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李月儿小时候在书院裏长大,对书院的放假时间最是清楚。
寻常假期的早晚长短都跟天气有关,若是今年雪下的早并且下的大,那就早几日放假,如果今年雪小天不冷,那就晚几日,时间并不固定,但最晚不会到年三十。
莫说书院跟学生了,就是朝廷跟朝臣,过年也是要封印歇息的啊。
李月儿边自我安慰,边小心翼翼享受起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后日过年,她今日才放假,以主母跟苏姐的意思,她的年假一共五天,年初三就开始继续上课。
留给她玩耍的日子不多了。
李月儿可算是抽出时间带孟晓晓来泡温泉,奈何不巧的是,她月事来了不能下水,只得穿着长袖长裙坐在池子边,泡脚的同时看她们戏水。
李月儿这才发现藤黄水性极好,莫说游上几圈了,就是潜下去隔一会儿再浮上来都行。
孟晓晓也是旱鸭子,但她胆子大,被藤黄牵着手熟悉了温泉池的深浅后,她就能自己玩耍了。
今日来泡池子的还有苏姐跟主母。
苏姐明显不乐意跟主母坐在一起,两人虽是都贴着池子边缘坐下,可中间间隔的距离足够再坐上五六个人。
李月儿笑盈盈挨着主母坐,裙摆提到膝盖上方,双脚连同小腿都泡在泉水裏。
丹砂端着果盘过来,李月儿拿了个橘子,剥开后一瓣瓣递到主母嘴边伺候她。
主母也拿了橘子,攥在掌心中,待在泉水中捂热乎了,才反手递给李月儿留她自己吃。
丹砂下水,三人开始在水裏玩藤球。
李月儿脚趾头轻轻蹭主母的手臂,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胆大的咬着唇,抬起腿攥着裙摆,用脚趾头去夹主母的耳垂。
曲容,“……”
她怎么不伸她嘴裏呢?
曲容反手攥住李月儿的脚踝,要不是她来了月事不方便下水,她肯定要把李月儿扯到水中,吓她一吓。
曲容抬脸看李月儿,颇为无语。
李月儿咬着半个橘子,低头喂到她嘴边,眼神无声催促:
快些,她们要看过来了。
曲容没办法,勉强张嘴接过来。
一瓣橘子,李月儿咬掉一半,剩下一半进了她的口中。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抬起头继续看藤黄跟孟晓晓玩球,脚丫子在主母旁边遮掩似的,随意撩着水。
她的腿总是荡来荡去,润白的羊脂玉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曲容转身轻扯李月儿腿面上堆积的裙摆。
李月儿,“嗯?”
她本来搭在膝头全干的衣裳,被主母扯到脚边荡在水面上,裙摆像朵开在温泉池裏的粉色莲花般。
裙摆是盛开在水上的莲花花瓣,那浸在水裏的小腿跟双脚就是莲花根茎。
主母借着裙子遮掩,手臂从身前随意的横过来,手掌摸到她的小腿上。
李月儿,“……”
李月儿拿脚趾头轻踩主母的手腕,然后连脚一起被主母握住,甚至坏心眼的捏她脚趾头。
幼稚!
李月儿低头瞪她,主母反而不看她,只专心看藤黄玩球,脸上正经的不行。
藤黄跟晓晓负责玩,丹砂负责将跑远的藤球捡回来扔回去。
晓晓的球要是飘过来,苏柔甚至会抿唇笑着将球借着水裏托浮,给她轻柔的拨回去。
傍晚时分,天上又开始下雪。
苏柔抬脸看天,伸出掌心去接雪花的花瓣。
曲容抬手唤来一个丫鬟,让她把大氅拿来披在李月儿身上。
她们泡在池子裏不觉得冷,雪花也没机会落在她们身上,唯有坐在岸边的李月儿会淋雪。
李月儿眼裏带出笑,不再计较主母摸她小腿的事情,两手攥紧兜帽边缘,借着毛领兜帽的遮掩,低头亲在主母额头上。
这一幕被藤黄看见了,她当场嘟嘴吹了个长哨,“呦~”
李月儿脸颊微热,眼睛弯弯,没听见似的仰头看天。
主母倒是神色如常,像是被雪花吻了额头般,面上毫无波澜。
若不是她握着自己小腿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拇指指腹在她皮肤上来回摩挲,李月儿真当她对自己没有新鲜劲儿了呢。
她们从下午泡到天黑,晚上同庄子管事夫妻俩一起在院子裏吃的烤全羊。
庄子管事教她们怎么烤,主母跟苏姐只负责坐着吃。
天色全黑时,时仪过来了,手裏提着几分糕点和卷起来用来写春联的红纸,红纸递给主母,糕点分给几人,然后安静的坐在苏柔腿边的矮凳上,习惯性的低头给苏柔将熟羊肉片好放在小盘上,再递到她手边。
苏柔手都伸出去了然后忽然顿在空中,眼睛始终没抬起。
时仪就保持着端盘子的动作抬眼看她,手也不收回。
“?”藤黄好奇的扭头看过去,还没等她看出什么异常,李月儿已经将小盘递到她眼前。
李月儿被两人这突然一出弄的头皮发紧,比当事人还紧张,连忙将藤黄的目光拉回来,毫不客气的开口,“我也要。”
藤黄瞪她。
李月儿咬唇朝她笑。
孟晓晓有学有样,也将盘子递过去,“月儿姐姐有的,晓晓也要有,藤黄姐姐不能偏心~”
藤黄,“……”
藤黄苦兮兮一张脸,扭头去看丹砂。
丹砂,“……”
藤黄狡黠一笑,双手搭在丹砂大腿腿面上,边晃丹砂的腿边扭动自己的肩膀,娇柔做作的喊,“丹砂姐姐,人家也要嘛~”
丹砂沉默的红了耳朵,“……”
丹砂垂眼,任劳任怨,一人切三份。
苏柔垂眼接过小盘,时仪嘴角难得露出笑。
她扭头朝后看,索性拉着矮凳坐过来,挽起袖筒,“我来切,你们谁还要?”
藤黄毫不犹豫的,将丹砂面前的小盘全端到时仪面前,叮嘱着,“我那份要切的大块儿一点。”
她其实不太讲究吃相的,要不是月儿姑娘跟晓晓姑娘起哄,她恨不得抱着羊腿啃,这才是符合过年大口吃肉的气氛,而且就是把肉分片切小,她们也没苏姐吃的斯文优雅。
可当所有人都跟苏柔一样享受到时仪片出来的羊肉,也就没人注意到方才时仪跟苏柔间的那点异常。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向李月儿。
她不太喜欢吃羊肉,但对烤羊并不反感,所以坐在这边看李月儿她们吃,边烤火边听管事的说话。
管事的在说国事,他虽不是文人,但却是丈夫父亲跟管事,要是时局乱了他得保全家人跟庄子。
曲容便在跟他聊这些。
按地理位置的话,安平府在京都上头,就算乱也不会太乱。
南方攻打过来的新军不会路过安平府,只会在京都下面的州府安营扎寨跟朝廷谈判,朝廷就是派兵反击,也是南下并非北上。
唯有朝廷选择撤退,才有可能退到这边来。到时候不管朝廷是要占着安平府跟新军拉扯抗衡,还是路过安平府继续后撤,这边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尤其是她们这些商贾大户,日子更为艰难。
曲容粗略算了算,曲明的书信也该到了,如今推迟几日,想必是跟南方大乱有关。
跟管事说完话,曲容才看向时仪。
她来都来了,曲容便没让她再回去,“留下过个年吧,多你一个也不多。”
时仪,“……是。”
要是在曲宅过年,对联都是旁人送的。总有文人不嫌弃商贾,甚至为了讨好巴结商贾,逢年过节还会将自己或是自己请人写好的对联作为年礼送来。
今年留在庄子上过年,曲容便让李月儿研磨,自己挽起袖筒写春联。
李月儿头回认真去看主母的字,只觉得“字如其人”这话不太准确。
主母性子淡脾气怪,整个人寡淡又冷漠,但字却写得张扬又大气!
光是看字,李月儿恍惚间都觉得落笔者是个有野心抱负的人,才在纸上借笔墨这般舒展筋骨大施拳脚。
曲容侧眸瞧她,对上李月儿明亮钦佩的眸子,微微挑眉,提笔蘸墨,在她额头点了一下,“我只写一副,你有兴趣的话,其他的换你来。”
她只写庄子大门上的那副。
要是往年,她会收敛些,不会将自己写的对联贴在大门上,反而是贴在内院小门那儿。
可时局变了。
不仅对联从内门变成大门,她也要从后院往门外走。
李月儿还真有些心痒,她犹豫了一瞬,终究咬着唇从主母手裏接过笔,语气紧张,“我都,都好些年没写过了。”
曲容洗手,皱眉扭头看她,“以往不写?”
李月儿垂眼看纸,脑子裏已经在想每个字该落的位置,“他惯会装模作样,自然是由他写了贴门上,哪裏肯让我一个姑娘家班门弄斧。”
曲容,“我不是鲁班,你尽管‘卖弄’就是。”
主母话裏对她半分嗤笑也没有。
李月儿眼裏全是笑,歪头瞧她,“那我可就真写了。”
她写了自己的那份,留着贴在她们的院子裏。
赶巧苏柔过来,苏柔也写了自己的那份。管事夫人来送年货,得知她们自己在写对联,还特意带了自家吃食零嘴来求。
苏柔对吃食不感兴趣,落了笔洗了手,眼睛看向李月儿。
夫人也是人精,立马懂了,连忙过去求李月儿,“好姑娘,快‘赏’我一份吧。”
她将篮子提到李月儿面前,裏头都是她们自己炒的年货,花生瓜子都有,刚好留守夜吃。
李月儿脸颊滚热,却大大方方走到桌前,“夫人若是不嫌弃,那我就再写两幅。”
虽有她落笔,可写什么却很发愁,苏柔好心说了两句,被主母嗤笑,“以后我家老太太过身,倒是可以用这两句。”
苏柔,“……”
李月儿低头研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曲容,“过年就该喜庆些,等我祖母没了你再悲春伤秋。”
苏柔微笑,也不生气,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曲容也不扭捏,说了两句。
李月儿觉得主母说得好!她下意识抬起头,想到苏姐就在旁边,又慢慢把头低下。
苏柔,“就用她这对,我也觉得尚可。”
好一个尚可。
主母把余光横过去,苏柔低头擦手假装看不见,她俩就是这个相处方式,李月儿才不会特意劝和。
年二十九贴春联放鞭炮蒸馒头,年三十过大年。
人多热闹,晚上院裏摆个大桌,只要过来,都可以上桌吃饭。
藤黄甚至将果酒提过来,围着圈倒酒。
吃喝玩耍,直到快子时中了,所有人才站起来,双手端着酒盏,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主母。
按着习俗,此时由长者同她们许下对来年的期许。
曲容端上酒盏,缓慢起身,抬手将酒朝外敬出,话虽对着所有人说的,眼睛却微微偏向李月儿:
“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随着城裏烟花升起在空中绽放,众人重复主母的话:
“愿我们,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庄子外院鞭炮声此起彼伏响起。
借着这份嘈杂吵闹,李月儿弯腰同主母碰杯,小声跟她讲,“愿主母,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主母挑眉看她,似乎对这话不甚满意。
李月儿脸一热,分不清是醉是羞,咬了咬下唇,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但说得也更为清楚,“愿我与你,‘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然后抬头,把酒一饮而尽。
她借着酒喝完了,离席去找藤黄讨酒,以此跑开遮掩脸上红晕。
主母总觉得她拿了身契就会跑,那她就借着今日今时跟主母许下她会相伴相随不离不弃的誓言。……就是不知道主母只看《孙子兵法》能不能听懂这般文邹邹意绵绵的含蓄情话。
李月儿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曲容捏着酒盏安静的看她,眼裏带着笑,任由天上烟火点亮她的眼眸跟泪痣,慢条斯理将李月儿敬过来的这杯酒抿完。
惯会,花言巧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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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听不懂才甜
假如——
主母虽然听不懂,但李月儿敬过来的,不管好的坏的,她都照单全收。[黄心][黄心][黄心]
不相信爱,但是在爱。
第62章 我要主母的心。
这个年,比曲明书信先到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年前主母带人离开曲宅来庄子上过年的时候,老太太姿态强硬,毫无低头的可能。
她跟吴妈妈说,这曲家的生意离开谁都能继续!
郑浅惜活着的时候把着曲家话语权,觉得没她不行,这不,她死的这几年,曲家生意也没半分衰颓的势头。
曲容想用这招威胁她,休想!
奈何曲容跟郑浅惜终究不同,郑浅惜带人南下的时候,虽没想过自己会回不来,但怕出去的时间过长,临行之前还是将一切事情对接好了。
那时,对内有曲明跟老太太,对外有谭姨曲容和时管事。
要是时管事还建在,曲容撂挑子离开时他还能站出来抗一抗。
奈何外头如今只剩谭姨一人,谭姨负责的又是织染方面而不是账目检查,这就导致曲容半道上甩手一走,老太太手下的人还真没办法短时间内将账合出来。
毕竟今日之前,没人曾想过做事负责性子沉稳的曲容会突然撂挑子。
坊裏账目上的事情自曲容十岁后渐渐便只有她负责,郑浅惜在的时候,老太太就不怎么管坊上生意了,而郑浅惜有意培养曲容,自然不会让人分她的权,这就导致今天老太太想动动曲容的位置才发现已经动不了了。
账目不出,银钱难发,加上如今世道不稳,底下人的说闹起来不知道是哪一会儿。
京都还没乱呢,她曲家岂能先乱?
传出去不得丢死人,她这张老脸风光体面了一辈子,儿子儿媳死的时候都没让人看过她的热闹,她岂会在这个时候对外丢了脸?
所以还没过年呢,老太太就派人来了一次。
来者替老太太传话,上来就姿态强硬的质问曲容带着妾室留在庄子裏过年是何意思?
老爷在外忙生意,她这个主母不替老爷管家尽孝就罢了,还敢忤逆长辈一走了之,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老太太让曲容赶紧回去,只要她回去将账目合完,她可以不计较这次曲容的任性妄为,坊上的事情依旧交给她管着。
曲容听完眉头都没皱,只掀起眼皮,轻描淡写的送给对方一个字,“滚。”
老太太不彻底低头,她是绝对不会碰一下算盘。
曲容将人撵走后,估计老太太气得不轻,年前很有骨气的咬牙硬挺着没低头,也没派人过来。
曲容难得清闲,将各地的地方志看了一遍,尤其是南方的,还将郑浅惜生前的笔札拿出来,细细又看了几回。
上头记录的全是郑浅惜几次南下所了解到的事情,其中以生意上的事居多,细致到连南方商贾们的名字跟家眷都列了出来。
她这般谨慎细心的人,要不是人祸,也不会出那样的意外。
这些日子,曲容虽不用窝在书房裏跟账本算盘为伍,但也并非只躺在外头两手一摊的晒太阳。
她白天看书,晚上光线不好不想伤了眼睛,才收起书逗李月儿玩玩。
或是带她泡温泉,或是烤肉,或是只在床上。
没人来扫兴,两人过了个热闹喜庆的年,甚至守岁守到子时末。
后面李月儿酒劲上头加上实在熬不住了,她俩这才回屋睡去。
大年初一,百无禁忌,万事皆宜,可以睡到自然醒。
李月儿醒来的时候太阳光线都从窗棂透进来,落在裏间的圆桌上,约摸着都快晌午了。
她抽了口凉气,一骨碌坐起来,看向躺在身边才刚睁开眼的主母。
李月儿眼睛慢慢亮起来,跟看见了财神似的。
曲容微微眯眼瞧她,嘴角也隐约抿出浅浅弧度,“嗯?”
她明知故问!
年初一的习俗是小辈给长辈拜年,长辈给小辈发红封,小时候这是她一年裏唯一能攒到大钱的机会!
主母年纪虽小,但身份为长,所以今日她要给庄子上的所有人发红封,也包括她。
李月儿根本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松垮的系上中衣便朝曲容身边一趴,屁股高高撅起,额头磕在曲容手背上,娇滴滴的拜年:
“妾请主母安~”
她抢占了天时地利的先机,说不定能得个金元宝~
曲容脑袋枕在枕头上,侧眸瞧她,手指捏住李月儿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李月儿媚眼如丝,乌黑长发披散肩头后背,微微耸肩,衣襟半开,酥白半露,水润的眸子做出勾栏样式,勾勾搭搭的看着她。
曲容笑,“赏。”
李月儿往她身上一扑,开心的很,“谢主母赏!”
曲容将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绣了金元宝的荷包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拎着放进李月儿朝上摊平的双手之中。
好姿色,赏一文。
李月儿,“……”
李月儿从红荷包裏倒出一枚铜板的时候,捏着反复看,有些难以置信,“金的?”
主母,“铜的。”
主母指着荷包上的绣样图案,“这个颜色的才是金的。”
李月儿当然知道。
她懂刺绣,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上面的只是普通的黄线,并非金线,所以主母这话只是单纯教她辨认黄金颜色。
她幽怨的捏着铜板看向主母,她是不认识金色吗,她是不相信主母会这么抠搜。
正巧藤黄过来敲门,李月儿才不情不愿的从主母身上爬起来。
院子裏一众丫鬟仆从已经站好,甚至搬了两把椅子出来。
背对着门正对着庭院的那把圈椅是主母的,苏柔坐在下首位置。
藤黄跟丹砂站在苏柔对面,时仪晓晓站在苏柔旁边,管事一家则站在藤黄丹砂的下首处。
林木及其家仆们,则等在外院。
李月儿随主母出来。
外头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如果今天自己的荷包再重一点,她会更舒服些。
主母整理衣袖,缓慢坐进圈椅裏,抬眸朝下看,挨个接受大家的拜年。
李月儿觉得主母抠搜的很,就只给她一文。
可她往下打赏藤黄丹砂跟庄子上管事一家的时候,出手却是每人二两起步!
要是谁说了吉祥话,还赏金瓜子几颗,藤黄嘴甜赚了一把,还大方的递过来分给她一颗。
就连不会说吉祥话的晓晓,跟不想说吉祥话的苏柔,都得了三两银子的红封。
林木等家仆,得了二两赏赐不说,主母还额外嘉赏,说回了曲宅后每人另赏两匹布。
李月儿羡慕的咬着唇,扭头看向主母。
主母,“回头单独赏你。”
藤黄投来揶揄的眼神,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摊平,抖动手指,“主母单独赏的肯定更好,把金瓜子还我。”
李月儿,“……”
她其实不想要这份独赏的殊荣,能跟晓晓一样有三两她就满足了。
李月儿将金瓜子藏在怀裏,轻轻拍了拍,一副有本事你来拿的姿态。
藤黄看了眼面无表情侧眸瞧过来的主母,只得收回手,跺脚鼓脸,“……无赖!”
李月儿抱着胸口处的金瓜子,苦兮兮的说,“你这个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大的红封了。”
藤黄自然不信,“主母出手素来大方,给你的肯定更多更好,咱们不是亲姐妹吗,你怎么连我都瞒着不说实话,是不是主母。”
曲容点头,慢条斯理开口,“没错。”
没错个屁!
李月儿,“……”
李月儿站在臺阶上跟藤黄说了半天,就这藤黄也没相信主母今早就只给了她一文钱。
藤黄甚至觉得主母喜欢她喜欢到恨不得将曲家家底掏空给她,“你就别藏着掖着啦。”
李月儿只是微笑不再说话。
她今日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正午时分,拜年活动散开,丫鬟们各个满脸笑容荷包鼓鼓的离开。
等人都走完了,苏柔才温声道:“李月儿。”
李月儿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她方才已经跟苏柔拜年了,毕竟苏柔是她的老师,她是苏柔的学生嘛。
苏柔朝她招手。
李月儿走过去,朝她福礼,眉眼含笑的将吉祥话又说了一遍。
苏柔双手搭在腿面上,手背被袖筒遮住,只有葱白漂亮的指尖露在外面,她静静的听完拜年话,才抬手露出手腕,将腕子上的红玛瑙玉镯摘下来。
李月儿愣住,抬眼看她。
苏柔单手轻柔的拉过李月儿的手腕,用巾帕覆盖住李月儿的手指,将红玛瑙镯子借着巾帕的丝滑,戴到李月儿的腕子上。
李月儿下意识抽手却没抽动,扭头求助的看向主母。
主母手指撑着额角看她,朝她微微点头,李月儿这才没动。
苏柔将镯子给李月儿戴上,抽回手帕握在掌心中,“这是我十七岁时,我母亲送我的。”
她一路藏着这镯子,既是留个念想,也想着若是路上遭遇不测可用镯子化解。
好在她运气极好,押送她们的官兵头领是个严厉又正气的人,加上她们苏家是被冤的,由头领处处照顾,她并未吃什么苦头,后来便是被时管事花钱走人脉把她赎出来,更是用不到这镯子周旋。
苏柔抬脸看李月儿,“你我好歹是师徒名分,我也只给这一次,你安心收下便是。”
依旧是温柔又疏离的姿态。
李月儿早已熟悉这样的苏柔,也习惯以苏柔喜欢的方式跟她相处,当下也没说什么很激动感激的话,只朝苏柔福礼。
苏柔起身抚衣回去,不再管院裏的事情。
藤黄跟丹砂去让丫鬟们备饭,孟晓晓跟着过去。
等门口庭院裏只剩她跟主母两人的时候,李月儿将袖筒高高的挽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主母挑眉朝她看过来。
李月儿微微侧身,对着阳光,朝主母晃动腕上的玛瑙镯子,“这颜色真通透好看啊,半分杂质都没有,定然不止值一文,不愧是我老师,出手好大气!”
曲容,“……”
曲容忍笑,点头,“嗯,苏柔大气,那你跟她过去吧。”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什么意思主母难道不知道吗?
李月儿鼓脸,手拎衣裙,三个臺阶两步踩上去,弯腰低眼偏头,咬上主母的嘴。
她也不要多特殊的,但人人都有二两,怎么就她一文。
曲容被她压在椅背上,手下意识握住李月儿的小臂。
这是在外面。
虽说眼前丫鬟们已经散去,但难保藤黄跟丹砂不会随时回来。
曲容松手,手指改成捏住李月儿的下巴,拦住她继续深吻的动作,拇指轻抚她唇上湿润,“晚上给你。”
李月儿一时分不清主母说得是继续亲吻,还是别的东西。
晚上——
李月儿跪坐在床上,幽幽的看着主母。
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舌头都累麻了,才从主母那裏得了五两。
主母还说,“有钱就有异心,少给你一些,待你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再找我要。”
李月儿后悔刚才没张嘴咬她大腿内侧软肉!
谁会嫌钱多啊。
能正经得来的,总比张嘴问她要,要好啊。
李月儿掰着手指头跟主母数,“我得买胭脂水粉吧?不然日后年老色衰您对我没了感觉可如何是好。”
曲容斜眼扫她。
李月儿当作没看见,“我妹妹得念书,我们不能仗着跟山长关系好,就不交束修。”
李月儿每个月二两银子,足够她们母女三人基本生活,所以曲容只靠坐在硬枕上听着。
李月儿,“还有,我家祖宅还在人家手裏,我想赎回来,这至少得三百两吧。”
曲容缓缓摇头,纠正她,“错了,须得五百两才行。”
李月儿的天都塌了。
五百两,她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她往前趴进主母怀裏,脸埋在主母小腹中,“李举人他个天杀的,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曲容将手搭在李月儿背上,另只手轻揉她柔软的发丝,垂眼抿出笑,“挖出来鞭尸?”
李月儿,“……那别人不得骂死我。”
她跟主母耍赖,“再多三两嘛,好歹给我凑够十两呀。”
她昂脸,水润的眸子眨啊眨的。
曲容慢悠悠说,“求我。”
该怎么求,李月儿刚才已经做过了。
李月儿脸颊微微热,抬脸亲到主母嘴角处,整个人跨坐在主母身上,拉着主母的手搭在自己怀裏,企图走捷径。
曲容,“……”
这法子极其无赖!
但就是好用。
曲容的手堆上去,李月儿的棉质中衣堆在她手腕处。
李月儿眼睫煽动,粉润的唇瓣微微张开,鼻音轻轻哼。
曲容的呼吸随着李月儿给出来的反应慢慢收紧,力道也重了些。
渐渐的,她不再满足于浅浅抚摸,而是解开李月儿的衣襟扯下她的小衣吃上去。
掌心或轻或重的摩挲着李月儿的腰侧跟腰后,滚热的手掌在她光滑清瘦的后背上游走,“你想要什么,无需自己买,讨好我服侍好我,我都给你。”
李月儿意识放松到了极致,整个人似空中落叶般随着主母摇摆。
如果她没对主母动情,听到主母这么说心裏肯定很开心,因为她图的就是主母的钱。
可这会儿听着,心头莫名酸涩。
在主母心底,她始终就只是个用着舒服的妾。
两人间,也只有床上舒服时,主母才会对她提出的条件答应个七七八八。
李月儿双手环抱着主母的脑袋,喘息着,颤音说,“我要主母的心。”
她声音轻轻,主母可能没听到,并未回她,但也,没再继续。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一会儿,等彼此平复后,李月儿才开始后悔。
李月儿主动打起哈哈,语调轻快的将话题掀了过去,“住在庄子裏好舒服啊,都不用晨起给老太太请安。”
不然她今天肯定不能睡到自然醒。
李月儿翻身从主母身上下去,改成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拎起红色荷包躺着数裏头的银子,满足的笑起来,“其实也好多钱了。”
有主母给的五两,加上上个月的月钱二两,还有藤黄的金瓜子,以及那一文钱。
她拥有的,以及主母给的,已经够多了。
多到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甚至她母亲妹妹现在能摆脱李举人,住进书院裏衣食无忧,全靠主母在背后帮她。
李月儿垂眼咬唇,越是这么安慰自己越觉得鼻头发酸眼睛发热,胸口都闷闷堵堵的。
人心怎么会这么贪婪呢,要了银钱竟然还想要别的。
曲容怀裏一空一轻,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若无其事般虚攥着指尖搭落回小腹上。
她垂眼不语,李月儿故作轻松随意的躺在她旁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慢的,李月儿小曲都哼不下去,只安静的用手指拨弄荷包裏的银子。
沉默的床帐裏,曲容先侧眸瞧她,慢声轻语,“又不要了?”
李月儿抬脸看她,握着荷包的手指慢慢收紧,心缓缓上浮跳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抿了抿唇,意味不清的问,“我要是要的话,你给我吗?”
她没说明要的是什么东西,就像主母那句话裏也没点明一样。
可以指那三两银子,可以指刚才进行到一半的情事,也可以指别的。
曲容握着被褥的手指攥紧,眉头紧皱,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张口正面回应。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给不出答案,心烦意乱时,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曲容掀开腰上的被褥,转身坐在床边,准备穿鞋下床吹灯,“不早了,歇息吧。”
眼见着她就要起身回避这个事情,李月儿毫不犹豫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慢慢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怀裏,不准她走。
曲容侧眸瞧她。
李月儿张口咬她肩膀,用了些力道。
她知道主母疼,但主母没吭声,她就没松口。
咬的主母抿紧了唇,她自己红了眼睛视线模糊。
直到李月儿自己咬累了,才将下巴搭在主母肩头,吸了吸鼻子,语调轻松的开口,“那三两我还没赚到手呢,你说的我求你你就给我,所以我拿到之前,咱俩都不准睡觉。”
曲容垂眼,看脖子上缠绕的手臂,安静了一瞬,轻声问,“我要是不给呢?”
李月儿笑起来,抬着下巴昂着脸,“那我就多磨一磨,总有你心软妥协的时候。”
她亲主母耳垂,顺着她的脖颈吻到她下颚,手指从肩头往下,解开主母身前的带子。
衣裳解开,李月儿看见主母肩上的牙印,很清晰,隐隐透出血痕。
她又心疼起来,低头温柔的轻吻回去。
主母抬手臂,掌心轻搭在她头顶,垂着眼睫,不知道是轻声同她说还是轻声同自己说,“那你试着,多求几次,说不定我就愿意给了。”
李月儿眼裏滚动了半天的泪珠总算掉下来,砸在主母肩头,顺着她的锁骨落到她怀裏,没入睡裙中,“好。”
她不再亲了,就趴在她肩头啪嗒啪嗒的往下滴眼泪。
曲容沉默,忍了一会儿,才开口提醒她:“不准拿我衣裳擦鼻涕。”
她睡前才泡的温泉换的衣裳。
李月儿,“……”
这时候她说这个。
李月儿顿时没了哭的心情,深呼吸跪直了,伸手推主母肩膀,“吹灯,睡觉了。”
主母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愿意睡了,脱掉鞋坐回床上,“继续。”
继续什么?
很快李月儿便懂了主母的意思。
继续刚才没完成的那场情事。
她被主母推到硬枕上,半坐半靠着。
李月儿有点不想这个姿势,因为她脸上眼裏还挂着泪,尤其是她刚才表现的那么明显,主母肯定知道她对她有意思了。
承认自己的真心不难,但被拒绝回应她爱意的人来回看她真心就有点羞耻难忍了。
她可以趴着,跪着也行,但这么半坐半靠着,主母跪坐在前面,抬眼就能将她眼底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
能看到她多么喜欢跟沉浸于被她抠弄亲吻。
哪怕,她只拿自己当个妾,自己也享受。
李月儿羞耻的不行,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将自己肚兜遮在主母头上。
她又紧张又羞耻,根本没办法打开自己进入情绪,最后坐起来一把搂住主母的肩膀,哭唧唧的求,“别看,今晚别看我。”
她脸皮实在过不去。
主母好像闷笑了一下,气得李月儿扯她垂在身后的长发。
她这样都怪谁。
要不是主母撩拨,她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心。
曲容应了她,“我不看。”
曲容解开背后长发中间束着的发带,由李月儿亲自系在她眼睛上,在她脑后打个结。
瞧不见主母的眼睛,李月儿轻轻舒了口气。
她跪坐在主母身前,双手撑在腿面上歪头瞧主母。
还是好喜欢。
她冷眼寡情目露讥讽时,她喜欢。
这样蒙眼淡漠似神遮眼时,她更喜欢。
李月儿心脏扑通跳动,主动环着主母,亲吻她的脸颊,然后抬脸仰脖子,任由主母往下亲。
她仰躺在枕头上,腿弯搭在主母肩头。
主母后背顺滑的长发随着弯腰俯身的动作滑落肩头,有几缕垂下来堆积在她雪白柔软的小腹上。
跟微痒比起来,酥麻更致命。
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头顶,激的李月儿左右扭动,连连求饶。
主母手指搭在她腿边,一手轻捻被她压在身后的发丝,吃的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越是看不见,越有玩的兴致。
李月儿开始后悔了。
踩着床板的那只脚在床单上蹬来蹬去,脚趾头蜷缩夹着床单左右扭动摇摆。
亏得这套床单不是娇气的那套,不然一场下来,垫子兜不住潮湿不说,她的脚说不定还会把床单蹬个洞出来。
看不见的人明明是主母,李月儿抬起手臂遮挡眼睛的时候,却似乎能看见主母的动作。
能感受到她是怎么用舌分开软肉一点点进去,又是怎么出来再进去的。
先前的那点羞耻跟现在的厮磨起来,似乎不算什么。
到后面,李月儿眼泪掉的更厉害,几乎哑着嗓音,拿方才的事情求,“不,不要了。”
主母难得反问她,“是不要真心了,还是不要凑够十两了?”
李月儿就知道她听见了!
李月儿脚蹬在主母肩头,咬着唇不吭声。
她越不说话,主母握着她的脚踝,亲的腿侧亲的似乎越凶。
几时睡的李月儿毫无意识,只知道她醒来的时候,主母的手又在裏面了。
李月儿,“……”
就是不喜欢的妾,她也不能这么一直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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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合一
藤黄:就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一直用[捂脸偷看]
第63章 无意识的主动迎合……
事后,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低语的时候,李月儿昂脸时才发现主母挨着自己这边的长发也少了一截。
李月儿笑了,“你怎么还剪了自己的。”
她伸手撩拨主母肩头那截碎发的发尾,“剪我的就行了啊。”
李月儿想的是剪掉她的,主母的头发没了纠缠束缚就能自然解开,谁成想主母耐性这般差,一视同仁的全剪掉了。
李月儿心裏瞬间平衡起来,不止是头发还有昨晚的事情。
主母虽然不爱她,但也没只欺负她一人,这不是公平的把两人的头发全剪掉了吗。
曲容,“……”
曲容沉默一瞬,低头看李月儿,“你当真读过书吗?”
到底谁才是不解风情的那个。
也是,若是李月儿懂了,昨晚也不会委屈成那样,从后面抱住她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她怀裏掉。
曲容试着张口跟她解释,可觉得说出来过于麻烦,更不知道从何说起以及从哪句开始讲。
她不喜欢这样剥茧抽丝跟人剖析自己的心思和情绪,便索性闭嘴不言,心头跟耳边都很清净。
她跟李月儿就保持着眼下这种关系跟这种相处方式就很好。
何必去定义这份感情,以及何必追问她心头想法。
曲容就着靠坐的姿势,抬手握住李月儿的手指,将她光滑如玉的小臂塞进被窝裏。
虽然闹腾了一通被窝都快凉了,但跟外面比起来还是裏头暖和。
对于李月儿的话,曲容别开眼依旧不打算回她,更不想解释两缕头发的去处,只说,“收拾收拾起身吧,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来了。”
李月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昂脸看,“什么时候到的?”
她探身掀开帘子朝外看,天都亮了。
曲容慢悠悠的垂眼,“你猜。”
李月儿,“……”
总不能是她意识模糊叫的最大声的时候吧!
曲容见李月儿的脸跟铜锅裏的涮虾一样瞬间涨红,这才笑着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我放进去之前,她就来了。”
她也是那时候被吵醒的。
丹砂轻轻叩门,见她应了便没再敲。
丹砂进来说话的时候,哪怕隔着帐子,曲容还是反手将被子盖过李月儿的头顶。
得知吴妈妈一早就来了,她便让丹砂带吴妈妈去正堂坐着,待她起床收拾好了再过去。
求人办事的是老太太跟吴妈妈,又不是她,她何必着急。
只是今日怕是要回去了,曲容本想推醒李月儿,让她收拾自己的东西。
谁知被褥拉开,李月儿睡得香甜,满头长发铺散在大红绣花的枕面上,脸庞更是闷的白裏透粉散发着热气,被子裏不好呼吸,憋的她唇瓣微微张开,秀气的眉头蹙着。
曲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将人弄醒了。
她本来没那个意思,只是想逗逗她。
可李月儿半睡半醒间环着她的脖子无意识的主动迎合,曲容就没收住。
两人折腾了快两刻钟,待彼此心跳都平复下来,她才跟李月儿说吴妈妈来了。
李月儿沉默的抬眼望着主母,然后攥着她的袖筒问道:“你现在才跟我说,是怕中途草草结束?”
她要是知道吴妈妈来了,才不会那么拿小腿缠上主母的腰,更不会趁着晨醒最为放松惬意时,跟主母做得那么尽兴。
主母又转移话题,“快起来了,不然吴妈妈会多想。”
她还在乎吴妈妈会不会多想?就是吴妈妈站在外头听着,她都会捂住自己的嘴做到最后。
李月儿学她,阴阳怪气的调调,“那只得让吴妈妈怪妾身了,主母冷静自持,起的这般晚,定是妾身过于缠人呢。”
曲容,“……”
曲容假装听不见,下床洗手如厕挑衣服。等李月儿也收拾干净穿整齐了,她才让丫鬟们进来伺候。
而正堂裏,吴妈妈干坐了快一个时辰,迟迟瞧不见主母的身影。
主母跟她摆架子也就算了,李月儿那个贱婢也不过来见礼。
且不说她出门在外代表的是老太太,单说在曲宅时李月儿跟着她学习内务,两人也算是师徒关系吧。
年节的时候,李月儿没有半分表示,二话不说的就跟着主母出宅子来庄子裏快活了,哪有将她这个老师放进眼裏过。
勉强说是走的匆忙她也能理解,可现在自己人就坐在庄子裏,李月儿也不过来伺候见礼,更没有提出孝敬年礼的事情。
那么冷的天,外头还飘着小雪,她天还没亮城门刚打开的时候就出来了。
自己这把年纪了舟车劳顿的赶路不说,到了之后,见不到主母的面,也见不到李月儿的人,只有丫鬟端来一杯热茶传话说让她在这裏等着。
甚至等多久都没个具体音信。
她吴妈妈可不是个没脾气的泥菩萨,在寿鹤堂裏,哪个蹄子敢这么晾着她?
主母也就罢了,惩治责罚两句李月儿,这点威严跟权力她还是有的。
吴妈妈将茶盏重重搁在茶几上,盏底跟桌面发出声响,引来门口丫鬟。
丫鬟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福礼,“妈妈可是有事情要吩咐?”
吴妈妈右腿翘到左腿上,双手搭在膝头,呵笑起来:
“瞧瞧,你说的哪裏话,我哪敢有吩咐啊,我不过是老太太身边的一个老妈子,来到庄子上自然得听主母的,主母让等多久我就等多久,哪有半分怨言,更别说吩咐了。”
“哦,李姨娘呢,主母不来也就罢了,她人呢?”
月儿姑娘她……
丫鬟面露苦色,正要解释,余光就瞧见一抹朱红色衣裙停在自己旁边。
丫鬟偷偷看过去。
是丹砂姑娘。
她松了口气,连忙转身跟丹砂姑娘见礼,然后低声说,“吴妈妈等久了有些不高兴,正使脾气呢,闹着要见月儿姑娘。”
丹砂点头,示意小丫鬟出去,她来伺候吴妈妈。
丫鬟应付不来吴妈妈,人家资历老年纪大又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她可不敢得罪。这会儿得了丹砂的话,她毫不犹豫退身出去。
丹砂朝吴妈妈见礼。
到底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打她的脸等于打主母的脸。
何况吴妈妈这次来就是“接”主母回去的,要是因为她一时不满甩脸色坏了老太太的事情,那她才是误了大事。
吴妈妈将腿又放了下来,能屈能伸,扯着衣裙抚平褶皱,脸上也扯出笑,“主母起了?”
丹砂,“没有。”
吴妈妈,“……”
吴妈妈撇嘴,心道年轻人果然能睡啊。
这话还是上回主母去寿鹤堂给李月儿撑腰的时候,当面挤兑老太太的话呢。
吴妈妈这会儿都想挤兑回去替老太太出口恶气。
但她不敢。
所以她拿李月儿出气,“那李姨娘呢?”
吴妈妈拎着眼尾,面笑皮不笑的说,“主母是主子,贪睡也就罢了,李姨娘一个贱婢,不会这个时辰还没起吧?”
丹砂抬眼看了眼吴妈妈,随后垂下眼,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还没起。”
吴妈妈当场发作,“她算个什么东西这个时辰了还没起?去把她从床上揪下来,你们惯着她是你们的事情,我这个师傅可不惯着她!”
她故意摆出自己师傅的身份,那她教育李月儿就跟老太太无关,也跟主母无关,存粹是她们师徒之间的事情,以防有人护短阻拦。
丹砂迟疑一瞬,面露疑惑,“月儿姑娘跟您的师徒关系,和月儿姑娘同苏姐的师徒关系是一样的吗?”
吴妈妈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端起茶盏,语气理所应当,“自然。”
丹砂,“您急着见她,也跟苏姐一样有礼物送她?”
吴妈妈茫然,“什么礼物?”
她满脸疑惑。反了天了,李月儿这个小蹄子孝敬她还差不多,哪有她上赶着给李月儿送礼物的份儿。
丹砂比她还要疑惑了,皱眉询问,“可昨日苏姐送了月儿姑娘一个玛瑙镯子,主母说约莫值一百八十两银,我还当您今日急着见月儿姑娘,也是给她带了同等分量的红封呢。”
丹砂木着脸,“毕竟您跟苏姐一样,都是月儿姑娘的老师,礼自然也会送相同的分量。”
吴妈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会儿含在嘴裏,吐,吐不出去,咽,又迟迟咽不下去。
一百八十两!
把李月儿的骨头敲碎按量卖,她也不值一百八十两!
五两银子买进府裏的姨娘,竟敢收苏姑娘那么贵重的镯子,真是给她脸了。
吴妈妈没了喝茶的心情,拿巾帕擦拭嘴角,嘟囔着脸说,“她人呢,让她过来。”
什么镯子一百八十两!
李月儿她也真敢收,她收的明白吗。
吴妈妈心头都在滴血,恨不得李月儿懂事识大体,将镯子直接孝敬给她,她好收着日后给她孙子讨媳妇用。
这镯子拿着说出去也好听啊,京城前尚书府嫡女苏姑娘给的。
尚书府裏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好货色,除了值钱外,还有体面。
吴妈妈的想法就差写在脸上了。
丹砂扫了她一眼,“月儿姑娘在主母屋裏。”
吴妈妈,“……”
丹砂,“只要妈妈开口,我这就进去把她揪出来扭送到妈妈您跟前。”
吴妈妈,“…………”
李月儿跟曲容的事情,也就是宅内姨娘同主母滚在一起,这事下人们估计心裏都有数,只是不敢在明面上提。
所以猛地听丹砂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吴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想张嘴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曲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裏头,丹砂跟主母的脾气性子最像,说话时总是摆出她那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不温不火的态度,不冷不淡的调儿,跟她主子一样,都是讨人嫌的货色。
吴妈妈勉强扯动嘴角,反而替两人同住一屋找补起来,“既然李姨娘在伺候主母,那便,那便罢了吧。”
李月儿跟主母住一起,是因为她作为妾室要在主母面前好好服侍,肯定不是别的原因,否则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俩倒是没什么,外人只会觉得是曲明这个老爷无用。
要不是他不行,他后院裏的两个女人怎么会搞在一起呢。
老爷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吴妈妈自然得维护他的名声跟脸面。
丹砂见吴妈妈总算闭嘴老实了,才点头福礼出去。
本来让吴妈妈等了许久,丫鬟们怕她不高兴,还会时时进来给她续热茶,现在说不定刚出锅的热乎糕点果子都端过来了。
可吴妈妈闹了这么一通,莫说糕点果子了,就是热茶都没了。
她手裏先前端着的那杯茶,都快凉透了,主母才姗姗来迟。
来的还只有主母,姨娘李月儿连面都没露。
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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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早知道年轻的时候,我也……那样了……
老太太:……
啊啊啊我因为不出门,不怎么在意节日,但我还是想蹭蹭过节(东西方都行)的氛围热闹一下,所以,这章评论也发红包~
第64章 可不能让李月儿爬到主子们的头上。
曲容饶有兴趣,“吴妈妈在看什么?”
曲容都落座了,见吴妈妈还勾着头朝外瞧,像是在找什么,便故意学着她的样子,探着身子,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吴妈妈,“……”
吴妈妈站起来,讪讪笑着摇头,“……没,没看什么,就是瞧瞧外头的雪还下不下了。”
李月儿这个小蹄子还真没来!
吴妈妈心头恼的很,准备回去就要跟老太太告状。李月儿今日这副姿态跟爷们屋裏那些恃宠而骄失了礼数的姨娘有什么区别,可不能让李月儿爬到主子们的头上。
否则日后回了曲宅,她更是没法子拿捏住在她手下学内务的李月儿。
曲容也好说话,“哦”了一声,甚至好心回她,“吴妈妈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用瞧不清,我同你说,外头的雪还下着呢。”
她没明着找李月儿的事情,曲容就懒得再问,只收回目光垂眸整理搭在腿面上的衣袖。
吴妈妈干笑,“多谢主母解答,这眼睛是不太好用了。”
不然李月儿那么大的一个人,她怎么就没在正堂裏看见她呢。
自然,这话吴妈妈只敢在心裏头想想,不会明着说出来。
正堂裏慢慢安静下来。
吴妈妈本来在等主母开口,问她怎么过来了,她好顺着主母的话往下说,可主母年纪小性子最是沉稳,往那儿一坐半句话都不讲,不管屋裏有人没人气氛如何,好像都影响不到她。
主母可以不说话,吴妈妈却没办法跟她僵持下去,只得走到跟前,硬着头皮张嘴说正事:
“主母也出来好些日子了,老太太心头惦记的紧,怕您在外头吃苦受冻,年前还派了奴才过来关心您。”
“是那天杀的奴才不会说话,要是他哪句惹了主母您不开心,你回去尽管责罚他就是,可不能往心裏去啊,那都不是咱们老太太的本意,是下人误传了。”
曲容嘴角似笑非笑,侧眸挑起眼尾扫了眼吴妈妈。
吴妈妈笑得脸皮发僵,这话曲容不信,她自己说着也很违心。
可违心也得说啊,“老太太讲,主母在外头散心也该散够了吧,如今年也过了,宅子裏跟坊上全都乱成一团,您也该回去看看了。”
曲容,“我想要什么,祖母清楚,你也清楚。吴妈妈这次过来要是只为了说这些没用的车轱辘话,那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见她姿态强硬,且说着话站起来就要走,吴妈妈有些慌,连忙上前虚拦了一下。
她做出苦恼装,嘆息着,“依你,老太太说只要你回去,这些都依你。”
曲容单手握着椅子扶手,又慢悠悠的坐了下去,眼神示意吴妈妈继续说。
吴妈妈,“老太太点头了,她说只要您肯今日回去,您提什么条件她都依着您。”
曲容拿出巾帕,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指尖,语气了然,“曲明寄来的信,在祖母手裏吧?”
吴妈妈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却没开口说话。
曲容就知道。
曲容笑了,“我说曲明的信怎么迟迟送不到呢,还当是南方战乱路上不平,这才耽误了书信送来的时间,原来是被老太太派人截去了。”
吴妈妈小心翼翼看着主母的脸色,见她笑了,也跟着陪笑,“老太太这不是太担心老爷的安危了吗。”
曲容脸上笑容瞬间消散,帕子直接往地上一扔,“既然如此,找我作甚。”
她脾气说变就变,吴妈妈根本跟不上她,“这——”
主母看都不看她。
吴妈妈弯腰要捡帕子,手还没伸出去呢,主母就侧眸扫过来,一个眼神止住她的动作。
大冷的天,吴妈妈脑门都急出汗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过来了,一道水粉色的衣裙迈过门槛,在她眼尾余光处荡出鲜亮弧度。
吴妈妈连忙看过去。
是李月儿。
她最不喜欢的李姨娘,竟在这种需要人解围的时候过来了。
吴妈妈心头情绪复杂,说不出是厌恶更甚,还是松了口气。
李月儿带着藤黄过来的,藤黄手裏捧着茶托,上头放了热茶跟糕点。
李月儿抬脚跨过门槛,瞧见正堂裏战战兢兢站着的吴妈妈跟老神在在端坐着的主母,以及地上的那张巾帕,约莫就能猜到她们间的氛围如何。
她也不想来,但主母早上没吃饭就过来了,李月儿给她送点吃的。
“怎么啦,怎么生气了?”李月儿笑盈盈屈膝伸手将主母的帕子捡起来,掸了又掸,折迭整齐自己拿着,眼睛询问的看向主母。
主母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温和很多,抬眸看她,“吃罢饭了?”
李月儿站着她旁边,将茶托上的糕点跟茶端下来放在她手边,“嗯,我想着你没吃饭,就给你和吴妈妈送些吃食。”
李月儿这才看向吴妈妈,笑盈盈同她福礼,“吴妈妈莫要嫌弃。”
端庄大方不卑不亢的模样,俨然一副庄子上女主人的作态。
吴妈妈的脸皮绷的更紧了。
她甚至觉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是跟她使性子故意折磨她的,一个黑脸一个红脸,蜜裏调油的小夫妻似的,配合的可真好啊。
吴妈妈挤出笑,“不敢不敢。”
她讨厌李月儿讨厌的要死,但这会儿还得搭着两人的戏臺子继续唱,“月儿姑娘快帮着劝劝,让主母别生气了。”
甚至称呼都改了。
李月儿手指搭在主母肩头,轻轻握了握,垂眼疑惑的看她。
曲容这才端起新茶,茶盖剐蹭盏沿,由着热气袅袅,“祖母寻我回去,是因为虽截了信却看不懂内容吧。”
她撩起眼皮看向吴妈妈,神情寡淡的很,“但凡祖母能看得懂,也不会急着找我回去。我就说呢,宅子裏由祖母镇着,再乱能乱到哪裏去。”
瞧她这话说的,好像老太太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碑,还能起到镇宅的作用。
吴妈妈假装听不懂,只笑不开口。
曲容,“坊裏谭姨虽然不管账,但她管事。众人信她,有她在,工钱少发几日也不碍事,账务更是乱不到哪裏去。”
“祖母这么着急,只能是截了曲明寄给我的信,因为看不懂怕耽误了事情害了她那乖孙,所以才让我今日就回去,甚至愿意低头跟我妥协。”
吴妈妈不得不佩服起曲容,小小年纪算事算的极准!
要不是拿到了曲明的信,以老太太的脾气才不肯这么快低头,说什么也会撑到正月的月底,磨一磨主母的傲气。
可眼下事情有变。
曲明信裏的内容就跟鬼画符一样,老太太看不懂,找了几个信得过的管事,也是看不懂,最后几人得出结论:
这信如果不是有人造假故意戏弄老太太,那信裏写了什么就只有主母能看得懂了。
这是曲明逃出曲宅之前跟曲容约定好的“文字”,既是防止有人路上截胡将信上的内容看了去,也是防止有人模仿笔迹跟语气回信坏了事情。
吴妈妈赶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主母聪慧,不管是为了曲宅还是为了老爷,主母今日都快些回去吧。”
她嘆息着,“安平府年前便有些乱了,陈河县也不太安稳,您回去就知道了。”
见吴妈妈这么说,曲容也没再难为她,“等我收拾整齐,午前便回去。”
吴妈妈这才松了口气,真心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回去的越早老太太才越是安心。
她的马车等着跟主母的一起回去,这会儿便坐在正堂裏等着。
李月儿则借着要收拾东西为由,跟主母出去了。
吴妈妈撇嘴,虽不满意,但也没敢在这个时候找主母的晦气。
她们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好在曲容来之前就通知丫鬟们收拾了。
临近晌午,几辆马车就停在飘着小雪的庄子门口。
吴妈妈先上的马车,走在前头带路。待她车帘放下后,曲容朝李月儿使了个眼色。
李月儿便朝苏柔跟孟晓晓走过去,按着主母先前低声交代的话,小声同两人说,“你们午后再走,林木会留几人护送你们回城。”
孟晓晓茫然懵懂,虽不知主母跟月儿姐姐为什么让她晚走,但还是听话的点头,半句都没多问。
唯有经过事的苏柔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握住李月儿的手腕,压低声音,“陈河县乱了,还是有人要害曲容?”
不然好端端的不会分两路走。
李月儿其实也不知道,但她相信主母的安排:
“苏姐别担心,我们进城后会放烟花跟你报平安,到时候你站在咱们吃年夜饭的院子裏,只要看见粉色的烟花,午后就启程回去,要是没看见,便先在庄子裏住着,等时仪来接你。”
苏柔握住李月儿的手指力道更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李月儿心裏也紧成一团,却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应当不碍事,主母说有吴妈妈在呢。”
苏柔这才慢慢松开手指,将手臂又端回身前,“路上小心。”
李月儿点头,“好。”
她抬手摸摸孟晓晓的脑袋,“你乖乖听苏姐的话,晚上到宅子裏,让秋姨给你煮饺子吃。”
孟晓晓重重点头,笑盈盈回,“好。”
李月儿提着衣裙朝主母走过去,两人先后上了马车,藤黄收起伞,跟丹砂一起,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赶车的人依旧是林木。
三辆马车,十几个家丁,一行人沿着官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孟晓晓见马车走远了看不见了,就打算回庄子裏。
她都扭身走了见苏柔还站在原地不动,便伸手挽住苏柔的胳膊,“走吧苏姐。”
苏柔眉头紧皱,始终抿着唇。
她觉得不是陈河县乱了,否则吴妈妈不会单独一辆马车顺利出城,平平安安的到庄子上来。
那危险定是冲着曲容或是曲家来的。
她在陈河县住了很久,时管事又是曲家坊上一把手二把手的管事,所以几年前曲家夫妇去世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是路上,遭遇马匪截杀。
说是南方不稳劫匪横行才惨遭此等祸事。
苏柔脚步猛地停住,皱紧眉头转身朝后看。
她跟孟晓晓都能被留下来,按理说李月儿也能。
可这种时候,曲容依旧是将李月儿带上了,俨然一副死都要拉上她的态度。
苏柔心裏隐隐有猜测,拿自己跟李月儿冒险不像是曲容的风格。
她轻柔的挣脱孟晓晓的手,提起衣裙登上了庄子的高处,朝远处眺望。
果然,在前方官道跟小道分岔口上,一半家丁护着吴妈妈跟行李车大摇大摆的走了官道,而另一半家丁跟着的、曲容和李月儿乘坐的马车,狗狗祟祟落在后面,再慢慢悠悠改成了走小道。
苏柔,“……”
怪不得说“有吴妈妈在呢”。
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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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老太太,主母她不是个人啊,她也没拿我当个人啊[爆哭]
第65章 被枝叶包裹托扶的粉牡丹。
马车悠悠前行,李月儿却坐立难安。
她不停的探身掀起出窗帘一角,露出窄窄的缝隙朝外瞧,瞧见外头家仆随行以及远处空地洁白无人,她才稍微安心。
曲容背靠车厢,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轻微晃动,眼睛一直看着李月儿,见她反反复复这个动作,嘴角不由挑起笑意,“害怕了?”
李月儿,“有点。”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连忙扭头看主母,随即眼神坚定的表忠心,“但只要主母在,我就像是小河有了定海神针般,什么都不怕了。”
主母轻呵一声,目光落在她小腹处攥成拳头丝毫不敢放松的双手上,俨然不信。
李月儿低头看,“……”
李月儿嘴角扯出笑,缓慢松开僵硬的手指,紧紧挨上主母,抱着她的手臂说道:“怕自然是怕的,不过跟你一起,就是害怕我也不想留在庄子裏。”
曲容,“我就没打算把你留下。”
李月儿,“……”
她垂眼看李月儿,故意的,轻轻呵,“我花了那么些银钱跟心血培养你,我要是死了,岂能留你独活。”
李月儿,“…………”
撇开主母的语气,光听裏头的话,好像还挺浪漫的。
李月儿被主母的“锱铢必较”逗笑了,反问她,“那你在苏姐身上也没少花钱,既替她遮掩时仪的事情,还给时仪找差事,甚至每个月单独发她月钱,那你怎么不带上她啊?”
曲容,“自然是懒得看见她。”
她可不想活着的时候面对苏柔那张清傲的脸,死后还跟她死在一起。
李月儿,“好,抛开苏姐不提,还有晓晓,你让晓晓跟秋姨学管家,怎么就不是投入心血跟精力了,你为何也没带上她呢?”
曲容,“……”
她让孟晓晓跟秋姨学管家,纯粹是给孟晓晓找点事情做,免得她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裏有十个时辰都在“月儿姐姐~”的喊,吵的她耳朵疼。
李月儿得出结论,“你分明就是只想跟我生死与共。”
这话忒腻歪了,曲容听不得。
曲容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她退她便进。
李月儿双手抱上主母的腰,撒娇摇晃,“是不是啊?”
李月儿昂脸看,主母抿唇不语,唯有嘴角抿出清浅弧度,她长睫落下遮住冷漠的眼,寡情的脸被眼尾那颗红色的小小泪痣点缀,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人情味。
主母不睁眼说话的时候,瞧着是冷艳的美,一旦睁眼,就只剩冷了,要是再开口,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月儿悄悄腹诽,伸手去摸主母嘴角,她指腹都点上去了,主母才慢悠悠睁开眼睛看她,问,“洗手了吗?”
李月儿眨巴眼睛,“没有。”
主母毫不留情的将她手指扯下去,掏出巾帕擦拭被她摸过的地方。
她擦左边,李月儿就摸右边。
她擦右边,李月儿再摸回左边。
曲容,“……早知道把你留在庄子裏。”
李月儿开心起来,“晚了,都上官道了。”
曲容,“那可说不准。”
她说,“你现在要想回庄子上,还有机会,等再走一段距离,可就真回不去了。”
李月儿没懂,抬眼看她,“?”
曲容跟李月儿说,“吴妈妈出城的时候,郑家的人就一直跟在她后头。”
李月儿一下子吓得精神了,再次探身回到窗边,手指捏着布料小心翼翼掀起一角,眯眼朝外看,低声问,“现在还在吗?”
曲容,“自然。”
李月儿一把将窗帘缝隙捂住,眼睛睁大看向主母。
曲容笑了,还说不怕,“估计老太太拿到曲明书信的事情被郑二知道了,他见老太太想接我回去,一是怕曲明的书信裏真查出些什么线索对他不利,二是担心我要是回到宅中,这段时间他耍的手段全都落空。”
她年前撂挑子走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郑二了。
曲家人口本来就少,要是再起内讧,最后得了便宜的只能是他郑二。
这段时间,郑二没少在背后给曲家的生意使绊子,这也是老太太为何点头妥协的另一个原因。
跟她比起来,郑二才是真正的外贼。
曲容垂眼整理袖筒,“郑二的人跟着吴妈妈出了陈河县,我猜,他是想故技重施,在我回县城的路上做出世道不稳山匪截杀的假象,让我死在半路回不去。”
“死”字刚说出口,曲容的嘴巴就被李月儿捂住了。
李月儿皱眉看她,训李星儿的语气训她,“这种话不吉利不准说,快呸两下。”
曲容安静的抬眼望着李月儿。
李月儿催促她,“快些,不然被路上神鬼听到了,祂们会当真的。”
曲容握住李月儿的手腕,不信神佛不信鬼神的她,顶着李月儿急切的眸子,心头一软,妥协的慢慢呸了两声。
她看李月儿,“我呸了。”
李月儿舒了口气,环着她的脖子,靠坐回她怀裏,“那就好。”
曲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般轻轻拍,温声问,“你不是不怕死吗?”
李月儿幽幽道:“说笑的话,自然是不怕的,可我好不容易活到今日,自然不想冤死在路上。”
不过。
李月儿抬脸看主母,轻轻嘆息,“要是实在没了活路,能同主母一起上路也是好的。”
她细数起来,“我母亲跟妹妹就在书院裏,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山长定会好好照看她们。母亲看在妹妹年幼的份上,也会坚强,待妹妹长大后,母亲有她照顾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晓晓的话,有秋姨呢,我见秋姨拿她当亲闺女,想来有没有我,秋姨都会护着她。”
至于苏姐,那就更不用她担心了。
李月儿还真顺着主母的想法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后事,发现她活着自然极好,她要是有个不测,身边人也都有了最好的安排。
而她能跟主母一起上路,也算没有遗憾了。
李月儿心头轻松起来,双手环着主母的肩颈,眼睛弯弯,水润的眸子裏倒映着主母的脸,“我想好了。”
曲容抬眼看她。
李月儿柔声轻语,同她许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她说得认真专注,不像玩笑。
曲容愣住。
见李月儿把她的话当真了,真要同她生死与共,曲容突然觉得胸口闷堵的难受,她宁愿李月儿只图她银钱,这会儿听到危险立马弃她而去,那她还会觉得舒畅轻松些。
要是真有危险,她其实,还是希望李月儿能置身事外平平安安。
曲容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不去看她那双温润的眸子,只轻拍她发丝,垂眸低嘆,“读那么些书,脑子都读傻了。”
曲容以前不信书本戏曲裏殉情的故事,可这会儿看着李月儿,她又觉得李月儿当真是说得出做到的。
她要是今日真死在了路上,李月儿可能也不会独活。
主母手掌扣着她的脑袋,让她抬不了头,李月儿只得就地取材,咬上主母的耳朵。
她都打算舍弃性命同她奔赴一场古老的浪漫了,她却骂她傻。
曲容清咳两声,拍拍李月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那是不是你的东西。”
李月儿下意识被转移了注意力,见主母松开她,也就顺着朝着主母眼神示意的方向瞧过去,“什么东西?”
一个长形的盒子。
就摆在旁边的软垫上,要不是主母提醒,她当真没瞧见。
李月儿好奇的看,“我怎么方才没看见呢?”
那是因为她满脑子生生死死的,注意力不在这边。
李月儿摇头,“不是我的。”
她没这样扁平的长盒子。
曲容慢条斯理重复,“当真不是你的?你不打开看看再说。”
李月儿眨巴眼睛,觉得主母在卖官司,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李月儿从白绫想到了毒药,毕竟两人刚才的话题算不上多轻松,主要是话本中都这么写的。
她伸手将盒子抱过来放在腿面上,在主母眼神的示意下,缓缓掀开盖子。
李月儿觉得她看见了太阳!
否则怎么这般金光闪闪!
她抽了口气,眼睛睁圆了扭头看主母。
盒子裏头不是白绫也不是毒药,而是一把金算盘。
比寻常那些笨重的木算盘小上一圈,款式模样更为精致,但重量绝对算不上轻盈。
李月儿眼睛都亮了,什么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在金算盘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她现在眼裏只剩下金子。
曲容,“是你的吗?不是的话,就盖上放回去。”
李月儿毫不犹豫,“是我的,这肯定是我的,这上头都有我的名字呢。”
因为算盘右下角,刻着她的名:
月。
李月儿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抚摸,想起什么,扭头问,“是金的吗,还是铜镀金?”
这样精致漂亮的礼物,就是铜镀金她也高兴。
曲容皱眉,“自然是金的。”
李月儿怎么会往铜镀金上面去想?
主母的眼神太明显了,嫌弃的话都写在脸上。李月儿笑着咬唇,心道因为她不敢往真金上去想啊。
这也太贵重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算盘,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无比安心。
曲容靠在旁边的硬枕上,手指撑着额角,“真心最多一文,但金算盘重达十斤七两八钱。”
她早早就同李月儿说过,真心能值几钱,这世上最可靠的唯有银钱,以及真金。
李月儿哼哼着,“金算盘我要,一文我也要。”
她才不上当呢,她选择全都要。
曲容挑眉,轻嗤,“贪。”
满嘴情意饱读诗书的李月儿,怎么比她这个商人还贪婪。
幸好,她有的是银钱。
也幸好,李月儿喜欢的不止真心,银钱也行。
李月儿对着金算盘摸了又摸,爱不释手,早就忘了马车走到哪裏,以及路上太不太平。
她扭身问,“主母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曲容,“新年礼。”
李月儿高兴起来,她就说主母不可能扣扣嗖嗖的只给她一文钱,至于后面的五两,那是辛苦费……
曲容抬手,手指轻蹭李月儿脸颊,“你跟苏柔学算账,这把算盘日后用得上。”
那李月儿哪裏舍得拿出来用啊。
她发现了,主母送她东西时,出手阔绰又大方,三十两的儒巾玉跟新到手的玉扳指,说给就给,十斤七两八钱重的金算盘,她说送就送。
唯有现银,她以前还给个六两,现在恨不得一文一文的往外挤,生怕她得了银钱就会跑。
而这些东西虽能典当,可李月儿日子没到那一步呢,自然是舍不得。
李月儿小心翼翼将东西收回盒子裏,挨着自己放在坐垫上,扭身过去扑到主母怀中,亲昵的细细碎碎的吻她嘴角,“我就知道跟您走没跟错。”
她要是留在庄子上,主母一生气,这金算盘肯定要拖到明天才给她。
曲容捏她脸颊,微微笑,“‘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见李月儿真一门心思扑在金算盘上,曲容也不高兴。
李月儿笑着将脸埋在她怀中,“主母最好了。”
她刚得到的金算盘,粗略估算了一下,要是把算盘典当出去,莫说赎回明家祖宅了,就是再买十个明家祖宅也是绰绰有余。
那可是一两黄金十两银的金子啊。
她这辈子都要誓死跟随主母!
曲容抬手抱着她,掌心轻抚她后背,轻声道:“你读书不精。”
李月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的抬脸看她,怎么好端端的说她读书不精?
对上李月儿的目光,曲容别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答她上一句,“我可不是好人。”
李月儿不赞同,“这天底下主母最好了!”
曲容悠悠瞧她,“你这么想,吴妈妈可不一定这么想。”
曲容随手撩开车厢窗帘示意李月儿朝外看。
她们的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小道。
李月儿眼睛缓缓亮起来,然后想到了吴妈妈,“……”
安平府在京都背后,京都还没乱呢,安平府再乱也乱不到哪裏去。
只不过是人心浮动,百姓心头惶惶罢了。
加上陈河县县令不是无能之辈,哪怕安平府乱了,陈河县也不会乱。
所以曲容根本不担心小道上有流民跟山匪,相反,和所谓官道比起来,小道才是真的太平又顺畅。
奈何走官道的吴妈妈这会儿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的马车突然被人截停了。
她被急剎颠簸的差点从马车裏跌出去。
吴妈妈正要怒骂下人是怎么驾车的,掀开车帘就瞧见前方持刀的劫匪。
吴妈妈脸色瞬间苍白,吓得又默默坐了回去,慢慢将车帘落上。
天菩萨,她怎么会碰到山匪。
吴妈妈小心翼翼撩起车帘,试图朝后看。
一般这种情况,山匪们都会先冲着主子们过去,因为她们身上有银钱。
吴妈妈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她倒是不怕曲容遇害,她是怕曲容遇害后自己也跑不掉。
谁知不往后看还好,往后一看,差点被吴妈妈气晕过去。
她后面哪裏有曲容的马车,只有一个拉着行李没坐人的“空”车。
也就是说,曲容跑了?!!!
曲容她,她带着李月儿跑了?!
吴妈妈在车厢裏把曲容上下祖宗八辈全都狠狠的问候了一遍,然后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家仆们也不贸然动手,只掀开车帘给前方的人看,“我们只想活命,要什么东西,好汉您自己取。”
吴妈妈,“?!”
吴妈妈吓得脸色苍白,屁股离垫,伸手一把将车帘扯过来放下。
家仆倒不是想把吴妈妈“送出去”,他只是展示给山匪看,表示山匪们的目标不在此处。
“山匪”也犹豫起来,但这会儿困惑更多。
主家说要杀的是个年纪小但处事老成的小姑娘,不是这个年纪老但行为冒失的老姑娘。
“人不在,不必节外生枝。”山匪收了家仆孝敬的一百两银子,准备顺势收刀放人。
可就在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人带着衙役到了。
时仪报了官,这会儿就跟在衙役们身后。
形势瞬间反转,山匪们前方是衙役,身后是已经拔刀的家仆,他们被前后夹击困在中间,俨然是中计了!
就在山匪们被拿下的时候,迎客来裏,郑二就站在二楼窗前端着酒盏跟好友们在喝酒。
漫天纷扬的小雪裏,他有雅兴的很,端着精致的酒盏,轻嗅慢品这杯庆功酒。
身后好友已经提前开酒坛庆贺,恭喜他即将吞并曲家生意,成为安平府最大的商贾。
郑二满笑脸,遥遥望着城门方向,眼裏的算计跟贪婪阴狠一览无余,“为咱们郑家,提前庆贺。”
他手端着酒盏朝外敬出的时候,一辆马车悠悠行至主街道,从楼下经过。
郑二顺着动静朝下看过去,一眼瞧见的便是车前晃动的两只灯笼,上面赫然写着“曲”字。
他愣住,双手立马撑着窗棂,几乎朝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跟着放轻。
也没让他失望,车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从裏头挑开,露出车厢裏坐着的、手的主人。
不是旁人,正是本该死在路上的曲容。
曲容挑眉看向二楼,另只手抬起,手指虚空微拢,做出端酒碰杯的姿势。
郑二脸色瞬间大变。
她怎么还活着?!
活的好好的曲容将车帘落下,将滑落的袖筒轻扯回来,“郑老爷今天的这顿酒,怕是要喝的不尽兴了。”
马车缓缓进入曲宅停在后院。
外头小雪还在下。
曲容先下的马车,示意藤黄按着约定放烟花,一是告诉苏柔她们可以动身了,二是跟时仪报平安。
她们已经回到曲宅,时仪那边最好也别拖延,免得郑二反应过来,不管是派人支援还是壁虎断尾,都是麻烦。
主母先下的马车,李月儿抱着金算盘盒子弯腰随后出来。
丹砂本来抬手是要扶她的,李月儿毫不犹豫,直接将盒子递给她。
和她比起来,金算盘更摔不得,万一磕碰到了,她比自己摔了还要心疼。
丹砂接过盒子站到一旁,李月儿一手拎起裙摆,一手握着车厢,打算自己走下去。
她正要下车时,主母看了眼丹砂,然后转身瞧她,上前两步,缓缓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李月儿愣住,下意识抬眼朝前看。
她今天身穿浅粉,主母便一身青衣,两人一上一下,主母像是托扶着她盛开绽放的枝叶藤蔓,没有过多言语,只一味的给予。
李月儿忽然间好像懂了主母那句话:
“你读书不精。”
因为《诗经.邶风.击鼓》裏“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后半句分明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月儿眼眶一热,手指搭在主母掌心中,几乎从车辕上跳下来,落到她怀裏,被她双手箍进腰背稳稳接住。
正如被枝叶包裹托扶的粉牡丹。
一些话主母虽没明说,但她却已经听懂了。
————————
现在
主母:我给不了真心,真金你要不要
月儿:……
以后
主母每天晚上在月儿耳边: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给黄金)爱你爱你爱你(给很多黄金)
月儿:……
第66章 比撬开蚌壳还难。
李月儿怎么今日下个马车都冒冒失失跌她怀裏。
曲容皱眉抱紧她,以为是车辕上有积雪,才惹得她脚滑摔下来,便只环着她轻轻安抚,没多责怪。
不知藤黄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俩抱在一起的时候,藤黄刚好将粉色的烟花放到天上。
李月儿昂脸看,只觉得像是星子混着雪花散落大地。
怕一个看不清,藤黄又放了个黄色的。
曲容松开李月儿,扭头训斥,,“……你不如当烟花玩,放上一马车,玩个尽兴。”
藤黄心虚的扁嘴躲到李月儿身后,见主母看过来,又连忙挪动脚步躲到丹砂身后,小声辩解,“我是怕雪天她们看不清嘛。”
烟花模样的烟雾弹之所以是烟雾弹,就是因为它那独一无二传递消息的醒目作用,要是连放几个,不了解藤黄性子的人,只会觉得事情有变。
见主母冷着脸,怕藤黄贪玩被责罚,丹砂上前,不动声色轻声提醒,“主母,老太太的人来了。”
老太太身边自然不止吴妈妈一个妈妈,这会儿姓陈的妈妈过来,朝主母见礼,“主母,老太太今日滴水未进等您多时了,还望主母体谅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先去拜见她吧。”
曲容,“妈妈前头带路。”
丹砂将盒子递给一个丫鬟抱着,然后自己跟上主母,用眼神示意藤黄消停些。
藤黄鼓起脸颊,揪着手指,可怜兮兮的看向李月儿,“我就是劫后余生有些高兴,……你说主母不会罚我去书房算账吧?”
这段时间她在庄子上日日跟孟晓晓疯玩,性子属实养的野了,闲散惯了的她,现在怎么愿意靠近那满是账本的书房。
藤黄宁愿去佛堂抄经书。
李月儿笑着摸她脑袋,藤黄嘤嘤着顺势往她怀裏一靠。
李月儿眨巴眼睛,目光从前方收回,掌心轻轻拍藤黄肩膀,示意她朝前看。
藤黄,“?”
藤黄抬眼瞧过去,主母带着丹砂就站着不远处,两人同样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哪怕隔着距离,她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意。
藤黄吓得一哆嗦,立马从李月儿怀裏起来,面上朝主母挤出笑,咬着牙齿的声音却是对李月儿悄悄说的,“我怕是死定了。”
主母本来就觉得她玩野了静不下心做事,现在看见她靠在月儿姑娘的怀裏,不会给她铰了头发,送她到尼姑庵裏静心吧?
还有丹砂也木着脸吓唬她,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帮着劝劝主母。
等主母带着丹砂转身走远了,藤黄才塌肩舒了口气。
李月儿本以为她会老实下来,谁知道藤黄扭头就好奇起她盒子裏的东西,手点着下巴,歪头看来看去。
显然,在她进宅之前,藤黄平时也没少因为性子跳脱挨主母的罚。
跟沉稳的丹砂比起来,藤黄有时候就像只散养的小猫,虽说过于活泼热情了,但跟她相处起来却最是让人轻松。
李月儿有意炫耀,但面上又不想表现的那么明显,故作矜持的说,“你打开瞧瞧。”
藤黄征得李月儿的同意,才伸手去摸盒子。
盖子掀开,裏头的金算盘在冰天雪地的洁白中,格外耀眼金贵。
藤黄嘴巴张大,夸张的“哇”了声,“这么闪耀的金光,我是看见太阳了吗!”
没错没错!
李月儿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头娇羞的勾起来,眼睛亮亮的看向藤黄。
藤黄把手在怀裏腰上前前后后蹭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去摸那金算盘,“还写着专属的‘月’字呢!是送给谁的呀,好难猜哇~”
李月儿已经满足到眼睛弯成月牙状了,小碎步跑到藤黄旁边,跟她一起再细细欣赏一遍,“你拨一下试试,每个珠子都好灵活!”
藤黄指腹轻轻拨动。
两人默契的,齐齐侧身倾斜耳朵去听金子跟金子碰撞发出的声响,然后对视一眼,再拨一下,又换另一只耳朵听。
要不是知道李月儿有自己嫡亲血缘关系的妹妹,光是瞧见她俩同步的动作,旁人都要以为藤黄才是李月儿的妹妹呢。
她俩手握手原地蹦起来,没了主母压着,两人才露出兴奋激动,“金子,这可是金子啊。”
莫说寻常人家一年到头见不到什么金子,就是小门小户家裏也很少有金块,更别提用这么重的金子做成算盘了。
藤黄,“这要是换成银子,一锭一锭的,不得把床摆满啊。”
李月儿重重点头,表示,“主母送的,说是我跟苏姐学算账,送我的新年礼,留我日后用。”
藤黄,“那也太奢侈了。”
是木头做的算盘咬手吗,所以只能用金子的?
她捧起李月儿的手指,低头看她白裏透粉的指尖,点头肯定,“这般纤纤玉手,就该用这等算盘,主母果然懂怜香惜玉。”
李月儿,“……算,懂吧。”
虽然主母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但不管主母怎么想的,藤黄都能拐到这句话上,所以李月儿觉得解释也没用,索性没解释。
藤黄掏出巾帕,将自己摸过了留下指腹痕迹的地方擦了一遍,“我轻轻咬咬。”
李月儿就喜欢跟藤黄玩,因为当着主母的面,她根本没办法尽兴表示自己收到金算盘的兴奋,在主母眼裏这金算盘跟铜算盘没什么区别,可在李月儿眼裏,这区别可太大了!
两人携手回松兰堂,商量着把金算盘藏在哪裏为好。
李月儿还拉开衣柜给藤黄看自己藏宝物的地方。
藤黄提着衣裙蹲下来,沉吟片刻,然后得出结论,“主母是真的很喜欢你。”
李月儿,“?”
藤黄,“都让你把俗物藏她衣柜裏了,这跟让你不脱外衣上她床有什么区别。”
主母有多爱洁她跟丹砂最是清楚,能对月儿姑娘包容到这个地步,必定是将月儿姑娘放到了心尖尖上。否则主母怎么会委屈自己,任由伺候她的妾室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像她要是敢把东西放主母喷香的衣柜裏,前脚放进去,后脚东西连她一起,都得打包扔进尼姑庵裏。
李月儿,“很早之前,我就穿外衣上过床……”
藤黄扭头看她,眼睛睁圆,“这种事情你都不跟我说,我和丹砂晚上睡一屋我都告诉你了!”
怎么她像个漏斗似的什么都跟月儿姑娘说,月儿姑娘却瞒着她跟主母间的事情。
那不一样啊,李月儿看着藤黄。
藤黄说起这些的时候,根本就是没开窍,所以才好意思拿出来告诉她。
那她跟主母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往外告诉第五只耳朵。
李月儿脸颊热起来,两只耳廓微红,辩解着,“主母那时也凶我了,也不让我穿外衣上床,更不准我在她沐浴后穿外衣抱她。”
藤黄静静的盯着她看,手指朝衣柜裏一指,恨铁不成钢的说,“那最后不还是让你上床了,东西也让你放进来了。”
好像也是。
后面她穿着外衣,主母还是跟她做了。
李月儿红着脸,眸子水润,轻轻点头,声音都带着甜意,“我好像也是刚刚,才知道她心底,似乎有我。”
她说的断断续续,自己都不是特别肯定,可她就是感觉到了。
奈何没得到主母的亲口承认,李月儿对外炫耀都显得没底气,不敢将话十成十的说死。
只是主母那张嘴啊,指望她亲口说出来比撬开蚌壳还难。
李月儿妥协了。
徐徐图之吧。
藤黄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托腮,闻言缓缓摇头,“她都送你十斤的金了,你还在这儿想她心裏到底有没有你。”
李月儿,“……”
藤黄仰头看房梁,再瞧几眼月儿姑娘的“私库”,她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巴裏流出来了。
要是谁送她这么多金子,她才懒得管对方心裏有没有她,反正金子给她就行。
李月儿把金算盘放进去,柜门关上,“走吧,咱们也去寿鹤堂看看。”
藤黄有点怂。
李月儿挺直腰背,“不怕,我替你吹枕边风。”
藤黄这才欢快的跟在李月儿身后朝寿鹤堂走去。
跟松兰堂轻松的氛围比起来,寿鹤堂裏的气氛明显沉重很多。
老太太一眼就瞧见吴妈妈不在,“她去接你的,你都回来了,吴妈妈呢?”
吴妈妈啊。
曲容像是回想了一下,端着茶盏说,“祖母放心,她横竖都会回来的。”
老太太,“……”
曲容这么说完,老太太明显更不放心了。
什么叫横竖都会回来的?竖着出去的吴妈妈,横着回来?
老太太脸色当场就变了,跟听说曲明不见时没什么区别。
拿可是她没出阁还是姑娘时、就陪着她长大的吴妈妈啊,后来她嫁人生子,再到丧子至今,人生的大小事裏,吴妈妈始终陪在她身侧。
换句话说,吴妈妈在她心底,可比早死的老太爷还要重要,俨然已经是家人。
老太太拐杖当场就扔到地上,“你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从老太太开始变脸色的时候,曲容就侧眸看她,见老太太因吴妈妈的安危跟她动怒,不由垂下眼。
她还以为老太太在乎的只有曲明这个嫡孙呢,原来还可以是吴妈妈,总之不会是她。
主母端着茶盏脸色如常,全然没有回话的意思。
丹砂便上前替主母回话,“老太太别担心,吴妈妈不会有任何危险,主母将事情安排的极为妥当,不会拿吴妈妈以身犯险的。”
正好,晚她们半个时辰回来的吴妈妈这会儿的马车也到宅子裏了。
丫鬟快步过来跟老太太回话,得知吴妈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老太太才冷脸扫了眼曲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拐杖,暂且将这事作罢。
她示意陈妈妈将曲明的书信拿回来递给曲容,“你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曲容展开书信的时候,老太太冷笑着,“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连我这个祖母都防着,生怕我知道他信上写了什么事。”
曲明对曲容比对她还亲近,这个事实让老太太极其不爽,连带着看向曲容的眼神越来越厌恶。
就是她娘的到来,搅乱了她们曲家的日子!
要不是她娘勾着郑浅惜,郑浅惜怎会生出那样的野心,更不会拐带着她儿子南下,最后惨死路上,如今还害得她跟她孙儿也祖孙分离。
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曲容跟她母亲,曲家出了事情后,心头更是只剩怨恨了。
曲容全当没听见老太太的阴阳怪气,只将已经拆开的书信打开,语气平静的说,“您要是希望有人顺着书信去杀曲明,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的破解书信,我直接去郑家说一声就是。”
她神色淡漠,“左右郑二很乐意替您跑这一趟。”
老太太瞬间阴沉着脸,厉声呵斥,“闭嘴!盼着他不好的人只有你吧,现在我低头了,你该高兴了吧,睡觉都能笑醒了吧。”
原来因为这事啊。
曲容点头,语气温和,“您别说,还真是,昨夜光是想想都高兴的一宿没睡。”
至于昨夜在想什么,曲容没明说,全看老太太自己乐意往哪个方向猜了。
老太太,“……”
老太太被她气的捶胸口。
曲容就跟块没有滋味的干巴果子一样,瞧着寡淡不说,塞嘴裏更是噎人。
要是可以,老太太都想把曲容的嘴封上。
偏偏她还得靠曲容才能得知信上内容。
曲容垂眼看信,唇瓣微微抿紧。
老太太仔细瞧她脸色,身子跟着倾斜过来,“明儿在信上说了什么?”
曲明在信上说了很多,但曲容不想跟老太太讲,只挑了些对她有利的说,“曲明说他已经查到郑二雇凶杀人的线索,且有两个重要人证已经在押送到陈河县的路上,这几日就该到了。”
今日的劫匪加上曲明送来的人证,她离拿下郑家的生意已经不远了。
曲容的目标从来不是郑二这个人,对付郑二也不是为了给谁报仇,她的眼裏没有郑二,只有郑家那块肥肉。
郑二馋曲家的,她也馋郑家的。
曲容将书信折迭起来,朝老太太递过去,“您收着做个念想?”
老太太本来想接过去的,但曲容这话说得又不吉利,她这个年纪的人了最是忌讳这些,当下收回手没好气的说:
“我要这做什么念想,纸上没一个鬼画符是我看得懂的,等曲明回来了,看我不得狠狠的打他一顿。”
曲容,“那您等去吧。”
老太太不要书信最好。
曲容将信交给丹砂,准备带回去再细细看一遍,然后琢磨一下曲明在书信裏提到的事情。
曲容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跟一把鼻涕一把泪进来的吴妈妈打了个照面。
对上吴妈妈怨恨的眼睛,曲容微微一笑,“让吴妈妈受惊了。”
何止是受惊了,吴妈妈的魂儿都要吓掉了。她实在不愿跟曲容见礼,假装没看见曲容这个人,哭诉着进了正堂,大嗓门的哀嚎着说,“老太太,我差点可就见不到您了啊。”
后面的内容曲容不用听也能大概猜到。
今日起便不好让李月儿再来寿鹤堂学内务了,免得老太太跟吴妈妈将对她的怨气发洩在李月儿身上。
虽不好明着欺负李月儿,但背地裏指定要给她穿小鞋刁难她。
曲容正想着呢,抬头就在寿鹤堂圆门外看见了李月儿,以及她身后小兔子一样蹦过来的藤黄。
曲容微微眯眼,“……”
刚才藤黄见了她还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怎么又嚣张起来了?
藤黄给主母福礼,“主母出手就是阔绰,光是跟月儿姑娘示爱就用了十斤的金子,险些闪瞎我的眼。”
曲容,“……”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仰头看天。
……她是说在主母耳边给藤黄吹枕边风,让主母不要生藤黄的气,可藤黄要是上赶着招惹主母,那她就是吹岔气了,也安抚不了主母的火气啊!
毕竟主母脸皮“薄”的很,不喜欢旁人把她的私事拿出来讲。
藤黄哼哼着看向丹砂,“你连这事都瞒着我,亏得咱俩一个被窝睡觉,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跟晓晓姑娘挤一床。”
丹砂,“……”
主母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跟丹砂了,这事没经她手,那必然是经丹砂的手去办的。
天杀的丹砂,瞒她瞒的可真严实,一个字都没跟她洩露。
丹砂轻声解释,“主母说你跟月儿姑娘走得近,怕你一高兴说出去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藤黄开始捏着下巴反思。
藤黄,“那不怪你了,晚上咱俩还一起睡。”
丹砂垂眼,默默红了耳朵,想提醒藤黄不要把这事挂在嘴边,主母跟月儿姑娘听见会多想的,但对上藤黄坦荡的眼神,又觉得没有提醒的必要。
藤黄姿态亲昵的挽着丹砂的手臂,手指螃蟹钳子似的掐上她大臂内侧的嫩肉,威胁的姿态,“还瞒了我什么?”
丹砂,“……”
该怎么说呢,是从明家祖宅说起,还是从结发同心开始讲。
丹砂不跟藤黄说谎,而这些事情又不能说,所以她闭嘴沉默。
藤黄气的拍了丹砂一巴掌,到底没舍得掐她。
藤黄,“那我跟你说,主母上次的那个玉扳指对吧,就戴了一次,后面没见她再戴过,那时我还问她怎么不戴了,主母说让老鼠叼走了。”
曲容,“……我听见了。”
藤黄双手插腰,继续讲,“哈,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在主母的衣柜裏看见‘鼠窝’啦。”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已经默默朝回走了,感觉到主母目光落在身后,更是小碎步走的飞快。
死道友不死贫僧,藤黄珍重!
曲容,“……”
曲容扭头瞪藤黄。
藤黄往丹砂身后躲,“主母瞪我。”
丹砂看向主母,“没事,她瞪完了你,也瞪了我。”
藤黄,“……”
曲容懒得再理她俩,抬脚去追“祸端”李月儿。
她今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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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黄:她俩还吃午饭吗?
丹砂:应该吃的更好
月儿:……[化了]
第67章 正经下藏着不正经。
李月儿气喘吁吁的被主母攥住手腕捉住,反手抵在紧闭的门板上。
她立起两指发誓,“下次,下次定不跟藤黄说这些了。”
藤黄胆子太肥了,当着主母的面来回挑衅,明知主母的脾气还这般做,要不是李月儿太了解藤黄的性子,知道她玩心大但有分寸,否则此时都要怀疑藤黄是想故意“害”她。
……或是故意气主母。
曲容,“我自会罚她。”
李月儿一听主母这么说,眼皮跳动,心又软起来,水润的眸子巴巴的看向主母。
她自己都被摁在门上了,还想着替藤黄吹吹耳旁风,“她就只跟我们说说,又没去外面到处讲,无关大雅的事情,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计较了,放她一马吧。”
最好是也别跟自己计较,放自己一马。
主母明显不想改行去放马。
她一手握住自己的腕子摁在门上,一手抬起自己的下巴,轻呵一声,阴阳怪气的,“你倒是会心疼纵容她,怪不得她同你关系最好。”
李月儿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主母这话裏的意思。
原来藤黄靠在她身上的事情,主母还记着呢。
李月儿眼睛弯弯,手指搭在主母肩头,藤蔓般在主母身上游走,指尖轻点主母胸口,“你想哪裏去了。”
她掌心往下滑到主母腰侧,攥着主母腰上衣服,将自己朝主母怀中贴了上去,“我和藤黄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就跟她和孟晓晓一样,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藤黄都敢背着主母借钱给她赎身,虽说这事没有发生,但藤黄有这个心,李月儿就会记着她这份情。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将饱满主动挤进她怀裏,微微扬眉,抬眸看她,意味不明的问,“哦,那咱俩这样也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吗?”
现在她俩姿态也很亲密,按李月儿的说法,她俩也是“亲姐妹”了。
李月儿以前从不敢往那方面想,现在意识到主母的心意后,一听这话只觉得满屋酸味。
莫名的,心头有些畅快的爽感。
主母这样冷的性子,寡淡的脾气,竟然会因为她和藤黄举止亲近而认真跟她吃味。
李月儿藏下嘴角的笑,手腕轻扭,挣开主母本就没用力攥她的手指,两条手臂小蛇似的溜到主母腰后环住,唇瓣亲在主母嘴角,舌尖撬开她的唇瓣,低低的音轻轻蛊惑,“那我可是个坏姐姐呀。”
竟然跟自己“妹妹”做这事。
还这般主动诱惑。
曲容,“……”
曲容没觉得李月儿哪裏有个长姐的样子,在雪地裏玩起来的时候,没比藤黄跟孟晓晓沉稳到哪裏去。
三人都跟小孩一样,滚成一团。
心裏虽不高兴,可这会儿李月儿吻过来,曲容便顺势抱住她。
她自己都分不清为何胸口不畅快,是因为李月儿把她俩的事情告诉了藤黄?还是李月儿跟藤黄孟晓晓最近走的太近了,她在白天裏都瞧不见李月儿的身影?
不管是何原因,总归都是李月儿的错。
两人三两下的撩拨挑起热意,情浓之时,曲容把李月儿紧紧的抵在门板上,低头亲她脖子,“报复”的咬她肩头,留下星点红色吻痕。
李月儿这会儿倒是乖顺的很,任由她解开腰上跟衣襟的衣带将手伸进棉袄跟中衣裏头,摩挲她温热的腰侧肌肤。
像块温润的羊脂玉,滑嫩的紧,在掌心裏中怎么把玩盘弄都不会觉得腻。
羊脂玉到底是玉石,再手感触如油脂滑腻,也比不过真正的温香软玉。
掌心顺着腰线往上推,雪白的中衣衣角堆积在曲容袖筒处,像是青松上落了抹白。
这般清新冷冽的颜色搭配下,主母的指腹正拨蹭着白雪上的红。
正经下藏着不正经。
李月儿脸颊热的不行,眼睫轻颤到像蝴蝶起飞前的连连振翅,气息都喘不匀。
她轻声提醒身前的主母,“马上,就要用午饭了。”
她们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晌午,小厨房裏几个大厨一起备饭快得很,想必不要半刻钟,就有丫鬟过来询问主母是否要摆饭。
曲容五指嵌合酥软,轻轻一握,弹性十足。
兔子似的从粉色束缚裏挣脱出来,在她掌心中弹跳。
对于李月儿的话,曲容鼻音慵懒的应了声,“嗯。”
李月儿没听懂她这个音节裏的含义,要说主母想继续下去,那就得快着些,草草结束。要是主母不想继续,可她手法又暧昧至极,半分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月儿小腿肚子都软了,身上没了力气,屈腿靠在门上,由着主母轻揉慢亲。
几个月前最不喜欢吃嘴子的人,现在恨不得拿嘴丈量她全身,在每一处都留下唇瓣上的烙印,打上独属于她的冷梅气息。
李月儿快要滑坐到地上的时候,主母及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月儿惊呼着环住她的肩头,眼睛望向她,浅粉的裙摆在空中荡起漂亮弧度。
主母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尾那颗妩媚诱惑的小小泪痣却像是鲤鱼摆尾,在眼睫投下来的阴影裏穿梭游动。
李月儿觉得这颗痣简直是主母脸上的点睛之笔,每次瞧见都会被蛊惑。
她忍不住昂脸去亲。
主母呼吸凝滞,垂眼看她,泪痣藏进垂下来的眼睫裏,抱着她的力道也跟着收紧,顺势将她放在了外间的桌面上。
李月儿被主母欺身往前抵开膝盖,分开双腿坐在桌子上,手臂还搭在主母肩头。
李月儿笑盈盈问,“不是不在外面做吗。”
两人间不止一次差点在床塌以外的地方做起来,她不挑剔,没那么些讲究,就是穿着外衣在椅子上也由着主母弄过。
但桌上跟外间却从来没有。
因为一门之隔,丫鬟可能随时会敲门进来。
裏间跟外间有隔挡视线跟冷风的厚布帘子,同时也会隔挡掉一部分声音,所以丫鬟们会先敲外间的门,然后进来站着外间的厚布帘子旁边听裏头的主子说话。
李月儿觉得主母脸皮最薄了,不会在外间且青天白日下,跟她做这个。
可她明显低估了主母。
主母不知道从哪裏翻出来一个东西,她都没瞧清楚呢,便被主母藏进掌心裏。
随后堆起她的裙摆。
浅粉堆在青色上,实打实变成了青色枝干上层层迭迭盛开绽放的粉牡丹。
李月儿小腿勾住主母的腿弯,脚趾头蜷缩抓紧鞋子,上下难耐的磨蹭,“好,好了吗。”
她双臂环紧主母的肩,眼尾被逼出绯红。
主母似乎皱了皱眉,低声说她,“太紧了,放不进去。”
李月儿,“……”
李月儿嗔怨的瞪了眼主母,配合的微微撤身后仰,反手用掌心摁着桌面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羞涩到不敢睁眼看,长睫颤动垂下,轻咬粉唇别开脸。
她鞋子本来就要蹭掉了,是她勉强用脚趾抓着才挂在脚背上。
这会儿她抬腿,腿弯搭在主母手肘处,随着主母轻推慢塞,将一个球样的物件塞进去后,她被激到顾头不顾尾,只撑着上半身,脚上失去力气。
几乎进去的那一瞬间,裙子同色系浅粉的绣花棉鞋掉在主母脚步,发出声响。
李月儿憋了半天,这会儿才敢低嗯几声。
主母抬眼瞧她。
李月儿又委屈兮兮的咬着唇闭上嘴。
曲容笑了下。
李月儿要是不愿意,她自然不会继续。可她这样欲拒还迎,摆明了也想试试。
曲容伸手张开双臂。
李月儿瞬间缠抱过来,脸颊贴在她肩头,手指在她背后轻挠,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痒,酥。”
酥麻痒意随着小球在体内四处乱滚,抓不到挠不了。
她紧紧贴在主母身上,企图以此缓解自己的异样。
到底是饱读群书,李月儿约莫能猜到这东西是什么,所以也没问,只轻启唇瓣,撤开身子,悠悠盯着主母,“白日\宣\淫,不知羞~”
这话总算是还给主母了。
主母松开她,慢条斯理擦拭湿漉漉黏糊糊的指尖指缝,往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展示给她看,“哪裏不知羞了?”
她的衣裙衣襟压的紧实,没有丝毫松垮褶皱,连发髻都一丝不茍,脸上颜色更是没太大变化。
再看看桌子上的李月儿,发髻乱了眼睛红了,唇瓣微微张开喘着气,水润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没少被蹂躏。
衣襟敞开,棉衣松垮,更别提抹胸早已掉到了小腹上。裙摆被揉皱,裏头更是泥泞不堪,就连鞋子都是穿一只掉一只。
打眼一瞧,两人之间谁才是那个白日\宣\淫不知羞的,根本无需多言。
李月儿恼羞成怒,长腿一伸,裙摆微扬,将脚上另只要掉不掉的鞋子踢向主母。
主母不慌不忙,只优雅的往后退了半步,鞋子连她裙面都没碰到就掉在了地上。
反倒是李月儿,因为这个突然的举动,小球在裏头乱滚,酥麻到喘着气,想骂她都张不开嘴,只咬住唇隐忍,唯有一双水润润的眸子软绵绵的瞪着她。
软鈎子一样,勾在人的心尖尖上,让人想走过去狠狠吃掉她这颗熟透了散发着馥郁甜香的粉润水蜜桃。
曲容将巾帕收起来,屈膝蹲下捡起李月儿的两只鞋,拎着走到李月儿面前,“现在取出来?”
李月儿别开脸不吭声,脸颊红红的。
曲容笑,单膝半蹲,伸手握住李月儿垂在桌边的脚踝,摸了摸她脚底心的温度,见她的脚并不凉,才给她将鞋子一一穿好。
李月儿愣住了,维持着撑桌面的姿势,怔怔的垂眼看着主母动作。
她甚至连呼吸都快忘了,眼睁睁看着最爱洁挑剔的主母,蹲下来给她把两只鞋仔细穿上,将裙摆给她理好,遮在鞋背上。
李月儿唇瓣微微颤动,眼睛都有些热。
等主母站起来掸了掸裙面后,李月儿瞬间不想吃饭了,双手环抱住主母肩膀,唇瓣轻抿她耳垂,低低的说,“弄我,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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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是谁想要,你们听见了吧
月儿:……
第68章 太胀了不要了。
等两人收拾整齐从屋裏出来的时候,饭都跟着热三遍了。
李月儿甚至换了条裙子。
顶着藤黄探究的眼神,李月儿绯红着一双耳朵,强行解释,“城裏人多眼杂,我还在孝期,总不好穿得太鲜艳。”
藤黄伸手扯她裙面,揶揄的反问,“曲红不比苏梅更鲜艳?”
苏梅好歹是浅粉偏白,曲红都是颜色偏向水红。
李月儿轻轻拍掉藤黄的手,为了避免两人一起“挨罚”,她没跟藤黄在主母面前拉拉扯扯。
好在主母只用余光扫了眼她俩,捏着勺柄品抿甜粥,没说什么。
李月儿袅袅婷婷坐过去,坐下的时候才觉得腿根都有些酸。
主母不知道从哪裏得来的滚球,只要她动弹一下,那东西就在她炉竈裏四处打滚。
李月儿本就敏感,“吃”下滚球后眼泪都出来了,缠着主母在饭前就结束这场“折磨”。
两人从桌上到到床上,她的衣裙散了一地,等横着仰躺在床边的时候,李月儿才被主母穿好的鞋又蹬掉了。
她脚底板踩在主母怀裏,双手在脑袋后面抓扯被褥,险些撕烂那套娇贵的床单被罩。
可李月儿实在顾不上那么多,酥麻痒意四处攀爬,她腿弯勾着主母的肩头,求她止痒救命。
……许是吃的太紧太深了,结束时主母扯着绳子将滚球拉出来的时候,李月儿都隐隐觉得她还在朝裏吸。
两股力道纠缠下,她眼泪掉进发丝裏,铜球跟软肉拉扯时那粘腻的水声让她羞臊到双手遮脸。
饶是脸皮厚如她,都不好意思多听。
等主母抱着她平复心跳的时候,李月儿才开始孟言浪语的夸赞主母好手艺,惹得主母斜眼睨她,问她方才怎么装哑巴不吭声。
李月儿又不傻,两人碰到一起总是干草遇到火星,要是再用言语刺激主母几句,无异于“煽风点火”,那她俩今日这顿午饭直接改成晚饭得了。
因为她绣的两张垫子都放在衣柜裏,情急之下没空拿过来铺上,只得委屈李月儿后头本就潮湿的衣裙垫在下面。
这也是她换了条裙子的原因。
主母就只是乱了呼吸跟衣襟,出来前早已整理妥当,自然瞧不出什么异样。
李月儿脸上热意被风一吹,也慢慢恢复寻常颜色。
丹砂和藤黄站着旁边给她俩布菜,丹砂将盛着甜汤的白玉小碗放在她手边,李月儿才意识到丹砂跟藤黄换了位置。
她咬着勺子抬脸看。
藤黄幽幽盯着主母,丹砂却低眉垂眼,半分不多看。
李月儿眯眼瞧丹砂,不管是上次小院门口马车裏的冰凉膏体,还是今日四处乱滚的铜球,主母都不可能自己去买,所以给她买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是丹砂。
好一个丹砂啊。
李月儿盯着丹砂平静无波的脸看来看去,然后再去瞧主母那张寡情淡漠的脸,无声咋舌。
这主仆俩面上瞧着是一个赛一个的冷脸正经,然而私底下净做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买些不正经的东西。
尤其是丹砂,李月儿怎么都想不到,少言寡语又守礼规矩的丹砂,会去给主母买这些。
显然丹砂连藤黄都瞒着了,否则以藤黄的性子,早就将这事当趣事说给她听了。
丹砂,“……”
李月儿的目光过于明显,引得主母都瞧了过来,顶着三人的视线,丹砂脸不红心不慌的朝月儿姑娘看过去,语气如常神色平静,“月儿姑娘在看什么,我脸上哪裏脏了吗?”
“我瞧瞧,”藤黄开始看丹砂的脸,甚至走到跟前双手捧起,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给出结论,“没有。”
丹砂红着耳朵,无奈的扯下她的手,嘆息的看她,“……”
她自然知道没有,她就是提醒月儿姑娘别看了,再看下去主母又得冷脸瞪她。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向主母,讪讪笑,“没事没事,我就感慨这粥真好喝。”
她埋头吃饭。
曲容却是放下勺子,示意丹砂把曲明的书信拿出来,并且顺势将两个大丫鬟都使唤出去,“去跟老太太那边的管事对接账务。”
丹砂,“……”
她就知道。
藤黄,“……”
藤黄不想干活,依依不舍的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回她一个甜甜的微笑。
藤黄气的跺脚瞪她。
等两个大丫鬟都不在眼前晃悠了,曲容拆开信封的时候,侧眸扫向李月儿,慢悠悠问,“能专心吃饭了?”
抱着她喊着现在就要的是李月儿,哭求着说太胀了不要的也是李月儿,事后急着要吃饭的还是她,现在真开始吃饭了,她又看看藤黄看看丹砂,一勺子粥能吃个半天。
李月儿,“能。”
她的确是饿了,结束的时候肚子都在咕咕响。
主母当时以为听错了,要抬起她的腿弯朝下面看。
李月儿双手遮住她的眼睛,“是咕咕响又不是噗噗响。”
今日上午赶路时胆战心惊就够消耗精神,现在又弄来弄去更是耗空体力,肚子饿了也正常。
李月儿吃着饭,眼睛朝主母那边看过去。
主母明显是下午有别的要事去忙,才借着吃饭的功夫,将书信又看了一遍。
见李月儿好奇,曲容将书信摊在桌上,往她跟前推了推。
李月儿低头,“……看不懂。”
曲容,“看不懂就对了。”
她把曲明找到人证的事情说给李月儿听,因两人身边没有丫鬟跟旁人,曲容便把在寿鹤堂瞒着老太太的事情也一并告诉李月儿。
“曲明说他暂时不打算回来,他所在的县城裏缺个县令,有人见他有才学,便将他扶了上去。”
老太太还一心等着她那乖孙回来继承家业,殊不知曲明已经在南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官瘾。
李月儿听懂了这个“有人”是谁。
南方全乱了,估计叛乱的新军拥护了“新皇上”,曲明现在被“新皇上”封为县令了。
李月儿眼睛睁圆,咽下嘴裏甜粥,低声问,“那他岂不是偷偷改了籍贯?”
要知道曲明是商籍,这事要是被人说出去,县城裏肯定有人不服他这个商贾县太爷。
曲明要是想把这个县令做稳当了,只能使手段放弃商籍。这也就意味着曲明放弃了曲家的继承权!
老太太如果知道了这事,怕是要气死。
曲容将书信又折起来,“先瞒着她。”
等她把权力全握在手裏,再把这事告诉老太太。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过来,摆明了要跟主母一个阵营等着看热闹,低声附和,“好。”
她音调软软的,凑近了身上全是她身上的冷梅气息。
曲容没忍住,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你留下好好吃饭,下午等苏柔过来给你上课,老太太那边你就别去了。”
李月儿下意识担心,“那我不去的话,寿鹤堂的月钱岂不是没了?”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曲容,“……我私下补给你。”
曲容都站起来了,已经打算去书房,可这会儿见李月儿舒了口气,她又木着脸坐回来。
李月儿疑惑的抬头看她,“没吃饱?”
主母的确没吃多少。
李月儿挪动屁股,端起主母的碗,笑盈盈喂她,“再吃些吧,今日出了好些力气呢,晚上换我服侍您~”
曲容,“……”
她哄小孩呢。
曲容就着李月儿递过来的勺子,这才勉强又吃了几口,甜粥压下心头那点不快,等吃饱了,没脾气了,她才再次起身离开。
李月儿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还委委屈屈的想要她的真心,但只要遇到银钱的事情,她眼睛比星子还亮,满心满眼都是金银,她倒是没看出哪裏有她。
她就知道,李月儿惯会同她花言巧语,净说些甜言蜜语的假话哄她。
主母在想什么李月儿全然不知,尤其是主母走的时候脸色早已如常,李月儿就更没察觉出哪裏不对。
她吃罢饭就去松芯院正堂等苏柔过来上课。
时仪今日估摸着都要留在县衙那边,没能去接苏柔回来,苏柔跟孟晓晓是路上太平后,由剩余家仆护送回来的。
孟晓晓直接回了曲宅,苏柔则回了时家,放好行李吃罢午饭,才来授课。
对于今日的事情,苏柔没有多问,像是毫不关心,只在见到李月儿之后,不动声色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全须全尾好端端站着,便直接开始上课。
李月儿好好的,就说明曲容那边也没事。
既然无事,何必说那些虚假无用的寒暄说辞。就算有事,以她眼下的身份能力,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苏柔的关心很克制,情绪表现的也很浅淡,但凡不了解她这个人平时的行为习惯跟性子,都要觉得苏柔疏离冷漠的很,毫无人情味。
好在李月儿心细,更是了解苏柔。
上次雪夜裏的撞见并没有疏远她们的关系,反而像是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从而显得更亲近了些。
要是换成以前,苏柔才是真的不会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李月儿坐在苏姐旁边发呆时甚至想,如今朝廷昏庸不作为,若是新军可靠也不是坏事。
历来改朝换代后,新朝廷为了笼络人心拉拢前朝大臣,都会给前朝的冤假错案进行平冤昭雪,甚至给冤案错案的后人一些补偿。
听主母话裏的意思,以及时管事和付大夫的反应,都能看出苏柔的父亲苏大人应当是个好官,待有了新朝廷,苏姐说不定还能回京城当她的尚书府千金,日子过得肯定比现在好。
这些话,李月儿也就自己瞎琢磨时想想,没有当着苏柔的面提这些事情。
她上课的时候,曲容带着藤黄丹砂她们在书房裏盘账。
藤黄跟丹砂忙到脚尖踩地,曲容捏笔的手也没怎么歇息过,唯有借着翻账本的间隙,左手重重揉揉右手的腕子,就这,目光都没从账本上移开。
藤黄心疼了,嘴上嚷着太累了不想干,但是真看主母揉手,她又老老实实的帮着算账,“都怪老太太。”
丹砂疑惑的看她。
藤黄,“要不是她那边的管事不顶用,主母怎么会累的手腕疼。”
丹砂,“……”
主母是闲了一段时间没提笔,过度用手后猛地这般操劳才觉得手腕不适。
至于为何过度用手,光看午饭热了三遍就知道了。
奈何藤黄看话本从来都是光过眼不过脑子,连主母手腕泛酸都不懂,又哪裏知道她的心思。
丹砂抬眼静静的看藤黄。藤黄疑惑的望过来,关心的问,“怎么了,你手腕也疼啊?”
丹砂,“……不是。”
她手腕不仅不疼,还灵活的很。
丹砂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红着耳朵别开视线。
她腕力,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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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我手腕不累(暗示的盯)[黄心]
藤黄:不累啊,那你帮我把账也算了吧(兴奋)
丹砂:……[化了]
第69章 软磨硬泡了一晚上。
曲明年前寄来的书信,寄到这边已经是年后。
他信裏提到自己抓到了郑二买凶杀人的凶手,紧随书信晚几日便到。
曲容本以为这个晚几日是晚个两三日,谁知道这一晚就晚到了正月十五。
清早,门外忽然有跑腿敲门,说曲家老爷送给主母的东西下午进城,让主母亲自去接一下。
曲容收到消息后,让藤黄掏赏银打赏了对方。
得知曲明将人送来了,老太太那边比曲容还激动,要不是身子骨不行坐不得马车四处折腾,她都想自己过来看看。
老太太来不了,便让她的心腹吴妈妈跟随曲容出城,以防曲明寄来书信物件什么的,被曲容瞒着不让她知道。
吴妈妈心底很不情愿跟主母出宅子,迟疑着,“让陈妈妈……”
老太太,“我还是更信得过你。”
吴妈妈,“……”
那还说什么呢,只能她去了呗。
老太太都这么讲了,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该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上次的经验告诉吴妈妈,主母做事也忒不厚道些,她都这把年纪了,主母说拿她撒饵就拿她撒饵。
老太太见吴妈妈嘟囔着脸,啐了她一句,“老货,我还能拿你冒险,她坐哪辆马车你跟着坐哪辆马车就是,她还能豁出自己的命来害你不成?何况就是出城接人,能有什么危险。”
吴妈妈心道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上次差点落入山匪手裏的人可是她啊,掀开车帘就是刀的场景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吴妈妈,“为了老太太您,我再随她去一趟!”
于是,出宅子前,吴妈妈就眼疾手快的爬到主母的马车上,不管主母怎么看她,她都死活不下去。
一辆马车裏挤了三个人,除了主母跟吴妈妈,还有李月儿。
李月儿今日本打算去书院的,因为她小妹今天生辰。
她今年没能跟母亲妹妹过年,但想着趁妹妹生辰跟她俩一起过个元宵节也是好的。
李月儿软磨硬泡了一晚上,主母才松口让她回去,且说下午亲自送她。
谁知道这么巧,她回家的事情跟老爷送人来的事情赶在了同一天。
李月儿现在就盼着主母这边赶紧结束,趁着时辰早,她还能回家多待一会儿。
她心裏有事,这会儿就算坐在马车裏也是不停的掀开窗帘探头朝外看。
马车停在城外凉亭边,主母带着藤黄丹砂站在车前等人。
外头冷,李月儿就随着吴妈妈坐在裏头。
她是怕冷没出去,吴妈妈存粹是怕她前脚下了马车,后脚主母就将她扔在城外,所以赖在马车上。
见李月儿又掀开窗帘,吴妈妈冷呵着斜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李姨娘放心,主母就是撇下我也不会撇下你,安心坐着就是。”
李月儿,“……”
见李月儿不搭理她,吴妈妈更是来了脾气,拿着她这个软柿子捏起来,“老太太昨个还说呢,怎么李姨娘从庄子上过完年回来后,就不来寿鹤堂请安学内务了,是攀了别的高枝觉得翅膀硬了?”
她还没完没了了。
李月儿放下窗帘,笑着同吴妈妈说,“妈妈,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您若是图个一时口头之快惹得我不高兴了,我便只能闹脾气让主母把您扔在城外了。”
吴妈妈吊着眼睛瞪她,“小蹄子你——
李月儿娇柔做作的掀开车帘,娇滴滴的喊,“主母~”
曲容右眼皮跳动,扭头回身朝她看过去。
李月儿余光去扫车厢裏的吴妈妈,吴妈妈恨恨的闭上了嘴没再看她。
见她消停下来,李月儿也就没再摆那狐假虎威的姿态,只将手炉通过车窗朝主母递过去。
曲容让藤黄去接过来,皱眉说,“外头冷,坐回去。”
李月儿笑着放下窗帘。
她吃了付大夫开的药,虽说还怕冷,但来了月事后没那么疼了。
可能是身子调养的好了些,也可能是日日跟主母待着,导致她这个月的月事提前几天,从月末变成月中,晚主母两日,今早就来了。
李月儿想趁着来了月事不能伺候主母,今晚留在书院裏跟母亲妹妹睡。
只是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措词跟主母提。
尤其是吴妈妈今天也跟了过来,别说她留在书院过夜了,就是能不能回书院给小妹庆生都是问题。
一时间,李月儿看向吴妈妈的眼神便不太友善。
吴妈妈,“……”
她可没再说话了,李月儿跟她摆出这副姿态要作甚?
就在车厢裏的氛围越发诡异的时候,外头传来远处马车车轱辘滚动靠近的声音。
人到了。
李月儿连忙掀开窗帘朝外看,吴妈妈从另一边掀开发现什么都瞧不见后,便小心翼翼靠过来,借着李月儿掀起的一角窗帘往外瞧。
驾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壮实的身板,方正的脸,鹰一样的眼,他收起马鞭,从车辕上跳下来,守礼的停在远处,朝前方的主母拱手行礼,“可是曲家主母曲容?”
曲容点头见礼,“是我。”
男人掏出信件双手捏着朝前递过去,说,“我家县老爷曲明给您送了份礼物,但是得到了宅子裏才能打开看。”
外头人多眼杂,不安全。
丹砂走过去接过信走回来。
曲容看了眼,是曲明的笔迹,验明对方身份后,她才伸手做出“请”的姿势,“你跟着我的马车走。”
曲容回到车厢裏,藤黄丹砂坐在外头左右车辕上,林木驾车。
她的马车走在前头,中年男子驾车跟在后头,过了城门直奔曲宅。
自从曲容年后从庄子裏平安回来后,郑家就盯着曲宅的一举一动,见到前后两辆马车从后门进了宅子,眼线立马去郑家给郑二递消息。
郑二过罢年就坐立难安,因为他花钱买人去截杀曲容,人没杀死不说,反倒是他买的凶手被曲容做局一锅端掉,全送衙门裏去了。
要是衙门裏派人来问话,郑二反倒不会那么慌,但奇怪的是,县太爷只扣押了那些人,并未审问。
没有审问自然没人供出他。
可只要那些人在牢裏活着,那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
他倒是想劝自己沉住气按兵不动,这时候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最好,他只需要耐心的等着,等朝廷派人跟商贾要钱的时候,他只要好好巴结过来办事的官员,到时候小小县令又能拿他如何。
可朝廷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这个年都要过一半了,他没等来朝廷官员,曲容却等来一辆从南方赶来的马车。
车上窗帘遮的严实,郑二的人根本不知道裏头是物件还是活人。
联想到曲明就在南方,郑二瞬间慌了。
他两只手攥在一起,在书房裏走来走去,最后两手一拍做出决定,“派人去跟孙府臺递消息,就说曲家连同县老爷一起暗通叛贼,今日进城的那辆马车就是证据!”
县太爷那边他是没法子了,那他只能往上找府臺给县太爷施压。
下人闻言立马启程,“是。”
郑二又说,“继续盯着曲宅的动静。”
曲宅这会儿静悄悄的。
中年男子驾来的马车就停在后院,这会儿车帘紧闭,裏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曲容跟李月儿站在旁边,曲容同中年男子说话,主要是问问路上可还太平顺利。
吴妈妈搀扶着老太太走过来。
李月儿跟丫鬟们一起朝老太太屈膝福礼。
老太太的眼睛只看向马车,然后又看向曲容,最后跟中年男子说,“掀开看看。”
发话的人是老太太,中年男子眼神请示的却是曲容。
见曲容点头,他才攥着车帘一把掀开。
光线猛地明亮,对于久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刺眼。车厢裏,两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被绑住手脚堵住了嘴,这会儿突然迎上光,忍不住的眯眼睛流眼泪,弄出声响。
车帘掀开,裏头遮盖住的气味瞬间跑出来。
实在是恶臭难闻。
曲容脸色都变了,皱紧眉头,却没在人前拿巾帕遮住口鼻。
老太太则是帕子捂住鼻子,凑近瞧了一眼。
杀了她儿子儿媳的肯定不止这两个人,但今日他俩落在自己手中,正是报仇解恨的时候。
老太太恨的不行,目光狠厉的说,“给他们千刀万剐了!”
曲容抬手拦住圆门边守着要上前的家仆,示意他们退下,“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得留着他们才能问出幕后真凶。”
真凶便是郑二!
郑二该死,这两个也该死。
老太太胸脯重重起伏,但也知道曲容说得极对,只有留着他们才能抓住郑二,才能给她儿子儿媳真正的报仇雪恨!
她朝旁边走了走,算是默认了车厢裏的人交给曲容处理。
曲宅又不能审犯人,人自然是不能留在曲宅裏头。
曲容转身跟中年男子说,“我会把他们送去县衙留县太爷审问,你速速驾车离开陈河县。”
老太太当下就沉了脸,打心眼裏觉得曲容不会做事,想都没想便呵斥道:“胡说个什么,人家舟车劳顿过来,怎么说都得歇息几日再走。”
她还想跟男人问问她孙儿曲明的事情呢。
曲容侧眸静静的看向老太太,微微转过身用正面对着她。
今日满院的下人丫鬟都在,老太太要是老老实实的不开口说话,她自然会敬重这个祖母。
可如今宅上宅下当家做主的人是她,老太太张嘴就是训斥,是想在人前压她一头踩她颜面?
中年男人看看这一老一少,随后拱手开口,“谢老太太厚待,只是我家裏属实还有要事,今日城门关闭之前就得启程早早离开。”
他是什么身份,老太太不清楚但是他跟主母都清楚。
如今安平府陈河县的朝廷还是杨家的王朝,可他却是“新朝廷”姜家的兵,他要是留在这裏被人捉住,对他跟对曲家可都不是好事。
老太太不知道内情拎不清,中年男子也没跟她过多解释,只是顺着主母的话做事。
两人之间,中年男子明显是站了主母。
这无异于当场打了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见中年男子只听曲容的吩咐,脸色又沉了沉,看向曲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打量,“好,那我老婆子就不多挽留了。”
她觉得曲容连同曲明,应当是有事瞒着她,不然这中年男子好端端的为何不能留下过夜休息,而是急着离开?
尤其是,从刚才掀开车帘到现在立马出城,中年男子都是以曲容的话马首是瞻,定是私下裏曲明跟他交代了什么。
老太太自然不会怪她那乖孙,那只能是曲容的错了。
是她挑拨了她们祖孙的关系,惹得曲明跟她疏远离心。
曲明的书信她看不懂,曲明派来的人她也使唤不得,要不是曲容横在中间,曲明岂敢这般忤逆她?
只是这事她问曲容一时半会儿的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得了主母的吩咐,林木带人把两个人证架到板车上,特意拉着他俩“招摇过市”送往县衙,要是路上有人打听,他也不会隐瞒,只按着主母交代的话说:
“杀害曲家先老爷跟先主母的凶手抓到了。”
林木把人送往县衙的时候,中年男子也驾车出了城。
曲容原意是让人护送他一段路程,他却摆手,“战场我都上过,还怕几个‘毛贼’?要是有人杀我,刚好一同扭送过来当作买凶杀人的证据。”
他车上放着长刀短刃,就在趁手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有人护送。他只跟曲家拿了点盘缠费够他回去,别的什么都没要,驾车便走了。
等中年男子离开后,老太太看了眼曲容,叫上她,“来寿鹤堂,我有话问你。”
曲容正好有事情跟她说。
李月儿下意识跟着主母往前走了两步。
曲容停下,“你就别跟去傻站着了,趁还有时间,让小厨房做两道热菜跟点心,待会儿送你过去的时候,你提上带着。”
这会儿都要黄昏了,李月儿还以为今天回不去了呢!
听主母这么说,眼睛瞬间亮起来,“你送我?”
主母睨她,语气理所应当,“自然。”
李月儿高兴的咬着唇瓣,想亲亲主母的嘴巴,又碍于在人前不好同她表示爱意,便乖顺的福礼,软声应,“好。”
她带上藤黄去小厨房忙活,丹砂留下陪曲容去寿鹤堂。
正堂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双手搭在凤头拐杖上,抬脸眯眼瞧曲容,“吴妈妈说,曲明让人捎带了书信回来?”
曲容从丹砂手裏接过信,往前走,递给老太太,“就在这儿,还没拆开呢,您先瞧瞧。”
这还差不多。
老太太心底激动,面上却故作沉稳的将拐杖递给吴妈妈,伸手接过信。
信封上的笔迹的确是她孙儿的。
老太太扭头看曲容,正要跟她说话,却瞧见曲容慢条斯理的坐在了她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
正对着正堂大门方向的主位共有两把座椅,以左为尊。
她坐在了左边,曲容今日,却坐在了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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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你是要反了天吗?
主母:我是要换片天
第70章 再馋今天也吃不到了。
曲容是小辈,是晚辈,是她名义上的孙媳妇,她就该坐在下位,以侍奉上位的姿态侧身仰视她。
就算是现在宅子内外是曲容在管,她也没有资格跟自己平起平坐。
老太太瞬间打开书信的心情都没了,侧眸看向曲容,连着刚才在院子裏的账一起跟她算,“这个家,现如今你还只是暂且当家做主,你便分不清老幼尊卑,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老太太将书信掷到手边桌几上,书信在桌面上滑到曲容肘边,“我还没死呢。”
有她活着一日,这家便由不得曲容母女横行,这满宅子的金银富贵,便全是她孙儿曲明的,跟曲容母女无关。
曲容做得再多,手裏再握着所谓的实权,依旧是个给曲家做事的贱婢,是曲家的下人管事,永远也不会是主子!
曲容伸手拿出桌上的信封,直接拆开,抽出信纸,空信封扔回桌上,“我可没盼着你死。”
曲容扭头对上老太太阴沉沉的眸子,不急不躁的调儿,慢悠悠说着,“你就是长命百岁也碍不着我什么。”
她这无所畏惧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老太太。
“混账东西!”老太太手掌拍着桌面,震的信封颤动,“你要知道,没有我点头,没有我的印,曲家的银钱你半分也动不得!”
她冷笑连连,“我用你,是你的福气,你别蹬鼻子上脸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曲容将信上内容扫完,把信件又折迭起来塞回信封裏,“哦?既然家财全是您孙儿曲明的,那你去找他回来。”
曲容两指夹着信,侧身,单手朝老太太的方向递过去,微笑挑衅,“顺着信上的信息,去把他找回来啊。”
老太太,“你——”
明知道她看不懂那些鬼画符,偏要用这事拿捏她。
曲容笑起来,垂眼将信扔在桌面上,“你知道为何你看不懂吗,因为曲明恨你,他不想让你看懂。”
曲容抬脸看她,“你听清楚了吗,你最疼爱的孙子,恨你。”
曲明这辈子过得最肆意痛快的日子,也就是这几个月了吧。
老太太被戳中了伤处,脸色阴沉的吓人,双手攥着扶手,喘着粗气瞪向曲容。
曲容学她,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掌心轻柔抚摸,“这位置就是好,坐在上面即便大声说话都更有底气。”
她侧头看老太太,“怪不得祖母你身子硬朗中气十足,想必身下的那把椅子更是‘大补’。”
她、她还惦记起她身下的这把椅子了?
老太太伸手指曲容,话都没说呢,曲容就已经收回目光不看她。
曲容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抬手震袖端在身前细细整理袖筒。她虽没打算去见李月儿的母亲,但送她回书院的时候要是碰到了,她自然要下去见礼,衣袖不整可不是她对待长辈该有的仪态。
“祖母刚才也说了,宅子内外暂且是我当家做主,既是我为主,那自然要事事听我的。我不是曲明,不喜欢当个傀儡,更不喜欢有人替我拿主意。”
“坊上大印在你手裏不假,可我要是调用银钱,又何须大印?”
曲容扭头看她,温和的语气,“除非我要卖了曲家。”
“你、你敢!”老太太气到两眼发黑,人都站了起来,吼完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形都跟着前后晃了一下,跌坐回椅子裏。
吴妈妈吓得赶紧扶住老太太,替她顺背。
主母她怎么敢忤逆老太太的!
吴妈妈抬头想说曲容两句,昂脸就对上曲容那双冷漠的眼,吓得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曲容年纪小,但心是真的狠。
曲容收回目光,看了眼天色,抬脚朝外走,“老太太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就不在你跟前尽孝了。”
曲容跨过门槛的时候,隐约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似的:
“去把谭缃,给我叫过来!”
曲容脚步一顿,垂下眼睫,随后继续朝松兰堂走。
丹砂看了眼主母的脸色,眉头紧皱,见主母没开口,只得大步跟上主母。
松兰堂裏,李月儿站在后厨门口等糕点。
得知今日是李月儿妹妹的生辰,厨娘周姨还给她在刚蒸出来的红糖馒头上补了个红点,“祝月儿姑娘的妹妹,生辰快乐,健康平安。”
几道热菜跟糕点分别装进两个三层食盒裏,周姨一手拎着一个走出来递给藤黄,“装在这裏头你放心就是,两个时辰内保准都凉不了。”
李月儿双手合十朝几人作揖,笑盈盈跟周姨说道:“谢谢您了。”
她没往裏头去,因为后厨裏正在备饭,全是油烟气息。
李月儿倒是不嫌弃这些,主要是她待会儿要坐主母的马车去书院,她要是一身油烟味,怕是要熏到送她回去的主母。
藤黄提着食盒,“走吧。”
李月儿朝藤黄伸手,“给我一个。”
藤黄,“不用,我这胳膊平时抱账本有的是力气。主要是一边一个,左右平衡才不累。”
李月儿满脸狐疑,姑且信了她的歪理。
两人才到松兰堂,就见主母已经站在堂前臺阶上等着了。
李月儿眼睛亮起,提着衣裙小跑过去,只上了一个臺阶,隔着两阶昂脸瞧她,只一眼,便疑惑的“嗳”了一声,“主母怎么瞧着不高兴呢?”
她鼓起脸颊哼哼,“是谁招惹我家主母了?让奴婢去收拾她!”
曲容眼裏带出笑,垂眼看她,“谁说我不高兴了?”
她向来冷脸,李月儿是哪裏看出她不高兴的?
李月儿蹬蹬上了臺阶,站在主母身旁,双手捧起主母的脸左右细看,“就是瞧出来了,一眼就瞧出来了。”
又在胡说八道。
曲容都要笑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冰凉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故意道:“想用我的脸暖手就直说,何必找这蹩脚的借口。”
她手指顺着李月儿的手腕下滑,握着她的掌心,将她的手一并拢在自己宽大的袖筒下面。
李月儿侧身朝着主母站,单手挽住她的手臂,“哎呀,被你看出来啦。”
她见主母脸色稍缓,并且没打算跟她细说的意思,也就打着哈哈将话题岔过去。
臺阶下,藤黄提着食盒走过来,面朝丹砂,双臂一抬,食盒便从她掌心裏平移到丹砂掌心裏。
李月儿笑起来,“我说我提一个,你非说你力气大提的动。既然提的动,现在怎么又都交给丹砂提了?”
丹砂,“……”
丹砂看向藤黄,平平的语气,“哦?”
藤黄揉着双臂,鼓起脸颊瞪李月儿,“我心疼你,你还拆穿我。”
见丹砂朝自己看过来,藤黄嘿嘿笑,轻声说,“要是胳膊酸,晚上我替你揉揉。”
时辰不早了,天色都已经昏黑,曲容没由着三人闲聊,牵着李月儿的手指抬脚下了臺阶,“走吧。”
马车出了后门上了长街。
藤黄掀开窗帘朝外看,好巧不巧的,看见了谭姨的马车方向相反的跟她们马车擦肩而过,“嗯?谭姨是要去曲宅吗?可主母才刚出门啊。”
她没跟着主母去寿鹤堂,自然不知道主母跟老太太起了争执。
丹砂抿唇朝藤黄微微摇头。
藤黄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的看向主母,见主母垂着眼不说话,便小心翼翼落下窗帘,老老实实的不再出声。
李月儿弯腰掀开食盒盖子,掏出干净的巾帕,用巾帕捏了块桃酥出来,一掰两瓣,自己一半,巾帕捏着的那一半递给主母。
她没瞧见藤黄跟丹砂间的眼神互动,只听见了藤黄的声音,好奇的重复,“谭姨?”
这是她少有几次听到这个称呼。
她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是苏姐带时仪过来,请主母给时仪安排差事。
那时主母想让她跟着苏柔学习,便应下这事,只说让时仪去找的人,就是谭姨。
车厢四角镶嵌着夜明珠,光亮温和。
藤黄假装抬头欣赏夜明珠。
李月儿觉得有猫腻,但见藤黄不敢讲,也就没再继续问,只转身将帕子裏的桃酥朝主母递了递,“好香的,尝尝?”
主母掀起眼皮看她,视线略显嫌弃的从她嘴角扫过。
李月儿,“……”
不吃算了。
她以为主母嫌弃她在车厢裏吃东西了。以主母的性子,的确很难忍受她把桃酥渣渣掉到车厢裏铺着的毯子裏。
可是车厢裏,上下马车时又不脱鞋,各种鞋底踩来踩去,本来就容易弄脏,哪裏在乎她这点果子碎屑了。
要她说,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在马车裏铺上毯子,又没人坐在毯子上。
李月儿把那半块递给藤黄。
她本意是让藤黄一分为二,分给丹砂尝尝。谁知道藤黄“护食”的很,直接塞自己嘴裏了。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看自己咬过的桃酥,鞋尖从裙摆下探出来,轻轻踢藤黄的鞋帮。
藤黄眼睛眨啊眨的,“她不吃这些,就是给她,她也是给我留着。”
李月儿再次看向丹砂,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揶揄的挑眉,拉长音调,“哦?”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也不替她自己辩解,显然证明藤黄说得是实话。
马车悠悠前行,满车厢都是桃酥的香气。
曲容无奈的抬眼看李月儿,见她嘴角碎屑仍在,忍无可忍的掏出巾帕,侧身擦她嘴角,“馋。”
她妹妹过生辰,她先把果子给吃了。
李月儿笑起来,故意说,“再馋今天也吃不到了。”
谁让她来了月事呢。
曲容拇指指腹在她下唇瓣上摁了一下,眼神制止住她的孟浪言语。
李月儿眸光闪烁,迟疑着,想开口说话又忍住了。
她不说,曲容就当看不见。
马车停在书院后院门口。
藤黄搬出脚凳,扶李月儿下车,丹砂拎着两个食盒站在旁边。
曲容伸手挑开帘子,弯腰从裏面出来,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她抬眸静静的看李月儿,看她能忍到何时再开口。
李月儿挪脚往前磨蹭,昂脸瞧她,“主母。”
主母,“嗯?”
主母甚至温柔的替她将脸边的碎发挽回耳后。
李月儿心都软了,既想留下来过夜,又想跟她回去。
李月儿抬手,提起主母领边的厚毛领,遮住她的脸,妥协了,“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就和你回家。”
曲容垂眼,目光落在领边李月儿的指尖上,她手指虽擦干净了但依旧残留着桃酥香味。
甜腻腻的味道。
偏偏她就好甜口。
曲容顺着李月儿的手指看向李月儿的脸,见她眸中还在挣扎,便挑眉替她做出决定,“再不讲,晚上就真要跟我回去睡了。”
李月儿眼睛猛地亮起来,惊喜的望着主母。
她昂脸朝上看自己,水润的眼眸中倒映着车厢边的灯笼光亮,像是闪烁的火苗又像跳跃的星子。
是她在这昏黑的天色裏,唯一能瞧见的光跟鲜活。
曲容抬手捏李月儿脸颊,“就一夜,明早我便让藤黄过来接你。”
李月儿兴奋的蹦起来,双臂环住主母的肩颈,亲在她嘴角处,“奴婢谢过主母。”
她要松手离开。
曲容忽然有些不舍,捏李月儿脸颊的手指后移,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半是强硬半是胁迫的,让李月儿抬起头,自己偏头弯腰吻在她唇上。
细细研磨了好一会儿,尝到了满嘴的桃酥香,曲容才松开她。
她抬眼的时候,视线无意间从前面扫了眼,然后顿住,“……”
李月儿被吻的迷迷糊糊,双手黏糊的环着主母的脖子,眼睛看着她。
主母垂眸瞧她,抿唇,然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脑袋朝后转。
身后,明氏抬手捂住李星儿的眼睛,就站在书院门口朝这边直直的看过来,对上两人的目光,明氏默默的转身,改成背对着她俩。
李月儿,“?”
李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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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怪不得你说主母人好[小丑]
月儿:……其实,活也好[亲亲]
藤黄:有多好?[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