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听康熙提到要胤禵入学读书, 太子又舍不得了，担忧这样会拘束他的天性。
他想了想，开口询问：“汗阿玛，胤禵还这么小, 真的能静下心来上课吗？另外胤禵的伴读与哈哈珠子怎么办？”
说起这个, 康熙也皱了眉头, 要知道皇子们说是在上书房里上课，其实只有练字等大课会放在一起，其余学习课程都会按个人进度分别授课, 能有二三皇子在一起读书便算不错的了。
与皇子长久在一块读书玩耍的，便是伴读与哈哈珠子，故而这些人选都是早早便划定一波, 观察三五年方能送到皇子身边。
胤禵出生以后，自然也有了一批被观察的候选伴读/哈哈珠子。
年前康熙起意让胤禵提早进学起, 他便将名单翻看了一遍, 只觉得各个都配不上聪慧机敏的胤禵，瞧着都是只会流鼻涕玩泥巴的小屁孩。
故而到今日，康熙都没敲定任何人选。他的指节微屈，有节奏地敲击在桌案上，半响才开口：“胤禵的伴读与哈哈珠子, 还得再细细挑选才是。”
“好在他年纪尚小, 朕也不强求学业进度。朕记得胤祥往日便养在永和宫，与胤禵自幼熟悉，便让他跟胤祹和胤祥一起读书罢, 也好有个伴。”
康熙敲定主意，故而等一行人返回紫禁城后胤禵便收到了入学通知。
胤禵眼前一亮：“上学！”，他昨天刚刚看了《唐诗三百首》里的咏鹅篇, 内里开篇便是四个坐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地念书的小孩子。
胤禵看的时候便觉得稀奇，没成想今天自己也轮到了。而后他想起后面的内容，心生担忧：“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凶巴巴的老夫子？会拿着板子打人手的那种？”
梁九功哭笑不得：“十四阿哥，您可是龙子！上书房的师傅哪能打您的手板心？”要打，也是打哈哈珠子的。
胤禵方才放心：“好！要上学！”
胤禵开开心心，德妃却是紧蹙眉心，要知道皇子一旦开始入学读书，便应当搬去阿哥所内居住，可那边清扫打点也要一两日功夫。
德妃又是担忧，又是心疼，同时她也不能违抗圣旨，只好温声询问：“梁公公，皇上可曾说胤禵住在哪里？我也好遣人赶紧去打理一番。”
“还请德主子放心。”梁九功笑道，“皇上说了十四阿哥年纪尚小，又刚刚受了惊吓，故而让十四阿哥在永和宫再住一年，待到来年再搬去阿哥所。”
德妃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面露感激：“谢皇上恩典。”
一想到明天要去上书房读书，胤禵又兴奋得睡不着了。他在床榻上翻来滚去，而后悄声呼喊着：【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你又想干什么？】
【我睡不着，我想看《唐诗三百首》！】
允禵闻言，倒没有婉拒，比起天天战船，那唐诗故事瞧着可符合年龄多了。
很快，胤禵再次陷入故事中。故事里的小人不爱读书，喜欢玩耍，还会溜冰，还喜欢黄色的小鸭子……不对。
随着冬天过去，春天到来，黄黄的小鸭子摇身一变，竟是变成了大白鹅。
从未见过活的鸡鸭鹅的胤禵睁大了双眼，嘴巴都变成了O字型：【黄鸭子，变成了大白鹅！？】
允禵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等得知来龙去脉又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更值得惊讶的东西——系统的资料库里，赫然写着：【海战所用相关资料，均为真实案例。】
均为真实案例。
真实案例。
真实……
这里要再重申一遍，允禵没有身体。可他这一刻只觉得身体如坠冰窖，通体生寒，又觉得胸口生出一团怒火，直冲头顶。
允禵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刺痛双眸的小字，忽地冷笑一声：【呵。】
看完动画片，开始打瞌睡的胤禵颤了颤身体，将被褥裹得紧紧的，嘴里还咕哝了一句：“好冷……”
待到次日清晨，胤禵迎着朝霞走出门，蹦蹦跳跳地来到上书房。
他高高兴兴地走进讲堂，对上两道身影。胤禵定睛一看，认出许久未见的小伙伴，高高兴兴喊道：“胤祥！”
“要喊我十三哥才对。”十三阿哥胤祥露出笑靥，下意识提醒。
“胤祥就是胤祥啦。”胤禵装作没听见，兴冲冲地跑到他的身边，指挥着十三阿哥身边的伴读让出位置。
“十四阿哥，您的座位在……”
“快走开！”胤禵小脸一沉，气呼呼道。
“你先让开吧。”胤祥温声吩咐一句，随即又拉住胤禵的手，转移话题：“胤禵，你还没有跟十二哥打招呼。”
“十二哥好。”胤禵乖乖道。
“十四弟。”十二阿哥胤祹是个羞怯的，与胤禵说了一句话便迅速转过身，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课本上。
“胤祥最近都没来寻我玩。”
“我倒是想啊，可是功课多得要命。”十三阿哥唉声叹气，而后又同情起胤禵来：“我好歹四岁方才入学，你倒好，直接三岁就入学了。”
“上学很好啊！”
“才不好呢！”十三阿哥整个人都不好了，连连摇头：“每天都要写好多好多作业，三天两头还要被汗阿玛抽查，连出门玩耍的空闲都没有，唉。”
十二阿哥也忍不住了，转过身跟着十三阿哥一起吐槽：“就是！还要被皇玛嬷当作表演的道具，来一位娘娘便要我背一首诗，唉。”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叹气一声接一声，听得胤禵一愣一愣。他想了想动画片里的发展，大声道：“咱们可以逃课，然后出去玩！”
屋里寂静无声。
包括伴读和哈哈珠子在内，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咳咳，十四阿哥？”授业师傅刚进门，便听到某位新学生大放厥词，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不过想到十四阿哥，他还是挤出笑容：“逃课可不是君子之行。”
胤禵回头看看来人，歪歪头，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孩！小孩做坏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一个天经地义！十二和十三阿哥被胤禵的厚脸皮所震惊，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出现在授业师傅身后的那人，他哈哈一笑：“善长，知道朕为何要把十四交给你了吧？这小子多的是歪理，往后还要你多多上心。”
面前这位被康熙亲昵唤为‘善长’者，正是负责给十二、十三阿哥授课的徐元梦，他苦笑着拱拱手：“奴才遵旨。”
“汗阿玛！”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一时间，屋里皆是请安问候声。康熙摆摆手示意诸人起身，而后又揪住扑上前的胤禵，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若是你逃课的话，朕就揍你。”
“我就说说的。”
“是吗？”康熙不置可否，表示要接下来看看胤禵的表现，方才能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徐师傅曾为你几位兄长授课，才华横溢，人品贵重，你要好好跟着学习，知道了吗？”
徐元梦乃是正白旗舒穆禄氏，康熙十二年为进士，后受纳兰明珠举荐入康熙之眼，尽管明珠有举荐之恩，当时又权势滔天，而他亦无附纳兰明珠之心，无论是文学才华，乃至人品，都深受康熙信任。
说笑两句，康熙转身走出讲堂，等胤禵回转身时便对上两双情绪复杂的眼眸。
胤禵歪歪头，打出问号。
十二和十三阿哥没说话，纷纷将目光挪到课本上。
徐元梦扫了一眼三人的状况，先检查了两位皇子的进程，而后方才开始询问胤禵的课业。
“十四阿哥，曾念过什么书？”
“我念过好多书。”胤禵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说出来：“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文学蒙求》《唐诗》《大学》……”
说着说着，他便发现徐元梦平静的眼眸渐渐放光。
徐元梦本是随口一问，并不抱太大希望。尽管皇上此前已提过胤禵聪慧，可徐元梦就没见过皇上说哪位皇子愚笨，就是学业进度最慢的五阿哥，在皇上口中也是千好万好的，更何况十四阿哥才三岁！自家幼子三岁时，走路都要乳母抱，每日还要喝上三碗奶，能懂什么老老实实坐着读书，什么礼仪规矩？
——为人父母，总是如此，就算是皇帝也无妨例外。
加之近来朝堂之中的消息，徐元梦放平心态，做好接手一只调皮捣蛋奶娃娃的准备，更是暗暗想着要是十四阿哥真坐不住，哭闹起来，就让他‘逃学’放松一下吧。
哪晓得，奶娃娃竟是真天才？
徐元梦活像是听说有人赠金，以为是骗局，结果手里被硬塞了一块，咬了一口还发现是999纯金，那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他定了定神，开始考教，确定胤禵课业进度：好消息是徐元梦考教以后，确定十四阿哥快能跟上十三阿哥的进度；坏消息是徐元梦深入考教以后，发现十四阿哥单纯会背，文章含义还没搞懂！
——哪有人学就学一半的！徐元梦的心情那就是过山车，忽上忽下，半响他又铆足干劲，势必不负皇上重托，教好十四阿哥。
十二和十三阿哥的表情，更怪了。等到课间休息时，十三阿哥没忍住：“胤禵，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么多？”
“就额娘还有五姐姐平日念的呀？”胤禵困惑地看看十三阿哥，提醒道：“以前咱们还一起听过。”
十三阿哥：有这回事吗？
十二阿哥也觉得匪夷所思，好奇追问：“苏麻喇姑和我额娘也时常给我念，我怎么就记不住呢？”
胤禵张开嘴，刚想说话又迟疑起来，欲言又止地看向十二阿哥：“额娘说不能说人坏话……”
十二阿哥回过神来，瞬间明白胤禵未说出来的答案。他捂住脸，咕哝一声：“我懂了，是我笨。”
胤禵看着十二阿哥的反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求助允禵：【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瞌睡虫大仙——！】
【救救救救我啊，我要怎么安慰十二哥哇！】
【就说‘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允禵已经习惯胤禵牌珍珠鸟的吵闹，很淡定地给出解决方案。
就没想到胤禵也露出不解之色：【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各有长处和短板，读书愚笨，但说不定精通兵法布阵，懂得为官经商之道。】
【那瞌睡虫大仙能看看十二哥擅长什么吗？】胤禵对允禵充满信心。
【胤祹？】允禵一愣，脱口而出：【办丧事？】
胤禵：O.o？
十二哥的特长，好奇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