掉,那天他把他妹妹从猎场那里背回来的场景。他妹妹浑身脏污,就像一个破娃娃一样躺在那里!可她妹妹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娃娃!


    用手狠狠拍打河面,溅起层层浪花,孟卓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替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忽然,他想起那些村民说的那位公主,她能帮他吗?


    陆云溪这时已经收拾好心情到了猎场。不,以后这里就不是皇家猎场了,是她的实验基地。


    研究院有成果,那是实验室成果,肯定要进行放大实验,陆云溪决定以后把这里当成中型实验基地。


    这时有人过来,将“皇家猎场”四个字的金色牌匾摘下来,放上了“研究院实验基地”的牌匾。这也是她昨天让谢知渊做的,没想到谢知渊这么快就做好了。


    牌匾挂上,陆云溪越看越满意,簇新的牌匾,好像这猎场在这一刻脱胎换骨了一般。


    谢知渊问,“公主,可要放些鞭炮?”


    “你还准备了鞭炮?”陆云溪问。


    “准备了一些。”谢知渊说。


    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到,“放一些吧,去去晦气。”陆云溪说。


    谢知渊知道她说的是高胜那件事,又道,“我已经让人把里面打扫干净了。”


    “嗯。”陆云溪答应。


    鞭炮声响,噼噼啪啪,热闹非常。


    “公主,人都在里面等着了。”鞭炮声过后,谢知渊道。


    陆云溪迈步往里走。


    猎场中有一个高台,那是狩猎时发号施令的地方,现在陆云溪站了上去。下面,左面是柳银银等人,他们是种香菇的指导员,中间是王管事等人,他们负责管理跟各种后勤,右面也是人最多的是一队士兵,他们列队整齐,虽然手里没拿武器,却满是肃杀之气。


    他们是谢知渊带来的虎军,直属陆天广的军队,他们为此而骄傲!


    而在军队前面,有一个少年,银鞍黑马,长相跟谢知渊有几分相似,却意气风发,正是多日不见的谢珩。


    他被谢知渊丢到军队中磨炼,都闷坏了,这次谢知渊带人来这边,他软磨硬泡,终于跟了来。


    陆云溪扫视下面一圈,首先对那些军士道,“让大家来这里,是我任性了。”她知道,她这算公器私用,是不对的,但时间紧迫,只能如此。


    那些军士肃然,没什么反应,或者更应该说,他们纪律严明。


    “等结束以后,给大家发奖金。”陆云溪又道。


    这话一出,军士们都动容了,他们可听说了,李家那些兵帮公主做了几天活,就拿了五两银子的奖金,现在他们还逢人就吹嘘呢,现在这好事终于轮到他们了?公主可真好,没忘了他们虎军才是陛下带出来的亲军。


    “公主,只有奖金吗?你打的那个武器是不是……”谢珩忍不住问。他眼馋他小叔那把剑好久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谢珩!”谢知渊喝止他,看来他磨炼他磨炼的还不够。


    陆云溪笑了,“既然大家喜欢,那这样,等完成以后,我会拿出三把武器当成奖励给大家。”


    谢珩当即欣喜道,“多谢公主!”


    有他带头,所有军士一起道,“多谢公主。”三把公主打造的武器啊,这要是他们能拿到一把,还不羡慕死别人?所有人都充满干劲。


    陆云溪开始分配任务,先清扫房屋,弄出适合蘑菇生长的条件,同时去伐树,做蘑菇培养基。


    这里是猎场,树木很多,倒是方便。而且也不是胡乱砍伐,昨天陆云溪跟谢知渊就商量好了该砍哪里的树,方便以后实验基地规划。


    一切有条不紊,随着陆云溪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工部开始炼钢也有段时间了,确定那些长刀给谁用了吗?”下了高台,陆云溪忽然想起此事,就问谢知渊。


    谢知渊见左右无人,才低声道,“给李将军的队伍用。”


    “哦?”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李江山的队伍最靠北,离离朝最近,离朝擅长马战,长刀给他的队伍用自然最能发挥出价值。


    “离朝那边怎么样?有结果了吗。”陆云溪又问。算算日子,离朝使臣也该回到离朝了。


    “还在争论,朝里有人想出兵,但支持霍今野的人坚决反对出兵,两边争执不休,还没有结果。”谢知渊道。


    “没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陆云溪说。拖着吧,拖得越久,对永晟越有利,最好拖到北伐结束,永晟就不再怕离朝了。


    “嗯。”谢知渊也这么想。


    准备工作进行中,有王管事、谢珩、柳银银管理各部分人与事,谢知渊居中调度,陆云溪倒不用操心基地这边的事了,她现在准备招几个人做工业酒精。之前那种烈酒蒸馏酒精的做法太浪费了,她得降低成本。


    说是工业酒精,其实陆云溪并不能用煤或者天然气来合同酒精,她还是走发酵法,跟酿酒工序差不多,只是原材料不同。


    正常酿酒是用粮食,她可以用一些便宜材料,比如各种废料,甜杆等,反正她只要酒精,不讲究口感。对此,陆云溪已经有了计划,她准备用制糖剩下的材料来酿酒。


    糖加入酵母,经过发酵,就是酒精了。


    “看看之前研究院报名的人,有没有会制糖跟酿酒的。”陆云溪吩咐王管事。


    之前招人,来报名的人太多了,陆云溪一时间也没法安排那么多人,就让他们留下登记信息先回去,等需要的时候再叫他们,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王管事很快查明,还真有。永晟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很多人都没了生计,研究院待遇好,自然吸引很多人来报名。就是现在,也经常有从远处赶来京城报名想进入研究院的。


    陆云溪说,“那联系他们,如果他们还想进研究院,明天上午来院里见我。”


    第二天一早,六七个人忐忑不安的来到研究院。此时天色尚早,研究院还没开门,他们就在那里等着。


    这时,又有一人从街道那边过来,停在研究院门前,抬头看着研究院门上那牌匾。


    这人里面穿白,外穿黑色罗衫,脚上穿一双黑色绸缎靴子,腰间带着玉佩,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这人也是来应聘的吗?”其中一个来应聘的人问。


    “不是说这次要会制糖或者酿酒的人吗,他这样,看起来不像会做这些的。”一个手上满是老茧的男人说。


    “我看也不像。”


    “要不去问问?”


    “还是算了,别惹事。”几个人在路边或蹲或站着闲聊。


    那人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辰时,谢知渊骑马来到研究院。他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只觉得十分熟悉,却想不起这人是谁。


    到了跟前,他勒住马,仔细打量那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目光复杂。


    蓦然,谢知渊跳下马,惊喜道,“羡安,是你!”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少年玩伴沈羡安。


    想当年沈羡安的父亲跟他父亲交好,两家算是世交,他跟沈羡安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是后来晋帝听信谗言,判谢家满门抄斩,他逃出京都才跟沈羡安断了联系。


    那一年他十三岁,这一晃,就过去了七年。


    这中间他听说过沈家的消息,沈羡安的父亲沈迁当初上书为他父亲辩驳,被牵累官降两级,后来便一直郁郁不得志。谢知渊那时跟着陆天广造反,自然不会联系沈家,只将沈家的恩情记在心中。


    这次攻进京城,局势稳定以后,谢知渊第一个就是去沈家拜访。


    结果他去的时候,沈家已经人去屋空。问了旁边的人,他们说沈家前两天挂了白灯笼,好像沈老爷死了,然后沈家人送沈老爷回乡安葬还是出城逃避灾祸,反正沈家人都离开了,谢知渊还帐然良久。


    谁想到他今天在这里见到了沈羡安。


    “你是来找我的吗?”谢知渊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听说研究院招人,我是来应聘的,没想到你在这里。”沈羡安道。


    谢知渊诧异,“应聘?”


    “嗯,你也知道,我从小喜欢那些机关术,而且做得不错,我想这应该也算一种能力吧。”沈羡安说。


    谢知渊想起沈羡安小时候做的那些青蛙、弓箭,笑道,“确实。”


    两个人在门口聊天,惹得旁边人注目连连,谢知渊道,“走,跟我进去。”


    “谢兄这是何意?”沈羡安问。


    谢知渊说,“我是这里的管事,你不是要来应聘,我带你见这里的主人。”


    “管事?”沈羡安疑问。他也听过谢知渊的消息,知道他是陆天广手下的悍将,怎么又成了研究院管事?


    谢知渊不想解释这件事,他道,“这里的主人是云溪公主,她一会儿就该来了。她正求贤若渴,你若是想加入研究院,她一定欢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研究院。


    少顷,研究院门大开,王管事出来,把外面那些等待面试的人也领到了院中。


    陆云溪来到研究院,坐下不久谢知渊就过来,把早上遇见沈羡安,沈羡安的才能家世,还有沈羡安想加入研究院的事跟她说了。


    陆云溪听完却蹙眉不语。这个沈羡安,书里有他,他是草包公主的另一个面首。


    怎么回事呢?他不是谢知渊的朋友吗,一次草包公主约谢知渊出去游玩,谢知渊说没空,却在不久就跟沈羡安出去踏青了。


    草包公主气啊,她立刻召集人手,等沈羡安一回府,就把他抢进了公主府。


    草包公主这是迁怒,也是想羞辱谢知渊。


    谢知渊得到消息,觉得是自己害了沈羡安,自然立刻到公主府要人。


    奇怪的事情来了,这时沈羡安却出来说他是自愿待在公主府的,至于什么原因,他却没说,书里也没写。


    这本书的主角是女主楚清音,草包公主就是个配角,她的任务就是逼反谢知渊,沈羡安更只是一个工具人一样的角色,只出场几次就没了下文,所以关于他,陆云溪也只知道这些。


    她的另一个面首啊,还是谢知渊的朋友……想想书里的草包公主,三个夫郎,四个面首,集齐了谢知渊的侄子、替身、朋友,她对他果然是“真爱”。也真是全方位打击折磨谢知渊,也怪不得谢知渊最后被逼反了。


    陆云溪脑中闪过奇奇怪怪思绪的时候,陆天广桌上却摆了几本奏折,是陇南川西等地的奏折,上面说当地百姓受灾,一个叫同盟会的组织趁机笼络百姓,百姓加入者甚多,同盟会发展很快,问陆天广该如何处理。


    陆天广将奏折扔在桌上,怎么处理?他能怎么处理,派兵围剿吗,朝里根本无兵可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