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游戏之后还有节目, 晚宴彻夜不休,再之后是为期一周的小长假。


    第二天一早,许烬被一通电话喊醒, 闭着眼睛去摸索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东西。睁眼一看,竟是那枚干花书签。原来是他昨晚睡前爱不释手把玩了很久, 竟就这样握着睡着了。


    他茫然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接电话, 一看是温疏打来的, 立刻坐起身,“哥哥!”


    “嗯。是还没醒呢?昨晚睡得好吗?”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低沉悦耳, 温柔带笑,“你起床收拾一下吧,今天要回家,路程有点远。啊,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就好。收拾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许烬乖巧应声, 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出另一人的声音。但还没听仔细,电话就被挂断了。他抿唇盯着手机,发现才早上八点。


    哥哥这么早就出门吗?现在和谁待在一起,在做什么?还是说……有谁在哥哥的宿舍里?


    脑中莫名闪过, 昨天莱恩特说自己和温疏有婚约, 还帮温疏度过易感期的事。


    以及, 晚宴的时候,他找到温疏,发现他们两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离得很近。虽然灯光昏暗, 他还是能看清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直到温疏要和自己跳舞的时候才松开。


    还有,和温疏跳舞的时候,凑得很近,他能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浅淡的、莱恩特的信息素气味,与平时略有不同,香得浓烈刺鼻。明明是omega的信息素,却如alpha一般,透出一种宣誓主权、驱逐外敌的意味。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隐没在温疏的衣领深处,但随着身体旋转扭动,偶尔会露出一点的,侧颈上的一枚浅红色印记。那似乎是吻痕……?


    哥哥和莱恩特有婚约,所以他们两个人很亲近,是正常的吧?所以哥哥前段时间那样忽略自己,也是正常的吧?他天天这样巴巴凑上去,是不是当了电灯泡?那他是不是该自觉一点,与哥哥保持些距离呢……?


    只是稍微设想一下疏远哥哥,或是被哥哥疏远,许烬就觉得胸口有些难受,钝钝地疼。又垂下眼,目光落在手里的那枚书签上。却发现细长流苏垂在自己腿根,中间弧度不自然地弯曲。


    很快意识到什么,他脸颊微热,总觉得自己玷污了书签,赶忙拿起来。迎面袭来一股幽微舒心的自然香气,是温疏的信息素味道。


    他顿了顿,忍不住把书签放到面前轻嗅,又觉得味道太浅淡,如隔靴搔痒,便越贴越近,像是着了迷,微闭着眼,神色贪婪陶醉。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保持距离。


    只是未婚夫而已,将来结不结婚还不一定呢。他和哥哥是亲人,关系肯定比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未婚夫更牢靠、更亲近,对吧?


    而且哥哥也没说他这样不行!


    ……


    “你真的要和他一起回家?”


    温疏的宿舍里,温疏在收拾行李,而莱恩特坐在床边,不满地瞪着他,手上还拿着刚抢过来的手机。


    昨晚宴会结束,莱恩特没回自己宿舍,而是睡在温疏这边。从温疏和许烬跳完舞之后,他就一直不爽地各种闹腾,弄得温疏有点烦,便没拒绝。


    再不答应,这位少爷就要把屋顶掀翻了。


    温疏浅淡“嗯”了声,头也不抬。


    “那我呢?那么长的假期,我们要那么久见不到面,你都不打算陪我?”莱恩特愈发不满。


    温疏没应。


    “温疏!温疏温疏温疏!温!疏!温——疏——”见他不搭理自己,莱恩特不依不饶地一直叫他,还换着不同的音调叫,像是自己跟自己玩上了。


    “好了,闭嘴。”被叫得烦了,温疏总算抬头瞥去一眼,眉心微拧,“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实在有点太粘人了。


    “我!——”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莱恩特登时脸热,又生气又委屈地扁嘴,“当然有啊,可是我就想和你待一起,而且和你一起做也不冲突吧……不行吗?”


    “……”听对方语气可怜兮兮,温疏沉默地抬手轻捏眉心,过会儿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我只回去住一晚,之后会回我自己家。”


    莱恩特眼神一亮,立刻扑过来抱他,“那我到时候去找你!”说着又在他脸上啄吻。


    “嗯。”温疏偏头躲了一下,到底没把人推开。


    本来是觉得烦,可一想到许烬应该也会跟着他去,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


    快九点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疏以为是许烬收拾好了过来找他,起身去开门,却先在可视门铃电子屏上,瞥到一抹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


    对方恭敬端正地站在门外,着一身侍者制服,黑衣黑发,身形清瘦挺拔,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极为漂亮,是罕见的青绿色,但瞳孔有点细,莫名有种兽类的感觉。就这样沉默站着,像是一道伫立的阴影。


    在见到温疏时,他微微低下头,手心置在胸前,恭敬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温疏少爷,家主让青垣来接您。”


    “青垣,在外面没必要这么叫吧。”温疏笑了一下。


    “抱歉少爷,我习惯了。”对方仍恭敬低头,但不改。


    “行吧。”温疏没计较,“你之前不是去进修么,现在结束了?”


    “是的。”


    “温疏,是谁来了?”


    刚聊两句,莱恩特走过来,双手自身后环住他腰间,脸颊亲昵地蹭在他的颈窝里,动作如行云流水,极其自然,边说着边打量了一眼青垣。


    “希维尔少爷。”青垣同样恭敬行礼,视线在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微微停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莱恩特微眯起眼,不知道想起什么,面色微沉,没应声,沉默地抱着温疏。


    青垣没再看莱恩特,只出声问温疏,语气似乎带一点催促:“少爷,时候不早了,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吗?若是还没有,我可以帮您。”


    “差不多了,可以直接走了。你进去帮我拿一下吧。”


    “好,请您稍等。”


    “嗯。”


    温疏吩咐着,动了下肩膀挣出来,又低头给许烬发信息,让对方去哪里等。


    “你这就走了?这么快?”莱恩特怔了一下,忍不住抓着温疏的衣袖轻晃。


    温疏平淡应了声“嗯”,眼睛仍盯着手机,没抬头。


    “……好吧。那我也走了。你到地方后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打哦!”


    “嗯。”


    听他回答敷衍,莱恩特有些不满,但见温疏确实不太想搭理自己,又怕惹温疏更心烦,便没有过多纠缠,率先离开。


    片刻后,青垣将温疏的行李箱推出来,关上门。侧过身时,恰看到走廊拐角处,一个颀长人影一闪而逝。


    他微微眯眼,“少爷,走廊那边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您。是认识的人吗?”


    “哦?”温疏挑眉,总算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唇角微勾,又很快收回目光,“不认识,不用管他。我们走吧,还有个人在等我们呢。”


    “好。”


    等他们离开,藏在暗处的齐云朔才走出来,垂眼看向廊外,一直注视着两人背影逐渐远去,眼神幽暗而锐利,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紧成拳。


    那个男人他曾经见过,就是取代他,进了温疏房间的那个!


    呵,到头来,不过只是温疏的仆从而已吗?怎么这么不要脸!服侍主人服侍到床上去!难怪随叫随到。


    还有,不就是这几天吵架了吗,什么叫不认识!!


    ……


    远远看见许烬背着包站在路边等,又变回之前的朴素样子,只是头发短了些,露出脸,样子乖得莫名让人想笑。


    温疏上前,随意提了一下对方的背包,没用力,竟差点没提起来,又笑着调侃,“让你收拾行李,你怎么往包里装砖头?这么沉?”


    “不是!只是装了电脑,还有几本书。”许烬微红着脸,摆手后退,“没事的哥哥,我自己背着就行,也不重。”


    “呵,放假回家竟然带书?”温疏笑着抬手轻揉了一下他的头,“这么努力啊,是想考满分吗?”


    “没有,不是,只是不想考太差……”


    许烬脸颊更热,乖乖站着没动,忽然敏感地察觉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刺向自己,又往温疏身后瞟,“哥哥,他是谁?”


    他刚才就看见那个人拖着行李箱,不疾不徐跟着温疏,现在正沉默地站在温疏身后,离三步远,微垂着头,看上去似乎对温疏很恭敬尊重的样子,实际眼睛一直盯着温疏,就没离开过。


    等到温疏向自己凑近,那人又看过来。瞳孔的形状和颜色都明显异于常人,与其对视,莫名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爬行动物盯上。


    “许烬少爷,初次见面,你好,你可以叫我青垣。”顿了顿,青垣又补充,“我负责打理照料温疏少爷的一切日常起居。”


    对方主动开口,并向他行了一礼,说话的这会儿眼神看上去又很正常。


    “你好。”许烬莫名觉出几分不对劲,不太想与之接触,便没有过多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又连连摆手,“呃,你不用喊我‘少爷’。”


    “好。”青垣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


    温疏忍不住侧头瞥了眼青垣,唇角微勾,“差不多,时间不早了,先走吧。”


    “好。”许烬马上应声,跟在温疏身后。


    青垣落后几步,又盯着温疏的背影,眼眸不悦眯起。


    不过离开几个月,少爷身边又多了个碍眼的人,真是魅力无限啊——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上章等我再改改吧。改了十几次,快被审核气哭了。白天争取放出来[爆哭]再等等我


    第22章


    车开了很久。中午他们只是随便吃了点又上路。


    车里放着舒缓悠扬的音乐, 很安静。许烬坐在车后排,腿上搭着一本摊开的书,脸颊转向窗外。


    天空的云彩变换着, 成排树木飞速倒退。温疏的脸映在窗上,微闭着眼,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哥哥与他坐同一排, 肩膀之间不到一个身位的距离。但他没敢转头直接看, 只是借着看风景, 偷摸盯了对方好一会儿。


    等看够了,他又低头看书。青垣开车开得很稳, 阅读文字不算太费劲,左右干不了别的,权当打发时间了。


    忽然间,脖颈处拂过一阵细微柔软的风,痒得他浑身一僵,不由瞥向身侧。


    却见温疏好像困得不行了, 紧闭着眼,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又来回轻轻摇晃着,而后身体竟向他这边倾过来。


    许烬神色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脑袋和肩膀微微一沉, 温疏已经靠在他身上了。


    “哥——”


    他微微睁大眼, 惊呼到嘴边又立刻咽下去,身体也僵着不敢动,呼吸都屏住。胸口心跳却一瞬剧烈,大得仿佛能把人吵醒。


    找到支撑以后, 温疏没再左右晃,就这样靠在他身上,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甚至身体又动了几下,凑他更近,无意识地找寻舒服的位置和姿势。


    对方柔软的脸颊轻蹭过他的侧颈,发丝也在他脖子上来回轻扫,细微而难以忽视的酥痒令他身体愈发僵硬,鼻尖还若有若无萦绕一股清新舒适的自然香气。许烬莫名心跳更剧烈,忍不住吞咽口唾沫,乖乖坐着,又尝试放松放软身体,让对方能靠得舒服些。


    直到哥哥终于不动了之后,他才慢慢轻舒口气。视线忍不住下移,用余光注意着温疏。


    云彩与树木不断划过车窗,光线明灭,映照得温疏的脸颊也忽明忽暗,更衬得面部轮廓线条分明深邃。


    他目不转睛盯着,视线从对方眉眼一寸寸下移,专注地细细描摹。


    哥哥在他面前一向镇定从容、游刃有余,很少有这样松懈而困倦的时候。这样的哥哥令他觉得很新鲜,也很亲近。


    有一瞬间,他希望车子能开得慢些,这趟旅程能再长、再远些。


    片刻,温疏像是做了梦,在说着呓语,唇瓣轻轻翕张,发出一点模糊而低弱的声音。


    许烬初时还想仔细听听哥哥说了什么梦话,认真盯着那两瓣唇。但直到声音消失,他都没听出什么结果,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凝在温疏唇上,丝毫移不开。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如梦初醒,猛地转开眼,看向前方,却正与盯着后视镜的青垣对视上。


    对方大概只是在注意后方来车,许烬却莫名有些心虚尴尬,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忍不住率先移开视线,又转脸看向窗外,发现自己脸颊有些红。


    青垣微眯起眼,视线锐利,双手握紧方向盘,用力得指尖泛白。


    无人注意到,本该打着瞌睡的温疏轻轻勾起嘴角。


    ……


    下午快四点,终于到温家老宅。


    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树,位置很偏僻,从帝都开车过来要好几个小时。


    许烬本来不困,可闻着温疏的信息素实在太舒服了,于是后来也靠着对方睡着,连到地儿下车都是哥哥喊醒他的。


    入门庭院里,静水池畔,曾经很照顾他的老管家正忙着给一棵枫树修剪枝叶,一见到他们,立时停下工作,脸上露出惊喜和蔼的笑,“诶,你们回来了。坐这么久车,累不累?”


    “嗯,还行。周伯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会疼吗?”


    温疏微笑应了声,大步上去,从对方脚边的藤筐里摸出一把黄铜小剪,视线在枫树枝叶上逡巡,将被秋风吹干吹卷的残叶一一剪去,看起来很熟练。


    “不会啦,少爷之前给我买的药贴很管用,就是年纪大了,偶尔还会疼一下。少爷平常工作也不要一直坐着,记得常站起来走动走动。”


    “好,我知道了。那我回头再给你买一些药贴吧。”温疏点头,手上帮着修剪枝叶,眼睛扫视一圈周围,“怎么没看见‘跑得快’?”


    “汪!——”


    温疏话音刚落,一条大黄狗从拐角处冲过来,跑步姿态有点奇特变扭,更像是跳,原是瘸了一条腿。但它在瘸腿狗中,应该算是跑得很快的了。


    这条狗是三年前,老管家从路边捡回来的。小狗似乎大病初愈,身体很虚弱,还瘸了腿,不过性格很好,很讨人喜欢。可能是主人嫌照顾麻烦,给小狗治完病又丢了吧。


    跑得快热情地直起身,两只前爪扒在温疏的裤腿上,登时留下两个鲜明爪印,仰着头向他吐舌憨笑,尾巴像小旋风一样乱甩。


    “诶你小子,我裤子脏了!”


    虽是这样说,温疏面上仍笑着,小狗凑近前就将剪刀高高举起,另手假意去轻轻推它。


    小狗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没察觉他的坏心眼,只温顺地伸舌舔他的手心。


    温疏憋不住笑,于心不忍,来回抚摸狗头,又搔着它的下巴玩。


    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他掐着小狗的脸颊肉来回晃了下,掂量着,“周伯,跑得快是不是胖了?你少给它喂点吧,它不能胖。”


    “哎,行,主要是它一饿就叫,总不能让孩子挨饿。”


    “不行,周伯,你不要它一叫,你就给它吃的,会养成习惯的。晾它一会儿,没事。”


    “好好好。”周伯应下来,又看向另一边的许烬,“那许烬少爷呢?上学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没想到还能点到自己的名字,许烬忙点头应声,“是,还可以。”


    “那就好。”


    ……


    两人一狗寒暄着,青垣也早在温疏高举起手时,立即上前去,接过剪刀将其放回原位,而后站在温疏身后,像一道影,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和谐,画面也很温馨。


    许烬不知所措站在一边。这里面他与温疏最熟悉,可温疏没怎么理他,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地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微抿着唇。


    明明这样的哥哥也很新鲜,更生动,看上去很容易亲近,但他莫名不喜欢这样,心口又钝钝地疼。


    曾经他也见过这幅画面。那时很向往憧憬,也想加入。可如今真站到这里面来,他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了。


    ……


    晚上吃饭是和父亲他们一起,还有温家其他子弟。


    黑檀木餐桌上,大家依序围坐,各种珍馐在面前摆了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却没什么人动筷。


    直到坐在首座的男人开口,“吃饭吧,在自己家里,都随意一些。”大家才轻舒一口气。


    但还是没人说话,连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都很少出现,气氛压抑冰冷,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其实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节日,或许父亲年纪上来,开始喜欢注重什么阖家团圆的仪式感氛围感。


    许烬坐在温疏身边,局促得浑身紧绷,沉默地捏着筷子,一口没动。


    他之前就是因为这样的气氛,觉得在温家很待不惯。


    在下城区的生活虽然拮据,但好歹吃饭的时候还是能呼吸的。


    正走神着,碗里忽然放进一块肉。他循着方向侧头,正见温疏对他温柔笑着,轻声开口,“中午都没怎么吃了,晚上也不饿?多吃点吧。”


    说着,温疏又继续投喂。


    许烬睁大眼,脸颊微热,下意识扫了眼周围,果见大家投来视线,更是尴尬,连忙摆手:“哥哥不用帮我夹,我自己来就行。”


    “嗯。好。”温疏应了声,果然没再给他夹。


    这吸引了父亲的目光,点名道姓地问他们,“你们俩在普莱克斯里怎么样了?”


    “我们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担忧。”


    许烬还不知怎么回答,温疏已经出声,神色从容,嘴角微勾着。但许烬一眼看出对方的笑容是假的,冰冷疏离。


    他不知道说什么,便跟着点点头。


    以为父亲会就这样将他略过,没想到对方又看过来,微拧着眉,“你还没有分化吗?”


    “……”


    一瞬间,许烬感觉如芒在背。他攥紧手指,抿着唇沉默地摇头。


    对方没再追问。


    后半程,父亲率先离开。温疏也跟着起身走掉,脸色不太好,也没等他。


    许烬有些担忧,却又不敢打扰,只用手机给人发了消息,可惜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终于很是煎熬地吃完一顿饭,许烬飞快逃回自己的房间,总感觉再多待一秒就会窒息。


    但他一天吃得太少,学习到深夜的时候就饿了,肚子一直打鼓,弄得他实在专心不了,只好出门去找点吃的。


    未想到,他在半途看见青垣。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站在某一个房门口前,抬手轻轻敲门:“少爷找我?”


    许烬微微睁大眼。他还不知道温疏住在哪一个房间,原来是这里。


    不过,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哥哥还找青垣做什么?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温疏的身影被青垣遮挡大半,他只看见一点光洁的肩膀和手臂,哥哥好像是没穿上衣。


    许烬眼睛登时睁得更大,立刻就想起来现在哥哥还处于易感期。


    那哥哥这个时候找青垣是为了……?可是哥哥不是和莱恩特有婚约吗?这算不算是一种出/轨?


    不、不对!哥哥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他在这里胡乱猜测什么啊!


    许烬有些生自己的气,但紧接着,他看见青垣进了哥哥的房间,还传来咔哒的落锁声——


    作者有话说:2号0点上夹,为了排名,23点以后再更哦[让我康康]


    第23章


    屋里只点一盏夜灯, 光线微暗。


    刚洗完澡,温疏仅在腰间围条浴巾,赤着足给青垣开门。他头发半干, 还在滴水,晶亮水迹自脖颈、胸膛蜿蜒而下,周身萦绕一股馥郁清新的甜香。


    仓促瞥了一眼, 青垣立刻低头不敢再看, 只盯着地板, 喉结轻轻滚动,“……少爷, 这么晚还没休息?是睡不着吗?”


    “嗯。”温疏应了声,转身坐回沙发,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一手支着头,另手朝青垣轻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是。”


    青垣依言走近,自觉单膝跪在温疏身前,头颅低垂,视线却不由自主缓慢上移。


    对方赤着脚,支起的那条腿, 足尖再往前一些恰能踩在他的胸口。腰间裹着的浴巾不算宽大, 膝盖将其撑起、绷直, 勾出腿部肌肉的线条。


    他忍不住还要往上看,那只脚忽然前伸,足背抵着他的下颌轻轻一抬。他猝不及防,却本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微仰起头, 正撞入一双白金色的眼眸。


    对方支着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含笑,戏谑问,“还杵着?真不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


    青垣呼吸猛地一滞,随后变得急促粗重,口罩都微微鼓动,开口的嗓音低哑,“……是,少爷。”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捧住温疏的脚掌,而后低下头,隔着口罩,在光洁的足背轻轻落下一吻。


    ……


    约摸半年前,也是在放假时候,他去学院里接少爷回家。


    不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谁把少爷惹生气,敲开宿舍的房门时,即使他身为beta,还隔着一层口罩,也能闻到一股浓郁而暴烈的alpha信息素。


    少爷粗暴地伸手将他扯进去,将他抵在门上,同时倾过身来。


    可在看清是他以后,少爷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将他松开,背过身,抬手轻捏眉心,低声说了句“抱歉”后就往屋中深处走去。


    他被留在原地,僵着身体,心脏还在失控狂跳,像要蹦出胸腔,为刚刚那个快要落下、可转瞬又逝去的吻。


    但他顾不上震惊和失落,很快收拾好心情,跟上前去,却又敏感地嗅到一股特殊气味——每一个健康的、有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都不会陌生。


    紧接着,他在沙发附近的地板找到气味来源,还闻到另一股陌生的气息,又根据少爷方才的反应,身上的痕迹——少爷甚至敞着胸口,推测出事情的大致经过——


    有人胆敢拒绝少爷,而少爷以为对方去而复返,将他误认成是那个人。


    才收拾好的心情立刻又被打碎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成拳,掌心深陷。


    但片刻后,他又若无其事、尽职尽责地取了纸巾、蹲下身仔细擦拭,将所有他看不过眼的污浊一一清除。


    而整个过程中,少爷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一语不发,面无表情,似乎相当烦躁,周身萦绕的信息素充满不悦的压迫感,叫人冷汗涔涔。


    少爷这样生气,自去普莱克斯上学以后,他鲜少再见。而未知全貌,他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得恭敬地垂头候在一边。


    空气寂静压抑,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犹豫半天,最后只是轻声提醒:“少爷,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一会儿,少爷才低低“嗯”一声,又吩咐他,“你先出去一下——算了,你去帮我拿抑制剂吧,在卧室的柜子里,我记得还有两支。”


    “是。”


    他下意识转身去拿,可卧室里有好几个柜子,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不敢随便翻动,便又反身回去向对方确认。


    未想到,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和低哑的喘息。少爷的身影被沙发椅背遮挡些许,他只看见对方微闭着眼,双颊湿润透红,手臂不停轻轻晃动。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不由僵在原地,才平缓的心跳又剧烈起来,比先前还要激动。明知不可冒犯,眼睛却紧紧黏在那张脸上,喉结不住轻滚。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少爷忽然转头望向卧室。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偏头避开视线,却欲盖弥彰,眼睫乱颤,露在外面的耳廓烫得发红。


    对方也怔了一下,但全然不像他一样慌张,甚至似乎是觉得被看见也无所谓,边继续着,边蹙眉问他:“没找到吗?”


    “……抱歉少爷,没有。”


    话出口后,他陡然心慌,忙更深地低垂下头,嗓音颤抖发哑。


    少爷知道他刚刚在偷窥了,会怎么看他?会不会生气,然后从此疏远他、将他赶走。


    甚至,他曾经做了更冒犯的事,还被人撞见,对方威胁他说要告诉少爷。


    从很久以前开始,少爷便成了他心里遥不可及的梦。无论他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面对温疏,他永远卑微。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少爷轻笑了一声,“你在紧张什么?”


    他不敢答话,深埋着头,沉默地紧抿着唇。


    而后,少爷竟朝他轻轻勾手,“过来。”


    一瞬间,耳畔似有焰火炸响,他猛然瞪大眼,呼吸急促,身体热烫,脑中空白一片,只是本能地抬腿,单膝跪在对方身前。


    他根本不敢抬眼,低垂着头,呼吸急促而紊乱,面上的口罩不停鼓动。


    未想到,紧接着,少爷伸手轻捏起他的下颌,迫他抬头,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对视。


    对方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也勾着,蛊惑一般压低嗓音问他:“低着头,怎么看?”


    瞬间,他眼睛睁得更大,瞳眸剧烈颤抖,双颊与耳廓烫得要把口罩点燃,抖着嘴唇道歉,“抱、抱歉少爷,我、我不是——”


    “那就将功补过吧。”话未说完,对方笑着将他打断,说着,还把那只手移开。


    ……他从不违抗少爷的命令。


    那次之后,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好像逐渐土崩瓦解。


    每至夜里,他总会想起那股灼热、湿润与粘稠,想起那天看到的,少爷情/动汗湿的脸,英俊面庞染上情/欲的潮红,喘息紊乱粗重,汗水顺着下颌与脖颈往下淌,望过来的眼神却清明,笑容带着几分恶意玩味,诱人沉沦。


    他也甘愿沉沦,直到自己的手心也湿黏一片。


    再后来,放假回家,少爷偶尔也会在夜里把他叫到房里来。


    他的欲望便在少爷准许的,一次又一次的越界与冒犯中,逐渐膨胀,再收不回来。


    ……


    青垣捧着温疏的脚掌,眼神痴迷,隔着口罩一寸寸亲吻。


    忽然,那只脚轻轻踹他,脚尖踩着他的肩膀,“不能摘下来吗?有点痒。”


    动作幅度过大,眼前霎时现出一片晃眼的白,被暖光一照,更显莹润。


    青垣怔了一下,盯了一会儿又垂下头,嗓音低哑,“……抱歉少爷。”


    “好吧。”温疏没太在意,又放下腿,往旁侧打开。


    青垣离得更近些。


    寂静的屋内逐渐响起细微而粘稠的水声,空气中的信息素愈发浓,馥郁的甜香透过口罩直涌入鼻腔,令他浑身也发起热,后颈都有些痒。


    间隙中,温疏问:“你去哪里进修,学什么?”


    他只是随意提问,未想到,对方忽然停顿一刻,眼睫微微颤抖,过了两秒钟才报给他一个地名。


    隐瞒得太过明显,温疏微微蹙眉,“口罩不能摘,这也不能说吗?”


    “……抱歉少爷。”青垣还是摇头。


    “啧。”


    温疏有些不满,但也没深究。忽然,置在边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扫了眼,发现是莱恩特打来的电话。


    白天,莱恩特让他到地儿之后给自己打个电话,温疏忘记了。


    但此时他也不太想接,懒散地靠在椅背没动。却感觉到青垣忽然身体紧绷。他顺势瞥一眼,正见对方紧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神色如临大敌。


    温疏眉峰一挑,又轻轻勾唇,紧接着伸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还装作不小心且不自知地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另一手把青垣推开。


    “温疏!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听筒里传出莱恩特怒气冲冲的质问声。


    “抱歉,我忘记了,别生气。”


    “……”不仅被推开,还听见温疏被这样质问,却丝毫没生气、甚至语气温柔地哄着对方,青垣不由微微一怔,双眼不悦眯起。


    电话另一头的莱恩特似乎也没料到,温疏竟然会放下身段给他道歉、哄他,默了一会儿,语气立刻变软,“没有,我就是等了一天了,有点着急,我没生你的气。”


    温疏:“嗯,那就好。”


    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温疏,莱恩特有点受宠若惊,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那、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呀?准备睡了吗?”


    莱恩特话音刚落,青垣又欺上来。


    随即,温疏感觉到一股湿热,酥痒从尾椎攀升。


    “嗯……在看书。”


    温疏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开口,余光瞥了一眼青垣。


    对方摘下了口罩。


    第24章


    温疏轻轻挑眉, 有些意外,但对方深埋着头,他看不清脸。


    接着, 电话那头又开口,“什么书呀?讲什么的?我也要看!”


    温疏抬头瞥眼书柜,从里面随意挑了本。书柜上的书他全部看过, 内容也都记得, 讲述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有点……费劲。


    他微弓着腰,按在沙发上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修长手臂肌肉线条起伏,拉出鲜明丝线。


    腰眼酸麻阵阵,竟令他浑身发抖,有些受不了,讲述变得吃力,断断续续, 声音也逐渐低哑,含着细微的喘息。


    而另一边,莱恩特坐在床上,脸颊红润,嘴里叼着上衣下摆, 垂眼紧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温疏的照片, 手臂投在白墙上的影子不停晃动着。


    温疏平常的声音低沉悦耳、干脆利落, 此时耳机里传出的更低、更轻,带一点黏和哑,而温疏偶尔说着还要停顿吞咽一下,呼吸声也略微粗重。


    初时, 莱恩特还听得仔细,甚至被带进故事里去,只以为是温疏说累了,但慢慢他就忍不住起心动念,一边听着一边做别的事。


    他有些分神,温疏那边的声音停了一小会儿他才发现,顿时感觉戛然而止,憋得难受,忍不住问:“温疏,怎么了?讲完了吗?”


    “没、有,呃嗯……”过了一会儿,温疏才回答他,声音低哑断续。


    莱恩特自己这边停下了,另一边传来的声音立时变得清晰,竟从中分辨出,除了温疏说话、喘息的声音,还夹着一点细微的水声。


    “温疏……”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睁大眼,轻轻叫了声温疏,呼吸急促灼热。原来温疏也会……


    “嗯……怎么?”温疏含糊地应了声,同样是顿了几秒才回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股水声更粘稠清晰。


    莱恩特不仅没生气,还莫名更加兴奋,强压着喘息,若无其事地与温疏聊天,“没事,你就讲到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去看。或者……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呀?你当面讲给我听好不好?”


    “……下午。”


    “怎么要那么久,再早一点嘛。”莱恩特有些不满,软着嗓音撒娇,“温疏,我好想你,我想快点见到你……好不好?”


    “好,呃——”


    温疏刚说了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头颅猛地后仰,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不住滚动,汗水涔涔,青筋浮出。


    他几乎全身瘫软,仰靠着沙发椅背,无意识地大张着嘴喘息,手机都险些握不住,视野一片朦胧。


    昏暗中,他感觉到有人俯身凑近自己,看不清脸,只有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幽幽发亮。紧接着,一只手轻盖住他的双眼。


    视野完全被遮挡,他的脸颊也被人轻捧住。随后,湿热的吻如雨一般淋下来,直到淋在他的嘴唇。


    他微微睁大眼,没反抗,任人亲吻。明明是青垣主动,他却感觉对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抖个不停,双唇也只是简单地贴着,呼吸却急促,比他还乱。


    温疏只觉好笑,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主动打开齿关、探出舌,在人唇上轻舔一下。


    果然,对方的身体整个僵住了,而后抖得更厉害,连手指都曲起,几乎盖不住他的眼睛。于是他趁机要偏头躲开。


    未想到,青垣立刻加重力道,另一只手牢牢锢住他的下颌,嘴唇又印上来。竟不像刚才那样,而是学着他,舌头在他唇上轻轻描摹,甚至无师自通,侵入他的口腔,与他相缠。渐渐像憋不住,动作急切而贪婪,不住吞咽。


    期间,莱恩特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但他没顾得上仔细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更无法应声。


    “温疏!温疏!!”


    另一边,莱恩特连说了两句话都被温疏无视,忍不住又喊了几声,但都没得到回应。只听见那阵水声变得更清晰、粘稠,温疏的呼吸声也愈发粗重。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弄的话,不至于动静那么大吧。而且温疏不太喜欢出声,总是咬着牙憋住,除非是在他尽力——


    莱恩特面色陡沉,嘴角勾起无声的冷笑。


    才分别不到一天,温疏又和哪个贱人勾上了?甚至,在他打电话过来之前,两人就开始了,他还成了碍事的那个。


    齐云朔不在,似乎和温疏吵了架——赶紧掰了!许烬不可能,量他没这个胆。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他一直看不顺眼温疏身边的那个仆从。


    他第一次去温家的时候,从上至下,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和和气气地对他,除了温疏这对主仆,丝毫没有眼力见。


    不过温疏就罢了,随便他。甚至现在他已经习惯温疏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了。


    但那青垣明明只是个身份低贱的beta,却拎不清自己,见他不行礼不问好,就默默站在温疏身边。见他凑近温疏才看过来一眼,还戴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他以为这人脑子有什么毛病,也没太在意。


    但没想到,温疏在院子里做完事,进屋要休息,青垣很殷勤地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给人擦脸、擦手、换衣。


    甚至,那时温疏还赤着脚踩在泥里,两只脚脏兮兮的,连指甲缝里都是黑的。青垣在人面前半跪下身,毫不介意地捧起温疏满是泥泞的脚掌,放在自己膝上轻柔擦拭。


    给人收拾干净后,青垣又马不停蹄煮了茶、呈上精致的点心,把温疏近期阅读的书籍都拿来摆在温疏桌上。之后便沉默地站在温疏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等温疏看书看累了,脊背往后靠,他又立刻凑上前,给人按摩眼睛和肩膀。


    温疏像是习以为常,即使有他这个外人在场,与青垣举止亲昵,会微笑着夸赞对方“好乖”、“好贴心”,还会伸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脑袋。


    而莱恩特全程被晾在一边,不仅温疏不理他,还连桌上的茶水点心都没他的份。他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又气又委屈,最后还是温疏心软,勾手让他过去,也一并勾走了他的心。


    之后他又去找了温疏好几次,每次那个青垣都在。明明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是当他不存在,眼里只有温疏。当然,他眼里也只有温疏,只是很不爽这个仆从与温疏太过亲密。


    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主仆。后来撞见的事,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去找温疏,但他不知道,那几天恰好是温疏的易感期。


    进门是一股浓稠馥郁的甜香,像是扑倒在一片醉人的花海。此前他从未因任何alph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可闻到温疏的信息素,他立刻就兴奋起来。


    他循着香气找到温疏,却见对方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连眉心都紧拧着,脸颊、耳廓、脖颈,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漂亮的粉色,浸着汗,亮晶晶的。模样有一种难言的脆弱,衬着英俊眉目,构成一种很奇特微妙的反差,只让他想狠狠欺负。


    而青垣坐在床边的一把小凳上,手里拿着湿润的巾帕,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人擦拭身上不断冒出的汗,动作轻柔仔细。还不时用筷子沾了饮用水,轻轻点在温疏唇上,等人伸舌舔干净,又弄一点上去。


    温疏偶尔还会翻身、嫌热,踢开被子,衣襟下摆上滑,露出一小段白皙精瘦的腰腹。青垣就立刻把衣服扯下来、把被子盖回去。任是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怜惜与珍视意味。


    那一瞬间,高傲骄纵如莱恩特,莫名感觉到一种羞愧,竟让他站住脚,没再往前,但也没走,就默默看着。


    温疏易感期的不适症状很严重,即便有人这样悉心照料,还是痛苦,双手攥紧了身上披盖的薄被,竟控制不好力道,将其抓成一条一条的碎布。后来又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抓挠,两下就能见血。


    青垣吓一跳,忙给人双手都按住。但温疏挣扎得很厉害,他两只手按不太住,只好把身体重量都压上去。


    这样倒是压住了,但他似乎觉得不妥,又退开,把那条薄被撕成一个长条,把温疏的两只手腕捆在一起,绑在床头。


    但温疏还是挣扎,手腕皮肤被细长布条磨得发红、破皮,于是青垣又给解开,最后竟是脱鞋上床,把温疏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用身体困着他。


    初时,温疏还在他怀中挣扎,青垣将对方抱得愈发紧。但后来温疏莫名安静下来,青垣却没把人放开,过会儿又慢慢弓起腰,离温疏远一些。


    他侧着身,双眼紧盯着温疏,头颅一点点凑近,隔着口罩在温疏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莱恩特先前是因为羞愧没往前去,后来是不想让青垣知道自己在偷窥,很没面儿,也好奇青垣会怎么处理。但他看到这里,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大步上前。


    而与此同时,青垣并未退开,而是顺着温疏的鼻梁往下吻。停顿了片刻,似在犹豫,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摘下口罩,把嘴唇印上去。


    过程中,温疏仍紧闭着眼,又侧过身去,仰面躺着。青垣以为温疏转醒,吓得顿住不敢再动,但后来又不甘心浅尝辄止,忍不住追上去,双手撑在对方头颅两侧,又俯下身。


    直到莱恩特走到床前,恰看到青垣把温疏压在身下,吻着温疏的嘴唇。


    第25章


    “你在做什么?”


    听见莱恩特的声音, 青垣急忙起身,余光瞥见对方神色恼怒地站在床边,他下意识伸手遮挡自己的脸, 往里侧偏过头。


    但对方大概已经看见,怔了一下,又勾起唇角, 眼神轻蔑, 语带鄙夷:“你喜欢温疏啊?就你这样?你觉得自己配吗?”


    “……”青垣身体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瞬攥紧成拳,又默不作声地重新带好口罩, 下床整理仪容。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难道少爷就瞧得上你?”


    “呵。你觉得呢?”


    莱恩特冷笑一声,伸手轻轻点在温疏眉间,周身流露一股信息素,是清润甜美的花果香。


    青垣嗅到对方的信息素,已然猜出莱恩特想做什么, 却没制止,同时不由自主望过去。


    只见那只手顺着温疏的眉眼、鼻梁往下滑动、描摹。动作间,温疏像是被安抚了,眉宇渐渐舒展,表情变得柔和, 呼吸也渐渐平缓, 攥着薄被的双手也渐渐放松力道。


    但温疏被安抚以后, 莱恩特的手指仍停在温疏唇上,指尖沿着唇线缓慢摩挲。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被香气吸引,温疏竟微微张开嘴, 从里面探出舌,轻轻舔着莱恩特的指尖。


    莱恩特呼吸一滞,眼睛眯起,任人舔着,手指又缓慢伸向温疏唇瓣里侧,似乎想探进去。


    青垣本就看得面色发白,此时再忍不住,猛地劈手打开,“放开!”


    “呵。”


    莱恩特飞快躲开,又抱起双臂冷笑了声,下颌微抬,神色轻蔑高傲,


    “你也看见了,我是S级omega,仅用一点信息素就能安抚温疏,他看样子也喜欢我的信息素,我们的匹配度最少是80%。我能在温疏易感期的时候安慰他,你呢?你能做什么?”


    说到这里,莱恩特又笑了一声,血红色的双眸紧盯着青垣,微微压低嗓音,咬牙切齿续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看着。”


    “……”青垣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莱恩特看他像是不服,又轻轻耸了下肩膀,笑容恶劣,“又或许,你想让温疏知道你今天对他做的事吗?温疏会怎么想呢?对了,你让他看过你的脸吗?应该没有吧,不然他还会留着你?”


    “……”


    青垣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急促粗重,面上口罩都快速地鼓动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双拳掐得死紧,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嗓音低沉发哑,像是乞求,“……别告诉他。”


    “当然,只要你不妨碍我。”莱恩特干脆利落地应下来,下巴朝房门口一扬,笑容恶劣又嚣张,“出去吧。还是你要看着?”


    “……”青垣紧盯着对方,沉默片刻还是转身离开。


    但他也没有离太远,就站在门口,甚至身边就是窗户,转头就能看见里面发生什么,还能听见一点点动静。


    过了片刻,他到底没忍住,还是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莱恩特也上床,把人压着亲。


    但与他不同的是,莱恩特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胳膊,是少爷的。


    他立时面色煞白,嘴唇也失了颜色,颤抖个不停,却忍不住一直盯着,盯得双目刺痛、眼角湿润,才强迫自己转开眼。


    其实莱恩特说得对,他自小陪在少爷身边,但他只是一个beta,每次易感期,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


    如果他也有信息素,能百分百适配温疏,能在对方易感期时给予安慰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少爷也就不会这样痛苦,他或许也不会被……


    腺体改造这种事是违/法犯/罪的,但他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帮他。


    他当年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地方,又颠沛流离辗转多处,成日担惊受怕,最后是少爷救下他、收留他,给了他一个家。


    所以,为了温疏,没关系。


    ……


    “嗯、嗯,听见了,哈啊……”


    莱恩特又连喊好几声,终于听见温疏回应他。


    电话里,温疏气都没喘匀,说不定连唇角流下的口水都没来得及擦,甚至有可能还要继续,莱恩特简直嫉妒得快要发疯。


    青垣那贱人敢在温疏面前摘口罩?


    还是他想错了,根本不是青垣,是许烬,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毕竟温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听话的,随便哪里冒出来一个合他眼缘的人,哄得温疏同意了也不是没可能……


    好烦,温疏怎么有了他还不够!天天拈花惹草!不对,都是那帮贱人的错!都是他们勾引温疏!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却还是深深呼吸强捺住,勉强扯起唇继续撒娇:“温疏,你是不是困了呀,怎么都不理我?”


    “嗯,有一点。有点累。”


    累?


    累?!!


    莱恩特气得咬牙切齿,呼吸急促,手上都停了。根本继续不了一点。


    没事的,明天再算账好了。到时候他要温疏亲自帮他!


    “好,那先休息吧,也不早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家要记得告诉我哦。”


    “嗯。”


    “晚安。么——”莱恩特话说完,还对着耳机飞了个麦吻。


    “嗯。晚安。”


    “等一下!”莱恩特又不满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晚安吻!”


    “……么。”对面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给了个麦吻。


    “晚安!么么么——”


    莱恩特还算满意,终于消停地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温疏只觉无奈又好笑,但刚依言对着手机吻了一下,青垣又立刻掐着他的下颌亲上来。


    等到对方吻得气喘吁吁,主动退开些,手掌还遮着他的眼睛。过一会儿又要继续吻,像是上瘾。


    唇瓣与舌尖都被吮吻得发麻,温疏忍不住摸索着,伸手按住对方肩膀,憋着笑问,“你今晚很兴奋吗?”


    这句话像是责备,青垣身体一僵,立刻停下来,重新跪在地上,并飞快戴上口罩,低垂着头,哑声开口,“抱歉少爷,我、我……情难自禁……”


    “……”本想趁机看青垣的脸,没想到又落空,温疏抿了一下唇,又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没怪你。”


    其实他一直很好奇青垣为什么戴口罩,但对方实在不乐意就算了,他也没想过要强迫,只是青垣今晚有点反常,还又是摘口罩勾引他、又是捂眼睛的,让他有点忍不住。


    见对方仍深埋着头,身体紧绷,似乎还是自责,温疏不由轻笑了声,“真没事。”


    没想到,对方紧接着低声开口,“少爷,我、我会给你看的,只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温疏意外挑眉,俯身凑近对方,同时伸手在人脑袋上轻轻抚摸,“好啊,我等你。不过你也不用勉强,没关系。时候不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对方应了声“嗯”,又摘下他的手,双手捧着,低头隔着口罩在他手心印了一吻,“少爷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干吧。”


    “不用。”


    “好,少爷记得吹干头发再睡,早点休息,晚安。”


    ……


    青垣出来,还没关上门,抬眼就看见许烬。


    对方大概是趴在门上偷听,此时有点猝不及防,双眼睁大、脸颊微红。


    其实他在进门之前就看到许烬了,没想到过了半小时,这家伙还蹲守在这里。


    他若无其事关上房门,微笑道:“少爷已经休息了,你要是有事找他,请明天再来吧。”


    “啊,不是,我没有要找哥哥……”对方红着脸连连摆手,“我、我就是路过……”


    “好。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青垣暗自冷笑,面上还是回得礼貌,说完率先离开。


    许烬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紧抿。


    ……


    等屋内安静下来,温疏又冲了个澡才上床。


    他的易感期延长了,之前都靠莱恩特帮他缓解,或许因为他们信息素高度匹配,效果很好。但也让他有点……欲罢不能,甚至让他懒得自己动手了。


    不过也无所谓。看他们几个人争风吃醋也挺有意思的。就是好像每个都有点粘人,偶尔会有点烦。


    温疏趴在床上,随意刷着手机,点进社交软件才发现,不久之前,齐云朔竟然主动给他发了消息,但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堆撤回,只剩孤零零的一句: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


    温疏只觉好笑,思忖着是该继续晾几天,还是随便回点什么,双手悬停在屏幕上。


    忽然间,他感觉到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触感柔软湿润。


    他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屋里的一切摆设没有什么问题,周遭也静悄悄的,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继续回消息。


    他刚发出一个问号,没想到,那股湿润感又卷土重来,沿着脚腕一点点向上。触感一下很清晰,一下又很模糊。像是赤脚踩在海岸边,被海水一阵一阵冲刷着。但他再次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


    来回几次,他顿觉毛骨悚然,忍不住想收回脚。


    未想到,他的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竟收不回。与此同时,所有的灯光都在瞬间熄灭了,包括他的手机屏幕。周遭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了,耳边静得离奇。


    温疏顿时脊背发凉,僵着身体没敢动,又试探着出声问:“是谁?系统?是你吗?”这家伙最近也不怎么出现了。


    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轻咽了口唾沫,慢慢回过头——


    第26章


    周遭分明暗沉无光, 温疏却清晰看见一片黑色的“潮水”,涌动、堆叠、隆起,没有固定形状, 缓慢向他流淌而来。


    接触到他的瞬间,潮水凝聚、分裂,形成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须缠在他的脚腕上。


    但下一刻, 那些触须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斩断”了, 像是有什么在阻挠它们触碰自己。


    温疏惊讶地睁大眼, 莫名直觉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很快镇定下来, 又望向黑色潮水的深处。


    他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看着自己,与之“对视”了片刻,他率先出声打破寂静,语气笃定:“你是谁?你是系统,对吧。”


    很快,他听见了回答。像是被潮水包裹着, 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遥远,模糊到失真,“嗯……是,也不是。我没有名字,以你最熟悉的方式称呼我就好。”


    “好, ”只要能交流, 一切都好说, 温疏彻底冷静下来,“那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有。只是……它们一直很想见你,有点吵, 所以……很抱歉,吓到你了。”


    “它们?”


    对方话音刚落,黑色的潮水立时“兴奋”起来,掀起阵阵波涛,引得温疏下意识看过去。


    正见潮水末端的触须在空中疯狂抖动飞舞,像黑色的海草,又像蛇群,不断试图缠上自己,临到近前又被斩断。


    但数目众多,总有几条漏网之鱼,成功缠上他的脚腕,像是被舔舐、吮吻,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他忍不住收回脚,却被缠着,拖回去,不许他躲。这样的蛮横霸道,令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相似的片段。


    好像不久之前,他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他也是被这些东西缠上,无论如何都挣不脱,身体被迫陷入永无止境的潮热与欢愉,但到后面只令他疲惫和恐惧。


    原来不是梦吗?


    “放开我。”他不由沉下脸,“这些是什么?”


    像是看出他的不满,那些触须自发松开些许,但还是缠着他。


    阴影尽头,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令潮水一下退回大半,“……你可以理解为,我的一部分。上一次发生的事……我很抱歉。”


    “……为什么?”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他倒也不是很排斥,就是单纯不喜欢那种被强迫的,失去掌控的感觉。


    “抱歉。但,或许,你不应该问我。”


    “不是你做的?那是另一个系统吗?那颗球?”


    “嗯。”


    “它去哪了?怎么都没看到它?”


    “它……在逃避你。你要见它吗?”


    “逃避我?”温疏轻轻挑眉,又好气又好笑,“是我对它做了什么吗?”他都没找系统算账呢,这家伙竟然还敢躲起来。


    “不,你什么都没做,你没有错。只是……它有一些混乱,还需要时间整理,我代它向你道歉,不过……”对方又沉默下来,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意再经历相同的事,请你……与他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保持距离’?”温疏轻声重复,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唇角微勾,“凭什么?它也迷上我了?是在吃醋吗?”


    “不!”对方答得很快,急于否认的样子却像欲盖弥彰,周遭涌动的潮水一瞬间掀起巨大的波涛,“……我是说,你的三心二意,违背了这个角色的原则。”


    温疏笑了一声,抱起双臂,“只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我上次按照它的要求亲近主角,它还是跟我生闷气啊?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呢?”


    “……”


    对方没应声,黑潮却汹涌不息,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矛盾。


    又过一会儿,对方大概放弃思考与狡辩了,黑潮平息下来,“总之,我的话带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说完,对方立刻就消失了,黑潮褪得一干二净,周遭一切又变回原样。夜灯重新闪烁,手机屏幕也亮起来。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勾唇轻笑。


    真有意思。如果他变本加厉呢?如果他也和许烬那样亲密呢?会发生什么?


    温疏思忖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


    他刚给齐云朔发了个问号,对方像是被踩到尾巴了,一下炸毛,连发好几条消息过来。


    【?】


    【你什么意思?】


    【说话啊】


    【睡了?】


    【???】


    温疏托腮看着,又憋不住笑,想了想,打字回复。


    【温疏:不是说不想当狗吗?】


    【齐云朔:?】


    发了个问号之后,齐云朔的备注栏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温疏等了一会儿,故意打断对方。


    【温疏:我困了,睡觉吧。】


    果然,备注栏的输入状态戛然而止,齐云朔停下了,然后回了串省略号。


    【温疏:乖】


    【齐云朔:?】


    【温疏:?】


    【齐云朔:我早都睡了!被你吵起来】


    温疏憋着笑,很快回了个“对不起”。


    对方停顿一会儿才回复他一句“没事”,之后便没有消息了,应该就这样了。


    没想到,很久之后,温疏都准备关手机了,齐云朔又发来一句“晚安”。但似乎是意识到他们还在吵架,又立刻撤回了。


    “……?”


    温疏又好笑又无奈,没再管。


    ……


    第二天,许烬捧着电脑来找温疏,他又遇到难题不会了。


    哥哥给他讲完之后,自顾在收拾东西,把书桌空给他。


    许烬自己整理着思路,同时一直用余光注意对方,见温疏拖出了行李箱,终于忍不住问:“哥哥是又要去哪里吗?”


    “嗯。回家。”


    “回家?”许烬疑惑转头,想着大概是哥哥自己的房子吧,又问,“去哪里?”


    对方报了个地名。


    “远吗?”


    “嗯。”


    “哦……那、那还回来吗?”


    “不回。”


    “好吧……”


    许烬转过头,有些失落地抿着唇。他想跟着去,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温疏不欢迎他。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温疏自身后贴上来,双手撑在桌面,刚刚好将他圈在怀里,“还没写完吗?是我哪里讲得不清楚吗?”


    “啊?没有没有!哥哥讲得很好!”


    许烬刚想着事,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身体一瞬僵硬,心跳也剧烈起来。他感觉哥哥的胸膛好像贴上了自己的脊背,触感温热,有点硬,又有点软。


    “没事的,我自己再消化一下……”


    他小声回答,想直起身躲开一点,却莫名其妙没舍得,又忍不住微微侧仰起头,悄悄看向温疏的脸。


    对方正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神色专注,头颅凑得离他很近,下颌蹭在他的头发里,姿态看上去和他很亲密,身上的自然清香也包裹着他,好闻得要命。


    心跳莫名更加快,脸颊也有些热,许烬赶忙低头,不敢再看。


    过了一会儿,温疏轻声说了句:“借我靠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头顶微微一沉,温疏竟然将下颌直接搭在他的脑袋上,同时双手围上他的肩膀,越过他,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很快将刚刚讲解的思路替他整理好。


    许烬微微睁大眼,身体更僵了,没敢动,看着屏幕里一个个字蹦出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直到对方起身将他松开,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勉强回过神。


    “好了,我先给你把大概思路写上,你晚点再自己琢磨吧。你先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哥哥要带我去吗?”许烬惊喜抬头。


    “不然呢?你喜欢留在这里?”对方看着他笑,“还是说,你不想去?”


    许烬赶忙摇头,又点头,“想去!”


    但到地儿之后,他发现自己高兴早了,才过没多久,莱恩特竟然找上来。


    原来莱恩特早就知道哥哥的私人住址吗?以前会经常过来吗?


    又想到昨晚,他看见青垣进了哥哥的房间,很晚才出来,并且他从对方身上闻到哥哥的信息素。香味与平时的不同,带有一股特别的甜……两个人大概是干了什么。


    许烬一时心情复杂。


    他忍不住来回看着同时在场的几人,只觉尴尬得要命,勉强扯起唇与众人打了个招呼,飞快逃进客房。


    青垣倒是从容镇定,仔细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缺了什么,虽然一直有派人打扫,但很久没住人,之后便出门去采买了。


    而莱恩特牵着温疏,把人推进主卧,抵在门板上。


    他双手握着温疏的肩膀,不满地瞪着对方,“为什么还让别人过来?”


    “怎么?”温疏没反抗,看着他笑,“我也没说不带别人吧?”


    “……”莱恩特拧着眉,又委屈地扁起嘴唇,“我不喜欢。”他以为能和温疏过二人世界呢。


    紧接着,他又开口,眼神锐利:“你昨晚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和谁待在一起,在干什么?”


    “没做什么啊,”温疏轻轻挑眉,神色无辜,“你怎么问这个?”


    “你!——你以为我没听见?”莱恩特瞪着温疏,又气又委屈,咬牙切齿,“你才和我分开不到一天!就和别人——”


    “好吧。”没想到,温疏竟然不狡辩,只是无所谓地摊了下手,盯着他笑。明明是笑着,神色却莫名有几分残酷,“你知道的,我易感期。”


    “你!”莱恩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五指猛地用力收紧,手背青筋浮动,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温疏最近没怎么拒绝他,竟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以为温疏跟他一样,非对方不可。


    不过,其实他质问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要些补偿和奖励。温疏还没喜欢上他,他可以等着,慢慢来就行。


    可现在见到温疏这样冷漠的反应,他顿时又接受不了了,之前受过的委屈与不满一下又漫上心胸,溢出来。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依着温疏,就该像从前一样强硬些,让温疏拒绝不了他,就该——


    莱恩特紧盯着温疏,急促地喘息着,视野充斥一片猩红。


    忽然,脸颊覆上一片温热柔软,他不由怔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


    却见温疏忽然向他倾过身来,主动吻上他的嘴唇,还伸手拥住他的脊背。


    一瞬间,他脑中空白一片,只是本能地闭上眼、张开嘴,迎合着温疏的吻。


    却不知道温疏半睁着眼,明显透出玩味与恶意,一手搂着他,另一手拧着门把,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又带着他往屋中深处走去。


    另一边,许烬继续做作业和复习,专注学了半天,觉得肚子有点饿,又出来觅食。


    他路过主卧,随意瞥了一眼,竟发现房门虚掩着,一点点暧昧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第27章


    许烬紧盯着那条门缝, 心跳陡然加快,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一般, 缓慢地抬步走近,又不由自主地,将眼睛贴上那道缝隙, 微微屏住呼吸。


    视野被切割成细长、模糊的一条, 他首先看到的是温疏高大宽阔的背影, 修身的白色衬衣紧绷着,勾出完美的肩臂线条。


    精瘦的腰上圈着一条胳膊, 一只手掌如游鱼般在脊背来回摸索,指尖不住拽着衬衣,直到下摆脱出裤缘。而后,那只手消失,衣摆被撩起一瞬,露出一小片晃眼的白。


    紧接着, 温疏被拥着转了个向,竟面对他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面,低垂着头。胸口衣襟开敞,肌肤覆着一层晶莹细汗, 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而莱恩特跪在温疏身前。


    许烬猛地睁大眼, 双颊一瞬热烫,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可那股细微粘稠的水声还是传进耳朵里,清新馥郁的花香萦绕鼻尖,是他曾经在温疏身上闻到过的,处于易感期、情/动时才有的特殊香气。


    他僵着身体站在原地, 急促地呼吸着,脑中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走开,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双脚却像被钉死在这里,挪不动分毫。


    甚至更糟糕的是,他听见了混在水声中、一点点模糊低哑的喘息后,脑子里竟开始擅自想象温疏的反应和表情……


    强烈的好奇与不知名的欲望在胸腔躁动不已,竟驱使他,又慢慢地凑上去。


    他看见温疏撑在床面的手臂衣袖半挽,五指攥紧被褥,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动。腰腹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沟壑分明,漂亮的人鱼线附近,布着几道黛青色的细丝。


    视线忍不住一点点上移,他看见对方微仰着头,喉结不住上下滚动,下颌线绷紧,挂着汗水。嘴唇异常红润,甚至有些肿。眼睫半垂,不住轻轻抖动。


    比他方才想象的要生动许多,也更——


    许烬斟酌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下一刻又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脸颊与身体一瞬间热烫得快冒烟,又连忙打住。


    紧接着,他回过神,竟看见温疏微垂下头,莫名其妙地朝他这边望过来,但眼神失焦朦胧,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许烬登时被吓一跳,迅速直起身,手掌却不小心推了一下门板,竟令门缝一下扩大了。


    “谁?”


    听见开门的声音,莱恩特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却只看见一道半开的门缝,后面空无一人。


    他分明记得自己关上了门,而在这之前,青垣早就出去了,不在家,所以刚刚站在那里的是谁显而易见。


    许烬那小子和温疏很熟吗,温疏的房间想进就进,连门都不敲?但他好像也没听见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所以是温疏开的?一边吻着他,一边开门?温疏为什么要这样做?故意要让许烬看见吗?


    “温疏,”莱恩特思忖着,当即不悦地蹙眉,又抬眼看向温疏,“许烬刚刚推门想进来。应该被他看见了吧。”


    大部分时候,他不喜欢温疏现在这种样子被别人看见。非要让人看见,也只是想宣示,温疏的一切只属于他。


    但对方好像不在意,只是伸手轻轻摸他的脸,拇指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没事。你继续吧。”


    “……”莱恩特抿着唇不满地看他,纵然不满,最后还是低头。


    片刻后,他也跟着上床,把人压在身下亲吻,又抬头,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温疏,我的发热期快到了,你会陪我吧?”说着,他还伸手锢住温疏的下颌,强迫温疏与自己对视。


    “不行。”温疏想也没想地拒绝了,又伸手拂开莱恩特,推着对方的胸膛要起身。


    “不行!”莱恩特又给他按住,紧拧着眉,双眸浸满血色,明显的不悦,“你必须陪我。”


    “……”温疏也拧眉,沉默地看着莱恩特。


    是因为发热期吗,怎么突然又这么强硬了。


    很久之前他“陪”过一次,唯一的一次,是莱恩特让人绑着他,给他戴上止咬器,把他的腺体咬得鲜血淋漓,让他受尽屈辱。


    又被迫回忆一遍,温疏不由沉下脸,冷漠地撇开头。


    大概也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见他这样,莱恩特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又俯下身,讨好地用脸颊轻蹭他,“第一次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但是这次我肯定不咬你了,好不好?”


    “滚。”温疏还是冷漠地偏头躲开,又要起身。刚坐起来,手腕又被人抓住。


    见温疏连续躲开自己好几次,莱恩特不由微眯起眼,神色变得狰狞,手上的力道一瞬间大得像是要捏碎温疏的腕骨,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轻轻捉着温疏的一根尾指,来回轻晃着,软下嗓音撒娇,“那你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呢?我那几天真的很难受……好不好?”


    “……”温疏沉默地看他,眉心紧拧,片刻后还是挣出来,语气略缓,但还是生硬,“那不是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


    “没剩几天了,可能就是这一周。”


    心知温疏在忌惮什么,莱恩特有些得意,但很快又莫名觉得不高兴,面上仍不依不饶地又伸手去捉温疏的手指,可怜兮兮地扁着嘴,


    “到时候才给,会来不及的。而且反正这几天放假,我也不会去学院里,没有人知道的。你今天就给我好不好?如果标记的期限过了,剩下的我就自己熬过去,不会缠着你的……好不好?”


    “……”


    又沉默片刻,温疏总算点头,“过来。”


    莱恩特双眼一亮,立刻压上去,脸颊埋在温疏的颈窝里,双手抱紧对方的腰,“你、你咬吧!”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心里紧张又期待,眼睫不住抖动,兴奋得呼吸急促,浑身也克制不住地发抖。


    近来有研究指出,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会影响alpha自身对omega的感情。


    他们的信息素完美匹配,那效果会不会更好?如果多咬几次,温疏会不会就爱上他了!


    就算不行,一般alpha也不会随便标记omega的,标记意味着特别的关系。另外几个贱人要是知道温疏标记了他,应该不会再自讨没趣往前凑了吧?


    莱恩特越想越兴奋,双臂把人拥得更紧,又忍不住催促,“温疏!你快咬!”


    “闭嘴。”


    对方像是轻叹了口气,随即伸手轻拨开他挡在后颈的头发。一股湿润的气流回旋着打在耳后、侧颈,离他的腺体越来越近。


    直到他感觉后颈贴上一片柔软温热,那是温疏的嘴唇。


    莱恩特顿时睁大眼,浑身紧绷,心如擂鼓,呼吸变得愈发灼热粗重,手指忍不住攥紧温疏的衣袖。


    对方像是还在犹豫,又撤开。


    莱恩特忍不住催促,“温疏!”


    可惜,他没等到温疏张开嘴,先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的声音:“少爷——抱歉,我不知道你们……”


    下一刻,温疏猛地将他推开,坐起身,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没有。没事。”


    “好的,抱歉。我是想提醒少爷,到晚餐时间了。”青垣恭敬地垂着头。


    “嗯,知道了。”


    “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莱恩特被推着在床上翻了一面,脸色霎时阴沉,跟着坐起来,看向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临走时,青垣带上房门之前看了他一眼,眼眸弯着,应该是在笑。


    这个贱人!


    ……


    刚经历下午的事,没想到晚上还要在饭桌上和温疏两人碰面,许烬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尤其是,他一看见温疏的脸,就忍不住想起来对方那种表情,那种姿态……


    不不不!打住打住!!!


    许烬赶忙垂下头,默默扒饭,整顿饭下来眼睛都没敢抬。


    他身边坐着温疏,像是下午根本没发现他,还是对他很温柔,见他表现异样还关心地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许烬还没回话,莱恩特就冷笑了一声,竟是连伪装都不肯了,“哪里是不合胃口,怕是不小心看见了什么,魂都被勾走了,现在才会茶饭不思吧?”


    “……”许烬哪里敢答话,更深地埋下头,脸颊与耳廓烫得要冒烟。


    青垣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


    只有温疏若无其事地给许烬夹菜,“学习久了容易饿,你多吃点。”


    菜还没夹到许烬碗里,莱恩特“砰”一声,猛地推着椅子站起来,发出刺耳的响,撂下一句“我不吃了”,转身就走。


    “……”许烬沉默地抿紧嘴唇。


    “他这几天发热期,情绪不稳定,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疏轻声解释着,把菜夹到他碗里,又顺势伸手去摸他的头。


    未想到,手掌还没触上去,许烬竟然先一步偏头躲开了。又过一会儿,竟也跟着站起来,“哥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你们吃吧。”


    温疏饶有兴致地轻轻挑眉。


    坏了,难道是逗弄太过了?


    第28章


    温疏回到房间, 里面漆黑一片,没想到一开灯,竟发现莱恩特还在。


    对方抱膝蹲坐在沙发上, 见灯光突然亮起来,还不适应地抬手挡了一下,又看过来, 眼圈发红、微扁着嘴, 一副委屈幽怨的样子。


    “你没回家?不回去吗?”温疏轻挑了挑眉。


    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顿时更加幽怨了, “你要在大半夜把一个快到发热期的omega赶走吗?你怎么这样!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


    温疏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刚过七点半。


    行吧, 若是莱恩特现在出发,到家时间会有点晚。虽然莱恩特远不如外表看上去的柔弱好欺负,应该是他制造危险,而不是遇到危险,但好歹是个omega。


    于是温疏又点头,无奈哄道:“担心, 会担心的。”


    “哼。”对方撇过头冷哼一声,“你一点也不担心,你根本不关心我!我晚上就吃那么一点,你都没问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说我不吃了,你也不问我吃饱了没有, 就顾着给那个许烬夹菜!”


    莱恩特越说越生气, 又转过脸狠狠瞪着他, 眼圈气得愈发红。


    “……”温疏怔了一下,眨眨眼,又莫名觉得好笑,顺着对方的话问, “那你晚上就吃那么点,你吃饱了吗?”


    “哼!没吃饱也气饱了!”莱恩特又撇过头。


    “行。”温疏憋着笑回,“饱了就行。”


    “你!——”


    莱恩特猛地又转脸看他,气得咬牙切齿。沉默地盯他一会儿,忽然低哑着声问:“温疏,你、你真的把他当成弟弟吗?你……喜欢他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个,温疏轻轻挑眉,顿了一下才如常微笑地回答:“当然了。”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见莱恩特紧抿着唇,盯着自己陷入沉思,温疏没再管他,径自取了衣物进去浴室,“我去洗澡了,你自便吧。”


    片刻后,听着浴室里逐渐响起的哗哗水声,莱恩特思忖着,慢慢勾起唇角。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温疏如果真的把许烬当成弟弟看待,平常对许烬做的那些,是不是太亲密了——反正他哥不会对他这样,他哥看见他就烦。如果只是把握不好边界,那下午的故意留门又是怎么回事?哪个正常人会故意把这种事情暴露在亲人面前?


    甚至当时温疏面对着门的方向,许烬推门的时候,温疏应该是能看见对方的。一般人不说被吓到当场养胃,也会觉得特别羞耻尴尬吧?温疏却若无其事地让他继续,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一瞬间似乎更兴奋了……难道温疏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如果温疏不把许烬当成弟弟看待,那是喜欢许烬、在勾引许烬吗?


    好像对,又不对。


    如果温疏当真喜欢许烬,以对方的性格和手段,绝不会坐视许烬被别人欺负的,那些人断不可能这样嚣张。促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必然有温疏漠视、甚至是默许和放纵的原因。而且温疏同时和好几个人纠缠不清,怎么看也不是真心喜欢。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温疏会一边对许烬温柔照顾,还故意对许烬做容易惹人误会的亲密举动,却又一边与别人纠缠不清,还放任别人欺负许烬呢?


    ——那不就是故意钓着人,把许烬当狗玩吗?


    想通了的莱恩特顿觉神清气爽,有些庆幸——温疏在面对他的时候,虽然经常不耐烦,但起码各种反应都是真实的。


    ……不对,就算温疏把许烬当狗玩,但温疏对许烬的温柔和照顾都是真实的啊,温疏对许烬好得不得了,换谁谁忍得住,谁不沦陷?


    一点点的开心很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和不满,还有一点点……兔死狐悲之感——他反应过来了,温疏屡次利用他刺激、逗弄许烬,这不也是一种玩弄吗……


    莱恩特眼睫低垂,双手一瞬攥紧成拳。过会儿又轻轻勾起唇角,眸中闪过一抹殷红。


    没关系,还有时间,他不介意再等等。


    ……


    温疏洗完出来,见房间地上摊开了两个大行李箱,莱恩特蹲在地上整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挂到他的衣柜里,已经快搬空一个箱子。


    眼看他自己的衣柜,本来还有一大半空间,这会儿竟是快要被填满了,衣架都不够用,温疏不由怔了一下,“你在干什么?带这么多行李过来,你是打算住多久?”


    “哪里多了?”莱恩特在间隙中抬头瞥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要是我以后还要在这儿住呢?多带一点备着,省得搬来搬去。”


    “……?”温疏眉峰微挑,又好气又好笑,“把我这儿当你家是吧?”


    不过,左右只是小事,随便莱恩特了。说完之后,温疏没再管对方,到书柜边取了本书坐在沙发上看。


    怎么不算是他家呢?以后他们结婚肯定是要住一起的。到时候可以再换个新房。莱恩特哼了一声,倒没敢这样答。


    他沉默片刻,又冷不丁道:“万一、万一你易感期筑巢的时候,想用我的衣服呢?”


    不对,温疏易感期的时候他肯定也会陪着的,用不着筑巢。他会一直在!他再也不会听家里的安排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国外了,还差点回不来。


    顿了顿,莱恩特忍不住抬头,“怎么没见你筑巢过?”


    “……”温疏正要翻页的手指轻轻一顿,语气倒轻松平常,“又不是每个alpha都会筑巢,没有伴侣的就不会。”


    “哦。但是我不算你的伴侣吗!!”


    温疏没应,之后也没再理会莱恩特,却也静不下心看书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他曾经也是有类似筑巢的冲动的。


    高三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尽管这样,学校还是强制要求学生进行户外活动。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一段时间,他因为身体不适,天天躲在休息室里睡觉,课都没怎么上,班主任也不管他。


    有天,他在梦中闻到一股很清爽宜人的香气,迷迷糊糊醒来,竟发现自己身上披盖着一件厚外套。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很暖和,帽子边缘还缀了一圈绒毛,蹭在他脸上,软乎乎的。


    他迷茫地睁着眼,闻着那股香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伸手紧紧抱住了,把脸埋进去使劲蹭,还冒出一种,想把这件外套带回家的冲动。


    蹭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记起这件衣服他看齐云朔穿过。也就是说,是齐云朔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的。


    之后,休息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温疏听见声音立刻坐起身,果然看见齐云朔进来,身上衣衫单薄,脸颊和耳廓冻得发红,还一直哈气,来回搓着双手,浑身肉眼可见地不停发抖。


    温疏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了声,“有那么冷吗?”


    对方抬眼见他,立刻放下手,也不抖了,拉开椅子坐在书桌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腰杆还挺得笔直。


    却不知道温疏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后,背着双手,默默盯着他写作业,看他手抖得握不住笔,笔画都飘起来,每一个字写得都像是在跳舞,憋笑憋得肩膀不停耸动。


    过了会儿,齐云朔忽然打了个喷嚏,侧身去抽桌上的面巾纸时,余光瞥见温疏站在自己背后,猛地被吓一跳,又幽怨地瞪他一眼,用纸巾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问:“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温疏无辜地眨眨眼睛,又笑了一下,“我站在这里都不行吗?”


    “……”对方又瞪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去继续写。


    温疏却把那件外套披在对方背上,“快穿上吧,自己冷得不行了还盖我身上干什么。”


    未想到,对方动了下肩膀,把那件外套抖下来,“谁说我冷了?我不冷——”还没说完,他立刻又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温疏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边笑边伸手把纸巾盒整个拿过来。


    “不许笑!”齐云朔瞪着他,用力而快速地抽了一张纸,擦完又用力地砸进垃圾桶。


    温疏还是笑,边笑边把那件羽绒重新拎起来,披在对方肩上。看齐云朔似乎又要嘴硬,还伸手抱了上去,边哄着,“行行行,你不冷,我冷。”


    他自对方身后把人拥住。一瞬间,齐云朔像是冷得身体都僵了,竟没反抗,乖乖站着,甚至温疏给他套袖子都很自觉地伸手。


    “哇,你手好冰。”


    “要、要你管……”


    过程中,温疏触到齐云朔手掌冰凉,还夸张地弹开一下。


    但等给人穿完衣服,顿了顿,他又握住对方的双手,牵着放到自己脸颊边,贴着对方的掌心轻蹭了一下,笑着问:“怎么样,暖吧?”


    面前人却像是更冷了,睁大眼盯着他,睫毛不停轻轻抖动,指尖也轻轻蜷缩起来,发着抖。但也慢慢地被他捂暖了,掌心渐渐回温,脸颊与耳廓都热得愈发红。


    过会儿,齐云朔抽出手,又转身坐回椅子上,“写、写作业了!”


    第29章


    【求助:对哥哥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我是不是疯了】


    【楼主匿名用户


    是这样的, 我爸妈工作忙,一年到头就回家几次,我哥比我大六岁, 我基本是我哥带大的,给我喂饭、哄睡、辅导功课,连家长会都是我哥给我开的……


    以前我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特别特别幸福, 但最近半年开始不对劲了……我看到他刚洗完澡, 光着上身在家里走来走去, 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的样子,或者他只是很自然地靠近我, 给我讲题,摸我的头,我都会心跳加速,甚至会有反应……


    我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就开始躲着他,但又一直忍不住偷看他……然后……哈哈, 现在凌晨三点,我梦到我哥了,刚收拾完……我真的要崩溃了,哈哈……我是不是心理变态了?我该怎么办……】


    凌晨三点,刷到这条帖子的许烬吓得猛坐起来, 心脏怦怦跳, 瞪大了眼睛又仔细阅读两遍, 终于确认,不是他手机擅自发的贴。


    距撞见温疏和莱恩特的事情之后,已经过了三四天,假期马上都要结束了。


    这几天里, 许烬时不时就回想起来那天看到的一切。甚至,有天早上他醒来,发现家里的客房空一间没人睡——家里统共就三间客房,而莱恩特一直没有回家,那么莱恩特睡哪里可想而知。


    许烬当时就忍不住想,他们晚上会继续下午被他打断的事情吗?会更进一步吗?哥哥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呢……


    他忍不住擅自想象勾画,想到一半反应过来,又忙止住。这几天都尽量避着温疏,饭都是自己端到屋里吃。


    但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越是忍不住。


    直到脑中勾勒的画面愈发清晰,出现在他今晚的梦里。他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身体还残余着难耐的热与痒,令他羞愧和恐慌。


    清洗完贴身衣物之后,许烬又躺上床,想说耍一会儿手机,没想到竟然刷到了这个贴,生平头一次与陌生人这样感同身受。


    许烬睁着眼,脑子里一片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才勉强又有些睡意,但听见房门外头传来声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掀被下床。


    他决定今天出去走走,换换心情,正好手上有个课题任务,需要他去个地方调查一下。


    但没想到,温疏见他一大早穿戴齐整、还背着书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竟问他去哪,说可以开车送他。


    许烬下意识摆手拒绝,但温疏坚持,只好报了个地名,“……第十七居住区。”


    他低着头,不敢看温疏,除了对哥哥犯错的羞愧以外,胸腔里还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失落。他忽然无比怀念以前刘海还能遮住眼睛的时候。


    “下城区?你去那里做什么?”莱恩特站在温疏边上,嫌弃地微微皱了下眉。


    “行。走吧。”


    温疏倒是没有多问,反应平常,取了车钥匙就开门往出走。许烬连忙跟上。而莱恩特虽然嫌弃,但还是硬要跟着去。


    ……


    十一月,气温转凉,秋风萧瑟,天空也灰扑扑的。


    第十七居住区,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像是帝国庞大躯体之下,在阴暗角落里生长的一片潮湿苔藓,无人在意。生活在这里的人也沉默,看见街道上出现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几人,也只是警惕地瞥一眼,远远避开。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线网络,将天空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灰色碎布,脚下地面覆盖着一层粘腻的、成分不明的油污水渍,腐烂的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酸味,混着各种劣质信息素气味,熏得让人想吐。


    莱恩特显然极不适应,双手捂住脸,眉头紧锁着,面色发白,每走一步都犹豫踩在哪里会比较干净,慢慢吞吞缀在后面。还觉得身上哪哪都痒,不时搓着手臂。


    许烬注意到他的反应,又下意识侧头去看温疏,见对方反应平常,没有表现出嫌弃,不由稍微舒一口气,又开口:“哥哥,你们要不找个地方等我吧,我弄完就去找你们,或者你们先走吧,没关系。”


    不等人回答,他像是逃一样,很快扎进附近街道的一家商铺里。


    “温疏!”莱恩特忍不住叫了一声,快走几步上前来,抓着温疏的手臂轻轻摇晃,红着眼睛,又气又委屈,“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你刚刚不是非要跟来?”温疏睨他一眼。


    “我、我哪里知道是这样……”莱恩特委屈地扁嘴。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尊贵小少爷,温疏扯了扯唇角,眼神嘲讽,不置可否,只继续往前。


    “温疏!”莱恩特又叫了一声,见人不理自己,只好牵着温疏的手继续跟着。


    却见温疏像是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带他七拐八弯,很快来到一处视野较开阔的地方,空气中那股刺鼻气味被大风带走一些,总算好受了点。


    莱恩特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环顾左右,发现不远处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场,不再转动的摩天轮还矗立在半空,而自己竟然对这里有点印象,不由惊讶地睁大眼,“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是吗?”温疏没看他,只是随意回了句。


    “对,我记得我那时候,好像是六岁,从家里偷跑出来,不小心迷路了,后来我还遇见了一个小孩,他——”莱恩特回忆着,忽然转过脸看温疏,盯他一会儿,双眸微微睁大。


    那个小孩跟温疏长得很像。


    听对方沉默下来,温疏总算瞥去一眼,见对方表情惊讶,忍不住又嘲讽地轻轻扯了下唇角。


    自他有记忆起,到八岁分化成alpha、被送到温家之前,他一直是生活在第十七居住区的。


    那时候,他有一对疼爱自己的养父母,生活虽是清贫拮据,但一家人过得还算幸福。


    父亲是体力劳动者,身上总带着一股矿物的气味。他总是很晚才下班回家,却从不在家人面前展露疲惫。偶尔早点回来,如果温疏还没睡,可以爬上父亲宽阔而结实的后背,被父亲带着在狭窄的房间里转圈“飞行”,直到母亲笑骂着让他们停下。


    母亲的手很巧,常自己做些又实用又漂亮的手工艺品拿去卖,以补贴家用,也会教温疏,每晚还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在这样的地方,书籍是奢侈品,母亲的故事大多来源于自己的想象,会抱着他,指着窗外灯火璀璨的远处,为他描绘一个梦幻的世界。


    直到温疏八岁生日。


    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样,天空灰扑扑的,但父亲很是难得地请了休假,和母亲一起,两人专门给他过生日,带他到这个游乐场玩。


    温疏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又是小孩,天生贪玩,兴奋得到处乱窜,后来竟跟父母走散。


    却遇见一个也跟他一样迷路的小孩,长得粉雕玉琢,一头好像会发亮的白发在灰扑扑的世界里格外惹眼,漂亮得好像只会出现在母亲讲的故事里。


    温疏没忍住上前与之搭话,对方却有些瞧不上他,高傲地昂着头,爱搭不理。但见温疏转身要走,又急忙伸手拉住他,请他吃冰淇淋,还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太阳,天气变热了,小孩儿的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牵着温疏的手也变得温热,还出了汗,贴在一起的掌心黏黏腻腻,后来竟慢慢变得滚烫。温疏忍不住想把对方的手甩开,却被握得死紧。


    接着,小孩儿边说着自己好热、头晕,边将身体靠过来,用力地嗅闻他身上的气味,说“你身上怎么这么香”,话才说完,下一刻,对方就歪倒在他身上。


    温疏下意识把人接住,但因为人太小,力气也小,反被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方也摔进他怀里,一股很甜的水果香气钻入鼻腔。


    之后,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不记得发生什么,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父母在他身边,一个坐着不停抹泪,一个焦躁地走来走去,还唉声叹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脑袋很晕很疼,又强撑着艰难地坐起身,伸出小手想去给母亲擦泪。但对方躲开了。


    再后来,他身体好了些,能下床了,日子如往常一样过着,但他还是敏感地觉出有什么东西变了。


    父亲不再带他飞行,母亲也不再给他讲故事,成天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什么“alpha”、“omega”之类的。他好奇地问一句,对方总是不耐烦地将他推开,继续讲着电话。


    再后来,父母对他的态度好像一夕间又变回了从前,父亲说自己挣了大钱,要开车带他和母亲去郊游。


    温疏听到“出去玩”几个字立时就兴奋起来,开开心心地坐上了车。


    可是路程太远,中途他抵不住,在车上睡着了。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他的脸,又在他额头上亲吻一下,而后把他抱下车。


    好像是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他明明感觉自己清醒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记得他趴在一片熟悉而宽阔的肩背上,那一阵阵微小的颠簸。


    直到他再睁开眼睛,却发觉周遭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总算穿过人群,看见父母站在远处,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第30章


    莱恩特表情复杂地看着温疏, “那、那后来……你怎么样了?”


    “呵。”温疏轻轻笑了一声,眼睛盯着远处,“还能怎么样?”


    他们站的地方空间开阔, 地势高,恰好有一阵大风吹过,将头发吹得缭乱, 好像也将温疏的声音吹散, 轻得听不清。莱恩特垂下眼, 瞥见对方紧握着栏杆,手背青筋浮动, 指尖微微泛白。


    空气长久静默,久到莱恩特莫名觉得心口抽疼,令他有些喘不上气。在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见温疏默不作声地又转身往前走,他也急忙跟上。


    跟着走了片刻,他才发觉温疏要去往的方向, 是刚刚从高处看见的一片破旧住宅区。他不由侧头看向温疏,但见对方表情淡淡,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抿紧嘴唇。


    去往住宅区的路上,中间又经过之前的商业街道, 但温疏带他走了一条小巷。没成想, 拐个角, 竟与许烬碰上,他边上还有个人。


    在昏暗的巷尾,那人蜷缩着靠在垃圾堆上,脚边是一滩浑浊的积水, 好像他也是一件被丢弃的垃圾。


    他看着十分瘦小,年纪也不大,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有好几处缝补痕迹,双手双脚都露一截在外面,骨瘦如柴。再走近些,能看清他身上的皮肤,青紫血管清晰可见,还布满可怖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瘀斑。


    他的脸颊埋在臂弯里,能透过凌乱打结的头发,看见后颈。这个位置是性别腺体,有任何损伤都可能危及生命,是该好好保护的地方。


    没想到,他后颈的皮肤竟然红肿溃烂,不断渗出浑浊的液体,甚至有好几道大概是被什么尖锐物粗暴穿刺、划伤的疤痕,像几条扭曲的虫豸。还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与臭混合的极其怪异的气味,能勉强分辨出,他是一个omega。


    omega少年浑身不住发抖,甚至在微微抽搐,听见他们走近,惊惶地抬一下头,而后更紧地抱住自己,往后蜷缩进垃圾堆里。仅此而已。望过来的眼神灰败无光,瞳孔都有些涣散。好像随着后颈不断渗出液体,他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流失,人也变得空洞而麻木。


    莱恩特瞥一眼就迅速转开目光,忍不住站住脚,不敢再走近,又轻扯了一下温疏的衣袖,“他、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他的腺体受损严重,不是普通的生病。”


    回答的人竟是许烬。


    他紧盯着少年脚边几支用空的注射剂,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攥紧,


    “这是非法腺体干预——是腺体实验失败后的典型创伤。那些给他用药的人,不会在乎剂量和副作用,直到腺体组织不可逆地坏死,产生全身性的排异反应……我以前生活在这里,经常会见到这样的人,每一个都……”


    活不过第二天。


    许烬微微抿着唇,没再说下去,又垂下头。


    非法腺体干预,是足够判重刑的恶性案件。然而在下城区,这只是日常,无人深究。


    没有谁会为一个低贱的贫民,去追查来历不明的黑市药,和可能背景通天的买家或卖家。不法分子便是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地“使用”着贫民alpha或omega。


    说话间,那名少年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起来,急促地喘息着,而后又慢慢止住,眼神更黯淡,身体也一点点歪倒。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


    莱恩特不由瞳孔骤缩,面色煞白,下意识转头去看温疏,抖着手,用力地握住对方,“温、温疏……”


    如果当年温疏一直留在下城区,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但温疏没有理会他,挣开他的手,径直走上前,在那位omega少年面前半跪下身,解下自己的外套披盖在对方身上,还释出了一点信息素安抚。


    “……”


    少年睫毛颤动,眼睛慢慢看向温疏,嘴唇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指尖也轻轻颤动,像是想要抓住这件外套,最终也只是停在半空,身躯缓慢滑落。


    深深看了少年最后一眼,几人没有多留。临走时,许烬蹲身,将那支空注射剂捡了起来。


    而等他们离开,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带着黑色的口罩,额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左边耳朵有一点红光闪烁。


    他捡起温疏披盖在少年身上的外套,掏了掏口袋,没掏出东西,又解下一半口罩闻了闻,闻完又拉上去,抬手轻按着左耳,“一个至少是A级的alpha,另外两个不知道,目测等级也不低,往东区去了。”


    话音落下,几道人影立时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像是什么阴湿的老鼠,默默靠近温疏一行,不远不近缀在身后。


    却见那个贵公子一样的人,分明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像是生活了很久,在复杂的巷道中,一会儿像是认路,目标明确地往某个出口去,一会儿又像是迷路,走到一半又回头,随意又熟稔,像是漫步,却让他们跟得晕头转向。


    跟踪的几人相视一眼,狐疑蹙眉,“他对这里很熟?还是发现我们了?”


    “不对,等等,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快,报告老大!”


    ……


    在东区的某个地方,破旧、窄小的屋子里,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被一个魁梧壮汉反拧着胳膊,压在潮湿斑驳的墙面上。另一边,一个中年女人被堵在角落,肩膀瘦削,红着眼睛不住发抖。


    而在几人身前,站着另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脸上同样戴一副口罩,眉心有一道细小折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大概久居上位,气质沉稳,又有一股威慑。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男人随意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钟表,语气平常,“二十年前,你们是不是在这里捡过一个孩子?他现在在哪?想清楚了再回答。”


    “老公……”角落里的女人嘴唇颤抖着,望着自己的丈夫,眼神慌乱。


    她的丈夫被人紧紧压着,脸颊被迫贴在墙上,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声音低哑道:“是的,长官,我们的确捡过一个孩子,但我们已经将他送走,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他了。”


    “是吗?”男人神色不变,声音不紧不慢,“送去哪里?送给谁?”


    “这、这……我们也不记得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记得?”男人挑眉,眼眸微弯,但绝无笑意,“不要着急回答我,再好好想想。”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男人耐心地等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屋子里的布置,他以为能找到什么相片之类的,可惜一幅都没有。


    接着,外头忽然传来骚动,一人大步进门,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男人点头,轻轻摆手让对方下去,“我的手下告诉我,刚刚有个贵族来过你们这里,是个alpha,你们认识他吗?”


    “什么贵族?”中年男人挣扎着摇头,女人也摇头,两人的表情俱是真实的茫然,“没有人来找过我们啊。”


    男人拧眉,确认他们不是说谎,又转头去看手下。


    对方轻轻挠了下脸颊,声音微低,“呃……他确实没进来,好像只是路过。”


    “啧。”男人眉头蹙得更深,抬眼看了一下腕表,随即不耐烦地又摆了下手,“罢了,不说就动手吧。”


    “不、不!”夫妻俩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长官!长官!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男人转过身,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紧接着,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他不悦拧眉,出去看。


    却见自己的手下们躺倒在地,捂着伤处一片哀嚎。


    而在众人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向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极英俊的脸。


    上身只穿一件白色衬衣,纽扣解开两颗,能看见两截精致锁骨。衣袖半挽,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青筋微微起伏,蕴藏还未散尽的力量。单手插着兜,神色平静,姿态称得上慵懒随意。


    身上却笼罩着一股极骇人可怖的气息,像是一场狂乱暴烈的飓风,可使万木倾折,在一瞬间便唤醒所有生物对自然的本能恐惧与敬畏。


    男人与之对视,身体不自觉颤栗,脊背发寒,在屋子里的沉稳迫人的样子全都消失殆尽。


    空气变得压抑冰冷,最后在青年的轻轻一笑中缓解了几分,“想跟踪我们,就派出这样的货色吗?”


    “你是谁?”


    男人微眯起眼,如临大敌般神经紧绷。他依凭直觉,几乎确认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然,这人怎么时机如此刚好地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憋不住了,来救这对夫妻俩的吧?


    然而,下一刻,对方击碎了他的幻想。


    青年忽然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支用完了的注射剂。在注射剂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特殊标志。


    对方将那只注射剂捏在手中轻转,来回把玩,笑着看他,微微压低嗓音,语气轻松,


    “这支注射剂,您见过吧?这个标记,您也认识吧?我追查了很久,一直没有抓到什么线索,没想到机会就这样自己送上来。以您这样的身份去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是不是有点……”


    男人手指微微攥紧,面上却保持镇定,声音仍平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凭无据,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阁下是否草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