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婚
一个月后,大婚前夜。
白玉京不知道从哪得知的人间传统,据说夫妻在新婚前夜不能相见,只要分离这一夜,往后余生,夫妻二人便能永生永世永远在一起。
自信异常,向来不信这些民间习俗的小蛇,临近婚期却越发疑神疑鬼起来。
他纠结了许久,到临近婚期的最后一日时,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玄冽打发回了玄天宫。
善心彻底回归之后,玄冽对他的一切抉择堪称溺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然而,把人赶走的当天晚上,白玉京便后悔了。
渡劫修士不需要睡眠,没了梦境,寂静的长夜突然间显得孤寂绵长起来。
白玉京曾一个人在人间游历了足足一百年,之后虽与玄冽重逢,可没认出对方的那六百多年,其实也是他独自一人走过的。
然而,过往那些无数个数不清的夜晚中,从来没有任何一抹夜色像眼下这般难熬过。
艳红的喜色装点过本就奢华辉煌的妖皇宫,白玉京在镜前一层层套上明日要穿的喜袍,看着镜中的自己激动了良久。
他甚至没忍住从喜袍下变出了蛇尾,勾着那些华贵的首饰一件件往自己身上戴着。
然而,当那股兴奋缓缓褪去后,夜深人静时,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许寂寞。
他裹着大红的里衣倒在床上,叼着蛇尾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心痒难耐,不由得启动灵契和玄冽道:【夫君……?你现在正在干什么?】
【打坐。】玄冽道,【怎么了?】
白玉京直接了当地撒娇道:【卿卿想你了。】
玄冽在心中低语道:【夫君也想卿卿。】
仅着艳红里衣的小美人歪在绣着鸳鸯纹的床榻上,用手指圈着尾尖跟人撒娇:【那夫君说点什么哄我开心。】
不久前把人赶去玄天宫的人是他,眼下夜里耐不住寂寞要人哄的也是他。
可玄冽却被他可爱得心底发软,完全不觉得自己娇气的爱人有什么不对,闻言从善如流道:【卿卿想听什么?】
白玉京眼珠微微一转,心想反正那些俗语也只说夫妻在大婚前夜不能相见,没说不允许起色心。
于是他心痒难耐道:【夫君先夸夸我。】
玄冽知道他爱听什么【卿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
【……!】
白玉京被夸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叼住尾尖,气息不稳地偷偷摸下去,在心中询问道:【……那是蛇尾漂亮,还是人身更漂亮?】
这简直是最典型的两难问题,身为丈夫,似乎无论回答喜欢哪个都是错。
对此,玄冽给出了和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一样的回答:【都漂亮。】
不过,他并不像大部分男人一般敷衍,反而认真地赞美道:【蛇尾像云裳迤逦,双腿如皓月凝光。】
白玉京被夸得心花怒放,手下不由得用了点力,蛇尾颤巍巍地卷上手腕,但他心头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撒着娇道:【不行,你必须选一个出来。】
面对妻子在大婚前夜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玄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沉默了片刻后,冷不丁道:【卿卿,你的蛇尾太深了,你自己够不到,如果想取悦自己的话,我建议你选人身。】
【……!?】
正在背着丈夫偷偷干坏事的小蛇猝不及防间被吓得一颤,指甲当即刮过蛇尾,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底却不由得嘴硬:【你乱说什么……我没有!】
玄冽似乎对自己的判断异常自信,闻言没有吭声。
眼见着丈夫一副对自己身体无比了解的模样,可能是明日便要在自己的地盘举行婚礼了,白玉京瞬间叛逆心上头,当即咬着牙吐出了自己湿漉漉的尾尖,说什么也不愿顺了那人的意变回人身。
然而,正当他颤巍巍地把尾尖悬在身前,尚未下好决心要不要落下去时,半晌没有吭声的玄冽好巧不巧开口道:【你尾尖过于敏感,直接探进去很容易伤到自己。】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为了严格践行婚前不可相见的习俗,白玉京把身上的玉镯和耳坠都还给了玄冽,甚至连身前的长生佩都一块让对方带回玄天宫了。
然而,哪怕他做到了这种程度,玄冽居然还是能猜到他在干什么。
白玉京霎时恼羞成怒:【都说了让你把东西全带回去,你又偷偷在我身上留东西!】
【没有留。】玄冽这次倒是回得很迅速,【是我猜的。】
没了,那人又补了一句:【听夫君的话,卿卿。】
【……】
白玉京咬着牙垂眸,半晌终于不再和玄冽犟了。
光滑雪白的蛇尾垂在床笫间,微光摇曳中,化为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白玉京裹着里衣垂眸,心一横,探手下去缓缓夹住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双腿修长细腻,但因为已经生育过,再加上又是蛇尾化形,因此比寻常男子的双腿要柔软许多。
软绵绵的白腻腿肉挤压着美人如玉般的右手,几乎将半张手都埋在了其中。
色欲熏心的小蛇往往只会把眼睛往丈夫身上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绝对不会自己摸蛇尾,大腿就更不用说了,算起来这还是头一遭。
因此,白玉京猝不及防间摸了一手绵软如云朵的触感,怔了一下后,竟无意识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好软……】
此话一出,突然间,先前对他指点江山的玄冽一下子没了声音,连带着整片心声都静默了下去,仿佛是故意的一样。
一开始白玉京还没意识到不对,专心致志地动作了一会儿后,才气喘吁吁地一顿:【……夫君?】
过了良久,玄冽才终于艰涩道:【……我在。】
听到这里,白玉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怔了一下后,当即戏弄心浮上心头,一下子找到了拿捏玄冽的办法。
【夫君说的对,卿卿的人身似乎确实要比蛇尾……唔,更好到一些。】
【……】
【早知此事如此快活……昔日我胜你时,就该骑你一次,在你脖子上计一笔……】
【……】
仗着大婚前夜丈夫不在身旁,白玉京尽捡着些往日不敢说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玄冽对于白玉京的挑衅前所未有的沉默,白玉京自己撩拨了半晌没得到半个字的回应,不由得眯了眯眼,随即竟毫无征兆地扩大了灵契的范畴。
【……!】
【夫君在偷偷做坏事,被卿卿发现了。】
小美人软在床榻上得意地哼笑道:【不可以哦。】
【没有主人的允许,夫君不可以如此。】
丰腴的腿肉缓缓厮磨过虎口,蛇尾的美人垂着睫毛,如梦呓般轻语道:“夫君的一切都要留到明晚……全部交给卿卿。”
【夫君的一切都要留到明晚……全部交给卿卿。】
喜绸交错的寝殿之内,真实的话语与灵契同时响起,宛如一道诡艳的共鸣。
良久,玄冽终于重启心声,其中充满晦暗与隐忍:【……好,都留给卿卿。】
此话一出,白玉京仿佛在进食时找到了什么绝佳的佐料。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小美人不允许丈夫背着自己有任何狎昵的举动,自己却忍不住夹着右手软倒在床上,缓缓颤栗起来。
半晌,他喘息着抬起手,轻轻舔吻着自己湿漉黏腻的手指,同时不忘在心底和丈夫分享道:【夫君,卿卿都乖乖舔干净了,你想看看吗?】
在单向灵契的作用下,白玉京清楚地看到玄冽骤然闭上双眼,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
半晌,那人才警告一般道;【……明日还要大婚,卿卿还是保存些体力为好。】
白玉京闻言轻哼一声,半阖着眼享受着余韵,懒洋洋道:【本座自然知道明日大婚,所以,仙君大人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本座明晚去临幸你吧。】
玄冽似是有些好笑,顿了一下才道:【好,为夫等着。】
他的自称不知为何让白玉京面上一热,当即有点害羞地转移话题道:【……明日就要成婚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玉京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想让玄冽哄哄自己。
未曾想玄冽闻言竟沉默了良久,久到白玉京几乎睡着时,才听对方道:【卿卿,你的遗憾……如今已经抚平吗?】
白玉京一怔,霎时从困意中惊醒。
昔日,在八宝的箴言坊中时,他错将鱼目做明珠,并未认出恩公的身份,那时玄冽在箴言石畔,为了赢下赌局,曾经问过他,他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彼时的白玉京宛如被触碰到逆鳞一般,宁愿输掉赌局也没有回答。
而当终战结束之后,一切都太过幸福,幸福到白玉京早把当时的那些遗憾抛到了脑后,未曾想玄冽居然对此事念念不忘,一直记到了现在。
白玉京心底霎时泛起万千动容,半晌才轻声道:【已经彻底抚平了。】
【明日大婚之后,恩公在侧,卿卿此生便不再有任何遗憾了。】
远隔两个大世界,灵契另一端的人听闻此话,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随即竟露出了一个温柔到让白玉京几乎落泪的笑容:【那便好。】
漫长的黑夜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尽头,明月缓缓从天幕上垂落。
玄冽在一片寂静中于心底道:【卿卿,明天见。】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逐渐消失不见的月色,低头轻语道:【明天见……夫君。】
第二日一早,妖皇宫内外都分外热闹。
金碧辉煌的宫殿外,各色花妖手捧鲜花装点着周围,青鸟衔着喜绸鱼贯而入,仙乐缭绕间,满眼尽是喜色。
妖皇与仙尊大婚这么重要的喜事,又是在妖界举办,三千界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大妖王因此无一人飞升,纷纷留下来为妖皇道喜。
除此之外,最毋庸置疑该在首位飞升的姽瑶,居然也和灵主一起暂留下来,甚至没等请帖上门,她便主动表示愿意在大典之上献曲。
白玉京对此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妖皇陛下向来自信,很快便接受了自己人缘好的事实,并且欣然答应了巫祖的献曲。
而作为整场大典的司仪,苏九韶则紧张得几夜没睡。不过,当真到了典礼当日,她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安排完最后的典礼布置和宾客入席之事,苏九韶算着时间,敲开了殿门:“前辈,接亲的时辰到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便不由得一顿。
却见寝殿之内堪称一团乱麻,红色的小龙头顶卷着喜绸,正坐在她小爹的床上摆弄自己的龙角。
大尾巴的狐王抱着尾巴看乐子一般站在一旁,也不说上来搭把手,空留白玉京本人站在镜前检查自己身上套了七八层的喜服。
他向来爱穿轻薄的锦袍或纱衣,鲜少穿这种礼服,原本就有些数不过来,眼见着时辰已到,匆忙之下,竟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身前的长生佩。
隔着礼服没有摸到,他登时慌了神,连带着神情都紧张下来:“劳烦姑娘先等等,夫君的灵心好似被我搞丢了。”
苏九韶不知内情,闻言也一慌:“好,我让驾车的毕方们先——”
然而,她话未说完,便见一旁的大尾巴狐王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道:“我的好陛下,你昨天已经让你男人把灵心带走了……还有,你已经检查二十多遍了,你男人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白玉京骤然想起来长生佩已经交给了玄冽,当即松了口气,他对涂山侑的嘲讽左耳进右耳出,正打算检查最后一遍时,便被一旁也看不下去的花浮光推出寝殿,直接送上了喜轿。
“等等——”
“别等了!”花浮光直接甩下喜轿上的珠帘,“起驾——!”
话音刚落,毕方驾车而起,喜轿于天幕之上腾空,数千只青鸟于后齐飞,绵延长空。
白玉京紧张得呼吸发紧,双手交叠于身旁,脊背前所未有地挺直,规规矩矩地坐在轿内。
穿过传送阵,九只毕方于天幕之上划开一道火红的车痕,宛如鲜花着锦、烈火灼阳般绚烂。
算着时间差不多后,白玉京于珠帘之后,隔着缝隙向远处看去,随即微微睁大眼睛,小半张脸都被映照出红意。
遥遥望去,火红的宫殿如日光倾盖,焰火燎原,将毕方之羽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昔日洁白肃穆的玄天宫,只因白玉京随口一句话,竟变得一片艳红。
白玉京怔愣之间,引驾到毕方悬于玄天宫前,鹊桥相接处,身披喜服的仙尊踏着火烧云,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一幕简直如同天神下凡,白玉京只隔珠帘望了一眼,便被惊得呼吸一颤,再移不开眼。
待他回神之时,玄冽竟已走到鹊桥尽头,于喜轿前站定,一只手探进帘幕之中,当即便要掀开珠帘。
梦境与现实重叠,骤然激起了无边的涟漪。
白玉京霎时回神,连忙道:“等等……!”
玄冽动作骤然悬在半空。
——来接亲的人是自己,怎么能再让夫君掀帘子?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蓦地掀开珠帘。
玄冽下意识抬眸,直直地撞入那双如星月般璀璨的眼眸,整个人瞬间呼吸一滞。
却见漫天喜色之下,毕方引驾,鹊桥相接,几百年来魂牵梦绕的心上人身着端庄华贵的喜服乖巧地坐在喜轿之后,掀起珠帘爱意鲜明地看向自己。
从现实到梦境,一次次由玄冽递给他的手,这一次,却由白玉京缓缓递还了出去。
“夫君,”那明眸善睐的倾世美人,在漫天的红光中潋滟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卿卿来接你成亲了。”
玄冽骤然回神,一把攥住他的手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喜轿。
毕方振翅间,喜轿腾空,烈火翻飞而起。
白玉京微微夹着腿,端庄地坐在轿子中,分明马上就要举行庄严肃穆的道侣大典了,可他却控制不住的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
喜轿之内,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心跳声在轿内回响,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两道心跳声竟缓缓跳到了一处,最终合为了一道声响。
玄冽从上轿开始,便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旁的爱人,白玉京却攥着手心顶着他的视线,一时有点不太敢和他对视。
他其实非常想往玄冽身上靠,奈何两人身上应验过的谶语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白玉京宁愿咬着牙忍耐,也不愿破了戒。
最终,喜轿终于在这股充满甜蜜与克制的沉默中,回到了妖皇宫外。
大婚现场,热烈喜庆的喧闹声中,宾客尽至。
隔着珠帘的缝隙,白玉京一眼便看到了笑盈盈望向他的凤清韵和对方身旁抱臂而站的龙隐。
两人很明显都不是本体,也不知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降临在异界。想来仙人下界应当不容易,白玉京心下感动异常,不过眼下他却没空去找凤清韵询问了。
喜轿落地,激起万千翻飞的喜绸。
三声钟鸣之后,大典正式开启。
大巫抚琴,天道主婚。
妙妙身着红锦,俏生生地站在正殿中央,她紧张得小脸都有些憋红了,眼见父母迈过殿门走入正殿,连忙按照议程朗声道:“请二位新人鸣鼎——!”
白玉京于玄冽走到天鼎之前,拿起喜锤,同时击鼎三声。
鸣鼎之声回荡间,妙妙又道:“请新人上香!”
两人拿起准备好的喜香,焚燃后于天鼎之中上香。
此举本意是祈求天道见证合契之心,往后荣辱枯荣皆不弃。
不过,如今天道就在二人面前,倒算是一步到位了。
“有请新人合契!”
二人同刺心头血滴于鼎中。
两滴心头血相融后,冥冥之中,第二道契约加诸于心头。
至此,修真界的双修大典,或者说道侣大典,到此便该结束了。
然而作为一生只拥有一个伴侣的通天蛇而言,白玉京对仪式的完整有着莫名严苛的要求,因此在修真界的流程后,他又特意加上了人间的仪式。
不过在昔日梦境中,他与玄冽便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如今亦是如此。
天道是他们的女儿,古今以来,皆无父母跪拜子女的道理,自然无需拜天地。
至于高堂……
白玉京以扇遮脸,有些害羞地偷偷看向扇后的丈夫。
大典进行到这一步,妙妙不知为何格外激动道:“夫妻对拜——!”
白玉京手持喜扇,身着沉甸甸的礼服缓缓俯身,同自己的养育者兼丈夫对拜。
然而,正当他和玄冽缓缓起身时,便听白妙妙突然一嗓子道:“礼成——入洞房!”
“……!?”
全场宾客都被小天道这一声给吼得鸦雀无声下来,凤清韵更是难得讶异地看向白妙妙,显然没料到天道之间也能有如此大的差异。
……这丫头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谁教她的!?
白玉京攥着扇子愕然回眸,却见小天道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丝毫不觉得她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对。
白玉京被女儿臊得脸热,余光却一下子瞟见了在一众悄无声息的宾客中,笑得格外显眼的大尾巴狐狸。
……这天杀的臭狐狸!等着本座之后治你!
白玉京遮着羞到发红的脸颊,恨铁不成钢地和女儿道:“别胡说,你赶紧给我下来!”
从出生至今,满打满算才刚刚一岁的小天道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了白玉京身旁,仰着脸可怜巴巴道:“爹爹不愿意和父亲洞房吗?”
“……!”
在场的宾客都是体面人,除了乱教育小孩的罪魁祸首外,只有龙隐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白玉京无可奈何之下,终于也被倒霉的笨蛋女儿给气笑了,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宝宝,谁教你这么说的?”
妙妙一如既往地捂着脑袋道:“狐狸伯伯教我说的。”
“哦,原来是狐狸伯伯。”白玉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远处的涂山侑,“那让狐狸伯伯和他家小狗给妙妙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涂山侑闻言笑容一僵,下一刻便听妙妙脆声声道:“好!”
天真无邪的声音一出口,其他宾客终于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白玉京得意地向用尾巴遮住脸的涂山侑扬了扬下巴。
一片欢笑声中,喜宴开席。
白玉京在妖皇宫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人,他领着自己新到手的夫君到处和人攀谈敬酒,就像是小蛇卷着最心仪的猎物一样,显摆间得意无比,简直把喜上眉梢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玄冽也纵着他,就那么任由对方彰显战利品一样带着他四处炫耀,从始至终,他都一直站在白玉京身后半步的位置,给足了小蛇面子。
最终,宾客尽欢,喜宴缓缓落下帷幕,已经把自己喝到一塌糊涂的小蛇倒在喜轿中,软绵绵地黏在丈夫怀中。
玄冽拥着他给他调整了一下地方,方便他靠得更舒服。
白玉京一个月来心心念念着今晚的洞房一事,对今夜大展拳脚一事更是构思良久,此刻在酒意的驱使下,他一个没忍住,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夫君……你今晚要听卿卿的话,卿卿要骑你……”
对此玄冽没有任何异议,就那么拥着自己天真烂漫的新婚妻子,任由他在自己怀中畅想。
直到喜轿在鹊桥前落地,白玉京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他迫不及待地拽着人下了轿,在醉意的熏陶下,勾着玄冽的腰带向玄天宫走去。
最终,两人在殿前站定。
白玉京看着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玉只因他的一句话,尽数变成了艳丽喜庆的红玉,红绸装点,珠宝堆砌,在夜色下简直哪哪都符合他的心意。
玄冽从始至终没有看殿内一眼,只是眸色晦暗地凝视着白玉京。见爱人如此欢欣雀跃,他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喜欢吗?”
白玉京拥着丈夫的胳膊,酡红着脸色蹭了蹭他:“当然喜欢。”
他毫无防备心道:“夫君是把玄天宫的灵玉全部更换了吗?”
“是。”玄冽回答完又问道,“新玉好看吗?”
“好看。”白玉京醉得毫无心眼,“用的什么材质?”
玄冽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拥着他的腰向殿内走去。
白玉京对他充满信任,就那么晕晕乎乎地走了进去。
然而,迈入正殿的刹那,身着喜服的小美人一怔,酒意瞬间蒸腾了一半,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不对……这是——
红玉之间,伪装作喜绸的融化血玉缓缓垂下。
无数眼睛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泛起,饱含爱意地凝视着自投罗网的爱人。
白玉京僵硬无比地抬起头,颤抖着对上了那些可怖的目光。
只一眼,他便瞬间意识到,这不是先前玄冽为了哄他小打小闹展现出的血玉。
——这是玄冽真正的本体,更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身旁人缓缓搂上他的腰肢,喜殿之外,日暮渐沉。
白日在典礼之上耀武扬威的小美人呼吸一颤,抖着睫毛乖巧地任丈夫拥在怀中,下意识夹紧双腿。
看着和幼蛇时期几乎一模一样的地面,白玉京终于忍不住战栗,颤抖着泛起了一阵难言的背德与隐隐的期待。
他终于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出生之地。
而眼下,他要在他从小生长的地方……成为恩公的新娘了。
第77章 洞房
整个玄天宫仿佛变成了一座血玉织构的迷城,方位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白玉京被人搂着腰,晕晕乎乎地走向原本坐落着寝殿的方位。
身上的饰品与礼服前所未有的厚重起来,闷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突然间好热,好想、好想把衣服全部脱掉……
光怪陆离间,白玉京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地发重,一时竟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直到被人带到寝殿内坐下,他才勉强恢复了些许神智。
一双新人坐在大红的喜榻上,四周垂着艳丽的红绸,身下被褥的柔软被模拟得惟妙惟肖,白玉京因此并未多想,只是微微低着头,没敢和寝殿内那些睁着的血眸对视。
不过,就在他紧张地垂眸间,玄冽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对酒杯,拥着他低声道:“该饮合卺酒了,卿卿。”
“……”
酒杯底部,隐约透着一枚幽深晦暗的血眸,不过很快便被浓稠暗红的酒液给淹没了。
——这酒杯居然也是由血山玉本体所铸的。
白玉京呼吸一颤,忍不住在礼服下偷偷夹了夹腿。
看着莫名熟悉的酒液,置身于更加熟悉的初生之地,白玉京一时间产生了些许恍惚,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化形的那段时光。
通天蛇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大妖,自然是不会生病的,但架不住白玉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装病。
他刚化形的那段时光中,被人教导要用双腿走路,一开始撒娇耍赖的小蛇经过那番惩戒后,明面上一下子老实了下来,再不敢直接变回双腿。
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眼见着明目张胆的法子不行,白玉京便想起了别的法子。
一开始,他装病的范围还算小,只是跟人撒娇说自己脚疼,玄冽给他换了几次鞋都不行,娇气的小美人说什么都要让他抱到怀里揉。
玄冽当时也是第一次养小蛇,没有太多经验。
虽然他早在演算之初,便控制不住地将未来可能存在的那点可能模拟了无数次,但被抹去代码后,他早已忘却了自己曾经认真无比列好的计划。
于是,没有经验的玄冽便对小蛇喊痛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将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小美人抱到怀中,堪称溺爱地揉了足足数日的双脚。
白玉京一下子尝到了甜头,不愿意用双腿走路的小蛇当即闹出了新的撒娇法子,一会儿说脚心疼,一会儿又说脚趾疼,玄冽拥着他几乎把新生的双脚给揉了个遍。
对此,当时的两人居然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不过当白玉京脚心的疼痛揉着揉着不见好,紧跟着竟演变为小腿疼后,玄冽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但他起初依旧没有吭声,反而又纵着小蛇揉了几日。
不出意外的,白玉京压根没察觉到这是玄冽欲擒故纵的手段,反而越发娇纵,到最后“病情”居然绵延到了大腿,眼看着还有往腰部扩展的迹象时,玄冽终于不再惯着他了。
玄冽不知从哪寻来了一种酒,嘴馋的小蛇都不用人怎么哄,端着便饮了下去,而后立刻便着了道,浑身燥热得不行,根本在男人怀中待不住。
于是,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月未见好的病情竟奇迹般痊愈了,叫苦连天的小美人被燥得内外发烫,连鞋子都不愿穿,就那么赤着脚走在山里。
到最后,他热得连衣服也不愿好好穿了,每天就挂着一件轻薄的凉衫穿梭在血山内。
白玉京自幼便生活在玄冽的本体上,根本没有在正常的山内生活过,因此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连裤子都不穿地赤脚走在山内有什么不对。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些许异样。
……血山玉中遍布血眸,那自己当时岂不是已经被看光了没?
此念头一出,那种微妙的背德感混杂着羞耻涌上心头。
眼前的合卺酒不知为何也与幼蛇时那人用来惩戒他的酒发生了一阵微妙的重合,本就晕晕乎乎的小蛇一个没把持住,脱口而出道:“夫君,卿卿刚化形的时候你好像……”
玄冽为他端酒的动作一顿:“怎么?”
……不对,当年的事如今再提,肯定会被人借此机会狠狠欺负的!
白玉京难得在酒意的驱使下还能聪明一次,蓦地止住话头,有些害羞地垂下睫毛道:“……没什么。”
玄冽深深地看着他,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把倒好的合卺酒递到他手中。
两人与梦中一样交杯而饮,只不过白玉京白日在喜宴上喝了不少,眼下已经醉了半边,一时间竟没喝出来玄冽选用的是什么酒。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放下酒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酒液竟未全部吞下,暗红色的琼浆就那么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玄冽动作一顿,抬起手似是准备去擦,下一刻,新婚的小妻子突然拥住他的脖子,仰面便吻了上来。
“……”
柔软殷红的小舌轻轻舔过嘴角的“酒液”,玄冽拥着人垂眸,一眨不眨看着露出醉态的小美人。
“好好喝……”白玉京倒在他怀中小声撒娇道,“夫君用的是什么酒?”
“卿卿喜欢便好。”
玄冽模棱两可地回答完,转移注意般撩起怀中人的发丝,指尖微微一闪便将那缕发丝裁了下来。
这一招堪称屡试不爽,白玉京见状果然立刻将合卺酒一事抛之脑后,扭头看着玄冽裁下他自己的发丝,又将那两段发丝交织在一起。
葳蕤的烛火中,纠缠在一起的青丝缓缓点燃,燎起一簇鲜明的火苗,于血红的玉壁上倒映出一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玄冽垂眸吻了吻怀中人年少漂亮的眉眼,牵起他的手低声道:“卿卿,我是你的了。”
“……”
他实在是太懂该如何拿捏天性喜爱占有的小蛇了,白玉京闻言一颤,面上泛红地靠在丈夫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甜腻道:“卿卿也是夫君的了。”
玄冽闻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翻飞的喜袍霎时将酒杯打翻在地。
跌落在地上的刹那,两枚酒杯瞬间与地面的血玉融合在一起,只剩下一滴没有饮尽的暗红色“酒液”缓缓在血玉上晕开。
烛光摇曳下,梦境再一次倒映在现实之中。
不过,与梦境中仅着一件,内里光溜溜到不着片缕的喜袍不同,现实中真正的喜服按照严格的礼制绣制,内外足足套了八层,端庄而华贵。
玄冽拥着怀中对自己充满依恋的爱人,分明可以直接用灵力将对方的衣袂褪去,却依旧抬手,像白玉京一件件将它穿上那般,又一件件珍重地将它褪下。
层层叠叠的礼服如同花苞般被剥开,一件件堆在身下,终于露出内里柔软娇气的白芯时,玄冽却蓦地呼吸一滞。
——却见端庄整齐的礼服之内,居然套着一件鲜艳的红色肚兜。
“……”
顶着丈夫堪称灼热的目光,白玉京抿着唇别开脸,眸底潋滟着微微的羞意,未敢和人对视。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拥住白玉京的腰低头,缓缓吻住了露在肚兜外的锁骨,不出意外地感受到怀中人泛起一阵轻颤。
玄冽右手撩开肚兜的下围,紧跟着,那只手却出乎白玉京意料地向下探去。
“……!”
而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耳畔随即响起的声音:“卿卿刚化形的时候,因为不愿下地,所以装作脚疼让我帮你揉。”
自以为隐秘的回忆骤然被人戳穿,白玉京霎时被吓得僵在丈夫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玄冽见状,顺着锁骨往上,吻了吻他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今晚……卿卿可以如愿了。”
“……”
那句话就宛如行刑之前的宣判,白玉京颤抖着瞳孔被人拥到怀中,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手埋入他的双腿,另一手却缓缓包裹住他的脚心。
“等、等下——”
玄冽右手的动作还似当年一样充满耐心,可左手那娴熟无比的动作却让白玉京头皮发麻,一时间羞得恨不得昏过去。
数百年前,幼蛇时期的经历与眼下重叠,骤然催生出一股难言的背德与羞耻。
“别、别揉卿卿脚心……夫君……唔、痒……”
此刻他整个人好似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还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蛇,另一半却已经变成了可以任由丈夫把玩的妻子。
巨大的割裂感让白玉京非常丢人地,在新婚之夜刚开始时便直接陷入了崩溃边缘。
好羞耻……呜……
自以为已经成熟的小蛇在养育者怀中被迫想起了幼蛇时经历的一切,整个人羞耻得只恨不得当场昏迷过去。
在他孜孜不倦的挣扎下,玄冽终于松开了他的右脚,正当白玉京以为宛如地狱般的可怕折磨终于结束时,床幔上的“红绸”却在此刻缓缓垂到了他的身旁。
“……?”
白玉京含着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那些状若无害的红绸,莫名泛起的好奇心,让他不由得抬起手,试探性地攥了一下。
然后——
“等、夫君……!?”
毫无防备心的小美人就那么被“红绸”直接从床榻上吊起,双腿猝不及防间被鲜艳的绸缎勒出了丰腴白腻的肉感,瞬间呈现出一幕难以言喻的香艳盛景。
白玉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冷汗直冒间,头皮发麻地看向四肢上缠绕的“绸缎”。
下一刻,却见无数血眸竟从那所谓的红绸上睁开,缠在他大腿处的血眸甚至不加掩饰地齐齐向内看去。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竭力想要夹紧双腿,却被血绸死死地勒住大腿,汗水混杂着芬芳顺着腿肉滴在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喜绸也是夫君的本体?
昔日那只不愿意用脚着地走路的小蛇,终于在大婚之夜得到了满足。
圆润的脚尖无力地绷在半空中,于越来越可怜的求饶声中,细微地颤抖着。
香艳的肚兜被血绸推到锁骨处,白玉京无助地看向玄冽,眼底尽是哀求:“夫君……”
善心回归后的玄冽看不得白玉京流露出这幅模样,于是站在他双腿之间,抬手怜惜地抚上他的脸颊。
然而,没等白玉京窃喜,下一刻,从头顶上方垂落的血绸竟直接裹住了他的双眼。
“夫君……!?”
视觉消失后,触觉在刹那间清晰到了极致,白玉京瞬间被吓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想要挣扎。
然而他越是挣扎,那艳丽的绸缎便在他身上裹得越紧。
双手被禁锢住高高吊起,双腿则被勒住大腿与脚踝,分别悬在两侧,上半身的肚兜被推到锁骨以上,上半张脸则被血绸裹住,勾勒出一副堪称我见犹怜的艳景。
玄冽再忍不住,掐着爱人的下巴便吻了上来。
“……!”
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白玉京却濒死般一颤,随即含不住津液,不住地往外淌着。
为什么这么轻……好痒、真的好痒……
所有难耐不满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深处,痒意如同跗骨之蚁般在身体内爬过。
正当可怜的小美人被难捱的痒意折磨到快要疯掉时,两截血绸又从床帏垂下,缓缓裹住他的脚心,瞬间激起了万千酥麻无边的痒意。
不、不要……!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想要蜷缩起脚趾,下一刻,一阵灭顶的痒意骤然从脚心处传来。
“呜——!”
红绸之下淌着泪的漂亮双目无力地睁大,白玉京无助地扬起脖颈,一时间几乎濒死。
好痒……要疯掉了、真的要疯掉了……
巨大的刺激和蒸腾的酒意之下,可怜的小蛇竟产生了一股倒错感,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恩、恩公……”卷在红绸之中的小美人胡言乱语地求饶道,“呜……卿卿不敢了……卿卿再也不敢装病了……求求恩公、求求恩公饶了卿卿……”
从情事开始至今便一言未发的玄冽,攥着被血绸送到身前的细腰,闻言吻了吻爱人已经被亲肿的嘴唇,终于开口道:“唤错了,卿卿。”
唤错了……?
不是恩公,那是……
——是夫君。
这是自己和恩公的大婚之夜,所以自己该唤他夫君。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不知为何一颤,大脑却并未因此清醒,反而像是突然放松下来一样,骤然向幽深黑暗的地方滑去。
从此刻起,自己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将不再是幼蛇时期了,而是从此往后的每一日。
于是,在这股近乎将他淹没的幸福中,被血绸吊于床帏之间的美人突然不再挣扎。
他任由布满血眸的血绸缓缓推开他身前湿漉的肚兜,裹着他的四肢,沉甸甸地向欲海拽去。
黑暗而温暖的潮汐一次又一次吞没白玉京,过了不知道多久,幸福的小蛇终于在丈夫怀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眠。
香甜幽深的寂静中,白玉京难得又入了梦。
妖族的梦境是最私密之境,不像在梦中也会下意识粉饰思想的人族,一切妖修——哪怕是最巧言令色的狐妖,在梦中也会变得一览无余,恍然赤子。
白玉京身披喜服,有些茫然地再一次出现在那处山脚下。
他此刻分明前所未有的幸福,为什么会再一次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难道还有什么未解的执念吗……?
白玉京在原地不解地怔了片刻,随即抬脚向前方走去。
黑暗中逐渐透出些许光晕,最终,白玉京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睛——他竟在山脚下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身着白衣的小美人蜷缩着坐在山脚下,呜呜咽咽地哭泣着,眼眶甚至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白玉京终于意识到此次梦境的意义,心下霎时泛起万千柔软,抬脚向那边走去。
听到脚步声,自以为被抛弃的小美人含着泪抬眸,非常有礼貌地止住哭声,不解地看向来者:“……你好,你是谁呀?”
身着喜服的美人闻言轻笑了一下,撩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下。
两张如出一辙的漂亮面容就那么相对而望,宛如镜面的两侧,一样的容貌上却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情态。
幼蛇惶恐而青涩的眉眼,与白玉京成熟温柔的眉眼相对。
看着对方身上的喜袍,哭红了眼睛的卿卿颤了颤睫毛,露出了一个艳羡的表情。
白玉京见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我是未来的你啊,卿卿。”
“……!”
卿卿一怔,微微睁大眼睛:“你、我……那你为什么穿着喜服呀?”
白玉京哄孩子一样柔声道:“因为你今日大婚呀。”
从小到大容易被人转移注意力的毛病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卿卿闻言瞳孔震颤,一时间也不再哭了,当即凑到白玉京面前:“我未来会和谁结婚呀?”
白玉京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偷偷哭呢?”
此话一出,小蛇猛然又想起了先前的事情,泪意再次涌上心头,当即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眸:“因为恩公不要我了……”
“恩公不会不要你的。”白玉京抬手,轻轻将过去那个可怜又柔软的自己抱紧怀中,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卿卿未来的夫君就是恩公。”
“……!?”
幼蛇在他怀中不可思议地抬眸,惊喜无比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未来的某一日会嫁给恩公有什么不对,反而只为对方没有抛弃他而感到惊喜。
“当然是真的。”白玉京抬手替过往的自己轻轻擦干眼泪,柔声哄道,“所以不要再哭了,卿卿。”
“恩公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刚落,白玉京怀中的幼蛇便无比好哄地止住泪意,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卿卿就知道恩公不舍得抛弃我。”
下一刻,那身着白衣的小蛇骤然在白玉京怀中消散,梦境却并未因此结束,画面一晃后,白玉京竟回到了夜色下的妖皇宫。
和白日时的喧闹喜庆不同,梦中月色下的妖皇宫冷清而安静,空空荡荡得有股说不出的孤寂感。
白玉京穿着喜服走了没几步,便若有所感地抬眸,果不其然,在宫殿上的琉璃瓦间他看到了高坐在圆月之下的妖皇。
雪白的蛇尾迤逦在宫瓦之上,于星空下独酌的妖皇甩着尾尖冷冷地看着一汪月色。
他端起酒杯,看都没看白玉京一眼,便冷淡道:“来者何人?”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望着昔日的自己,终于坐实了先前的猜测——他在梦中所遇见的,是过往那些无法放下遗憾的自己。
方才那条可怜又可爱的幼蛇,是一百岁出头的白玉京。
刚刚被抛弃的小蛇还对那人带着抹不去的眷恋,甚至惶恐地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被抛弃,所以就那么穿着白衣,孤苦伶仃地坐在原地等待对方。
而眼前高坐于宫殿之上的,则是被抛弃了许久,由爱生恨,而且最恨意鲜明时期的妖皇白玉京。
彼时,白玉京坐稳妖皇之位后,非但没有在时光的流逝中对当年一事感到释然,反而从不断增长的实力中,滋生出了滔天的恨意。
他恨那人不辞而别,恨那人亲手养大自己,又将自己肆意抛弃。
因此日日夜夜许的愿望也从单纯的“找到恩公”,变成了“找到恩公,然后让他对抛弃自己一事后悔终生”。
白玉京双手交叠站在妖皇宫前,眉眼温柔地看着曾经那个故作桀骜不驯的自己:“我是未来的您,陛下。”
“……”
妖皇显然一怔,却不愿意屈尊纡贵地下去,只是矜贵地扬了扬下巴道:“你上来。”
白玉京攀上殿顶,坐在宫瓦间,端起酒壶给昔日的自己倒了杯酒。
喜服之下的白玉京与最初的幼蛇一样,脸颊都有些软肉,唯独一个人在尘世中摸爬滚打的妖皇没有。
妖皇扭头看向未来的自己,不知为何眉眼间有些异样:“你还真是……”
白玉京把酒递给他:“真是什么?”
妖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半晌才绞尽脑汁找出一个词汇:“真是贤惠。”
白玉京闻言一怔,没料到居然会被过往的自己如此评价,不由得笑了:“我今日大婚,当然要贤惠一些。”
他身着喜袍,连刚刚下山,最不谙世事的卿卿都能看出他大婚,更不用说在人间经历了几百年时光的妖皇了。
然而,听闻未来的自己大婚,昔日的妖皇一点也不感兴趣,一杯酒下肚,才装作漫不经心道:“跟谁?”
白玉京不答反问:“您觉得会是谁呢?”
“……”
原本在身旁摇晃的尾尖一顿,妖皇心底霎时浮现了两道不可言说的身影。
然而,那两道身影,一是求不得……二是不可求。
于是,仿佛被触碰到了逆鳞一般,妖皇骤然恼羞成怒道:“本座在问你!”
面对过往无理取闹的自己,白玉京霎时失笑,垂下睫毛又给他倒上了一杯酒,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说。
事实证明,世界上最了解的白玉京的还是他自己。
当他慢条斯理地倒完酒,色厉内荏的妖皇终于再忍不住,凑到他脸侧质问道:“你给本座回话,到底是谁……!?”
白玉京抬眸,将自己那抹没有藏好的惶恐尽收眼底。
妖皇时期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幼蛇了,因此眼见未来的自己大婚,他其实多少猜到了什么。
白玉京心知肚明那惶恐之下的未尽之意——在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自己的遗憾到底有没有被尽数抚平?
然而,明知过往的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白玉京却故意笑道:“我的夫君,名叫玄冽。”
“玄……”
酒杯应声而碎,内里的琼浆霎时洒了一地。
妖皇面色爆红,恼羞成怒间拎着白玉京的领子震怒道:“放肆!简直是胡言乱语!本座怎么可能跟那臭石头结为道侣——!?”
“你、你居然还唤他夫君……他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他配吗!?”
两张倾世绝伦的容颜几乎贴在了一起,白玉京忍俊不禁地往后退了几分,却被人拎着领子又拽了回来。
一时间,他竟有些明白了玄冽为什么那么喜欢逗自己。
直到把妖皇气到逆鳞都露出来后,白玉京才不紧不慢道:“他既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恩公。”
“……!?”
白玉京好整以暇地任由对方拎着衣领,抬眸满意地看着自己愕然中藏不住惊喜的神情。
“玄冽是……?”
“不可能……!他那种心机深沉又装模作样的王八蛋,怎么可能是……”
白玉京不语,就那么含笑看着过往的自己深陷在震惊中,一边口口声声说着不可能,一边却彻底放下那抹遗憾,最终身形缓缓消散于月色之下。
白玉京坐在妖皇宫顶抬眸,托着下巴看向梦中第一次出现的圆月,心情前所未有的美好。
他在心底轻轻反问自己,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到底是什么?
——是长夜不相伴,未能与君同。
但时至今日,他所有的遗憾都已经圆满在今夜。
至此,他再无遗恨。
最终,白玉京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背对着天幕,任由朝阳东升,璀璨的阳光尽数洒在鲜艳的喜服上。
天光乍破之际,他于美梦之中缓缓睁眼,却见贯穿整个梦境却始终没有出现的人,正沉甸甸地看着他,显然是一夜未眠。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露出了一个柔软而依赖的笑容,软软地靠在人怀中:“夫君一宿没睡吗?”
“嗯。”玄冽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卿卿,新婚快乐。”
白玉京面上发红,低头埋在他怀中软软应道:“夫君也是,新婚快乐。”
但在心底,美梦成真的小蛇却悄悄和过往的自己道。
新婚快乐,卿卿。
第78章 箴言
日光透过血红的窗户照入寝殿,映出一股暖洋洋的温馨感。
玄冽拥着埋在怀中偷偷高兴的小爱人,一时间也被他感染得不由扬起了嘴角。
他摩挲着怀中人光滑的腰肢,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白玉京起来,于是轻轻理着他的鬓发道:“卿卿昨晚梦到什么了?”
“夫君都知道我做梦了,还问这些。”白玉京轻哼一声,终于从他怀里探出头,枕着他的肩膀道,“你昨晚难道就那么好心,没有偷偷窥探我的梦?”
玄冽面不改色道:“没有。”
“好正人君子啊,仙尊。”白玉京探手下去肆意摸了一把玄冽的腹肌,嘴上却哼笑道,“骗人,我才不信。”
玄冽坦坦荡荡地任由他摸:“卿卿若是不信,可以启动灵契拷问我。”
“……”
他表现得这么坦荡,白玉京一时间反倒有些迟疑了。
灵契除了窥探心声和直接对受契者下命令外,确实还有不少其他作用。
比如,和箴言石一样,它还可以作为单向箴言咒,能够让被打上灵契的灵族在灵契启动时间内只能回答真话。
但这种功能其实拥有极强的主仆性,对灵族而言更是几近羞辱,便是真正的主仆,不到万不得已时都不会轻易启用这一项灵契。
因此,往日玄冽故意静默心声,不愿让白玉京窥探时,白玉京往往也就由着他去了,最多嗔怒的骂他几句,从未真正启动过灵契的箴言咒。
但眼下,玄冽自己似乎都不在意单向箴言咒是否对他造成羞辱,再加上刚刚结束洞房,白玉京心头那股兴奋劲还没有过去,他一下子被勾得来了兴致,当即靠在丈夫怀里,直接启动了灵契的箴言咒。
咒术发动后,玄冽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用尾尖在玄冽身前轻轻划着:“夫君,接下来我问什么,你都要回答,不能避而不答,而且只能回答真话。”
他难得聪明一次,知道在箴言咒之前还要保证对方愿意开口。
玄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则点了点头道:“好。”
白玉京先试探了一下箴言咒的效用:“你爱我吗?”
玄冽低头亲了他一口:“爱。”
白玉京脸一热,当即用尾尖抵住丈夫的嘴唇往外推:“……谁让你亲我了?现在是在拷问你,给本座严肃点!”
好不容易把人推开后,眼见着灵契生效,白玉京眼珠一转,登时玩心大起,连带着把最初的目的都给抛到了脑后:“夫君,说一个你瞒我到现在的秘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玄冽闻言居然一下子沉默了。
“……你居然当真有瞒着我的事!?”
白玉京霎时怒不可遏,当即用蛇尾卷住玄冽的脖子,抵着他的鼻尖威胁道:“快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本座!”
“……幼时欺负你的那株灵植,化形之后来寻过你。”
“……”
白玉京一怔,刚想问那自己怎么没见过他,下一刻便听玄冽平静道:“我告诉他,如果不想被连根挖起,就滚出你的视线。”
白玉京哑然,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秘密。
算起来,那株灵植其实是他一百岁内,认识的唯一一个能被称之为朋友的存在,而玄冽居然就那么早早地将他和外界唯一的交流渠道也给掐断了。
如此可怖的控制欲,落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恐怕都只会激起巨大的抵触与排斥,也不怪玄冽一直将此事隐瞒到了今日。
但白玉京回神之后却立刻松了缠在玄冽脖子上的尾巴,亲昵无比地靠在人怀中,软着声音揶揄道:“就这点小事啊?亏我还以为是什么惊世秘密呢。”
玄冽拥着他垂眸道:“卿卿不生气?”
白玉京黏糊糊地往人身上蹭,白皙的蛇尾爱不释手地卷在丈夫腹肌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家夫君是醋坛子成精了。”
灵契的箴言咒还在继续生效,白玉京心情颇好地继续问道:“昨天晚上的合卺酒是什么?”
然而很快他的心情便好不起来了,玄冽顿了一下才道:“是我用心头血提前酿的酒。”
白玉京一怔,霎时被刺激得头皮发麻。
随随便便乱放心头血就算了,居然还提前用自己的心头血来酿酒!?
白玉京回神之后当场怒极,连蛇尾都顾不上用了,当场掐着玄冽的脖子道:“说了多少次了,妙妙生下来之后不许你再随便放血了!”
“我明白了。”玄冽低声道,“以后没有卿卿的允许,我不会再擅自放血了。”
他这话白玉京听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然而正当白玉京打算再三令五申时,玄冽却安抚般抬手,轻轻拍着他蛇尾与上身的交界处。
鳞片逐渐消失的腰线就像是奶猫的尾根一样,只拍了两下,方才还在恼怒的小美人便不受控制地塌下腰,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下来,整个人都舒服得微微发颤。
当白玉京从那股愉悦中回神时,先前积攒起来的怒意也已经泄得差不多了。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玄冽一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再被我发现偷放心头血,你就等着好看吧!”
玄冽自然是从善如流地点头,不过当他还想拍白玉京的腰时,却被对方用蛇尾卷着手腕扔到一边,尾尖警告似的抵着他心口质问:“所以,昨晚我睡着后,你到底有没有偷窥我的梦境?”
玄冽不假思索道:“没有。”
……居然当真没有?
白玉京一怔,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也对,要是对方真的窥视了他的梦境,以玄冽的性格,定会在梦中显形,说不定,还会当着梦中那些虚假自己面,故意欺负自己。
最开始那条笨蛋小蛇尚且好说,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的卿卿,就算真的旁观玄冽欺负自己,恐怕也只会为恩公与自己的亲昵而感到高兴。
但若是让妖皇时期的自己看到了……
白玉京蓦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收回那些危险无比的思绪。
不过这个小小的插曲却给了白玉京些许灵感,他当即计上心头,同玄冽问道:“这么多阶段的卿卿,夫君最喜欢哪一个?”
他问得无比跳跃,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陷阱,玄冽眉心一跳:“卿卿指的是什么,为夫没听明白。”
白玉京直接挑明道:“夫君是喜欢满眼都是你的小蛇,还是喜欢跟你针锋相对的妖皇,亦或着……夫君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我呢?”
对此,玄冽坦坦荡荡道:“都喜欢。”
“……”
白玉京撇了撇嘴,轻哼一声道:“没意思。”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微微翘起来的尾尖却暴露了他被丈夫哄到心花怒放的事实。
他又随口问道:“那卿卿的蛇尾和人身,夫君更喜欢哪一个?”
这个问题早在先前白玉京便问过了,他眼下随口再问,原本以为玄冽会给出和先前一样的回答,未曾想这人居然沉默了。
半晌,在灵契的驱使下,玄冽不得已开口道:“……蛇尾。”
“……?”
白玉京瞠目结舌,回神之后紧紧地贴着玄冽,几乎用尾尖挤着人揶揄道:“太变态了,我的好仙尊……世人知道你这些癖好吗?”
骤然暴露了自己不可言说的癖好,玄冽冷下脸不愿开口,却不得不在灵契的作用下回答道:“不知道。”
白玉京瞬间乐不可支,忍不住在他怀里笑得乱颤:“噗哈哈哈哈……夫君既然没有窥探我的梦境,那我睡着后你干什么去了?数你自己的眼睛吗?”
玄冽垂眸看向他,在白玉京笑声越来越大时,冷不丁道:“行周公之礼。”
白玉京笑容一僵,占有欲爆棚的小蛇脑子一时间没拐过弯,当即脱口而出道:“我都昏迷了你跟谁行周——”
他说到一半,突然止住话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震惊地看向玄冽。
却见他冷淡英俊的丈夫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和你。”
“……”
白玉京羞耻得面色爆红,登时爆发出一声怒吼:“玄冽,你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我昏睡之后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个下流石头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玄冽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竟踩着小蛇暴怒的点解释道:“只是绵软到任人摆弄罢了,但并非没有任何反应……”
“闭嘴——!”白玉京骤然起身,直接用蛇尾卷住他的嘴,死死地坐在他脸上,面红耳赤地怒道,“本座不想听!”
被人用丰腴柔软的蛇腹一捂,玄冽居然当真闭了嘴,只不过眼神却冷静地向下移了几分。
“……?”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他从苏醒至今一直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压根没观察过自己的身体,直到此刻他才顺着玄冽的目光垂眸看去。
却见雪白的蛇尾上,那处未被鳞片覆盖的地方,旁边竟用鲜红的心头血写着什么。
似乎是……玄冽的名字?
但“冽”字不知为何缺了最后几笔,隔了足足一晚上,那些血渍甚至有些干涸了。
“……”
白玉京就那么坐在丈夫脸上,掰着蛇鳞研究了半晌,脑海中才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骤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一番话。
——【早知此事如此快活……昔日我胜你时,就该骑你一次,在你脖子上计一笔……】
正所谓因果好循环,白玉京当时在口头上占的便宜,没想到一晚上居然全部还了回来。
至此,脑子不太灵光的小蛇终于意识到了为何尾巴上的“玄冽”二字最后缺了几笔。
——玄冽这王八蛋居然用他自己的名字来记录次数!
被当做所有物打上记号的羞耻与熟睡中被人肆意使用的恼怒齐齐浮上心头,白玉京一时间气得踉跄,当即怒不可遏地命令道:“把你留下的痕迹给本座舔干净了!”
玄冽闻言没有丝毫不满,按着他的后腰,抬头将心头血写上去的痕迹尽数舔干净。
“唔、等等,本座只让你舔你的字迹,谁让你舔本座的……”
白玉京拽着身下人的头发往外扯,但他话还没说完,身下骤然掀起一道巨力。
“——!?”
玄冽掐着他的腰直接将他按在床榻上,捏着下巴便吻了下来。
浓稠美味的心头血霎时在口腔中炸开,一下子把小蛇迷得软下了腰身。
好好吃……
一吻毕,被亲到服服帖帖的小美人乖巧地靠在丈夫怀中,气喘吁吁地颤抖着睫毛,整张脸漂亮得不可一世。
没办法同时思考两件事的小蛇一旦深陷在幸福之中,其实还有另一个特点——一件事或者一种情绪突然被另一件事岔开后,便很难再被他想起来了。
眼下,白玉京一边回味着心头血的滋味,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大婚结束后,他们似乎该筹备飞升之事了。
他与玄冽飞升其实并无太大难处,身为灵族,玄冽只需灵心俱全,善恶拼于一起便可飞升。
而作为妖族,虽说和其他种族一样,需要达到渡劫大圆满之境方可飞升。
但通天蛇在达到过某种境界后,想要恢复实力,其实无比简单,只需进食够充足的食物即可。
但想到这里,白玉京眉目间的情绪却淡了下去,隐约露出了些许愁容。
玄冽察觉到异样,拥着他道:“怎么了?”
“马上我们就该飞升了。”白玉京靠在他的颈窝中,忧心忡忡道:“但妙妙要从头开始修行,直到渡劫为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脑子那么不好用,没了父母在身边,将来可怎么办啊。”
“身为父母,为她铺好了路却也不能跟她一辈子。”玄冽轻轻拍着他的腰道,“想想那些被你溺爱出的前车之鉴,你总要学会放手的,卿卿。”
“……”
一提到自己曾经养的白眼狼们,白玉京呼吸一颤止住话头,霎时不再忧愁了。
他心虚般从玄冽怀中坐起,刚掀开被子想要穿衣服,身下玉榻上的血眸便齐齐睁开看向他。
哪怕白玉京早已被人从内到外看了个透,眼下却还是面颊一烫,当即取下身上的肚兜,嗔怒着砸向玄冽:“你都看一晚上了,能不能别再看了!”
玄冽任由那凌乱的艳色肚兜砸在自己脸上,抬手将人搂到怀中,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道:“看不够。”
说着,他侧头吻了吻小妻子柔软的脸颊:“一辈子也看不够。”
“……”
非常吃这一套的小蛇被丈夫拿捏得死死的,闻言呼吸一颤,蓦地垂下睫毛,就那么任由丈夫按照心意打扮起自己。
两人刚洗漱完毕,先前特意为两人大婚而留步的姽瑶便带着长诀来与两人告辞。
传闻中以无情道飞升的大巫却和传说并不相似,她不但一点也不冷漠,行事之间反而带着某种上古时古朴的礼节。
姽瑶特意摘下面具,俯身向白玉京行了巫族大礼,铃音轻动间诚挚道:“非二位之伟力,吾与长诀不可相见,故特意来拜别两位恩公。”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回礼道:“恩公之名担不得,大巫谬赞了。”
他一边回礼,一边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先前因为灵主无法飞升对姽瑶产生的迁怒,一时间有些心虚。
不过,玄冽却对姽瑶到底为何亲自登门道谢心知肚明,因此他并不似白玉京那番受宠若惊,也并未回礼。
送别姽瑶与长诀后,白玉京扭头看向另一处寝殿,唤道:“妙妙,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主持完父母大婚,赖在妖皇宫没有归位的小天道揉着眼从自己的寝殿走了出来,一张口便是:“爹爹和父亲洞房完了吗?”
白玉京:“……”
身穿紫锦鎏金袍的妖皇气势非凡,当即怒道:“说了多少次了,小孩子不要总是胡言乱语!”
妙妙闻言连忙闭上嘴,趋步到白玉京面前,乖巧仰脸道:“爹爹唤我什么事呀?”
一想到马上要跟小女儿说的事情,白玉京心下一颤,连带着气也消了几分。
——她出生至今满打满算不到一岁,她能懂什么呢?都是那臭狐狸教坏他的宝宝!
把气都撒到涂山侑身上后,白玉京把女儿牵到身前,俯身嘱咐道:“爹爹和父亲有件事要和你说。”
见他眉眼间透着不舍,妙妙一怔,困意霎时烟消云散:“爹爹和父亲……是打算飞升了吗?”
“……嗯,爹爹和父亲要飞升了。”白玉京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女儿,一时间心软不已道,“我们会在仙界等着妙妙的。”
“……”
他生怕像自己幼时一般爱撒娇的小女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因此准备了许多宽慰她的说辞。
然而,那些说辞最终并未用上,记忆中那个总是爱哭的小姑娘这一次只是红了眼眶,却没有哭,反而认真异常地和白玉京点了点头道:“妙妙知道了。”
“妙妙一定努力用功,尽早和爹爹、父亲还有阿姊团聚!”
看着如此懂事的小天道,白玉京心下霎时软成了一团,将女儿抱到怀中刚想再嘱咐点什么,妖皇宫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闷响,似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白玉京应声抬眸,却见一只巨大的苍狼踩着雷电落在妖皇宫外,蓝色的狼眸仿佛闪烁着某种焰火般炯炯有神。
……今日是什么黄历,怎么自己和夫君刚刚洞房完就有这么多人来道别?
有了大巫与灵主的前车之鉴,白玉京便下意识以为苍骁载着涂山侑也是因准备飞升而来道别的。
然而,事情却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涂山侑两条狐尾裹在身前,另外七条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狐耳恹恹地垂着,整个人动作有些发沉地从狼背上下来。
……这狐狸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涂山侑便抿着唇走到三人面前。
眼下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在这千年的狐狸精脸上看到“难以启齿”四个字。
苍骁不知为何没有化人,就那么维持着狼形跟在他身后。
待涂山侑站定后,足足有两人那么高的巨狼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没忍住用狼头蹭了蹭他的小腹,却被狐妖毫不客气地推到了一边。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不过他刚洞房完,早上又被丈夫侍候了一番,因此心情颇好,并未直接将这两人扔出去。
涂山侑在三人面前站了足足有半晌,才终于硬着头皮对妙妙开口道:“小殿下……在下是公狐狸。”
妙妙:“……?”
白玉京:“……?”
父女二人都对涂山侑莫名其妙的话语感到了一丝不解。
“不然呢?”白玉京奇怪地扫视过他。
看着和白玉京一样茫然的小天道,涂山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道:“公狐狸……是不该怀孕的。”
“……!”
白玉京闻言终于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愕然地看向涂山侑用尾巴护起来的肚子。
妙妙眨了眨眼道:“妙妙知道伯伯是公狐狸,但爹爹是雄蛇,他也生下了妙妙呀。”
“而且伯伯之前不是还说,让妙妙催一催爹爹和父亲,尽快给妙妙生妹妹吗?妙妙以为伯伯喜欢宝宝呢,原来不想生吗?”
涂山侑闻言,脸色霎时变得非常精彩。
实在是天道好轮回,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想作弄白玉京的话扭头居然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小天道的念力太过强大,她刚刚出生时饿的不行,连白玉京的身体都能被她的念力影响,更不用说涂山侑了。
想明白一切后,白玉京登时乐得不行,笑得埋在玄冽怀中一阵阵发颤。
涂山侑:“……”
涂山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耷拉着耳朵道:“吾皇,劳烦您别笑了,帮属下想想办法。”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直起身,勉强忍着笑安抚道:“没关系的,妙妙虽为天道,但也无法违背寻常规律,让你一夜之间就怀上狼崽。”
“本座先前怀她时也是饮了一杯酒。”白玉京笑着拍了拍涂山侑挡在小腹前的尾巴:“放宽心,像你这样什么都没吃的,应该只是假孕而已,别紧张。”
涂山侑闻言却并未因此放松多少,反而更加凝重了——他们狐族怀孕与通天蛇怀卵的表现截然不同,哪怕只是假孕,也够他喝一壶了。
由于天生独偶,通天蛇怀孕时会对伴侣产生发自内心的依赖,同时欲求会逐步加深。
但狐族却完全相反。
狐族倾向阶段性独偶,一般来说根本分不清到底怀的是哪个配偶的孩子——当然也没有必要分清,因此在孕期时,狐族会对一切雄性产生下意识的排斥,连带着欲求也会降低。
而涂山侑眼下便非常倒霉地陷在这种假孕反应中。
他理智上知道苍骁是他的道侣,生理上却恨不得将苍骁直接赶出去,避免他伤到肚子里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本就因为旧事敏感多疑的狼崽子被他排斥成这样,自然又怒又委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敢变回原形,勉强唤醒了涂山侑养育他时的些许回忆,从而没发生更大的冲突。
听完涂山侑支支吾吾的表述,白玉京恍然大悟,当即灵光一闪道:“你既然都能因为养育他的记忆勉强容下他,那你直接去找千机给你催眠不就好了?”
“暂时忘记他是你丈夫,让千机催眠你将他当做是你头胎生的儿子,晚上睡一块只是因为他还没断奶,这不就好办了吗?”
涂山侑:“……”
九渊妖王一下子被妖皇陛下天才般的想法给震惊到了,一时有些失语。
苍骁闻言一顿,竟甩着粗壮的狼尾走到涂山侑面前,还像是小狼崽一样匍匐在他面前,用那双亮闪闪的蓝眸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年长的爱人。
“……你想都别想,给我滚一边去!”
涂山侑耳根发烫,两尾挡着肚子,剩下七尾同时发力,直接把自己的义子兼道侣给掀到了一旁。
白玉京见状乐不可支道:“好了,你的担忧本座已经为你解决了,还有什么事?”
涂山侑拖着沉重的假孕之体汇报道:“……您所安排的飞升排序一事,至此已经全部完成。大巫与灵帝将于三日之后飞升,仅余四位妖王和您与仙尊。”
白玉京点了点头道:“万相与霜华怎么说?”
涂山侑道:“万相妖王将于十日之后飞升,霜华妖王与她一同。”
“明白了,既然两批飞升之间尚有余地,那本座与夫君决议于五日之后飞升。”
白玉京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辛苦九渊大王带着令郎在下界好好养胎,同时为飞升一事收尾。本座在仙界等着为你接风洗尘,就不在下界为你接生了。”
涂山侑:“……”
一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狐王临到飞升时竟马失前蹄,他用尾巴护着肚子行了一礼,咬牙切齿地和白玉京道:“是,恭送吾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