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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你可愿赎身出来。


    夜深了,舞狮团跟唢吶班子离开,周边来看热闹的邻裏散去,小院再次从热闹恢复冷清。


    守在这边的只有邻家李婶儿,她知道明氏不懂怎么办丧事,忙前忙后的帮衬着,她家男人更是带着兄弟跟儿子连夜垒竈。


    李月儿和藤黄跪坐在正堂蒲团上,对着火盆烧纸钱,不让盆中火苗熄灭的同时,还要缝制孝帽。


    李星儿年纪小,过了起初的新鲜劲儿就开始昏昏欲睡,到后半夜的时候,直接倒在李月儿的腿上睡着了。


    藤黄抱来棉被披在李星儿身上,同时将自己裹进去,她坐在李月儿的另一边,笑嘻嘻的将脑袋靠在李月儿肩上,“我睡一个时辰,然后换你来睡。”


    李月儿给两人掖好被角,随意烧着值钱,借着火盆光亮赶制丧服。


    今日只来了邻裏,明日李举人的好友跟学生才会过来,待后日便能将他安葬。


    李月儿本打算让藤黄多睡会儿,谁知道藤黄脑子裏有梆子声似的,一个时辰刚到,她眼睛都没睁开人就先坐了起来。


    李月儿,“……!”


    有点吓人了。


    藤黄揉眼睛,轻轻拍脸,打了个哈欠,笑着安抚她,“莫怕莫怕,以前我和丹砂一起跟师傅学账的时候,年底便这般,睡一个时辰准时醒来,我都习惯了。”


    她催促李月儿快点睡觉,明日还要打起精神同书院山长谈事情呢。


    母亲跟李婶儿那边什么时候休息的李月儿不知道,等她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院裏的几个土竈都垒好了,甚至婶子们都过来刷洗好碗盘,开始起锅烧水煮热汤。


    明氏跟李婶儿端了两碗姜汤进来,分别递给李月儿和藤黄。


    明氏笑着说,“亏得你李婶儿帮我张罗,否则光靠我们母女还真应付不来。”


    李月儿连忙起身,朝李婶儿福礼。


    李婶儿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喝你的汤去。妹子你跟我讲这个可就见外了,咱们邻裏间不都这样互相帮衬吗。”


    长乐巷裏要是谁家有喜事丧事,都吆喝上大伙一起帮忙,今日我帮你辛苦些,日后定有需要你帮忙出力的地方,大家都心甘情愿更不图报酬,只想着心往一处使,把事情办的妥当。


    正因为左右都搭把手,天亮之后,陆陆续续过来奔丧烧纸的人才没受到冷待。


    或真情或假意,来奔丧烧纸的人头上戴了孝帽或腰间绑了麻绳后,都抬手抹眼泪,同时宽慰起明氏母女,还说日后她们要是有麻烦,尽管找他们便是。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明氏没往心裏去,李月儿更没有,直到临近晌午,山长夫妇过来了。


    书院山长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腿脚很好,眼不花背不驼,依旧撑得起身上长袍。他夫人气质温婉,哪怕上了年纪依旧风采依旧。


    两口子携手过来,先是对着棺木给李举人上香,再是烧纸。


    山长全程冷着脸,不情不愿,被夫人在腰间拧了两把,才勉强捏着鼻子把流程走完。


    到慰问家属这边的时候,夫人才瞧见明氏,眼泪就掉了下来,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哽咽开口,“我说要来见你,你非不肯,老姐姐去世后,你还有我这个婶娘啊,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明氏泪如雨下,“我怎…我怎有脸见您呢。”


    明家的祖宅地契是她亲手交出去的,现在宅子还在外人手裏呢。父亲生前积攒的好名声也是她夫婿败坏的,她既愧对父母,也无颜见长辈。


    “你就是好面子!”山长吹胡子瞪她,“读书读迂腐了,才把日子过成这样。”


    他一开口,明氏抬手抹泪的时候头垂的更低了,气的山长夫人拿手攥拳捶他胳膊,毫不留情面的将他往外推,“出去出去,不会说话就闭嘴,平白开口惹人烦。”


    藤黄听到这儿下意识看李月儿,满眼期待。


    像山长这样说话不好听的,曲家也有一个。


    李月儿,“……”


    藤黄真是高看她了,她看起来像有抡小拳头砸主母胳膊的胆子吗。


    见山长双手背在身后负气出去,明氏连忙拉住夫人的手,“别生气,别为了我这点事情生气。”


    夫人给她擦泪,嘟囔着脸说,“别管他,最心疼你的是他,催着要来的是他,来了后又不会好好说话的还是他,莫搭理他让他自己反省去。”


    李月儿走过来同夫人福礼。


    夫人见到她就开心,“小月儿都长这么大啦,出落的真是越发水灵。”


    李月儿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后来得知她被李举人卖进曲家,他们夫妻俩还真想过将她赎出来。


    可那时李举人还活着,在人前又惯会装腔做人,他们两口子要是将李月儿赎回家,扭头就得被李举人赖上。


    他们虽心疼,可也没办法真插手去管别人的家事。


    莫说家事了,就连他们想将李举人撵出书院都做不到。


    书院明面上是她邹家的,可书院裏的事情也并非山长一人的一言堂,聘用夫子跟撵走夫子都得事出有因才能服众。


    李举人私德不行,但学识仍在,且众夫子们认为书院裏多个举人先生是好事,并不支持将他赶走,这也是山长看不惯李举人却不能不用他的原因。


    说起这个,夫人也是嘆息,人人都有身不由己之处。


    这次他们夫妻俩过来,既是祭拜,也是想问问明氏母女未来的打算,看能不能帮衬个一二,日后下去了见到老哥哥老姐姐,也算有个交代了。


    明氏没看懂夫人的意思,李月儿看懂了,她扶着母亲,让她陪夫人好好说话,自己则去外头,“我去看看邹爷爷,陪他说说话。”


    夫人就喜欢李月儿这个机灵劲,连忙道:“去吧去吧,我在这儿陪陪你母亲。”


    今日虽是阴天,但雪已经停了。


    邹山长站在院子裏看大厨们做饭。


    院子外头是嘈杂的人声鼓声跟唢吶声。


    这也是他板着脸的原因,觉得郑二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月儿走过去,朝他福礼,笑盈盈喊,“邹爷爷。”


    邹山长转过身看她,冷声冷语的问,“你娘还哭着呢?”


    李月儿,“已经不哭了。”


    邹山长,“她从小就这个性子,但凡强势些蛮横些,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你们母女三人更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我骂她两句要是能把她骂醒,那也是她的福气。”


    李月儿本能维护母亲,“我娘将我俩护的很好,否则我同妹妹哪能平安活到今日。”


    母亲已经尽力,再有其他要求,便是苛责了。与其怪她,不如怪李举人不是东西,他也是当爹的,就因为人品不行就能推卸当爹的责任了?


    李月儿虽知道山长对母亲是又恼又气,恨铁不成钢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心疼她,但也不想他说母亲的不好。


    明明被她顶了一句,山长却是欣慰的很,“你倒是伶牙俐齿,她要是像你一样,我也不用那么操心。”


    山长细数起来,“我让人给她送银钱,她不要,送吃的穿的,她还是不要,连上门探望,她都躲在门后面不开门。就知道跟我们耍脾气,硬气的很吶。”


    越说越气,山长把手又背到了身后,“我懒得管她,更不想疼她,我来是看看你跟小星儿,才不是看她。”


    李月儿笑起来,站到山长面前,“那您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气色红润过得很好。”


    她其实从小就懂,外祖父跟外祖母之所以那么疼她,本质上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孩子,他们只是将对女儿的感情倾注在她们身上。


    邹山长等同于母亲的另一个父亲,嘴上说要看看她们姐妹俩,实际上还是为了母亲来的。


    山长将她上下打量一顿,然后重重嘆气,“你本就该这般好颜色。”


    以往的那些苦日子就不该有。


    李月儿走回山长身边,同他一起看大厨烧饭冒出来的烟火气,“我已经长成这般好颜色,也希望小星儿能平安长大,所以我有个事情想求山长爷爷帮忙。”


    她小时候就这么叫人。


    邹山长看她,“为了外面的舞狮?”


    李月儿,“为了躲避舞狮背后的麻烦。”


    她同山长把事情夸大了说,“谁知道郑老爷会哪天再次气恼起来,拿我们母女出气。母亲柔弱妹妹年幼,我又不能时常过来,心裏实在难安。”


    山长轻嘆,“那就让她们住到书院裏来吧,我跟你山长奶奶这次过来,为的就是这事,只是你母亲的脾气你知道……”


    李月儿见他松口,立马将话接过来,“您放心,她那边我来劝!”


    山长,“那最好不过了。她在书院裏能帮你山长奶奶打个下手做个助教,每月也能领点银钱,小星儿也能跟着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多好我不敢保证,但肯定不会比现在差。”


    李月儿就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她脸上眼裏全是笑。


    说罢明氏的事情,山长突然扭头看她,沉吟了一瞬才开口,“你可愿赎身出来,跟你母亲妹妹一起留在书院裏,就是这辈子不嫁人,我和你奶奶也能养你们母女三人一辈子。”


    李月儿完全没想到山长会同自己说这个,一时间愣住,“我没想过这些。”


    “是没想过能赎身出来,还是没想过从曲家出去?”山长望着李月儿闪躲的眼睛,气恼起来,“你自小读书,熟读四书五经,日后就算不嫁个秀才书生,那也不能甘心在商贾人家宅内当个妾啊。”


    李月儿心裏嘀咕,母亲不愿意跟山长联系,估计也是被数落怕了。


    山长见李月儿在走神,胡子都飞起来了,“你可想过你以后,可想过你孩子的以后,商籍天生低人一等!”


    商贾的女儿都卯足了劲的想嫁出去摆脱商籍,给自己和孩子们谋条青云路,哪有清白女子像李月儿这样闷头朝裏扎的。


    山长要是说起别的,李月儿可能还要想想,但提到孩子,那李月儿完全不担心。


    她跟主母就不可能有孩子,哪有什么孩子的以后。


    李月儿眼神飘忽起来,“我能活好自己这辈子就行,不想那些。”


    山长气到要拿手戳她额头,“你是被利益迷了心,还是掉进钱眼裏了?”


    不怪山长这么想,像李月儿这种小时候享过福长大后受过苦的小姑娘,猛地进了金钱窝裏,会沉浸在纸醉金迷裏不足为奇。


    李月儿搬出付大夫的话,“他说我体寒,恐怕这辈子很难有身孕。”


    山长,“那更得赎身出来了!”


    李月儿,“……”


    山长,“你别油盐不进。”


    李月儿,“……”


    到底是谁油盐不进啊!


    山长,“我同曲家老太太认识,由我去跟她谈,总能将你赎出来的。你说说你,日后没有孩子,能靠美色在曲家享福多久?色衰爱驰,这话不用我同你细说吧。”


    李月儿吓得再次双手摸上自己的脸。


    山长,“商人奸诈惯会花言巧语,你莫要被哄的丢了心也丢了命!”


    妾在商人眼裏就是花瓶器具,用得到的时候用,用不到的时候随手打发了都是好的,要是运气不好,还会被来回转手。


    曲容带着丹砂抬脚跨进小院的那一瞬,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她站在原处,安静的看向李月儿。


    丹砂目光从月儿姑娘身上,缓缓落到主母身上。比起山长,似乎主母更在意李月儿会如何回答这话。


    李月儿低头,孝帽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住,“我的确不懂商贾们的心思算计,不懂他们的唯利是图,但我懂人啊。”


    山长看她。


    李月儿慢慢抬脸,“我懂那个跟我好的人,她不是您口中那样的商贾。”


    山长,“你——”


    李月儿分毫不让,“总不能因为几个人就否定一类人,像我爹这样的举人,世间虽不少有,但也并非每个举人都是他那样,您就很好啊。”


    山长,“……”


    山长甩袖,重重一哼,“他那种才是少数。”


    李月儿笑起来,“那她也不是少数。”


    文人对商人的偏见一直在,山长提起商贾时的轻蔑跟不屑也是从心底瞧不上他们的身份。


    李月儿不会想着扭转山长的看法,也不会替商贾美化,但她不想将主母归成山长口中的那类人。


    “商籍低贱,但品行人心并不低贱,”李月儿轻声同山长说,“像我母亲嫁给了身份高的举人,结果也是今日这般。”


    举人也没好到哪裏去,坏的从来不是身份,是人。


    山长看出来了,她花言巧语的,铁了心要留在曲家,替曲家那人说话,“你跟你娘一样倔,都是属驴的。”


    他甩袖离开。


    李月儿吐舌头,用鼻音轻轻哼了两声“驴”叫。


    曲容站在门口,别开脸露出笑意。


    曲容,“她惯会花言巧语的哄人。”


    丹砂,“那您喜欢听吗?”


    曲容,“不喜欢。”


    又不是单独哄她,她自然不喜欢。


    丹砂,“……”


    丹砂开口喊月儿姑娘,示意她看自己身旁。


    主母又来了。


    ————————


    明氏:又?


    主母:……


    月儿不是恋爱脑,她有自己的打算


    第52章 亲热都不避着点人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山长拿明氏的柔弱没办法,拿李月儿的牙尖嘴利更没法子。


    母女两人,一个过于没主意,一个太过有主意,他劝又劝不了,骂也骂不得,最后只得板着脸,扯上老妻直接回家。


    走之前还瞪了眼李月儿,“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


    李月儿看向母亲,笑着同山长点头,亲自将他跟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夫人后上的车,弯腰低头瞧她,轻声说,“好好劝劝你娘,这事结束后就搬来书院裏住,我这两日给她把空屋子洒扫收拾出来,让她想开点,别糊涂。”


    李月儿知道。


    送走了山长的马车,李月儿松了口气,转脸去看母亲,“娘,我也是没法子了才让您去书院,您先委屈委屈,等日后我攒了银钱将咱家宅子赎回来,你跟妹妹就出来住。”


    祖宅在书院旁边,倒也安全的很。


    搬去书院住的事情李月儿跟她商量过,明氏知道女儿的打算跟担忧,“你山长爷爷就是说话不好听,心肠其实很好,我要是真搬去了,他也就不舍得说我了。”


    她握紧李月儿的手指,低声道:“你不肯赎身,是怕我们母女三人都寄人篱下?”


    李月儿就知道她娘懂她。


    要是她们全搬去书院住,母女三人全靠山长夫妻养活,就算山长夫妇愿意,她内心也过不去。


    再说了一年两年还好,要是十年二十年呢?


    山长夫妇若是去世了,她们母女三人又该怎么办。


    李举人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嫁谁跟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与其现在从曲家赎身出去,还不如先留在裏头,跟苏柔学些本事,日后好歹有讨生活的能力。


    到时候她把母亲妹妹接出来,她们母女三人便不需要再依靠谁,也不用看谁脸色过活。


    明氏赞同的点头,柔声说,“你有主意就好,娘全听你的。”


    既然李月儿眼下不打算从曲家赎身出来,那屋裏头正堂中坐着的人,她就得陪着小心招待。


    明氏全然没想到曲家还会来人烧纸,来的不是曲家老爷,而是曲家主母。


    母女俩往正堂走。


    曲容端坐在长条木凳正中间,藤黄蹲地上烧纸,丹砂帮她给李举人上香,李星儿捧着热茶过来,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婶儿让我给您送茶。”


    李婶儿说人家主母是来烧纸的,又是月儿的主家,她们要想月儿回去后不被为难,就不能得罪了人家。


    所以李星儿懵懵懂懂的端着茶走过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藤黄跟丹砂同时回头看主母。


    主母爱洁又挑剔,看着脸上寡淡的很,其实事情可多了。


    别说外头的白开水,就是宅子裏泡的茶,茶具都要新的,烫过的,她才愿意接过来抿一口。


    明家哪裏给她找新茶具,更没有什么上好的茶叶泡给她喝,有的不过是放了姜片花椒煮沸了留作驱寒的姜茶罢了。


    藤黄倒是不爱洁,昨晚到今天喝了好几碗,饶是她这么不挑剔的人,喝姜茶的时候都觉得难下咽,何况主母。


    藤黄正要伸手去接李星儿颤颤悠悠捧着的碗,就见主母先她一步端过去。


    曲容把碗接过来,同李星儿点头,“多谢。”


    李星儿摇头,“不,不客气。”


    藤黄眼睛都看圆了,手伸到火盆裏忘记拿回来,火苗舔舐纸钱的时候,险些烧着她的手指头,“哎呀!”


    李星儿被吓得一哆嗦。


    主母撩开眼皮也瞧过去。


    藤黄,“……”


    藤黄将手抵嘴边吹气,“没事没事。”


    李星儿拘谨的很,双手攥着身前的孝袍,“你,你喝完我再给你添。”


    主母接过碗后就端着,丝毫没有入口的意思,这会儿迎着李星儿怯怯的目光以及跟李月儿有七分相似的眉眼,一时间骑虎难下,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李月儿回来的很是及时,伸手将主母端着的茶碗接过来,弯腰摸摸妹妹小脸,示意她,“把我常用的那个碗拿过来。”


    李星儿听话的小跑出去找碗。


    李月儿松了口气,低头垂眼看主母。


    主母面无表情,但抿紧的唇角慢慢放松下来。


    李月儿笑,故作生气的在主母耳边哼哼,“主母是嫌弃我家的碗不干净?”


    主母皱眉,侧眸睨她,“我是不爱辛辣。”


    她口味偏甜这事李月儿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喝过姜片花椒煮出来的水?


    李月儿眼睛弯弯,自己仰头把碗裏的姜茶喝了,碗放到一旁再走回来。


    曲容侧眸朝外看,明氏被那个李婶儿叫住了,李星儿找碗也没回来。院裏人来人往,屋裏就她们主仆几人。


    曲容等李月儿站回自己身边,这才抬手,摸了摸李月儿的手指。


    她刚才从外面回来,手指冰凉,尤其是她从自己手裏将碗端走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跟她手指触碰,冷的像个冰凌似的没有温度。


    李月儿眨巴眼睛低头瞧她,又看看两人缠在一起的手指,低声问,“您现在跟我亲热都不避着点人了吗?”


    这还是她那个薄脸皮的主母吗。


    曲容,“……”


    曲容果断松开李月儿的手指,将自己腿上的手炉递给她。


    李月儿这才懂了她的意思,双手抱着手炉柔柔福礼,“奴家谢过主母心疼~”


    眼见着明氏领着李星儿进来,曲容抬脚踩在李月儿的鞋尖上,用眼神警告她正经点不准作妖!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故意当着亲娘的面“嘶”了一声。


    明氏本来在看曲家主母,对方瞧着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月儿大,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瞧着有些面冷。


    明氏正要跟人家打招呼呢,就见李月儿低呼了一句,明氏的注意力立马转到女儿身上,“怎么了?”


    曲容已经站起来了,跟着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好像被谁踩了一脚。”


    曲容,“……”


    明氏疑惑,“啊?谁踩你脚了?”


    曲容不想任由母女二人把这话题聊下去,主动开口打招呼,点头见礼,“伯母。”


    明氏连忙回了一礼,“这般冷的天,您怎么来了。……月儿她忙完这几天就回去,不会在外面多耽搁的。”


    曲容,“不碍事,宅内无事,她多住几天也行。”


    藤黄眼睛蹭的下亮起来,“当真?”


    曲容侧眸看她。藤黄蔫蔫的垂下脑袋,看来是假的。


    主母不是话多的人,更不爱寒暄。明氏性子也内敛,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这就导致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都绞尽脑汁想开口说两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两人一同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原本在看戏,同时对上两双眼睛,才抱着手炉笑着开口,“娘,主母这边我来照顾就行,您去忙吧。”


    明氏松了口气,“那你好好照顾啊。”


    她跟曲容点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人家,只是笑笑,“那我出去了。”


    李月儿看向主母,主母很给她娘面子,不仅回之一笑,还目送她娘出去。


    要知道主母面对老太太时都没好声好气说过话,更别提这么知礼了。


    明氏出去,李星儿也不想留在屋裏,就把碗递给姐姐也跑出去了。


    李月儿将碗接过来,当着主母的面给她涮洗了好几遍,才给主母倒了碗清水,“要不要加点红糖?”


    曲容,“你怎么不说加点蜜?”


    李月儿,“自然是我家没有啊。”


    曲容,“……”


    李月儿笑盈盈凑近了看主母。


    曲容抿了口茶,抬眼瞧她,目露戒备,同时身子微微后撤,就怕这种场合李月儿不知轻重的吻上来。


    李月儿蹲下来昂脸看她,软软说,“多谢主母。”


    敬重她母亲。


    甚至要不是她刚才回来的及时,为了不扫她妹妹的兴,主母真有可能低头把姜茶喝了。


    曲容垂眼看她,将她戴歪的孝帽微微摆正,“因为那是你母亲。”


    李月儿的软肋只有她母亲跟妹妹,要不是为了她们,她也不会求到自己面前。


    李月儿心裏软软热热,借着帽子遮掩,侧头在主母手上亲了一下,吓得主母立马抬脸朝外看。


    李月儿低头闷笑起来。


    曲容,“……”


    李月儿作为李举人的女儿,今日不能只陪在主母身边,总是要被叫过去见人还礼。


    李月儿本想将自己满嘴的辛辣味渡进主母嘴裏好好辣她一顿,可惜根本找不到下口的机会。


    她身边不是有母亲在就是有妹妹在,难得单独两人的时候,是她带主母去如厕,主母远远看了眼茅房就说不去了……


    李月儿别开脸忍笑,被主母面无表情的抬手捏了脸。


    主母没在这边逗留太久,甚至没留下吃饭就准备回去。


    李月儿没留她,毕竟主母因那碗热茶憋半天了。


    临进马车车厢的时候,主母低头同她说,“老太太要回来了,我手裏事情多不能来看你,藤黄和林木给你留下,马车也随你用,等你忙完再回来。”


    李月儿昂脸柔声应,“好。”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看她娇俏的脸蛋跟温润的眼,心头竟有些不舍。


    她抿唇犹豫了一瞬儿,还是抬手克制的轻轻摸摸她的帽子。


    余光见明氏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曲容立马收回手木着脸,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李月儿,“……”


    明氏,“不留下吃饭吗?”


    曲容转身站直了回话,“不了伯母,我手裏事多,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藤黄就是。”


    藤黄微笑,“对,没错,是我。”


    丹砂抬手揉她脑袋,“……”


    明氏笑着,“谢谢您了,小月儿,帮我送送。”


    李月儿,“好。”


    明氏转身回院裏,曲容舒了口气,不再多话,而是弯腰进马车。


    她坐在软垫上,手裏摩挲微凉的手炉,上面似乎沾染了李月儿身上的姜味。


    气味辛辣,曲容嫌弃,但还是双手握着,嘴裏无声回味了一下明氏对李月儿的称呼,抿唇垂眼笑。


    小月儿~


    ————————


    月儿:叫姐姐!


    主母:……


    第53章 月事干净了。


    三日后黄昏,李举人的棺材下葬。


    翌日,李月儿跟藤黄帮着把家裏的东西收拾出来,由林木搬到马车上,准备今日上午就让母亲跟妹妹搬去书院。


    小院是租的,年初交了银钱,如今也算住满了一年,以后不打算继续租住了,清扫干净,明氏就将小院钥匙交给李婶儿,由她代交给房主。


    李婶儿拍拍明氏的手,“你且放心就是,这点小事定给你办好。”


    她又细细问了书院那边的情况,明氏笑着道:“婶娘派人递消息过来,说是已经收拾好了,尽管过去就行。”


    李婶儿真心替她高兴,“那就好。”


    李月儿拎着最后的包袱放进马车上,扭身看向母亲跟李婶儿。


    李婶儿,“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快些去吧。”


    明氏这才依依不舍的同李婶儿跟她身后的邻裏告别,李月儿站着马车边也朝众人福礼感谢。


    等李月儿扶着明氏上了马车,林木也将李星儿夹着胳肢窝端上车。


    李星儿大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摸摸马车内壁,又掀开窗帘朝外看,新奇到张大嘴巴。


    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马车呢。


    过了起初的新鲜劲,加上瞧见自己离家门越来越远,进了巷子后更是瞧不见家的方向,她便显得慌乱拘谨起来,挨坐在姐姐身边,手指攥紧姐姐的衣袖,脸埋在姐姐手臂上。


    李月儿将妹妹环在怀裏揽着,低头轻声同她说,“书院比这边更好,山长爷爷的孙女跟你年纪相仿,你到了后可以和她作伴玩耍,不过她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喊她姐姐。”


    李星儿点头,昂脸看,“那你搬来跟我们住吗?”


    李月儿笑着捏她脸,“等有时间我就过去跟你们住。”


    李星儿年纪小听不懂话裏的深意,见姐姐答应了,眼裏露出笑来,又重新探头朝窗外看。


    马车从后门进的书院,李星儿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满满都是好奇。


    李月儿跟着抬眼望过去,却是同母亲一样怀念跟感慨居多。


    山长的儿子过来帮忙搬东西,夫人和她儿媳妇则挽着明氏的手臂同她说话,山长的孙女瞧见李星儿后,更是小跑过来,主动拉李星儿的手喊她妹妹。


    李月儿跟藤黄一起把屋裏床褥铺好,晌午留在书院中吃了饭,下午才回去。


    临走之前,明氏叫住李月儿,从怀裏掏出东西借着袖筒遮掩递给她。


    李月儿笑,“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她低头看,是一个青色荷包,裏头沉甸甸的。


    光是摸着就不止八九两。


    李月儿惊诧的抬头看母亲,“您怎么把这个又给我了。”


    明氏,“我在书院裏又用不到,不如留你拿着傍身用。”


    李月儿原先给她的九两银子,连同丧事收到的烧纸钱跟办丧事花剩的三两,全装在这沉甸甸的荷包裏。


    “上次你送来的料子,这次我总算能安心的给你妹妹裁剪出来做两身新衣裳了。”明氏将荷包推到李月儿怀裏,“拿着,要是我需要,就托你秋姨去曲家问你要。”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指,“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要是哪天在曲家真过不下去了,你就用这笔银钱给自己赎身。”


    她笑着道:“我瞧你那主母只是看着冷,心肠应该不差,你好好求求她,说不定她会放你离开。”


    别的事情好说,这件事情李月儿真拿不准。毕竟主母还等她出师,日后好给她打下手呢。


    而且她欠主母的恩情,也让她轻易不能替自己赎身离开,除非哪日主母厌弃了她,身边有了新人要撵她滚,她可能才算还了恩情赎身离开。


    李月儿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跟母亲说这些让她担心,只听话的把荷包收回去。


    明氏牵着李星儿站在书院后门送她。


    马车悠悠从书院门口离开,藤黄见李月儿双手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但情绪不高,不由眨巴两下眼睛,故意揶揄她,“主母给的这荷包,还没舍得扔呢?”


    李月儿低头,扯着袖筒轻擦荷包,“东西好好的,为什么要扔掉。”


    藤黄嘿嘿笑,“是东西好好的不舍得扔掉,还是人好好的不舍得扔掉?”


    她可是听丹砂说了,书院山长要帮月儿姑娘赎身回书院,她没同意不说,还在山长面前维护了主母一把。


    李月儿假装没听见她的打趣。


    车厢窗帘被风鼓动发出声响,李月儿伸手掀开朝外看。


    虽说天气晴了三日,可依旧冷得很,天气阴沉沉的瞧不见太阳,导致地上的雪只融化些许,偶尔北风一吹,碎雪从枝头跟屋瓦上飘落,依旧像是小雪纷飞。


    窗帘才掀起一角,风就止不住的灌进来。


    李月儿非但没把窗帘落下,反而掀得更高,扭头问藤黄,“这处宅院好看吗?”


    就在书院旁边。


    藤黄探头,双手捂脸挡风,眯着眼睛瞧,“看着有些年头了,但雅致的很,宅主人定是用心装建了。”


    李月儿高兴,“这是我家。”


    藤黄吸了口凉气,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直直的望向那片宅子,很是期待,“等我攒够了银钱,就把它赎回来。”


    现在她在府中领两份月钱,想来用不了十来年,她就能将这宅子的地契重新拿到手。


    届时就算色衰爱驰从曲家离开,她也有地方遮风挡雨。


    太冷了,等马车走远,李月儿也就把厚布窗帘落下。


    藤黄搓了搓脸颊,清咳两声,“那个——”


    李月儿收起荷包,狐疑的看她,“冻到了?”


    藤黄,“不是,我是说我这些年也存了点积蓄,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不要利息的借你。”


    李月儿愣住。


    藤黄伸手戳她脸颊,满脸得瑟,“感动坏了吧。”


    李月儿,“……”


    李月儿沉吟,“本来感动坏了,现在只剩‘冻坏了’。”


    李月儿双手搓藤黄脸颊,软声轻嘆,“你怎么这么好呢。”


    这几日下来,她俩处的跟亲姐妹一样。


    李月儿故意问,“那如果我需要银钱赎身,你能借我点吗?”


    藤黄脸瞬间皱巴起来,还真仔细想了想,勉强点头,“能是能,但你不能跟主母说。要是主母知道你赎身的钱是我给的,她会把我碾平夹进账本裏的。”


    李月儿没忍住笑起来,“她才不会呢。”


    藤黄拉长音调“呦”起来。


    李月儿觉得藤黄肯定想歪了,她倒不是替主母说话,而是她跟藤黄和丹砂比起来,肯定是她们二人在主母心裏的分量更重。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藤黄和丹砂是主母左膀右臂的妻,那她最多算是……


    妾吧。


    眼下美色大于价值、且还有新鲜感的妾。


    李月儿垂下眼,瞧见这几日干粗活手又开始发干起皮,连忙掏出面膏,忍着心疼,抠出来一块把手细细擦了几遍。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感觉藤黄已经人如其名,满脸怪笑的看着她。


    李月儿,“……”


    藤黄哪裏懂她们这些妾室的不容易!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过主街,李月儿掏腰包买了两包肉脯跟几样糕点。


    肉脯是答谢藤黄这几日的帮忙,糕点是给秋姨和晓晓的。她俩没能出府过来,但心裏肯定惦记着呢,李月儿也要跟秋姨说说母亲搬到书院的事情。


    这事由林木告诉她,远不如自己告诉她更亲近。


    李月儿坐上马车往曲宅走的时候,有辆马车比她早一步先进宅子。


    是老太太烧香礼佛下山回来了。


    原本她两天前就打算回来的,只是天迟迟不放晴,山阶上的积雪难融化,只能等庙裏和尚清扫干净,她才好下山。


    她这把年纪了,自然不可能自己亲自爬到山上,都是壮丁们将她抬上去抬下来。


    老太太惜命的很,就算壮丁们再三保证不会将她摔下去,她也不敢轻易尝试,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要是哪个壮丁脚一滑,她死了不打紧,曲家的家业都落到别人手裏才要命。


    老太太虽然已经在山上待够了,但眼下这般情况也只得耐着性子等雪扫干净再下来。


    今日回到宅中,老太太先是往院裏扫了一圈,“李月儿呢?”


    她冷笑,“莫不是我不在府中,她就偷懒懈怠了?”


    曲容已经在寿鹤堂坐在等她,听她这么问,才放下手中茶盏同她说,“李月儿回家了。”


    老太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忘了吗?曲宅由你管家,你就这么将她放回去?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短短一两个月,她回的比嫁人为妻还自由随意。”


    寻常女子嫁到丈夫家裏后便是丈夫家中的人,哪有随意回娘家的自由,就算夫家同意,外头见她回来也会说三道四。


    何况李月儿还是身契卖到曲家的妾,是曲家的奴婢,更是没资格外出回家。


    曲容不同她分辨这个,只说,“祖母在山上住了多日,可曾听说过李举人没了。”


    李举人没了?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一紧,下意识开口,“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话题也从李月儿回家一事上移开。


    曲容,“前几日雪最大的时候,他出去和郑二喝酒喝多了,出了迎客来后醉倒在雪地巷子中,活活冻死的。”


    老太太眼睛锐利的看向曲容,手扶着椅子把手,缓慢坐进正堂主位裏,意味深长,“哦?是他自己冻死的,还是旁人想让他冻死?”


    李举人死了,她便没了拿捏李月儿的地方,何况这事还牵扯到郑二,是谁动的手显而易见。


    曲容面色坦然的迎上老太太的目光,任由她打量跟猜忌,“这事我如何得知。”


    她回望老太太,“左右私下裏同李举人接触的又不是我的人。”


    老太太脸色沉沉的看向她。


    曲容浅浅一笑,掸了掸腿上衣裳褶皱,“祖母与其怀疑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这事彻底善后吧。衙门那边不再追究了,你猜郑二会不会继续查?”


    郑二总要查出来是谁在用李举人的死陷害他,就算这事跟曲家没关系,他也得找点关系出来,要是曲家摊上人命官司,那曲家产业可就只能由他这个亲家接手了。


    老太太这才明白曲容的算计,枯藤一样的手指握紧凤头拐杖,沉声警告,“曲容,你做事别太过火。”


    曲容,“我要的是什么,祖母心裏清楚,总不能事情全由我来做,实权却拿不到一点。祖母若是不放权,那我也不想白出力,自明日起,我便去城外庄子裏泡温泉,年后再回来。”


    她道:“忙了一个多月,祖母都能上山礼佛享受清闲,我也该好好歇歇了。”


    老太太手都在抖,“你是要半路撂挑子?好啊,好啊曲容,你先前是装给我看呢,事情忙到一半你就走了,你是不想曲家顺利过罢这个年吗?”


    就是忙到一半别人不好接手,才能拿它谈条件。


    曲容姿态轻松又随意,甚至难得朝老太太露出真正的笑,“曲家如何过年与我何干,祖母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曲家人,我不过是个不知生父的野种罢了,哪敢跟曲家攀附关系。”


    老太太被气的直接站起来,狠厉的目光能杀人似的盯着她。


    曲容没看她,余光瞧见丹砂站在外头同她点头,便知道李月儿回来了。


    曲容顿时没了多余的耐心跟老太太继续扯皮,起身朝外走,脚步没停,可音调上不疾不徐让人听不出心急:


    “祖母好好想想,希望我年后回来的时候,能从您这儿得到满意的答复。”


    “若是没有也无妨,”曲容扭头看她,“我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曲家没了,我也能活得很好。”


    反正她死后又不会进曲家祠堂,不用面对曲家祖宗。


    至于老太太先前的那点口头威胁,她愿意配合的时候,老太太的威胁就有用,她掀桌不配合的时候,老太太的威胁还不如此时吹到脸上的冷风管用。


    曲容说完直接出了寿鹤堂。


    老太太被她气的不轻,拐杖重重杵地,“她是谅我拿她没法子吗?还是觉得曲家少了她便不行?”


    吴妈妈低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她走,她要走就走!我就不信那么些管事就理不明白她手裏的账!”


    老太太以为曲容撒手不管账务是说着玩的,就是拿来吓唬她,逼她低头妥协而已。


    实际上,曲容是真打算出去泡温泉,甚至需要准备的东西早已让丹砂提前备好,待李月儿回来后,带上她明日就出发。


    眼见着便是小年,与其留在府中跟老太太一起吃年夜饭,还不如带李月儿出去长长见识。


    曲容到松兰堂的时候,没看到李月儿,只瞧见了藤黄。


    她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藤黄,“……”


    哪怕主母没开口问,藤黄也知道她在找谁,连忙说道:“月儿姑娘给秋姨和晓晓姑娘送东西去了,喏,她还给您带了糕点,是您喜欢的杏仁豆腐,您快趁凉了尝尝。”


    曲容冷眼扫她。


    藤黄鼓起脸颊默默退了出去。


    等李月儿回来的时候,本就早黑的天都快黑透了。


    除了这个外,主母的脸色跟外头的天色相差无几。


    眼裏没她这个人似的,直接让丹砂送水泡澡,自己坐在桌边翻看《孙子兵法》。


    有意无意的,主母将她的身契从兵法裏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自己进了净室。


    李月儿总觉得桌上的身契是主母扔过来的饵。


    她要是敢咬的话,今夜就别指望能睡觉了。


    李月儿将目光从身契上撕开,拉开衣柜找出自己的睡裙,抱上跟着主母朝净室走。


    主母一泡澡,就说明月事干净了。


    ————————


    月儿:她这个时候泡澡,是不是在暗示我?[捂脸偷看]


    第54章 小月儿。


    瞧见她跟着进来,主母挑眉,故作诧异的瞧她,“怎么没留在秋姨那边过夜?”


    李月儿先是看浴桶,还是那个小小聚热的桶,根本坐不下两个人,这才失落的别开眼去看主母,“?”


    主母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后,似乎笑了下,很快又抿平嘴角,怪裏怪气的问,“孟晓晓那边不能洗澡?”


    李月儿算是知道她在闹哪门子脾气了。


    既然不能一起洗,李月儿就将自己的衣服放到软榻上,伸手去帮主母脱衣,“我要是真同晓晓一起洗澡,又留在秋姨那边过夜,主母会高兴吗?”


    主母木着脸,侧眸看她,“高兴。”


    声音比外头的风还冷。


    李月儿笑着,扯掉她的腰带,衣襟朝两边敞开,她顺势将手穿进衣裳裏,环住主母的腰,“比这样还高兴?”


    主母,“……”


    她亲主母嘴角,主母别开脸不准她亲。


    李月儿也不挑,顺势亲上主母的耳垂,抿在嘴裏玩弄,“那跟这个比呢?”


    主母,“……”


    主母垂下眼睫不说话,虽没让她亲嘴,但也没伸手将她从怀裏推开。


    李月儿的唇从主母的脖颈亲到锁骨,再往下解开棉袍中衣,亲到她冷白却温热的胸口上。


    主母本来不太情愿,但被她吻了一会儿后也没拒绝,甚至将脸默默别回来。


    李月儿垂眼笑。


    怕主母瞧见她神色,李月儿把主母推压在软榻上,跪坐在主母腰腹处,俯趴下来,双手轻捏主母两边耳廓温柔摩挲,同时小心翼翼亲吻主母嘴角,等她不生气了,再慢慢撬开她的唇勾着舌深吻起来。


    有时候哄主母比哄小孩子还容易。


    主母月事刚走,她的月事没来,加上分别了几日,此时碰到一起堪比干草遇见火苗,唰的下就烧了起来。


    主母翻身将她推倒,却别扭的不肯主动吻她。


    李月儿小腿放松的搭在软榻边上,双手环上主母的脖颈,细细碎碎的吻她嘴角,同时任由主母解开她的腰带,将手从小腹处往上推拢。


    主母垂着长睫任由她索吻,虽不高兴,但却配合的抬起脸,任由她亲咬胸口。


    李月儿扯掉主母的小衣,坐起来,双手握着主母的腰,吻跟手都顺势往下。


    曲容转成跪在李月儿腰间,修长匀称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髻裏,三两下拆掉她的双髻,任由长发瀑布般散开落进她掌心裏。


    乌发柔顺,攥不住的发丝从她掌心裏流滑出去,披在李月儿雪白清瘦的肩背上。


    长发颜色乌黑,更是衬的李月儿肩头皮肤白到发光,如同烛光下的珍珠,又白润又细腻。


    尤其是李月儿衣衫半褪,敞开的外衫堆积在小臂手肘处,浅粉色绣着牡丹花的肚兜勉强包裹着白。


    李月儿亲到她小腹处。


    曲容食指挑起李月儿的下巴,拦住她的动作。


    李月儿抬脸望她,眼尾绯红眼眸水润,唇瓣更是泛着水光,懵懂又动情的望着她。


    曲容眼睫微动,想像以前那样罚李月儿,可对上她这张脸又狠不下心真开口。


    要是刚认识那会儿,李月儿今晚怕是要跪在地上伺候。


    可现在,她拇指带了些力道摩挲李月儿的脖颈下颚,手指下滑,摸到李月儿怀裏,同时躬身弯腰,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背过身,等我。”


    饶是她天天洗澡,也不想在今日还没洗的时候让李月儿那么服侍。


    李月儿心头微热,双手环住主母的腰,眼裏盛着高处的烛光,星星点点的在眼眸裏跳跃,“好。”


    说着还色胆包天的在主母屁股上摸了两把,惹的主母冷脸看她。


    主母下床,光脚踩着地砖,把本就脱到所剩无几的衣服脱掉,反手扔到李月儿脸上盖住她的脑袋,抬脚跨进浴桶裏坐下。


    比衣服先盖到脸上的,是主母衣裳上冷梅的香气。


    李月儿蜷缩起双腿,脚踩在软榻边缘,任由衣服遮脸。


    她真是不懂主母,两人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还怕自己偷看她洗澡?


    不过自己好不容易才将人哄人,李月儿没再闹,只躺平去听主母撩拨出来的轻微水声。


    看不见听得到才最磨人。


    李月儿脸上身上的热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烧的更厉害。


    所以主母重新披着睡裙跨坐在她腰上的时候,她掀开脸上衣服,眼睛亮亮的朝上看。


    主母还是不喜欢被人窥探心底真实想法,也不想被人看透眼底情绪,所以她将身上披着的睡袍单手拢紧,从上而下遮盖住李月儿的脑袋。


    李月儿双手握紧主母的腰胯,没了光线,黑暗更是遮掩了她的羞耻心,让她能放得开更投入的去动作。


    她们这边地方偏北,且没有海,不过李月儿地方志看过不少,知道北方种麦子,南方梯田的百姓种水稻,而靠海的渔民则牧渔生活,除了捞鱼以外他们还养蚌培育珍珠。


    到了珍珠硬挺成熟的季节,渔民便开撬开柔软蚌肉,从裏头卷出珍珠,然后细品色泽。


    李月儿撬开两瓣软肉,找到珍珠后,又继续往裏探。


    跟上次是同样的姿势,只是这次她瞧不见主母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主母的呼吸变化跟明显的收缩。


    李月儿双手握紧,吃的更深。


    等她起来擦完脸,主母也将睡裙穿好,长发挑到背后,堆积在软榻上。


    李月儿本想就着主母洗过的水涮洗一下自己,谁知道才下榻,就被坐在边上的主母扯回去。


    李月儿正面坐进主母怀裏,主母掌心压着她的后脑勺,在她低头时,主母主动亲吻她嘴角,手搭在她腰侧摩挲。


    李月儿忍不住昂起下巴,眼睫煽动垂下,任由主母亲吻她怀裏。


    她要是渔民,那主母便是稻农。


    跟北方的种麦不同,种稻更为麻烦些,须得在雨季雨水最多、地裏最是湿润泥泞的时候,将秧苗插进去……


    ……在家裏的这几天,李月儿只能勉强擦洗一下,没能痛快洗澡,今日回来,就着那桶主母没用到的热水,她不仅洗澡还把头发也洗了一遍。


    李月儿泡进浴桶中,主母坐在她身后的矮凳上,撩着她的头发帮她细细搓洗。


    李月儿昂脸瞧她,笑盈盈的,将湿漉漉的双手从桶裏拿出来,反手去摸主母的脸颊。


    主母冷着脸没好气的瞧她,“又有力气了?”


    李月儿双臂立马像面条一样软下来,“没有,被弄到酥麻的像是没了骨头。”


    曲容,“……”


    曲容低头,用唇堵住她的嘴。


    李月儿眼睛笑得无声。


    等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外头的晚饭也摆了出来。


    丫鬟们进进出出把净室收拾干净,李月儿想到软榻上的狼藉跟地上的衣服,眼神飘忽,红透的脸恨不得埋进碗裏。


    她余光悄悄看主母。


    主母端坐在旁边,神情淡然,表情如常,像是在净室裏什么都没做过般坦然,甚至疑惑的侧眸瞧她,仿佛不知道她脸红个什么。


    李月儿,“……”


    她俩到底谁脸皮厚!


    吃饭的时候,李月儿跟主母细说这几日在家中的事情,又说起妹妹跟母亲搬到了书院,心满意足的感慨,“她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曲容抿了口凉透的杏仁豆腐,勉强咽下,头都没抬,淡声问,“你想不想回书院?”


    豆腐太凉了,从嘴裏嚼过再咽下,依旧凉的让人皱眉。


    李月儿扭头瞧她。


    曲容示意桌上的身契,“你求我,我也不是不能给你自由。”


    要是平时李月儿真就半真半假的同主母说笑起来,求她给自己身契,可方才两人才在净室裏做完,主母还给她洗了头发,这会儿长发不过半干,丫鬟们甚至没把净室收拾出来呢,她却说这个。


    李月儿抿了抿唇,轻轻哼,故意偏头问,“当真?”


    她心裏有点不舒服。


    主母却是点头,嘴角笑了下,“自然。”


    很随意寻常的语气。


    明明不会给她身契,却又拿这个事情反复试探她。上次还说不准她早死,这次却连身契都要给她了。


    李月儿不知道哪裏来的无名火气,也笑着放下碗筷,起身去把那个青色荷包拿出来,带子解开,将裏头的银子全倒在桌面上,哗啦啦的响。


    曲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荷包上,微微顿住,捏着勺子抬脸抿唇瞧她。


    李月儿深呼吸,挤出笑,伸手指着银子,“十……五两,我娘给我的,说主母要是厌倦了我,便让我用这银钱赎身回家。”


    她什么时候说厌倦了她?


    曲容视线看都没看银子,只看向李月儿绷紧的笑,顿了顿,想开口讥讽调侃又忍住了。


    李月儿说,“曲家买我就花了五两,这裏有三倍的五两,够不够给我赎身?够不够您把身契还我?”


    她饭也不吃了,银子散在桌上,转身进了裏间,又去开柜门了。


    曲容,“……”


    曲容默默放下碗筷,眼睛从一堆银子上,缓慢落到那份杏仁豆腐上,眉头拧的死紧。


    她没追进去,只是将那份杏仁豆腐慢慢吃完,才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将胸口闷赌的凉意压下去。


    李月儿从衣柜裏,把她那套值钱的红玛瑙金头面翻出来,放到裏间的圆桌桌面上。


    她低头盯着红布裏的金头面,扭头看向裏外间之间用来隔挡的厚布帘子,见帘子迟迟不动,这才垂下长睫,抿唇坐了下来。


    她手指拨弄金簪,又委屈又气恼,同时也知道自己有点任性了。


    她喜欢主母可主母只拿她当妾,哪有妾室像她这般恃宠而骄跟主子闹脾气的。


    这要是换做一个月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李月儿有点后悔了。


    她要是真想给自己赎身,哪裏会等到今晚,早在几日前,就求山长去跟老太太商讨这事了,说不定还不用花上十五两。


    李月儿烦恼的将金簪扔回红布裏。


    主母要是答应了怎么办。


    那她不仅丢了心,还丢了十五两银子,以及日后每个月的二两月钱。


    李月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时间分不清是舍不得银子还是不想走。


    还没等她哭出声,帘子动了。


    李月儿立马把情绪吸回去,腰背挺直,挪动双脚屁股在登面上丝滑的转了半圈,改成背对着主母,不让她看自己的脸,也不去看主母的脸。


    曲容目光落在那套金头面上,站在原地不动,只问,“不藏我衣柜裏了?”


    李月儿仰头看柜顶,闷声说,“主母不是要放我自由吗,那我自然要把它带走,把它藏进书院裏。”


    曲容皱眉盯着李月儿倔强的后背看,觉得山长对她的评价真是一针见血。


    看着脾气好能容忍,实际上真闹起来就跟头倔驴一样。


    曲容走过去,面无表情的将那套金头面又收了起来,连同那个沉甸甸的青色荷包一起,端着朝衣柜走。


    李月儿望着她的后背,抿了抿唇,手指轻缠腰上系带,没吭声。


    曲容单手打开柜子,轻车熟路般,弯腰蹲下,把李月儿的东西又放回原处。


    李月儿歪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藏那儿的?”


    她以为主母丝毫不关心她在她的衣柜裏放了什么,以及放在了哪裏呢。


    主母声音轻缓,“因为我记性好,看过一眼就记得了。”


    她习惯性的掀唇嘲讽,“你怕什么,你这点东西我还看不进眼裏。”


    李月儿,“……”


    曲容说完才意识到不妥,毕竟李月儿还气着,于是她找补的,将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摘下来,放进托盘裏。


    李月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往托盘上看。


    曲容昂脸看她,颇为无语。


    这个财迷。


    曲容语气轻缓,“给你添点。”


    李月儿努力抿平嘴角。


    那扳指三十两,主母前些日子戴上时才跟她说过的。


    李月儿昂脸看房梁。


    知道主母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她臺阶下了。


    李月儿也没打算真走,就想着顺臺阶下来。


    还没等她压下嘴角的笑缓和两人关系,主母就抬手,攥住她的衣袖,昂脸轻声,“小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的低头看。


    目光落在主母脸上,跟她手上。


    曲容收回手,垂下眼,本能藏起脸上情绪,淡着声音说,“不要?那我拿回来。”


    说着就要伸手把扳指拿回来。


    李月儿护财的很,立马弯腰伸手,一把环住主母,下巴搭在主母肩头,眼睛亮亮的看她,“要。”


    曲容侧眸瞧她,意味不明的冷呵一声。


    李月儿开心起来,“我同你说笑呢,我欠你的还没还完呢哪能说走就走,我可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


    曲容,“你最好不是。”


    主母声音太小,李月儿没听清,脑袋恨不得凑到主母跟前看她,鼻音疑惑,“嗯?”


    主母别开脸不肯再说。


    主母一手握着柜门,一手抬起轻拍她手臂,示意她松手她好站起来。


    李月儿不愿意,唇瓣亲在主母脸上,低低的,“都说了嘛。”


    曲容撩开眼皮,“说什么?”


    李月儿抿上她的耳垂,“说,我要。”


    还有——


    李月儿仗着自己压在主母身上,以及主母刚才难得跟她服软了,哼哼着翘起尾巴,“我比主母大呢。”


    她趴在自己背上,饱满同她后背紧紧的压合相贴,以至于曲容本能的想偏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月儿说得也没错。


    李月儿却是竖起一根手指递到她眼前,“我比主母大一岁。”


    曲容耳朵红了红,心头了然,原来是这个大。


    她声音如常,“所以呢?”


    李月儿唇瓣贴在主母耳廓上,“所以~”


    “叫姐姐。”


    什么小月儿,小月儿是长辈叫的、显示亲昵的小名,主母跟她同辈,且年纪还比她小一岁,就该喊她阿姐才是。


    曲容,“……”


    曲容眼皮跳动,伸手扯开柜门,面无表情,“东西你拿出去吧,藏回你的书院裏,不要放我衣柜中。”


    李月儿看在三十两一个的扳指上,不敢再闹,连声求饶讨好,细着嗓音,“好好好,我喊你姐姐好吧,姐姐,阿姐,主母~”


    就差叫祖宗了。


    趁主母不吭声,李月儿连忙将主母从衣柜边拉开,反手把柜门关紧,生怕裏头的扳指跟金头面长腿跑了出来。


    她扯着主母躺回床上。


    李月儿就知道,让主母叫她姐姐根本不可能,但主母让她这个姐姐叫,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因为闹了顿脾气,两人都有心和好,你来我往你主动我迎合,到后半夜才算真正结束。


    曲容都快睡着了才想起来,“明日早起。”


    要去庄子上泡温泉呢。屋裏的浴桶太小,根本装不下两个人,温泉池就不一样了。


    李月儿迷迷糊糊的,抱着主母的手放在怀裏,低唔一声算是答应了。


    她是以为早起再弄?


    曲容,“……”


    曲容翻身侧躺,手一边握上去,心裏一边狡辩。


    她才没那么大的瘾呢。


    ————————


    月儿:把手拿开再说这话[化了]


    主母:[黄心]


    第55章 主母肯定喜欢她!


    清晨天亮,李月儿被主母推醒。


    她睡眼朦胧意识不清,本能的转身躺平分开双腿,一副她要睡觉但主母可以随意采撷的姿态。


    曲容,“……”


    曲容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今日出门去温泉庄子上过小年,你若是不愿意起,那便不带你去了。”


    李月儿眼睛睁开缓了缓神,这才明白主母说了什么,“出去过小年?”


    今日腊月二十三,的确是北方的小年。


    曲容已经掀开被子坐起来,长发撩到身后,侧眸瞧她,“难不成你想留在宅中陪老太太吃年夜饭?”


    李月儿一骨碌坐起来,脑袋拨浪鼓似的摇动,“还是不了吧。”


    跟老太太一起吃饭太影响胃口了,而且老太太在的话,她怕是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李月儿往前一趴,额头抵在主母后腰上,双臂藤蔓般缠住主母的腰,“我也要去,主母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奴婢此生跟主母誓、不、分、离~”


    曲容垂眼瞧她,冷呵了声,“花言巧语。”


    但奈何实在好听。


    曲容轻拍李月儿手背,“快些起来收拾东西,待吃罢饭我们就出发。今日过节街市上人多马车难行,我们须得早点出城。”


    主母已经站起身去梳头洗漱,李月儿穿好衣裳也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没搬来松兰堂之前,李月儿虽夜夜睡在主母屋裏,但还是有部分衣物放在小院裏头。


    自从搬来松兰堂之后,明明院中就有她自己的房间,李月儿的衣物却基本留在主母的衣柜裏,就连丫鬟们将她衣裳洗好晒干,都会跟主母的一起熏香折迭,然后一同放进衣柜中。


    起初丫鬟们还会询问,但见主母默认了这事,往后丫鬟们便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把李月儿的衣服摆在主母衣服的旁边。


    这会儿衣柜拉开,清新微凉的冷梅香气铺面而来。


    莫说她的衣服上都是主母的气息,连她身上也有主母残留的痕迹。相同的是,主母的被褥上也带着她身上苦涩的药材味道。


    李月儿挑选自己要带去泡温泉的衣裳,握着柜门扭头问,“咱们去多久啊?”


    她对着衣柜发愁。


    知道去多久才好带衣服。


    曲容在梳发,“至少年后才回来,最迟不过正月十五。”


    老太太嘴上虽说着曲家没她也行,可她甩手不干之后,老太太的嘴硬最多也就撑到年后就会不得不服软低头。


    除非她是鬼迷心窍失了心智,才会想将曲家产业拱手让给害死她儿子儿媳的郑家。


    那就是差不多半个多月,李月儿衣裳本就不多,索性全带上了。


    整理的时候,小衣掉到地上,李月儿小小的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将衣裳捡起来轻拍。


    好巧不巧,她低头的时候正好瞧见自己那个红布托盘。


    裏头除了放着金头面,还有她从主母那边敲诈来的儒巾以及玉扳指,自然,她昨天从青色荷包裏倒出去的银子,也被主母挨个捡起来装回去,一同放在托盘上。


    只是……


    李月儿攥着小衣歪头看荷包,然后抿唇缓缓蹲下来。


    荷包的包口扎的并不严实,有一角纸样的东西露出来。


    像是,她的身契。


    李月儿愣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荷包看,伸手去拿的时候,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她心脏噗通乱跳,脑子裏有个大胆的想法。


    主母将她身契塞进荷包裏,日后她想走的时候,是不是拿走荷包的同时,也拥有了身契跟自由?


    如同没说出口的情爱,但都藏在细枝末节的举动裏。


    李月儿伸出去的手指微微蜷缩,想到主母真要放她自由,她又咬唇垂眼,失落难受起来。


    主母能放她自由,是不是说明主母也将她放到了心底?


    李月儿脸颊微热,重新伸手把荷包拎过来。


    小衣夹在胸口跟腿面之间,她空出两只手,小心翼翼扯开荷包带子。


    主母肯定喜欢她!


    否则才不会把身契塞她荷包裏!


    李月儿眼裏露出笑,打开荷包,将那纸张扯了出来,然后愣住。


    她以为身契塞不下,这才只在外头露出一角,谁曾想荷包打开后,她认为是身契的东西,还真就是一角——


    纸!


    只是颜色跟身契相仿。


    李月儿,“……”


    李月儿捏着纸反复看,虽说这以假乱真的色泽跟材质迷惑了她,可要不是有人刻意放进去误导她,她怎么会以为这是身契。


    她们屋裏一共就两个人睡,除了她以外,这事是谁干的,结果显而易见。


    李月儿蹲在地上,木着脸深呼吸,扭头去看坐在梳妆臺前的主母,语气笃定,“你故意的。”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侧身朝她坐着,单手虚攥成拳撑着脸颊,饶有兴趣的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这叫,空城计。”


    曲容慢悠悠问,“你以为裏面是什么。”


    李月儿,“……你明知故问。”


    她把那角纸揉皱成团,恶胆心生的朝主母扔过去。


    轻飘飘的纸团砸进主母怀裏,掉在她腿上的青色裙面上,被她捡起来捻在指尖。


    曲容嘴角抿出笑,“兵不厌诈,你怎么就不知道长长记性。”


    她把纸团弹回去,正好弹到李月儿脑袋上。


    不疼,但很气人,尤其是自己刚被她耍过,这会儿哪怕主母没开口讥讽,她依旧觉得主母此举是想说她:


    ‘榆木脑袋。’


    曲容,“想要身契啊?”


    李月儿扭头瞪她。


    主母笑得有些明显,眼尾泪痣都格外鲜活,眼睛望着她,薄唇轻启,慢条斯理柔声说道:“你最好是,想、都、别、想~”


    她学她方才在床上的语气说话。


    李月儿,“……”


    李月儿这下把小衣都团成团,朝她扔过去,盖她脸上。


    亏她刚才还以为主母心底有她,这才愿意舍爱放她自由,果然是她想多了。


    主母肯定要把她的身契捏得死死的,就像是在她脚上栓了裹着软布的镣铐,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哪裏肯让她自由离开。


    主母不肯将身契还她,李月儿反而莫名松了口气,她过去从主母手裏拿回小衣的同时,低头弯腰瞧她。


    李月儿对着主母的脸轻轻吹气,软软的调儿,蛊惑一般,“那我的身契在哪裏呀?”


    主母姿势不变,抬脸看她,配合的说,“你猜。”


    她也不说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李月儿抱着小衣,目光在主母身上来回,视线最后落到主母合拢的衣襟中。


    主母八风不动,任由她打量,一手撑脸颊,另只搭在腿面上的手,指尖轻敲,姿态悠闲,像是要看她会往哪裏猜。


    就在李月儿要伸手扒主母衣裳的时候,院子裏响起孟晓晓的声音,“月儿姐姐。”


    李月儿直起身朝后看。


    在她余光没扫到的背后,曲容垂眼轻轻舒了口气。


    李月儿将小衣放下,抬脚出门,“来了。”


    她出去的同时,丹砂捏着袖口垂眼进来,迎面遇上,朝她微微福礼。


    瞧见李月儿走到院子中央跟孟晓晓说话,丹砂才将袖筒中的无名信封抽出来,递给主母,“办好了。”


    曲容单手接过,示意丹砂出去吧。


    待屋裏只剩她自己,曲容才拆开信封,从裏头抽出一张地契。


    不巧,正是明家祖宅。


    当初李举人对外卖的时候,卖了三两百。如今买回来,却花了快五百两。


    这还是世道不稳,若是换成太平年间,这价格怕是还要往上翻一翻。


    曲容一手拿着地契,一手从怀裏衣襟间将李月儿的身契拿出来,抬眸朝外看的时候,无声笑了下。


    她往她怀裏猜的时候,可能是想跟她不正经,但不得不说还真让她猜对了。


    曲容将两张纸迭在一起,起身把随身带着的《孙子兵法》拿过来,把纸展平塞进书封跟书页的间隙裏,若不是把书拆了仔细找,还真看不出裏头藏了东西。


    曲容把书就这么随意的放在桌面上,待走的时候再拿上带走。


    她站在圆桌边抬眼朝外看,也不知道孟晓晓来找李月儿做什么,勾的她东西没收拾完就出去了。


    庭院中央,孟晓晓双手神秘兮兮的背在身后,清澈干净的大眼睛圆圆亮亮的看着李月儿,“月儿姐姐,今天小年哦。”


    李月儿知道,所以伸手摸孟晓晓脑袋,“那祝晓晓小年快乐。”


    孟晓晓开心起来,将藏在背后的两只手拿出来,摊平掌心给她看手裏的东西,“周姨给我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两颗掌心大小的红彤彤柿子,灯笼似的通透晶莹,托在孟晓晓白嫩的掌心裏,被她小心翼翼虚握着,猛地一瞧比红玛瑙还好看。


    李月儿感动坏了,只拿了一颗,“咱俩一人一个。”


    周姨是厨房的管事妈妈,她俩还在小院裏住的时候,周姨就对她俩颇为照顾,如今家中有了柿子,便想着嘴馋的孟晓晓。


    孟晓晓伸手挽住李月儿的胳膊,开心的跟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秋姨今天放我假,咱俩去玩儿吧~”


    李月儿咬唇朝后看,正好看见站在窗边朝她俩看过来的主母,她示意孟晓晓等等自己,然后小碎步跑到窗下,轻声请求,“主母,能不能带上晓晓一起去啊。”


    她没泡过温泉,孟晓晓自然也没泡过。


    主母扫了她一眼,“还不快收拾东西。”


    她没明确拒绝就说明同意了!


    李月儿欢喜起来,敷衍的虚虚福礼,“谢过主母。”


    她跑过去喊孟晓晓收拾东西,“带你出去玩!”


    等收拾完衣物吃罢饭,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已经巳时左右。


    除了放东西的那辆马车外,还有一辆坐人的马车。


    李月儿牵着孟晓晓的手赔着笑坐进主母那辆宽敞的马车裏。


    主母闭着眼睛不看她俩,对上李月儿的笑,只轻呵一声,“也不差她一个。”


    李月儿本以为主母是说此次外出泡温泉过年,不差孟晓晓一个,毕竟庄子够大,肯定有孟晓晓住的地方。


    直到——


    她瞧见苏柔提着包袱缓步过来,被藤黄扶着手,弯腰进了她们的马车裏。


    李月儿才明白主母那句话,马车裏坐着的人,不差孟晓晓一个。


    左右不是她们两人单独待在马车裏,所以多孟晓晓一个跟少孟晓晓一个区别都不大。


    李月儿欣喜的抬眼看苏柔,“本以为要过罢年才能见到您。”


    苏柔余光扫了眼曲容,温声回她,“我原本也是这般以为。”


    李月儿眨巴眼睛,目光看向主母。


    曲容慢悠悠睁开眼,“不带她去,难道你想跟我学管账?”


    玩归玩,但该学的东西也不能落下。


    她的教人方式跟苏柔比起来,严厉的可不止一点。


    李月儿光是看着主母那张嘴,就开始摇头。


    这张嘴跟她一起用来做什么都是好的,除了跟她闲聊说话。


    ————————


    主母:嘴巴不用来说话,还能用来做什么?


    月儿:做i~[黄心]


    第56章 三人的温泉挤的不行。


    她们出发的时候,铅色的天就阴沉沉的,感觉随时都会下雪。


    果不其然,刚出了城没多久天上就飘起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随着风打着旋落下。


    孟晓晓掀开窗帘朝外看,掌心裏接了雪花后,兴奋的转身递给李月儿瞧。


    李月儿夸她,“这朵最好,都能看见六个角。”


    孟晓晓跟着低头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的一场雪一片雪花都能聊的你来我往。


    苏柔靠坐在厢壁上,腿上搭着毛毯,手中捧着手炉,眼睛看向正前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眸光不自觉变得柔软温和。


    好像什么都不做,光听她俩这么叽叽喳喳就很开心,像是冰天雪地裏寂静枝头上的两只鲜活麻雀,能给她枯燥乏味死寂沉沉的人生带来点热闹的生气。


    瞧着她们,苏柔恍惚间忆起自己十六七岁时的样子,那时的她清傲至极目下无尘,莫说出去泡温泉她瞧不上,就是皇家宫宴她也觉得寻常。


    如今眨眼间十年过去,她不仅上了年纪,处境跟身份更是早已不复当初。


    不变的,可能只有那份清傲了。


    这样的她,偏偏活在那样畸形的环境裏。


    像是掉落沼泽之中,清醒的看着自己缓缓下沉沾惹的满身泥泞却又无能为力。


    苏柔抿唇皱眉,缓缓闭上眼睛。


    李月儿看见苏姐闭眼,以为她忍受不了马车的晃荡,胃裏难受这才闭目小憩,当下拉着孟晓晓压低声音,悄悄的“嘘”了声。


    孟晓晓歪头看苏姐,也跟着“嘘”。


    两人开始无声的翻花绳。


    曲容在看庄子上往年的开支账目,耳边陡然清净下来不甚习惯,不由抬眼看向李月儿。


    怎么不说话了?


    她望李月儿,又顺着李月儿的目光看向坐在她另一边的苏柔,垂眼嗤笑。


    苏柔眼下的所有烦恼跟年龄和处境无关,全是她自己作茧自缚不能自洽,既要又要的,这才活得拧巴。


    曲容账本翻页,余光落在李月儿脸上,看她长睫垂下嘴角抿出笑意,眉眼认真手指灵活的翻花绳,捏着纸张的手一时忘记翻过去。


    她想,如果换成李月儿,哪怕到了苏柔这个年纪,李月儿依旧会活得圆融通透。


    李月儿察觉到身边的目光,扭身看过去,水润的眸子疑惑的望向主母。


    曲容佯装无事发生,收回视线继续翻账本。


    奇怪。


    李月儿觉得主母很奇怪,难道是嫌弃车厢裏的人太多了不能和她单独相处生闷气?还是觉得她一直只跟孟晓晓说话?


    可她方才问了,问主母翻不翻花绳,主母就差翻个白眼回她了。


    何况孟晓晓就是个小孩子,主母嘴上不说,但对晓晓其实并不差。


    像孟晓晓这样纯粹干净的人,谁都讨厌不起来,同她玩不亚于同一只打呼噜的小猫玩。


    李月儿虽然也觉得翻绳没劲,但是出城到庄子上要将近一个半时辰,总要有些事情打发时间。


    李月儿没再管主母,专心同晓晓翻绳子。


    等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藤黄从车辕上轻盈的跳下来,转身轻叩车厢,“主母,咱们到了。”


    苏柔缓缓睁开眼睛,慢条斯理收起腿上毛毯折迭好放在一旁。


    丹砂将脚凳放好,坐在靠门方向的孟晓晓先弯腰钻出去。


    她搭着丹砂的掌心踩着脚凳先下车,兴奋又好奇的绕着马车将周围跑着看了一圈。


    庄子的管事偕着全家老小出门迎接,猛地瞧见孟晓晓下来,恍惚了一瞬,他记得主母不长这样啊,莫说长相不符合,性子更是截然不同。


    随后下来的是苏柔,然后是李月儿。


    藤黄凑过来,双手扶李月儿下车,小声同她讲,“雪下得这般大,吃罢饭咱们出去刚好能玩雪,你别忘记带上晓晓姑娘,人多热闹。”


    李月儿冲她眨巴眼睛捏捏她的手算是应下这事。


    藤黄开心起来,一扭头对上丹砂平静的眸子,歪头装傻,绝口不提邀请丹砂去玩雪的事情,只抿唇回她微笑。


    带丹砂出去玩跟带主母出去玩有什么区别。


    丹砂,“……”


    没听到想听的话,丹砂默默别开眼。


    最后出来的才是主母。


    李月儿清咳两声,自己提着衣裙走到脚凳边,将掌心朝上递过去。


    曲容握着账本弯腰出来的时候,抬眼便是李月儿的掌心,白裏透粉,哪怕这段时间养尊处优,可手掌上长年累月做粗活留下来的薄茧依旧在。


    曲容抬手,将自己手掌覆盖上去。


    主母掌心裏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下车借力时,更是微微握紧她的手掌。


    只是简单的搀扶动作,李月儿抿唇红了耳朵。她还以为主母会在人前避嫌,只将手握在她手腕上。


    主母不介意,她又替主母担心起来,生怕旁人瞧见了会在背后非议主母,所以待主母站稳后,便主动松开她的手指,跟藤黄丹砂一样站在主母身后。


    主母皱眉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慢慢挪脚,站到她旁边,几乎同她并肩。


    庄子管事倒是没想那么多,庄子上一贯冷清,唯有冬夏两季才能迎来主子们,才显得热闹些。


    他们一家几口,夫妻老小全都笑呵呵的看几个姑娘先后下来,觉得她们就像是大雪天裏开出来的各色花,让人赏心悦目。


    瞧见主母出来了,庄子管事连忙带家小上前行礼问好:


    “请主母安,院子裏已经清空打扫好了,一应物品齐全,只是这边离城裏稍微有些距离,吃食上可能不如城裏的多,但主母跟几位姑娘尽管放心,咱们庄上吃的花样虽不多,但保证都是新鲜的,是城裏不常见到的野味。”


    “内人手艺虽比不得迎客来裏的大厨,但烧菜贴饼上有一手,”庄子管事说这话时语气骄傲难收敛,“您放心就是。”


    管事夫人上前见礼。


    曲容对吃食不太挑剔,闻言只是点点头,问起别的,“温泉池打扫了吗?”


    夫人,“打扫好了,知道您要过来,还寻人将周边圈了起来,以免小猫小狗贸然闯进来惊扰了您。”


    曲容抬脚朝裏走,李月儿牵着孟晓晓跟在她身后。苏柔有些累了,同管事说了一声,午饭送到她房裏就行。


    藤黄和丹砂以及丫鬟们把行李搬下来。


    随行的除了她们,还有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仆,林木也在其中。


    他们的住处跟吃喝也有管事的安排。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轻声问,“主母怕此行不安全?”


    南方虽说已经乱了,甚至听闻好些州府已经被新军占领,但战火还没烧到北边。


    进了房间,曲容站在正堂中央,将屋裏环视了一遍,勉强觉得干净,这才解开领口的带子将大氅脱下递给李月儿,“以防万一。”


    她可不会步曲明父母的前尘。


    李月儿知道她爱洁,抱着她的大氅没放下,等丫鬟们进来铺床洒扫一遍,才把主母的大氅挂起来,细心轻掸银白毛领上的碎雪,省得下午主母再披时,雪花掉到脖子裏冰到她。


    吃罢饭,主母要小憩,李月儿惦记着跟藤黄的约定,陪主母睡了半炷香就爬起来,穿戴整齐喊上孟晓晓,三人手牵手直奔后院去了。


    庄子的后院是平坦的一片地,若是农忙时会种些东西,现在寒冬腊月空出来,便全是雪。


    远远望去,天地洁白。


    孟晓晓同藤黄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瞬间疯玩起来,一粉一黄,像是雪地裏翩跹的两只蝶,你追我赶。


    两人见李月儿抱着手炉站在旁边,对视一眼,全握着雪球嬉笑着朝李月儿扔过来,孟晓晓团的不结实,扔到一半雪球就裂开,变成漫天的雪。


    藤黄下手就很实在,雪球砸在李月儿裙摆上,给她的红裙子添了抹碎白。


    李月儿放下手炉,“好啊,看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她加入进去,满后院都是小姑娘嬉笑玩闹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天裏格外响亮。


    曲容同苏柔一起找过来的时候,三人玩疯了一般,抱着彼此的腿在雪地裏打架翻滚,爬起来再被扑倒,闹的大氅毛领跟微乱的发髻上全是雪。


    曲容眺望过去,目光追随雪地裏的那抹石榴红,轻笑,“哪裏比我大了,小孩子一样。”


    就李月儿玩成这样,还敢跟她竖手指说比她大一岁,让她喊姐姐。


    丹砂见苏柔抬手虚拢衣领垂下眼,出于本职,轻声关心,“苏姐哪裏不舒服吗?”


    苏柔声音淡淡,“无碍。”


    曲容侧眸瞧她,“你要是不喜欢便回去歇息吧,今日刚来,准你歇歇。”


    是准她歇歇,还是准李月儿疯玩?


    苏柔也不客气,“主母见谅,我年纪大了吹不得冷风,先回去了。”


    曲容瞧她几乎被飞雪模糊的素白背影,微微皱眉,“人未老心先衰。”


    要不是有时仪吊着,苏柔现在恨不得坐在轮椅裏当个老太太。


    曲容又去看李月儿。


    在陈河县裏,李月儿刚死了爹,不能穿太艳丽的颜色,出了城无人管着,睡醒后她就把那套颜色最漂亮的石榴红长裙穿上,大氅也是银红色的。


    她在雪地裏跑来跑起,风鼓起大氅的边缘,猎猎作响的飘在身后,宽大的袖筒跟裙摆随着她的跑动在天地间留下娇俏的弧度,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明明她身边还有别的颜色,可曲容眼裏只能瞧见那抹红。


    丹砂轻声问,“主母您要加入吗?”


    曲容握着手炉,眼睛不离前方,嘴上却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稚气吗?”


    丹砂,“……”


    她转身回去,任由李月儿跟藤黄孟晓晓在雪地裏滚个痛快,温声说,“待她疯完,再去泡温泉。”


    丹砂朝后看一眼,又看一眼,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无声轻嘆。


    苏柔是未老心先衰,主母是年少装老成。


    等李月儿跟藤黄还有孟晓晓从雪地裏爬起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曲容本来是等李月儿去泡温泉,直到远远的瞧见她又牵着孟晓晓过来了。


    小小的孟晓晓,昏黑暧昧的天色裏,懵懂清澈的两只大眼睛却比两颗太阳还耀眼。


    曲容,“……”


    四人的马车可能不算拥挤,但三人的温泉却挤的不行。


    ————————


    主母:你没觉得多了点什么?


    晓晓:多了点热闹~


    主母:……[化了]


    所以便宜了藤黄,她拉着丹砂去了[狗头]


    第57章 低声些,别叫。


    李月儿已经看见主母了,对方原本握着手炉站在廊下臺阶上,显然是在等她。


    直到瞧见孟晓晓,主母脸色瞬间寡淡,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成眺望远方。


    孟晓晓无知无觉根本没意识到主母心情不好,还顺着主母眼睛望去的方向瞧过去,疑惑的歪头问,“咦,主母在看什么?”


    天上雪花还飘着呢,头上又没有月亮。


    在看你。


    李月儿看孟晓晓,嘴巴张张合合,然后闭上。


    李月儿走到主母跟前,站在臺阶下面昂脸瞧她,“我给你带了礼物。”


    一句话重新把主母的目光吸引回来。


    主母缓慢收回视线,改成垂眼瞧她,神情淡淡的,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


    李月儿怀裏抱着个东西,不知道从哪裏弄来一块颜色浅浅的红色纱布盖上。


    要是天气好光线好,约莫能看清纱布下面的东西,奈何今日雪天,本就朦胧的视线加上红纱遮盖,只能瞧见那物件的大小。


    盆栽?


    像是圆底的盆,上面放着什么。


    见主母盯着看,李月儿柔声哄她,“你掀开瞧瞧?”


    曲容轻抿着唇,握着手炉的指尖微动,却没伸手,只是抬眼瞧李月儿,轻声说她,“故弄玄虚。”


    李月儿微笑,她今天心情好,就当作没听见这话。


    李月儿转身将东西交给孟晓晓捧着,自己站在孟晓晓旁边,双手捏着红纱布的两角,轻咬下唇,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揭晓宝物似的掀开。


    孟晓晓十分配合,“当当当~”


    曲容,“……”


    曲容目光无奈又温和的看着李月儿,然后听到动静转而看向孟晓晓的时候,只剩抿唇沉默。


    她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向孟晓晓手裏的东西。


    是个放在花盆裏端过来的雪人。


    雪人并不新奇,只要是下大雪,总会有人堆雪人。


    但……


    李月儿把雪人做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到……跟她有几分相似。


    从挽起来的发髻到她的衣着样式,再到她淡漠的眉眼跟眼尾的泪痣,就算不照镜子,她都能一眼就瞧出来这是她。


    曲容顿住,抬眼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双手背在身后抬脸瞧她。


    曲容抿唇又去看雪人。


    太像了,简直就是照着她现在的样子做出来的。


    李月儿,“如何?”


    曲容,“……还行。”


    也就七八分像吧。


    李月儿弯腰低头看雪人,又皱眉去看主母的脸,“什么叫还行,我感觉我雕的挺好的。”


    孟晓晓跟着重重点头,特别捧场,“简直一模一样!”


    不愧是她价值五两的月儿姐姐!


    曲容见李月儿冻的手背发白没有血色,佯装随意的将手炉递给她,“疯完了?”


    李月儿抱着手炉贴在脸上,冷梅香气混着热意扑面而来,故意说,“还没有,我跟藤黄和晓晓约好了晚上去管事的厨房裏烤地瓜。”


    曲容余光扫她,“那你去吧。”


    说完直接转身进屋了。


    孟晓晓开心的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月儿姐姐,主母她答应了!”


    李月儿,“……”


    回答两人的是主母让丹砂关门的动静。


    孟晓晓,“主母睡觉了,那晚上咱们和藤黄,三个人一起睡吧。”


    李月儿伸手捂住孟晓晓的嘴,“你就别说话气她了。”


    待会儿要哄不好了。


    孟晓晓大眼睛疑惑又懵懂,清澈到听不懂正反话。


    李月儿抬手摸摸她脑袋,“不怪你,是主母的话有时候得反着听。”


    她将手炉放到孟晓晓怀裏,自己将雪人花盆端过来,“你先去找藤黄,我待会儿……应该能过去。”


    孟晓晓一步三回头离开,“那你一定要来啊。”


    李月儿不敢将话说死,只道:“我尽量。”


    她上臺阶抬手轻轻叩门。


    丹砂站在门内,抬眼去看主母的脸色,以示询问。


    主母坐在圆桌边,又开始翻她那《孙子兵法》,头都没回。


    丹砂懂了。


    欲擒故纵。


    她见主母没出声,便将门打开了,月儿姑娘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朝裏看。


    丹砂用眼神示意她主母的位置,然后自己抬脚出去,等月儿姑娘进去后再从外面将门带上。


    李月儿坐下来,同时将花盆雪人放在桌面上,轻轻朝着主母手边推过去,“我雕了快一个时辰呢。”


    怪不得回来的这么晚。


    曲容目光顺着花盆雪人挪到李月儿手上,再移到李月儿脸上,难得软了语气,“你还会做这个。”


    李月儿趴在桌上,手指轻戳雪人的脸颊,“小时候同外祖父学过木雕,但荒废多年,今天做的时候总是掌握不好力度,做废了好几个,亏得藤黄跟晓晓一直帮我团雪球。”


    木头跟雪球就不是一个东西,而且力道大了,雪球会裂开。


    曲容安静的听着,直到余光瞧见李月儿的手要把雪人戳歪了,才抿唇皱眉将她的手从花盆边缘拍掉。


    别给她玩坏了。


    李月儿笑起来,顺势坐着转身,将手放在主母腿上,身子前倾,昂脸看她,软声说,“做得不够精细,只是轮廓眉眼相似,还望主母不要嫌弃。”


    曲容垂眸瞧她,“我何时说我嫌弃了?”


    李月儿没忍住凑过去亲她嘴角,低声道:“不嫌弃的话,这份便是我送你的礼物了。主母,生辰快乐。”


    曲容猛地抬眸瞧她,“你如何知道的?”


    李月儿,“今日下午玩雪的时候,藤黄和我说的。”


    藤黄说今天是主母的生辰,只是从来没庆祝过,如果赶巧留在坊内的话,主母才会在生辰的时候吃一碗谭姨亲手做的长寿面。


    甚至今日是主母生辰这事丹砂可能都不知道,亏得她心细,常年观察才发现的,因为主母没提过,宅裏也没为她庆祝过。


    尤其是她们今年出城了,谭姨也没来,主母怕是连一份独属于她的长寿面都吃不上。


    孟晓晓说,“让夫人做一碗呢?”


    藤黄皱脸,“那主母估计不会吃,如果被人知道今天是她生辰,她还会不高兴。”


    孟晓晓苦恼起来,“那怎么给她庆生啊。”


    藤黄立马扭头看她,目露期待,“你会不会做面啊?”


    李月儿会,但厨艺实在一般,她站在漫天飞雪中想了想,这才决定给主母雕个雪人。


    曲容听完顿了顿,皱眉说道:“藤黄多嘴,我并不喜欢过生辰。”


    一个从小没有爹、甚至连娘都分不清是谁的人,哪有心神去过什么生辰。


    何况今日小年,就算后面她成了曲家养女,也没人在今天特意为她过生。


    李月儿好奇的盯着主母看,她想问主母为什么不想过生辰,可这事连藤黄都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更别提本来就不喜欢同人袒露内心的主母了。


    要是换成以前,藤黄不会跟她讲今日是主母的生辰,她也不会特意为主母重拾雕刻。


    “那,”李月儿扭头看向桌上,眼睛弯弯,“祝主母,小年快乐~”


    她笑得实在好看。


    曲容没忍住,抬手捏李月儿冰凉的脸蛋。


    屋裏明明点着炭盆,可李月儿在外面逗留的世间实在是太久了,这点热意根本融不化她身上的寒意。


    曲容改掐为抚,掌心顺着李月儿的脸颊滑到脖颈,拇指指腹轻柔摩挲她的下颚线条。


    原本她只是想让李月儿的脸蛋暖和些,可摸着摸着莫名就变了意味。


    曲容不再甘心李月儿离她那边远,于是抬手轻扯李月儿小臂,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手掌心握住李月儿的后颈,仰头吻她唇瓣,一手揉抚她的后腰。


    李月儿眼睫轻轻颤动,振翅的黑蝴蝶般,原本颜色偏粉的唇瓣被摩挲亲吻到发热,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是什么颜色。


    热意顺着脸颊往下,酥麻的痒意却顺着脊椎一路上攀。


    李月儿双手环抱着主母的肩膀,抬脸将下巴搭在主母额头上,颤着气音说,“我还,还跟晓晓和藤黄有约呢。”


    她们约好了去给主母做面。


    她不提这个,主母可能都不会解她衣裳,她一提这个,主母手指立马扯开她的腰带,待衣襟大敞后,将手从她中衣下摆塞进去,贴在她侧腰皮肤上,暧昧摩挲。


    李月儿人都软了,嗔道:“……您故意的。”


    她垂眼看她。


    眼眸水润润的,红唇更是鲜艳欲滴,因为动情,连眼尾颧骨都透着蛊惑的浅粉,像朵沾了水珠颤颤悠悠含苞欲放的渐变色粉红牡丹。


    曲容抬脸看她,慢悠悠的语调,悠闲的很,“那你去啊,我又没捆着你。”


    李月儿,“……”


    她的手都要塞进来了,她还怎么去啊。


    李月儿扭来扭去,不知道是抗拒躲避,还是盼着她快点进来止痒。


    主母掌心温热,她皮肤冰凉。


    以至于主母只是将手贴上来,她就舒适到呼吸轻颤,软了腰肢趴在主母肩头。


    “藤黄明日,怕是要笑我了。”主母一指探路两指齐肩后,李月儿便如同肩头大氅狐领上的雪花般,已然在烧着炭盆的屋裏融化成水。


    她明明跟藤黄晓晓说好了晚上见,结果她一去不回。


    晓晓心思单纯不会往别处想,藤黄阅尽千帆话本,定知道她在屋裏跟主母做什么好事。


    无需明日,李月儿这会儿就能想到藤黄揶揄的笑脸,耳朵已经提前红的滚热。


    一次之后,李月儿舒了口气,“还来得及过去。”


    她从主母腿上下去,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就被主母又伸手扯回去,改成背对着她坐在她怀裏。


    主母丝毫不提放过她的事情,甚至坏心眼的问,“怎么不去了?”


    李月儿,“……”


    李月儿脸都热起来,这下好了,彻底跑不掉了。


    甚至她越是想跑,主母手臂收的越紧,就导致她后背越是贴进主母怀中……


    大氅因为碍事早已解开,那么贵的料子就被主母随意扔到了地上。


    没了大氅李月儿也不觉得冷,甚至层层裙摆掀到膝盖上方被她自己双手紧紧攥住时,都觉得热到不行。


    她鼻音重重,气音颤颤,变了腔调的嗓音更是催化着这场情事。


    天才刚黑,远远没到睡觉的时辰,甚至两人饭都没吃呢。


    曲容另只手抬起来,掌心捂住李月儿的嘴巴,下巴搭在她肩头,垂眼哑声道:“低声些,别叫。”


    李月儿,“……”


    她俩又不是出来偷的!


    何况要不是主母弄来弄去搅来搅去,她怎么会不受控制的哼出这么羞耻的声音。


    李月儿憋的眼尾通红,眼泪掉进主母掌心裏。


    主母手指轻抬她的下巴,让她扭头朝后,唇亲在她耳廓跟脸颊上,随着她昂头偏脸的动作,主母吻到她的嘴角。


    李月儿忍不住同她相贴轻蹭,像两只交颈的鸯鸯。


    湿漉漉的长睫落下,眼神迷离视线朦胧,李月儿头脑空白之际想的却是——


    书中所谓的耳鬓厮磨,缱绻旖旎,也不过如此了吧。


    等她的裙子连同主母腿面上的裙子潮了两次后,李月儿攥着裙摆的手指都酥软无力到蜷缩不起来。


    裙子从她掌心裏滑出,顺着膝盖掉到脚踝处,荡出来的弧度如花瓣飘落,勉强遮住方才裏头的旖旎春色。


    李月儿靠在主母怀裏,任由她从背后抱着自己,两人静静享受这片刻安静。


    没多久,主母双手拢握住她的十指,像是第一次发现她还长着手指似的,兴致勃勃的捏她的指尖看来看去。


    李月儿,“……”


    李月儿垂眼看,忍不住开口打破事后的温馨,问,“我长了手指很奇怪吗?”


    她弄主母的时候不也是用这手指弄的。


    曲容慵懒的很,下巴搭在李月儿肩头,手指捏捏李月儿的食指指尖,“不奇怪,但这么笨的手指能做出这么巧的活,真是稀奇。”


    李月儿,“……”


    李月儿扭头故作凶狠的瞪她,她最好说得是床事!


    曲容笑着看她,“不知羞。”


    怎么什么话都能往那事上想。


    李月儿张嘴咬她耳朵。


    对对对她不知羞,她不知羞的把裙子主动掀开,不知羞的握着主母手指塞进去两三回,哭了都不肯跑。


    曲容上身后仰不让她咬,转移话题的问,“除了木雕,你还会什么?”


    李月儿姑且放过她,“还会下棋,画画,琴的话,也会一点,写诗做赋不太行,但勉强会品。”


    跟这些比起来,识字读书只是她众多才艺中入门的门槛。


    要不是李举人祸害了她们母女,李月儿现在至少也是陈河县裏数一数二的才女。


    那她给主母雕刻的雪人也会更为相像,而非只具神韵。


    曲容慢悠悠“嗯”了声,“小月儿真厉害。”


    李月儿,“……”


    她最好夸的也不是床事上的厉害。


    曲容轻轻拍她手心,“以后慢慢捡起来,喜欢什么便去学,苏柔会的就让苏柔教你,苏柔不会的,我给你另请名师。”


    李月儿笑了,挑眉侧眸轻声哼,“学这些对算账管家有帮助吗?”


    曲容,“学这些对算账管家自然没有帮助。”


    李月儿,“那我学它做什么。”


    白费银钱。


    主母却是说,“你小时候为什么学它,现在依旧可以为什么。”


    不管是打发时间,还是图个新鲜有趣,亦或是立志当个才女,都可以。


    她都会同意,且愿意花钱让她接着学。


    李月儿心又软下来,眼眸闪烁,贝齿轻咬下唇,胸口的良心在藤黄晓晓和主母之间拉扯,然后毫不犹豫的全部朝主母这边倾斜。


    她心虚的,小小声扭头说,“要不,先去擦洗一下?我还不饿……”


    所以现在也不用吃饭。


    她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暗示到不能更明显了。


    曲容今晚本想带她去泡温泉的,可她这样缠着,今夜两人怕是走不出这房门了。


    也罢,左右半个多月的时间呢,温泉哪天去泡都行。


    屋裏净室中有个竹管,塞子拔开,从裏头娟娟流出的就是后院裏头的温泉水,所以屋裏无需丫鬟进来伺候。


    两人的衣裳自桌边一路散落,从外衣鞋子,到裙子棉袄中衣,再到净室裏面的小衣肚兜。


    净室裏水声混着水声响起。


    一个多时辰后,李月儿穿好衣裳烘干头发出来。


    察觉到有风吹来,李月儿伸手将大氅捞过来披在肩头,狐疑的顺着风口找过去。


    是先她一步出来的主母把窗户打开了。


    李月儿疑惑的走过去,就发现大敞的窗臺上摆着那盆雪人。


    她弯腰看,笑着扭头问,“你怎么把她摆在这裏了?”


    主母,“屋裏热。”


    雪人要是在屋裏摆着,那么点雪,不要一夜就化掉了。


    这是她的生辰礼,她舍不得。


    李月儿眼睛静静的瞧她,柔声说,“不碍事,要是化了就再给你雕个新的。”


    “再新也不是这个了,”主母非但没感动,还莫名其妙冷呵一声,“……就知道你喜新厌旧。”


    李月儿,“?”


    主母,“晓晓跟藤黄都是新的?”


    李月儿,“??”


    李月儿扑过去,“那我喜欢你这个旧的。”


    主母,“哦?你觉得我旧?”


    李月儿,“……”


    她肯定是刚才洗澡时脑子进水了,才顺着主母的话说下去。


    两人睡觉前,李月儿将雪人放在外头廊下,被窝裏,她紧贴着主母,小腿轻蹭她小腿,软声哄,“待明日,我给你堆个大的。”


    屋裏说话的声音渐渐散去,呜呜声替代了轻语,似哭似笑,好不快活。


    厨房中——


    孟晓晓都撑到打嗝了,就这都没等来她的月儿姐姐。


    藤黄嘿嘿笑,烧火棍轻戳烧软的红薯,把它从暗红的灰烬裏扒拉出来,语气毫不意外,“主母今日生辰,多抱两下自己的生辰礼物很正常。”


    雪人算什么,送雪人的李月儿才是主母今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藤黄得意起来,“她俩肯定不会出来了,你跟我去泡澡吧!”


    主母享受礼物,那她只好先主母一步享受温泉了。


    孟晓晓也想去,但她吃饱就困,怕自己睡着了淹死在温泉池子裏明天吃不到炖鹅了,只得摇头拒绝,“我得回去睡觉了。”


    她不愿意去,藤黄便用一个烤红薯贿赂了丹砂,软磨硬泡把丹砂拉过去陪她泡温泉。


    左右今日不用两人守夜。


    藤黄振振有词,“咱们先帮主母跟月儿姑娘试试池子,看看水干不干净。”


    丹砂低头解个腰带的功夫,藤黄都穿着肚兜短裤下水了。


    丹砂,“……”


    天上还飘着碎雪,只不过温泉池子实在暖和,雪花还没落到水面上就消融在空中。


    池子并不深,像藤黄这样的小姑娘,站起来的时候,池水只淹没到她小腹上面。


    池子底部打磨光滑,周边有大小各异的光滑石头,泡累了就能趴上去或是坐上去。


    池子裏面的边缘有一圈石凳,坐在上头的话,水也就淹到胸口左右。


    要是受不了这么闷的,还可以挑高一点的石凳,坐的高一些。


    藤黄会水,下了温泉池先游了两圈,等她游回来的时候,丹砂才动作缓慢的下了池子,坐到低矮的石凳上,任由池水淹没她的锁骨肩膀,只露出个脑袋在上面。


    藤黄脚踩池底站起来,狐疑的盯着丹砂看。


    她俩都没爹没娘,自小一起长大,除了主母外,天底下就她们二人最是亲近,说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都不足为过。


    藤黄甚至都想好了,这辈子也不嫁人,就跟丹砂两人留在主母和月儿姑娘身边伺候,当个老姑子。


    可她发现这两年,尤其是今年下半年,丹砂莫名同她客气见外了很多。


    就像现在,丹砂坐那么矮,她还怎么仔细看丹砂小腹上那漂亮的线条!


    为什么同样都是主母的大丫鬟,丹砂就有紧实的小腹,她就肚皮软软。


    对上藤黄那怒气腾腾的眼睛,丹砂长睫落下,手臂拨动水面,缓声说,“有些冷,先泡泡。”


    温泉裏是暖和,但刚才岸上脱衣服还是冷的。


    藤黄“哦”了一声,这才又开心的游起来。


    丹砂有些走神,低头搓洗手腕,听到耳边突然安静下来,心底一慌,连忙抬眼站起身四处去找藤黄。


    藤黄跟条小鱼一样,从她身前眼下的水面下面钻出来,长发甩到背后,吐她一脸水,“我会水你忘啦?”


    她没忘,她是慌了。


    丹砂无奈的看她,“水不干净。”


    藤黄知道,所以她没咽下去,“你别学主母。”


    毛病最多,还对别人挑剔的要死,“不然下次不喊你了。”


    丹砂,“……”


    丹砂以为她总算要老实下来的时候,藤黄却站起来,反手解开了后腰处肚兜的带子,甚至低头将脖子上那条细细的带子也摘掉了,然后攥着肚兜朝岸上抛。


    丹砂根本没反应过来,目光本能往下就瞟见两捧混白颤动的圆。


    她耳朵连同脸颊瞬间爆红!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背对着藤黄闭紧眼睛不再看她。


    藤黄弯腰抬脸脱短裤,“穿着游不舒服。”


    丹砂,“……那你也不能,全脱了啊。”


    藤黄就是要光着,她不仅要光着游,她还光着游到丹砂眼前,昂脸问她,“丹砂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泡温泉啊!”


    藤黄振振有词,“谁泡温泉像你这样穿长袖长裤啊!”


    丹砂,“……”


    不管藤黄怎么闹,丹砂都走到岸边,趴在岸边的石头上不往后看。


    直到苏柔也过来泡池子,藤黄将肚兜短裤重新穿上,丹砂才舒了口气,转过身坐下来,安静的看藤黄游泳。


    藤黄却有些生气,只跟苏柔说话,半点不愿意理她。


    丹砂把手裏的橘子在温泉水中捂热了,才走过去递给藤黄。


    藤黄不跟吃的过不去。


    橘子掰开,她吃大块,苏柔不吃,小块分给丹砂。


    她边嚼着橘子边问苏柔,一侧脸颊鼓鼓,嘴裏含糊不清,“苏姐,你说我怎么肚子就软软的没线条,是天生的吗?”


    苏柔沉默的看着藤黄手裏的大份橘子,“也许吧。”


    天生占一分,后天的吃喝占九分。


    藤黄又跟苏柔控诉丹砂,“她都不想陪我泡温泉,跟我一点都不亲了,要不是月儿姑娘没过来,我也不乐意跟她一起泡。”


    苏柔看丹砂,丹砂仰头看天。


    她何止想陪藤黄泡温泉,她还想同藤黄做别的,更亲的事情。


    就像主母对月儿姑娘那样。


    只是藤黄不开窍,她也不愿意引\诱她。


    ————————


    藤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丹砂:……


    嗷嗷嗷今天晚了,自罚六千。


    还有,大家冬至快乐呀,评论发红包,就当一起吃饺子了![哈哈大笑]


    第58章 流动的活水。


    李月儿醒来的时候,总觉得门外有人在压着声音说话。


    奈何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是音量压得再低她也能听见。


    身旁的主母早就醒了,床边都是空的,李月儿没了睡意直接爬起来,挑了条曲红的裙子配上柳色的小袄,穿得依旧鲜艳。


    外人眼裏她得为李举人守孝三年,至少衣裳颜色不能过于艳丽,就像苏柔那般,衣着偏浅色跟素色为主,所以趁着在外头旁人不知道她的事情,李月儿在庄子裏能穿得多艳就穿得多艳。


    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前些年没得挑,只能粗布灰衣,现在有得选,自然想穿得好看些。


    主母跟她就不同了。


    主母对衣服颜色明显有她自己的喜好,除了素色睡裙外,寻常衣裙多以青色跟紫色为主,虽不是多深沉的颜色,却也衬出她的清冷,显得更为稳重。


    李月儿收拾整齐,拉开门就瞧见她那稳重的主母正站在一堆丫鬟前面,任由丫鬟们将她跟花盆雪人比较。


    李月儿,“……”


    曲容握着手炉,佯装抬眼看雪景,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前围着一群丫鬟,两耳如同听不见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她只是碰巧穿了跟雪人同款样式的衣裳,也无意间挽了跟雪人相同的发髻。


    原本只有七八分像的雪人,因为主母今日的这份巧合,竟有九分相似。


    尤其是李月儿把主母那寡淡冷漠的神韵抓的很准,雪人抬脸垂眼的模样,跟主母一模一样!


    丫鬟们算是开了眼,谄媚主母的同时由衷称赞李月儿的手巧。


    李月儿眨巴眼睛,轻手轻脚走到藤黄跟丹砂旁边。


    要么说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呢,藤黄跟丹砂就沉稳很多,丝毫不往小丫鬟堆裏挤,只远远站在主母身后门板旁边看着。


    藤黄眼神最尖,李月儿开门的时候,她就一眼瞧见了,这会儿见到她出来,什么话都没说,揶揄打趣的神色全写脸上了。


    李月儿咬唇抬脸看木头。


    藤黄一把将她拉过来,低声说,“我就知道主母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还行吧……


    李月儿眼神飘忽耳朵泛红,心道主母借着生辰的由头,也就同她弄了三四回。


    前面坐着时情绪正浓比较急切,就高的快一些,后面慢条斯理玩闹时,前戏多些就高的慢一点。


    藤黄说的却是,“丫鬟们一早就瞧见你那雪人了,都在低声争辩是不是主母,主母听见后往那儿一站就不动了,生怕旁人不知道雪人是按着她的模样雕刻的。”


    原来是这个礼物。


    藤黄疑惑,“你脸红个什么?”


    李月儿双手捂脸,满眼老实,“没有啊,风吹得吧。”


    藤黄话本看得虽多,但还没经过人事,脸皮再厚也是个小姑娘,肯定不会问她跟主母床上的事情,是她自己心虚想多了。


    藤黄双手掐腰,明知故问的质问起来,“昨个我跟晓晓在竈房等了你半天,后面泡温泉的时候更是瞧不见你的影子,说好要陪我们去玩呢。”


    李月儿双手合十轻声道歉,“今天去,今天一定去。”


    藤黄这才放过她。


    丫鬟们瞧见李月儿出来,全都两眼发光的朝她看过去。


    主母侧眸朝后瞧,“起了?”


    人前李月儿还是会做做样子的,袅袅婷婷走到主母旁边同她柔柔福礼,“请主母安。”


    曲容点头。


    见主母今日难得好说话,丫鬟们朝着李月儿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她雪人是怎么雕出来的,直到苏柔过来,众人才放过李月儿。


    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


    待丫鬟们散去,李月儿抬手抚胸松了口气,她抬眼朝苏柔看过去,见苏柔目光在她跟主母间来回,好奇的问,“苏姐您在看什么?”


    苏柔浅浅笑了下,“在瞧你俩的衣裳。”


    李月儿看向主母。


    主母今天穿的衣裳以浅青色为主,款式跟平时一样没什么不同,但李月儿止不住的多想,主母的衣服颜色跟她的衣服颜色虽不相同却格外搭配。


    她要是穿红的,主母便以青绿为主。她要是穿粉的,主母就偏浅紫。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她们两人站在一起时,颜色总是和谐相衬不突兀。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主母将手炉递给她,话回的却是苏柔,“要是不想看我俩穿衣裳,你可以夜间再来。”


    苏柔,“……”


    苏柔没兴趣。


    藤黄有兴趣,藤黄巴巴的跟在主母身后,“夜间什么时辰啊?”


    她都方便的,她甚至可以不睡觉的。


    丹砂,“……”


    主母斜眼看她,一个眼刀飞过去。


    想要夜间看她俩不穿衣服怕是有些难,但傍晚天色朦胧昏黑时,却能瞧见只穿了单薄清凉小衣坐在温泉中泡澡的两人。


    池子裏撒了花瓣,甚至放了个轻薄的木制托盘,上头搁着橘子跟柿子。


    李月儿不会游泳不说,更是头回下池子,紧张的握住主母的手,下臺阶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眼睛盯着脚下,大气都不敢出。


    她都谨慎成这样了,主母还坏心眼的伸手抱她的腰,借着水力的托浮,将她竖着抱到温泉池的正中央。


    李月儿双手紧紧环住主母的肩背,小腿蜷缩,脚趾头绷紧,尖叫声一直没停。


    可算时找到让她害怕的事情了。


    曲容搂在李月儿大腿后侧的手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不要叫。”


    被人听见了,还以为她在温泉池裏跟李月儿怎么样了呢。


    李月儿,“昨晚在床上,我叫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昨夜床帐关紧后,她叫的越是大声,主母越推着她的睡裙让她把腿搭她肩头吃的更深。


    曲容,“……”


    这会儿温泉池子裏也没有旁人,她姑且忍了李月儿的孟言浪语。


    到了池子中央,李月儿小心翼翼从主母身上滑下去,在池子裏站稳后,眼神才慢慢变得放松,嘴角忍不住抿出笑,“还真是热的。”


    她手指撩拨腰腹处的水面,觉得自己又跟着主母长了见识,不然这些东西她光靠书中描述没切身感受过,很难想象出到底有多舒服。


    曲容瞧她,“不怕了?”


    李月儿还是有些怕的,但是站着不动就还行。


    她忍不住环顾四周。


    池子是天然的温泉池,也是为了这温泉才围着它建起的庄子。


    天上依旧飘着细碎小雪,天色昏朦却不阴沉暗淡,所以她能瞧见远处的山跟周边的树,如同置身野外毫无遮挡。


    李月儿眼睫煽动,双臂随水漂浮的同时,人慢慢朝下蹲,任由池水淹没她的胸口锁骨。


    曲容饶有兴趣的瞧她,余光扫了眼温泉池周边,目光移回到李月儿身上,抿唇垂眼笑了。


    平时李月儿同她污言秽语说的最多,尤其是事中,总是说什么舒服慢咬好爽,她以为李月儿没有脸皮呢,今日到了这边,李月儿难得害羞起来,把自己一身细白初雪似的皮肤尽数藏在池水中。


    曲容绕到李月儿身后,将她腰后那条纤细的粉红带子扯开。


    李月儿惊呼一声,吓得扭头瞧她,半蹲的姿势捂着飘起来的肚兜,“做什么?”


    做你。


    曲容抱住李月儿的细腰将她从水裏拔出来,垂眼亲在李月儿的肩头,吻顺着她的脖颈往上。


    李月儿本来就第一次下水,被亲的手脚发麻头脑发晕,忍不住往后靠在主母怀裏的同时,轻声说着,“会不会,有人过来。”


    主母在温泉池这边,下人们自然不会过来。


    李月儿指的不是守在周边远处的丫鬟们,她说的是藤黄丹砂,尤其是孟晓晓。


    主母的手已经握在了肚兜裏面,有水润着,指腹在尖尖上润滑的打着旋儿。


    轻揉慢捏的,就是软的也让她捏成硬的。


    曲容,“藤黄带孟晓晓烤红薯去了。”


    孟晓晓白天就来找李月儿玩耍了,左脚才刚踏进门槛抬头就瞧见苏柔坐在裏头,右脚都没迈进去呢,就毫不犹豫的收回左腿扭头就走。


    好不容易出的宅子,庄子裏好玩有趣的人那么多,孟晓晓并不是非李月儿不可。


    跟坐在裏头听天书比起来,孟晓晓更想出去跑一跑。


    她本打算晚上跟李月儿去泡温泉,谁知道才到院门口就被藤黄挽着手臂带走了。


    她俩又去烤红薯啊。


    李月儿良心都要过不去了,连吃两晚的烤红薯,真是委屈了晓晓。她想好了,待她熟悉了温泉池,一定会带晓晓过来泡池子!


    所以这会儿,主母带着她先细细的熟悉下温泉池的深浅水温跟周边环境。


    池子中央没有借力的地方,李月儿身子随着池水波动而轻晃摇摆,她实在站不稳,心总是悬起来怕跌进池子裏,忍不住转身环抱住主母的肩背,求饶着,“去岸边,去岸边的话,随便您。”


    那裏有石头,就是这个站着的姿势,她也能趴在石头上借力。


    她眼睛水润润的,唇瓣轻抿直勾勾瞧过来的时候,曲容很难拒绝。


    两人回到岸边。


    主母甚至挑了个有树荫遮掩下来,光线稍微昏暗的地方。


    李月儿,“……”


    她都要看不懂主母是怎么想的了。


    说她害臊吧,哪个害臊的人会在露天雪夜裏,跟她在温泉池中做这个,和野\合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她不害臊吧,她又挑了个隐蔽的角落,从背后抱紧她。


    李月儿满肚子的腹诽,在一下又一下中慢慢击溃退散。


    她像只水裏的鸳鸯,跟主母交颈时,只剩下动物本能的欢愉。


    “明天,明天我真要,跟晓晓一起泡了。”李月儿声音都有些不成调。


    她嘴裏的坚定跟一定,在主母低头细细碎碎亲吻她后背时,变成了愧疚的哼哼。


    主母以前从不拿嘴碰她的,现在她全身上下裏裏外外,没有一处没被主母吻过。


    李月儿手指头抠掐掌心下坚硬的石头,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带着哭腔,“别,别亲了。”


    心尖酥麻轻颤到让她受不了。


    可能是听见她鼻音了,主母难得松口,准了她的话,“明日让你歇歇。”


    那就是她可以跟晓晓藤黄来泡温泉了,主母就算跟着过来,也不会在人前人后同她做些别的。


    李月儿舒了口气,她自从喝过汤药后,月事也跟着往后推迟几天,再不趁机跟朋友们过来玩,她就只能坐在上面干看着了。


    热意一阵推着一阵往上堆积。


    温泉池到底跟小浴桶不一样,就算她跟主母两人都坐在浴桶裏,也不会有现在这般感受。


    可能是漫天小雪的细碎,可能是露天无遮掩的紧张刺激,更可能是水裏的托浮,都让李月儿压不住自己的声音。


    有水托浮着,李月儿双手环抱住石头的时候,双腿都能飘浮起来。


    她上半身压在光滑的石面上,腰肢被主母伸手环住朝她怀裏带。


    滚圆跟耻骨迎凑时,几乎嵌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月儿浑身无力,人趴在石头上,脸颊贴着石面,借此平复沉重的心跳跟滚烫的脸颊。


    主母就着温泉水清洗手指,李月儿脸热的不行,别开视线不好意思多看,“都弄池子裏了。”


    曲容抬眼瞧她,“你当这是屋裏的浴桶呢,洗洗就脏了。”


    李月儿好奇的看她,“嗯?”


    曲容,“温泉池是流动的活水。”


    这边又靠近泉眼,水会换的更快。


    李月儿眼睛亮起来,她缓了缓,转过身靠在石头上,“那该我了。”


    曲容挑眉,慢条斯理往后退了两步,眼尾泪痣格外明显漂亮,“你能自己走过来,今晚我就让你一次。”


    李月儿,“……”


    李月儿从双手扶石头,变成单手扶石头,走了两步,要摸不到石头了,吓得她又扭身趴回去。


    曲容抿唇笑她,撩了水泼她后背上,“旱鸭子。”


    两人又由李月儿坐躺在石头上,单臂遮脸,腿弯压在主母肩上,正面吃了一次,才去真的玩水。


    短时间内想学会浮水很难,曲容只得握着李月儿的手,带着她在池子裏走上几圈。


    李月儿是旱鸭子见水,又怂又开心,熟悉了池水后,甚至大着胆子从主母身后环着主母的脖子,整个人借着水裏托浮骑在主母身上,让主母背着她走。


    主母自然不会惯着她,李月儿求了一会儿,主母才勉强答应。


    只是手掌在她腿侧来回摩挲,半点亏都不吃。


    雪花落在李月儿眼睫上,一时间没能融化,她抬头看天,主母抬脸瞧她。


    曲容,“李月儿。”


    李月儿低头,鼻音轻嗯,眼睛明润清澈。


    曲容反手轻扣她的后脑勺,仰头亲在她的眼睫上。


    李月儿眼睛直勾勾看着主母。


    她从她背上滑下来,两人改成正面深吻。


    这会儿的这个吻已经无关情欲,只是单纯的想跟彼此更亲昵些。


    ————————


    晓晓:月儿姐姐又不吃烤红薯了?


    藤黄:她今夜吃的更好。


    月儿:[化了]


    第59章 时仪居然是姑娘!


    没人打扰,李月儿疯玩到亥时末,才依依不舍的被主母牵着手领回去。


    她觉得她都快学会凫水了,甚至跟藤黄得瑟,说是藤黄要掉进池子裏,她可以将她捞上来。


    藤黄不太相信,扭头看向主母。


    曲容,“等她喝饱了就能捞你了。”


    藤黄,“……”


    藤黄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怕伤了李月儿的自尊,转过身默默趴在丹砂怀中偷笑。


    丹砂眼裏也露出笑意。


    丹砂笑得内敛,藤黄是憋不出笑出了声响,最后索性装也不装了,笑得肩膀乱颤,伸手朝腰上比划,“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浅的池子,月儿姑娘居然还能呛喝到池水?她实在没想到看起来什么都会也什么都不怕的月儿姑娘,竟是个不会水的泥美人。


    李月儿不好当着几人的面去掐主母,所以她抿唇眯眼去追藤黄。


    两人围着丹砂秦王绕柱,最后藤黄怕李月儿冻着了这才作罢。


    泡温泉泡的身上暖融融的,唯有长发潮湿并未干透,怕路上冷风吹头再冻着了,李月儿将白狐貍毛滚边的兜帽戴好,整个人裹在大氅裏头,不仅半根发丝都没露出来,脸甚至都被遮挡大半。


    温泉周边暖和是真暖和,可离开了,夜裏的冷也是真冷。


    尤其是庄子上人少比不得曲宅,虽多了些清冷清新的山野自在气息,可也少了丫鬟走动守夜带来的人气跟光亮。


    藤黄和丹砂提着灯笼跟在两人身后,因为李月儿挽着主母的手臂在说话,丹砂跟藤黄就多落后几步,微微拉开距离没跟的太紧。


    李月儿可没乱说什么,是主母自己多疑。


    夜裏过于安静,隐约间李月儿听到有短促的低呜声,下意识站住了脚,握紧主母的手臂左右看。


    这条小路已经离两人所住的院子很近了,加上有签了死契的家仆守在庄子裏,由林木带着人夜夜巡逻,更有庄子管事养的几条大型狼狗守夜,李月儿倒是不担心有歹人进来为非作歹。


    她以为是小动物在附近。


    山野间多松鼠野猫,说不定溜到庄子裏觅食呢。


    低哼声可能是受伤或是饿坏了,李月儿好奇的弯腰找起来。


    曲容顿了顿,两人交握的手轻扯李月儿,低声道:“没什么,回去吧。”


    李月儿,“再找找,万一遇见了就给些吃食,全当年底积福了。”


    她怕惊扰到猫猫鼠鼠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气声。


    曲容沉默下来,只有余光朝一处看过去,同时另只手抬起,拦住想要上前的丹砂藤黄,并让两人提着灯笼再往后退几步。


    丹砂藤黄默契的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背过身。


    李月儿终究是发现了动静的来源,只是对方跟她以为的不一样。


    “找……到了。”李月儿目光顺着一片浅黑衣摆缓缓上瞧,人也跟着慢慢站起来,视线终究和高她一头的时仪持平。


    李月儿,“……”


    时仪是什么表情她没瞧见,但她瞧见了被时仪压在假山上、随后想遮挡又没遮挡住的人,正是她的老师苏柔。


    苏柔长发披散,显然像是散了发髻早已睡下又被迫起来。


    她身上裹着素色大氅,领口大氅的带子好端端系着,那缠着时仪指尖的带子是……


    李月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仔仔细细将两人看了一遍。


    她抬手遮嘴压住声音,立马转身朝后,然后看见了丹砂跟藤黄的后背,“……”


    她懊恼的皱起脸咬住下唇,牵着主母手的手指轻掐她手背。


    主母神色平静姿态淡然的问她,“你掐我做什么。”


    跟时仪吃嘴子的人又不是她。


    李月儿恨不得捂住主母的嘴,这种情况下安静的离开就好,说什么话啊。


    可既然撞见了,主母就没打算躲避,只若无其事的牵着李月儿,同时仪说道:“下次要来别挑夜裏,也别挑路上,你要是有个意外我不好跟人交代。”


    苏柔,“……”


    时仪垂眼算是应下了,苏柔的目光更是犹豫一瞬,随后越过主母看向李月儿的后背,然后缓缓垂下视线,微微侧身,借着时仪将自己遮挡住。


    其实该看的李月儿都看见了,她跟时仪的关系,不用多嘴说什么,光是这般瞧一眼就一清二楚。


    现在再这般已是欲盖弥彰。


    外头冷,苏柔跟时仪不怕冷非要在外面,曲容怕。


    她牵上背对着苏柔时仪的李月儿抬脚离开,丹砂藤黄垂眼跟在身后,始终都没抬头朝旁边窥探一眼。


    今晚瞧见两人这般姿势抱在一起的,只有曲容跟李月儿。


    待她们都离开后,苏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往后靠在假山石壁上,垂眼扯唇讥讽一笑。


    亏她在李月儿面前始终保持着清傲的姿态。


    今日被李月儿瞧见这一幕,往常的她便像是笑话般更让人瞧不上了。


    她真是,狼狈虚僞又可笑卑贱啊。


    她做为时仪名义上的母亲,却跟自己的继子搅合在一起,甚至是深夜被人撞见她和时仪在假山边上拉扯不清。


    时仪低声说,“怪我。”


    苏柔,“怪你作甚,是我不要你进门。”


    是她想过河拆桥,私心裏打算借着这次外出过年,跟时仪淡了这份不正常的关系。


    时仪看穿她的想法追了过来,因每日进出曲宅跟门房林木混了脸熟,轻而易举进了庄子。


    苏柔见时仪来了,不想再那般谈不了两句就被抱到床上,这才披了大氅拉时仪到假山后头。


    三言两语后,她还是差点交代在时仪手裏。


    苏柔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做好打算只当个名义上的母子,可时仪姿态强硬压过来的时候,她又软了态度,半推半就的任由时仪解开她的腰带将手伸进来。


    苏柔沉浸其中,没反应过来,更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还能遇上曲容跟李月儿。


    时仪愧疚又自责,见苏柔情绪不对,连抬起来想抚摸她脸颊的手指都悬在空中不敢往前,最终蜷缩着收了回去。


    跟只夹着尾巴和她低头的狼狗一样。


    苏柔瞧见了,抬眼看过去,不知道是宽慰时仪还是宽慰自己,“左右都会知道的,只是时间上的迟早罢了。”


    但她属实没想到,曲容跟李月儿都那样的关系了,她又是李月儿的老师,曲容却没将她和时仪的事情说给李月儿听。


    苏柔这辈子已然如此,没什么在乎的,也没有所谓秘密。


    她唯一需要隐瞒的、被曲容拿捏的,只有她这个继子的性别。


    时仪看着是个男子,其实却是女儿身。


    苏柔抬手,掌心搭在时仪怀裏,轻轻感受那弧度。


    时仪抬眼看她,呼吸发紧,眸光幽深,喉头滚动。


    她分不清苏柔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是要拉紧还是推开。


    时仪往前半步,几乎将苏柔抵在假山上,垂眼看她。


    苏柔手指顺着时仪的胸口摸上她的脖颈跟脸颊,长睫垂下,唇瓣轻启,脸朝上抬起来,却是用眼底余光看她。


    长者姿态命令时仪,“继续。”


    左右也就这样了,她烂就烂的彻底些吧。


    时仪不想这个时候继续,却反抗不了苏柔的引诱,只得将她打横抱起来回屋,“要继续也是在床上,不然我怕母亲您,站不稳。”。


    走远了,李月儿神情依旧木木麻麻,呆愣的由主母牵着手带回屋裏。


    藤黄跟丹砂让丫鬟往外间多加几个炭盆,李月儿裹着大氅坐在外头烘干长发。


    待丫鬟们忙完出去后,李月儿才忍不住挪动屁股并肩坐到主母身旁,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低声问,“是我瞧错了吗?”


    是不是哪个丫鬟长得跟苏柔有几分相似……


    她是揣着答案问问题,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毕竟她跟苏柔接触最多,偶尔还是能从她身上发现些许异常,只是没深究而已。


    曲容拿梳子梳发尾,见李月儿终于问了,也没瞒她,甚至阻止李月儿试图自欺欺人的言语,“你没看错,就是苏柔跟时仪。”


    李月儿咬着下唇,脑袋一歪,靠在主母肩头,“还真是她俩啊。”


    曲容,“又不是亲生的。”


    李月儿,“我自然知道。”


    这类话本她也看过,只是猛地从话本变为现实,她还是有些震惊。


    更让她震惊的是,主母语气寻常的同她说,“时仪是女子,她俩差不多是两年前搞在一起的。”


    李月儿眼睛都睁圆了。


    她捂着胸口,低声问,“谁先开始的?”


    这是重点吗?


    李月儿连忙否定刚才的话题,“时仪竟然是女子?!”


    时仪居然是姑娘!


    高她一头,像只孤狼一样只盯着苏柔跟在苏柔身前身后拎箱子撑伞的时仪,居然是姑娘!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苏柔跟时仪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却又那么亲密的原因了。


    曲容,“时管事家裏有钱同兄弟姐妹关系却不好,跟时夫人感情最浓的时候,满心只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


    “偏偏时夫人生产时伤了身子怕是以后不能再生,于是鬼迷心窍,生下女儿后谎称是儿子。”


    “事情传出去后,时管事只得将错就错,把时仪当儿子养,甚至想着能脱商籍,让时仪入农籍科考走仕途。”


    李月儿约莫懂了,“所以他同时夫人和离了?”


    曲容,“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后面夫妻俩感情不合。时仪跟着她母亲换了籍,本可以走科举的。”


    李月儿盯着主母看。


    主母,“时局不稳,就眼下这朝堂,当官不见得是好事,加上苏家满门忠臣落得这般下场,时管家心灰意冷对时仪不抱希望,就没再提让她科考的事情。”


    “后来时管事病重,时家人心思浮动,有对苏柔的,有对家财的。”


    曲容看了眼李月儿,又缓缓垂下眼,食指轻绕她发尾,拇指摩挲她发丝的同时,跟她说,“苏柔就把主意打到回来侍疾的时仪身上,十六岁的时仪,哪裏抵得住这个。”


    “后来时管事去世,时仪迁回商籍重入时家,继承了她爹的家财跟她名义上的继母,这也是苏柔愿意为了时仪跟我妥协低头的原因。”


    人因她回的商籍,她总得为时仪打算,也为自己打算。


    只有时仪好好的,她在时家才能好好的。


    李月儿总觉得主母捻着她的头发说这话的时候,话裏有深意。


    两年前十六岁的时仪抵不住苏柔的引诱,今年立冬时,十六岁的主母也没抵住她的诱惑。


    李月儿轻嘆,伸手环抱住主母。


    她怜惜苏柔的身不由己,若不是朝廷昏庸家中变故,落到这般天地,她那样高傲的名门闺秀,岂会走出那一步。


    曲容侧眸瞧她,“你心疼她,她不见得体谅你。”


    她同李月儿说这些,是因为今日一见后,再瞒着也没意义,与其让她自己好奇的猜测来猜测去,还不如将事实全告诉她。


    李月儿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又善良,以己度人能感受到苏柔的不容易,可苏柔清高自傲,陡然被她撞破这事,自尊跟面子上都过不去,怕是恼的不行。


    曲容抬手摸李月儿脸颊,垂眼瞧她,温声道:“她若是待你不好,我们就换个老师。或是,我教你也行。”


    李月儿猛地清醒,人瞬间坐直了,下意识摇头,“苏姐不会的。”


    她觉得苏柔就是对她态度再不好,以苏柔自身的修养跟脾气,绝对不会因为那事开口讥讽她,最多拿她当木头学生不看她罢了,主母可就不一样了。


    要是被主母教上两天,李月儿怕自己在床上对她都提不起精神。


    主母轻抚她脸颊的动作瞬间改成了轻掐,冷呵一声,起身进裏屋了。


    李月儿揉着脸颊舒了口气,婉拒了主母后,她手指缠着头发重新苦恼起来。


    明天见到苏柔该怎么开口呢,是装作不知道,还是摊开了说。


    毕竟她跟主母的关系也很奇怪,至少没有哪个大户人家裏的主母是不管老爷在外死活,日日只跟小妾快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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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嗷嗷今天双更结束!


    时仪和苏柔,以及藤黄和丹砂,会穿插在月儿跟主母的剧情裏顺带着写,可能占点篇幅,但不会整章都是,不喜欢她们的还求见谅啊


    喜欢的话,她们的番外会整章写点


    这本就是冬日轻松小[黄心]文,不会很长,年前会完结哒!


    所以——


    我又来吆喝预收啦,求收藏啦[狗头]


    第60章 我就没打算要。


    李月儿因为晚上无意间的撞见,愁的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起初主母根本不搭理她,直到她在床上烙饼似的来回翻,主母才扭头看过来,“这么点事情,至于愁到睡不着?”


    在曲容看来,大不了不用苏柔当老师就是,没必要蓄意讨好顾及对方的感受。


    李月儿手肘抵着枕头,半起身似的面朝主母侧躺,“好歹也有两个月的师生情分在呢。”


    床帐裏头光线昏暗,她根本瞧不见主母的神情,但她听见主母冷笑了一声。


    李月儿头皮发紧,本能换个说法,“好的老师就是说出去都有面子啊。”


    这也是为何书院裏的夫子跟学生不希望山长撵走李举人的原因,毕竟他有举人的身份头衔,对外只需说“我老师是举人”就不会被人轻视。


    苏柔曾是尚书府嫡女,礼仪教养自是不用提,跟她学过管家算账查庄子,就像是给她镀了层金。


    日后苏家要是翻案了,她这个苏柔的学生也好在大户人家的府邸裏找差事做。


    这话李月儿没明说,甚至只在心头随意的想过那么一两回,但她开口的那一瞬,主母仅仅通过“说出去”三个字就看透了她内心想法,一把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怀裏,抬头张嘴咬上她的下唇。


    今天两人做了不少回,这会儿明显没那个方面的打算,尤其是主母下嘴那么重,哪有半点情意绵绵的前戏意思!


    李月儿吃痛的闷哼出声,主母这才放过她。


    松开她的下唇后,主母直接翻身朝外背对着她睡,扯过被子盖过肩头,“亏得身契没给你。”


    身契要是给了李月儿,说不定李举人的丧事刚结束,她就拿着身契搬回书院了。


    李月儿莫名其妙看着她的后背,舌尖轻舔下唇,好在没出血,但主母咬过来的那一刻,的确是疼,疼的她呼吸轻颤眼睛当场就红了。


    李月儿躺平了,才发现被子只够盖半边身体,“……”


    她也哼哼着,“我就没打算要。”


    主母,“嘴硬。”


    到底谁嘴硬。


    两人无声的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李月儿觉得没有被子不适应,主动侧过身,手指搭在主母腰上,慢慢抱过去,软声问:


    “咱们不是在讲苏姐跟时仪的事情吗,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的身契上了。”


    主母后背僵直,双手抱怀,身子绷紧,根本不理她,一副还气着的模样。


    李月儿哄她,“我要是学到了苏姐的本事,日后也好帮你分忧解愁啊。”


    她脸颊贴着主母手臂,轻声慢语说话,“我自然想站着你身后当个攀附你的菟丝花,什么都不用想,只顾吃喝玩乐就行,可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总有累的时候嘛。”


    她亲主母后背,轻咬她肩头,下巴搭在主母肩上,半个身体都压上去,试图看她脸色:


    “我要是有本事的话,跟你并肩站着,你要是乏了便可以靠在我身上歇歇。你看咱们房屋不都是两瓣撑起的吗,只靠一边怎么能行。”


    “我要是立的起来,咱们的家才不会因为一个人撑不下去而坍塌啊。”


    也不知道哪句话哄到了主母心坎儿上,主母慢慢转了过来,抬眼瞧她,轻嗤,“花言巧语。”


    李月儿亲她唇瓣,“这是甜言蜜语。”


    她轻抿\主母的唇,“你尝尝我嘴巴还硬吗?”


    主母,“……”


    主母抱着她温柔的亲吻了一会儿,身体彻底软下来,也抬手将被子盖回她身上,“跟书上学的?”


    李月儿趴在她胸口,手指缠着她肩头长发,跟自己的头发编一起,绑成麻花再打个结,“从我娘身上学到的。”


    她母亲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就因为轻信了李举人的承诺,便毫无保留的交付出一切,这才过了十来年的苦日子。


    但凡她母亲捏着祖宅地契不松口,李举人为了哄骗她手裏的东西,就是装也会装到现在,她们姐妹俩也不至于在小院裏忍饥挨饿。


    奈何她母亲被外祖父跟外祖母保护的太好了,性子柔弱根本立不起来,也不知人心险恶又贪婪,栽了个大跟头。


    李月儿不一样,家境跟父亲的变化,让她从妹妹出生后就发誓,她一定要坚强靠自己,靠双手做活赚钱养母亲跟妹妹!


    否则以她的姿色,怎么会拖到十七岁还没出嫁。


    她又好看又能干,小巷裏愿意娶她过门当媳妇的人可多了,并非只有秋姨那么想,是她不愿意嫁。


    李月儿小声感慨,“路好像怎么选,都会出错。”


    就因为她不嫁人这才被李举人拿捏住卖进曲宅,她口口声声说要靠自己,还不是为了银钱爬上主母的床。


    可眼下已然这般,她才不会自暴自弃,她得继续往前走,学本事存银钱,为自己和妹妹母亲的未来做打算。


    年轻时她可以靠美貌跟身段勾住主母,待年纪大了,至少她还有一手算账管家的好本事呢,主母就是看在她好用的份上,也会将她留在身边。


    李月儿亲主母唇瓣,嘿嘿笑了一下。


    主母这辈子都别想甩开她,她手段跟本事多着呢。


    曲容,“?”


    曲容不知道李月儿在想什么,只抬手环抱着她,掌心在她后背轻抚,假装随意的问,“从你母亲身上学到了什么?”


    不要交付真心,还是脚不能踩一个地方,须得有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李月儿,“自然是学到了‘屋脊为何有两瓣’。”


    她这个回答曲容没想到,不由抬眼看她。


    李月儿,“我能做活以后,便能跟母亲一起撑起我们娘仨的小院,要是我什么都不会,累到偷偷抹眼泪的人只有我娘自己。”


    她被卖进曲家后,才六岁的小妹就已经开始跟她们的娘一起干浆洗的活了。没了她,小妹也在努力支撑着母亲。


    李月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裏全是骄傲跟欣慰。


    曲容却默默环紧她,抬手将掌心贴在李月儿的脸上,拇指轻轻抚摸刚才被她咬过的下唇。


    李月儿咬她拇指,含糊着说,“这样咱俩今晚就两清了!”


    事后下了床,谁都不可以翻旧账。


    曲容眼裏带出笑,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被她俩的事情一打岔,李月儿也有了睡意,侧身挨上主母。


    庄子裏条件不差,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没有地龙,屋裏只摆了炭盆。


    炭盆终究不如地龙舒服暖和,加上李月儿怕冷,脚下塞了手炉的同时,也紧紧贴着皮肤滚热的主母,贴饼般,把自己贴在主母身上。


    冲着主母这身子,李月儿也舍不得拿了身契就走。


    迷迷糊糊睡着前,李月儿似乎感觉到主母亲了亲她的唇瓣,低声同她说,“有我呢。”


    李月儿满足的熟睡过去,睡醒后再回想的时候,倒是有些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她睡前多思多虑做出来的美梦。


    主母已经早起了。


    她好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李月儿可就不一样了,外祖父离世前,她都睡到日晒三杆也不起。


    见屋裏弄出动静,藤黄敲门进来。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来水盆整理东西。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任由藤黄在她脑袋上鼓捣她的头发。


    藤黄,“咦?谁剪你头发了,怎么短了一截?”


    满头长发往头上梳的时候,左边莫名因为长度不够垂下来一缕。


    藤黄狐疑的捧起那发丝仔细看缺口,肯定的说,“剪刀剪的!”


    她眼睛睁圆,“得同主母说,是不是有谁趁你睡熟,剪你头发拿去行巫蛊之事做法了!”


    李月儿,“……你又开始看志怪类的话本了?”


    “也才刚翻两页,”藤黄脸上露出心虚,清咳两声,正经起来,“怎么少了一缕?”


    李月儿回想了一下,“可能是我昨天编的太乱了,主母起床的时候没解开,也没耐性慢慢解,索性一剪刀剪断了。”


    为了剪灯芯方便,剪子就放在床尾的绣墩上。拿剪子剪总比慢慢解要快上很多。


    藤黄可不这么想,她对着眼前的镜子看了眼坐在身前的李月儿,嘀咕着,“主母就是解上一天,也舍不得剪你头发啊。”


    眼见着藤黄要往不正经的地方猜想,李月儿连忙打住她的话茬,问起今天吃什么。


    管她因为什么原因少了一缕头发呢,左右跟主母有关。


    既然是主母做的,李月儿就完全不担心,何况她“烦恼丝”不止三千,被主母剪一截就剪一截吧。


    藤黄手巧,把这缕短的编成细麻花,一同挽到她头顶发髻裏,甚至给她挽了双髻,像兔子竖起来的耳朵似的,格外娇俏灵动,甚至还从外头带来几朵梅花,插在发髻两边。


    李月儿站起来后,藤黄双手握着她的手臂,将她前后左右看了一遍,满意的点头。


    李月儿弯腰对着镜子看,怎么看怎么喜欢,“你手真巧啊。”


    藤黄得意的抖动十指,“年轻时我是大丫鬟,等老了我也能当梳头姑姑。”


    李月儿给予她肯定的眼神。


    两人欢欢喜喜的去吃早饭,然后李月儿自己满腹忐忑的去上课。


    果然,正堂裏根本瞧不见苏柔的身影。


    李月儿顶着两只“兔耳朵”,往桌上一趴,轻声嘆息后,随后自己坐在原处同以往那般,边复习苏姐教过的东西,边拿过往账本练手。


    她自己在正堂裏坐了一天,跟平时一样刻苦,半点没偷懒。


    李月儿在堂内抱着手炉算账,曲容就站在远处梅花树下看着,并没进去。


    丹砂轻声问,“要去找苏姐过来吗?不然月儿姑娘怕是要一直等下去。”


    丫鬟们说苏柔今天一天都没出过房间。


    曲容,“不用,她有她自己处理人际关系的权力,由她自己解决吧。”


    如果苏柔一直回避的躲下去,那她再找苏柔谈谈。


    好在李月儿等了三天,总算在第四天的上午等来了苏柔。


    今日难得天晴出了太阳,正堂窗户跟门全都打开,虽有积雪融化的冷意进来,但更多的却是阳光透进来时暖融融的热意。


    猛地看见前方门内地面上太阳拉出来的身影,她还以为是主母过来看她了,直到抬头对上苏柔平静的眸子。


    苏柔神色淡然,许是怕冷,今日还穿了毛领的浅色小袄,修长素白的手中依旧提着竹箱。


    李月儿激动到直接站起来,手裏笔一抖,墨汁掉在纸上。


    苏柔语气如常,“这张重新写。”


    被墨迹遮盖的数字模糊不清,只得另起一张。


    苏柔同李月儿说过,做账的话,数字上的事情最是谨慎,半点模糊的痕迹都不能有,对于重要的账目,数字写一遍文字也得写一遍,以防篡改。


    李月儿毫不犹豫,“好。”


    她眼睛随着苏柔移动,甚至放下笔起身给苏柔拉凳子。


    “我有几处不懂的,”李月儿翻出笔记,“我都记下来了。”


    苏柔轻抚身后衣裙缓慢坐了下来,依旧展开毛毯盖住膝盖,垂眼去瞧,“我看看。”


    她温声道:“这裏应该这么解。”


    李月儿眼睛都要热了,差点哭出来。


    她还是喜欢苏柔的教学方式,温柔有耐心不说,再小的问题再笨的错误,苏柔都会温柔引导她做出正确的答案。


    这样的老师,哪怕她不是尚书府嫡女,李月儿都愿意一直跟她学习。


    也是经过这事,李月儿有些懂苏柔了,懂她为何将教学跟生活分的很开,为何绝口不聊闲事,更没打听好奇过她跟主母的关系。


    李月儿脸热起来,决定跟老师学习这一点。


    苏柔不讲,她就不知道。


    见两人重新坐回桌边,曲容才带上丹砂从梅花树下离开。


    这个冬天还没过去,但至少今日太阳极好,有春的感觉。


    ————————


    苏柔:我也不想来,但有人在我门口看了好几天了[化了]


    主母:……是藤黄


    藤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