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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探病偶遇


    莫宁知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时候,莫庭州已经从急诊转入了普通病房,周穗音在病房里陪着。


    莫庭州这算是急病,人还在公司上着班,忽然就发生了急性心衰,幸好秘书发现得及时,送到医院时还没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在急诊科住了两天就顺利转进了普通病房。


    急诊科病房拥挤,环境条件也不好,周穗音连轴陪床了几天,人都憔悴了不少,眼眶下乌青很深。


    “宁知来了,快坐。”她起身把最靠近床边的位置让出来,“吃饭了吗,小齐待会儿来送饭,给你也带一份?”


    小齐是莫庭州的私人助理,这次莫庭州病发就是他及时发现并送医的。


    莫庭州躺在床上,身上手上接了不少管子,他摘下脸上的氧气面罩,哑声说:“医院味道不好,你带他回家去吃吧,我没事。”


    说完,他还咳嗽了两声。


    在莫宁知心里,莫庭州就是个喜欢跟他针锋相对的小老头,瞪眼骂人的时候嗓门大得震天,精神也很好,而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似乎消磨了他所有的精神头,人极速消瘦了下去,脸颊凹陷,被子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太大起伏。


    莫宁知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的认识到,莫庭州老了,身体素质在下降,再也不是随时可以跟他大声嚷嚷的年轻人了。


    莫宁知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我暂时不饿,周姨,您让小齐给我也带一份晚餐吧,今晚我留在病房,您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周穗音道:“那你撑得住吗,我听小铮说你出了一个月差呢,刚落地就赶过来,身体吃不消的。”


    “没事,我在飞机上睡过一觉了。”莫宁知说。


    周穗音虽然担心,但觉得这是他们两父子修复关系的好机会,交代了两句就回家休息了。


    “我真没事,你出差一个月是不是累坏了。”莫庭州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莫宁知走过去扶他,往他后背塞了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莫庭州喘了口气,仔细打量他:“瘦了点,人也黑了,在西北吃苦了吧。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这才像个男子汉嘛。”


    莫宁知给他倒了杯水:“还有吗?”


    儿子看起来情绪稳定,态度也算得上是温柔,莫老头没什么戒心,想到什么说什么,嘴巴一张好些话就秃噜了出来:“你长得像你妈,皮肤白,长相好,从小就像个玉雕的,长得好看是好看了,就是没什么男子气概。”


    莫宁知皮笑肉不笑道:“还有吗?”


    “现在这模样就不错。”莫庭州喝了水,把被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黑了像我。”


    莫宁知想也不想:“那我还是白回去吧。”


    莫庭州一愣,片刻,抿唇笑了。


    他摘下氧气已经有一段时间,莫宁知跟着翘了翘唇角,把面罩重新扣上,“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找主治医生问问情况。”


    莫庭州住的是私人医院,前些年投了不少钱,算是医院的股东,主治医生姓李,这些年莫庭州的体检都是他在负责,情况他最清楚。


    莫宁知在医生办公室呆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总算松了口气。


    莫老头症状看着严重,但经过治疗,病情算是控制住了,后期经过药物治疗就可以逐步痊愈。


    接下来几天只要密切监测病情变化,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等指标稳定超过24小时,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莫宁知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舒缓了一些。他在走廊尽头坐着休息了几分钟,才想起给秦为晋打电话。在机场分开已经两个小时,天都黑了,而他还没告诉男朋友自己晚上不回家睡觉。


    秦为晋电话接得很快,“情况怎么样了?”


    “比预想的好一点。”莫宁知仰头靠着椅背,一双腿缓缓舒展开,“今晚我不回来住,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秦为晋似乎正在做饭,听完这句话,他那边嘈杂的锅碗碰撞声音一停:“叔叔病得很严重?”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要观察几天。”莫宁知顿了顿,说:“可能没办法陪你过中秋了。”


    “没关系,我们日子很长。”秦为晋说,“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莫宁知往后仰了仰,脑袋顶在墙壁上,笑道:“大半夜也可以?”


    秦为晋再次强调:“随时。”


    莫宁知笑了声,秦为晋的声音像是有股魔力般,才分开了两个小时,莫宁知就有点想他了,“晋哥……”


    “嗯?”秦为晋的声音说不出的安宁温柔。


    莫宁知停顿了一下,“没事,连续忙了一个月,你好好休息,我爸秘书来了,我先找他聊聊。”


    “好。”


    小齐名叫齐赛,双学位硕士,是莫庭州几年前花大价钱聘来的,说是秘书,其实跟副总差不多,公司业务大半都要经他的手。


    莫宁知在病房门口拦住他,“齐秘书,暂时先别进去,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齐赛从善如流:“请说。”


    “最近公司业务怎么样?”莫宁知总觉得莫庭州病得奇怪,他每年都按时体检,还有家庭医生做健康监控,没道理突发疾病。


    思来想去,莫宁知只能想到公司业务繁重,莫庭州积劳成疾造成的心衰。


    “还行,运转正常,但前几个月新添的两个大型项目跟刚刚试行的经济政策有些冲突,莫董连续加了半个月班,不肯休息。”齐赛说。


    这大概就是病因了。莫宁知又问:“周曜铮不管?”


    齐赛回答得不假思索:“周总主要负责公司的海外项目,半个月前从西北回来后就公差出国了。”


    说着,他看了眼腕表:“他也是今天的航班回国,大概……凌晨一点左右落地。”


    莫宁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天辛苦你盯着公司,多余工作量会体现在季度奖金上。”


    齐赛温和地推了推眼镜,真诚道:“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


    莫宁知回到病房的时候,莫庭州已经无聊得自己捞了水果来吃,一边打着电话给下属布置任务。


    “……具体方案节前跟小齐对接,嗯,报表发我邮箱,签字?急的话让管理人跑一趟医院,不急就先让小齐过一遍,好,就这样,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刚说完,手机就被人利落抽走,莫老头还端着大老板的架子,转脸就是一句质问:“干什么。”


    看到是莫宁知,表情才缓缓舒展开:“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


    莫宁知像个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没收了手机,把餐盒一一打开。莫庭州一看菜品就知道是谁送来的:“小齐来过了?”


    “对。”


    “怎么不叫他进来?我还让他给我带了东西呢。”莫庭州往门外看了看。


    莫宁知抬起眼:“你是说那些文件?”


    莫庭州愣了两秒:“对,他交给你了?”


    莫宁知支起小桌板,摆上饭,把筷子放在莫老头手边,淡淡道:“没有,我让他拿回去了。”


    莫庭州一听就急了:“怎么能拿回去,好几个提案都是加急的,马上就是中秋节,员工就放假了,你快点给他打个电话,把文件重新送来。”


    莫宁知力道有些重的放下碗,“公司离了你是要倒闭了?”


    老头被他熊得一愣。


    停顿了几秒,莫宁知软下语气说:“周曜铮不是总经理吗,文件转交他秘书了。”


    莫庭州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那么没分寸。”


    老头整个前半生都在为了公司打拼,或许是习惯了,也或许是舍不得,哪怕在病床上也舍不得放下工作。


    但现在看着莫宁知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才忽然想起来,他和莫宁知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吃过一顿饭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没话找话:“工作室筹备得怎么样了。”


    “没筹备。”莫宁知说。


    莫老头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还在做助理?”


    “嗯。”


    “准备什么时候辞职。”


    叛逆了十几年的儿子说:“暂时不想辞。”


    “……”


    老头吸了口气,被汤呛了一下。


    父子俩的关系说近不近,说疏不疏,不上不下地僵在那儿。


    长辈总是喜欢操心小辈的吃饭,见莫宁知一下一下地从碗里把胡萝卜拨出来,莫庭州又好像看到了小时候很亲近他的儿子,“胡萝卜有营养,对眼睛好,你们年轻人就应该多吃。”


    莫宁知说:“我眼睛又没有问题。”


    “等有问题就晚了。”莫庭州道。


    挑食的人动作停顿了几秒,转而把老头不爱吃的西蓝花夹了过去,“西蓝花有营养,对身体好,你们老年人就应该多吃,等有问题就晚了。”


    莫庭州:“……”


    这漏风大棉袄。


    大概是很少见到莫老头毫不掩饰的吃瘪,莫宁知垂眸顿了会儿,忽然弯着眼睛笑了。


    莫庭州愣了几秒,也低头跟着笑。


    这一笑后,父子俩略显生疏的关系忽然就亲近了很多。


    饭后,莫庭州看着儿子抱进来一卷被子,纳闷道:“沙发太窄了不好睡,我让人给你支了张床,待会儿送来,你睡爸爸旁边。”


    莫宁知点了点头,“好。”


    床在一小时之后送来了,床垫很软,但大概是换了地方,莫宁知有点失眠,想跟秦为晋聊聊天,又担心影响他休息,一直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


    周曜铮航班晚点,早上七点才落地。他没回家,风尘仆仆先去了医院。


    这会儿八点刚过,医生护士都刚上班,他走进病房,恰好遇到一名护士,“是2号床家属吗,病人被主治医生带去做检查了,稍等一会儿。”


    周曜铮眼神往病房里一落,发现床上分明还有隆起:“这里不是单人病房?”


    “嗯?”护士侧身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说那个?也是家属,莫老先生说是他儿子,出差太累了,让我们别打扰他。”


    周曜铮眸光动了动:“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房间变得安静,连打在窗沿的阳光都显得很轻。周曜铮缓缓走进病房,几乎听不见脚步。


    床上的人还睡着,呼吸清浅,没有要醒的迹象。周曜铮目不斜视地走到内侧沙发上坐下,一眼也没往床上看。


    他不敢。


    但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得他几乎要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声音,周曜铮随手拿起扶手边的杂书,不知道谁落在这儿的。


    周曜铮看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反而透过书本的边缘,把莫宁知看了个清楚。


    他睡得很安稳,盖着薄被,身体微微屈着,脸侧向一边,脖颈上绷起的经脉一直延伸进被子里。


    西北待了一个月,莫宁知还是很白,窗沿的光落在他露出的一侧脸颊,皮肤上似乎浮起一片晶莹的绒毛。


    周曜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床边。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没想干点什么,周曜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犹豫地悬在半空,片刻后缓缓落下,很轻地碰了碰莫宁知的眉尾。


    然而,这一点点微小的动作也惊动了梦中的人。


    莫宁知在沉睡中不耐地皱了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莫庭州做完检查回来了,他打开门,一眼就见到了沙发上的周曜铮,“曜铮来了。”


    “莫叔。”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西装笔挺,俊美的面孔风度翩翩,依然是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常胜将军。


    方才不慎泄露的一点小情绪,都被藏进了墙角的光影里。


    第52章 心软错觉


    经过前半夜的转转反侧,莫宁知本以为在医院是睡不好了,没想到之后莫名其妙就睡沉了,睁开眼睛已经是早上十点。


    病房的窗帘没开,屋子里有点暗,周曜铮和莫庭州坐在墙角的沙发上,对着台电脑小声说着什么。


    莫宁知刚一动,周曜铮就发现了:“宁知,你醒了。”


    偷偷忙工作的莫庭州连忙从堆积的文件里抬起头来,笑道:“怎么样,睡得好吗。”


    莫宁知嗯了一声,何止睡得好,还一晚上没做梦,出差一个月的疲惫都好像被补了回来。只是他睡得太久太沉,脑子有点懵,思维也很慢。


    他坐在床沿,慢吞吞看着莫庭州:“你在干什么。”


    莫庭州刷地一下把文件推到周曜铮面前,干笑道:“我监督曜铮工作呢,你饿不饿,小齐刚送了早餐过来,都是你爱吃的。”


    莫宁知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转脸去摸手机。莫庭州便起身,把早餐送到床边。双方动作都十分自然,让人一时间分不清谁是病人谁是家属。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莫宁知忽略了群聊和不重要的人和事,先点开了秦为晋的对话框。


    第一条是早安。


    第二条是扑满阳光的客厅。


    莫宁知点开图片看了看,忽然就有点想家了。


    他点开输入法,敲了几个过去。


    秦为晋回得很快。


    【醒了?】


    【古德猫宁】:刚醒。你在干什么。


    秦为晋回复了一张照片,是他穿着围裙,正在打扫卫生的样子。照片是随手拍的,角度很偏,厨房台面上放着一盆水,秦为晋的左手入了镜,随意地撑在台面边缘,伸展的手指修长有力。


    单看这双手,秦为晋更适合去弹钢琴。


    出差一个月,家里就黎砚一个人在,后来他也出海玩了半个月,房子就空了,当初莫宁知以为就去几天,什么防护也没做,空置了一段时间的房子里肯定落了灰,都不知道秦为晋昨晚是怎么休息的。


    莫宁知暗叹自己的失职:【你别自己干了,我让黎砚找个阿姨上门打扫,比你自己干要快。】


    【秦为晋】:没发现吗,已经打扫干净了。


    莫宁知想起那张客厅照片,确实很干净。他往上翻了翻秦为晋第一条消息的时间。


    【古德猫宁】:你早上七点就开始打扫了?


    【秦为晋】:不是,黎砚清早回来,叫了上门打扫,我只是整理一下厨房。


    觉得打字有些费劲,莫宁知正想拨个视频过去,手机又震了震。


    秦为晋重新拍了张照片过来,墙角临时增加的衣架上挂了套衣服,还盖着半透明的防尘袋,一看就刚熨过。


    【古德猫宁】:你要出门?


    一行字打完,输入法自动弹出了几个活龙活现的表情包,莫宁知没留意,碰到一个“猫咪探头”就发了过去。


    是一只憨头憨脑的圆脸猫咪,卷着尾巴撒娇。


    这种表情包跟他的形象不太相符,莫宁知想撤回。


    【秦为晋】:上部剧播得不错,主演们要一起录一期综艺,时间有点紧,大概录两天。


    【秦为晋】:〔摸摸猫头。〕


    表情包忽然又变得顺眼起来了。


    只是这消息有点突然,但秦为晋的通告一向很多,因为行程安排出现临时变动也是很常见的,莫宁知只遗憾自己不能陪他一起去。


    他还没亲眼见过秦为晋录综艺呢。


    【古德猫宁】:什么时候走?


    【秦为晋】:现在。


    【秦为晋】:摄制组催得急,大概是打算抓紧拍完,然后加急制作,好在中秋当天播。


    莫宁知抿了抿唇,片刻才回:【好。】


    之后他又跟秦为晋聊了两句,直到对面回了句“小刘他们到了”,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


    “宁知,怎么了?”


    讨厌的声音把莫宁知的思绪拉回现实,或许是多年的相处养成的下意识,他一听到周曜铮说话就烦,眉毛皱得很快,“没什么。”


    他看周曜铮还在沙发上坐着,不爽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用上班的吗?”


    莫庭州在病床上发出一声“啧”,提醒什么似的。


    莫宁知眼也没抬,假装自己是聋子。


    “莫叔病了,就算回公司我也没法安心工作,暂时把办公地点改到这里了。”周曜铮温声说。


    莫庭州道:“我这也就是点小问题,过两天就出院了,哪里犯得着让你们兄弟俩都在病房里陪我扛着,待会儿都回去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他这个年纪,就喜欢承欢膝前,嘴里说着用不着,脸上笑容却很浓。


    “莫叔,我们还年轻。”周曜铮看了莫宁知一眼:“以前工作忙,现在就让我们好好陪陪你吧。”


    莫宁知彻底清醒了,下床洗了把脸。


    出来时家属床已经被整理好了,周曜铮正把叠好的被子整齐放在床头。


    莫宁知皱了皱眉:“我自己来。”


    “已经好了,你先把早餐吃了吧。”周曜铮头也没回,动作非常自然:“再放就冷了。”


    莫庭州也在远处招手:“宁知,过来。”


    莫宁知看了眼整齐如新的家属床,半晌,沉默地走了过去。


    莫庭州身体没大碍,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各项指标就恢复了正常,医院停了一部分药品,老头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起来,莫宁知提了几天的一颗心才缓缓落回了胸腔里。


    “莫叔,李医生说了,明天早上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结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周曜铮笑说。


    “我的身体肯定是没问题的。”刚吃完晚饭,莫老头有些撑了,就在病房和走廊里来回地溜达,“明天让你妈派车来接我就是了。”


    周曜铮笑了声。


    这两天,他厚着脸皮强留在医院里照顾莫庭州,公司里堆积了不少工作等着处理,莫庭州出院后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接下来他会更忙。


    周曜铮道:“莫叔,明天早上要开汇报会,我就先回去了,会议结束再和我妈一起来接您。”


    “害,不用不用。”莫庭州摆摆手:“宁知在呢,他送我回去就好了。”


    周曜铮点了点头:“也好。”


    他转身要走,莫庭州道:“宁知,送送你哥,那么多文件呢。”


    莫宁知原本倚在窗边当木头,冷艳地旁观父慈子孝,听到老头的话也一动没动。


    周曜铮笑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但文件终究太多,他身边也没带助理,刚站起身,几只文件夹就摔在了地上。


    正要弯腰捡,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了文件夹上。莫宁知语气很淡:“我送你下去。”


    莫庭州一听就笑了。


    这才对嘛,家和万事兴。


    一路上莫宁知都没怎么说话,把自己当一个不会说话的文件柜,把周曜铮送到停车场就算完成任务。


    “等等,宁知。”


    周曜铮把文件放进后备箱,又快步绕了半圈,来到副驾,拿出一只手提袋,“送你的节礼。”


    袋子上没印着什么眼熟的logo,锦盒里也看不出内容,莫宁知只停了一瞬,就转开眼:“不用了,我没有回礼。”


    周曜铮失笑:“我也没问你要。”


    说完,不等莫宁知拒绝,袋子就塞进了他手里,“我走了,你回去陪莫叔吧。”


    莫宁知愣愣看着手里的东西。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周曜铮身体里装着两个灵魂,一个歇斯底里,一个温文尔雅,前者让他厌恶至极,后者说不上喜欢,但要和平相处却并不难。


    周曜铮高中时进入他的家里,最初的几年,莫宁知也跟他有过互不干涉的交情,甚至差点真的成为兄弟。


    莫家家境好,莫宁知从小就拥有大量零花钱,母亲去世后留下的遗产全部转为信托,每个月自动往莫宁知卡里打钱,他从小就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但大手大脚的习惯了,总会引来一些苍蝇的觊觎。


    初二的某个周末,莫庭州忘了派司机来接,莫宁知刚出校门就被几个混混堵了,理由是借点钱花。


    莫宁知那会儿拗,不知道什么是暂避锋芒,从墙角扯了根木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双拳难敌四手,他最后还是落入了下风。


    危急时,周曜铮恰好路过,那会儿他高三,已经初初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四肢竹节似的拔高,往巷口一杵就把几个营养不良的小混混衬成了干瘪的土豆。


    结果没什么悬念,莫宁知伤了腿,还是被周曜铮背回去的。


    那一晚,学校门口到家的路很长,莫宁知伏在周曜铮背上,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过分。


    他还闹什么呢?莫庭州二婚已经成了定局,周穗音看上去也像个称职的母亲,新家庭非常和谐,整个家里除了他都在欣欣向荣。


    回到家里,莫宁知想了一整晚。


    第二天准备叫周曜铮一起上学时,他意外听到了周曜铮说和周穗音的对话。


    他站在墙角,周曜铮和周穗音背对着他站在阳台。


    “我的生日还是不要大办了,我也不在意这些形式。”周穗音温和地说。


    “你已经嫁给莫叔了,这段时间外面诋毁你的声音越来越多,这个生日会可以帮你在莫家站稳脚跟,也能立住主母的威,非办不可。”


    彼时,周曜铮还没有现在的运筹帷幄,但话语里的冷漠和心计已经初现了端倪。


    “可是……宁知那边……”


    周曜铮语气冷静地说:“你不要佩戴任何饰品,他心软,当天一定会当众维护你。”


    从年少时期开始,莫宁知就已经体会了什么叫人心隔肚皮,周曜铮一句话,把他们的关系重新推上了风口浪尖,外人眼里莫宁知越来越叛逆,生日会过后,周穗音在贵妇群里正式露了面,以温柔善良的形象交到了一堆朋友。


    于是后来,再谈起莫宁知的叛逆时,别人不再批判周穗音不称职,而只会摇头叹一句后妈难为。


    这些记忆早就消失在了时间长河里,莫宁知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没想到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当年那个路见不平的周曜铮和眼前这一位似乎没什么差别,肚子都里藏着无数的奸计,让人防不胜防。


    莫宁知垂下眼,把袋子还了回去,“不用了周曜铮,我不信你,也不打算修复关系,如果你想演虚假的兄友弟恭,我可以配合,但私底下就不用玩什么手段了。”


    周曜铮眼神一顿,似乎有些受伤:“我没有……为什么不信我。”


    他有这么不可信吗?


    莫宁知低低嗤笑了一声,连话都懒得说,退了两步,转头走了。


    周曜铮拿着被退回的心意,愣愣站在原地。


    ……


    露天停车场周边的路灯渐次亮了起来,不停有车进出,莫宁知不想让莫庭州看出点什么,一个人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坐了一会儿。


    他选的位置不错,对面的椅子旁边就有一个灯箱。


    上面张贴的恰好是秦为晋的照片。


    而且还是莫宁知自己拍的。


    不过不是“祭司”,而是另一张风头也很盛的“吸血鬼”,五官深邃的魔鬼躺在鲜红的蔷薇花丛里,额角、唇边、眼尾都沾着点点血迹,胸前拉夫领微微敞开,露出胸腹间漂亮的肌肉,整个画面极致耀眼。


    莫宁知盯着看了会儿,回过神来时,已经拨通了秦为晋的电话。


    但想起来综艺录制还没结束,他又挂断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话想说。


    他只是,有一点想秦为晋了。


    电话在两秒钟后回了过来,莫宁知立马接通:“晋哥。”


    秦为晋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刚要接,你怎么就挂了?”


    “误触。”莫宁知说:“拍摄结束了?”


    “刚结束。”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为晋没回答,还笑了一声。


    莫宁知顿时警觉:“你笑什么。”


    “你。”秦为晋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笑:“往右边看看。”


    莫宁知怔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


    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口,黑暗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莫宁知呆呆地定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过去,“这就是你的惊喜?”


    秦为晋道:“也不算,我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所以没提前告诉你。”


    说完,他从兜里拿出个小吊坠,莫宁知接过来一看,没看明白:“这是什么?”


    “综艺里做的,我不太会,试了三次才成功。”


    莫宁知盯着那一小片二维的东西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什么:“你做的什么?”


    秦为晋挑起一边眉:“你看不出来?”


    莫宁知又仔细看了半天,摇头。


    秦为晋垂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内心像是很挣扎了一会儿,忽然就把东西收了回去,“没什么,不送了。”


    莫宁知伸手就抢:“给都给了,怎么还能拿回去。”


    争夺间,某个念头忽然从心底缓缓冒了出来,“这不会是……我吧?”


    秦为晋下颚绷了几秒:“不是。”


    莫宁知几乎要哈哈大笑,“还真是我啊,让我看看。”


    他不由分说掰开了秦为晋的口袋和手指,把东西抢了出来,对着小吊坠指指点点,“秦老师,我的眼睛是不是有一点歪?”


    “……”


    “嘴巴的颜色有点太红了吧?”


    “……”


    “还有这个身形,说是Q版有点抽象,说是写实又太胖了,秦老师,手工不太行啊。”


    “……”


    秦为晋觉得他挑挑拣拣的样子有点扎心,“不要还我。”


    莫宁知转手让开,弯着眼睛笑起来:“那不行,给我就是我的了,秦老师别小气。”


    说完,他踮起脚,在黑暗里亲了秦为晋一下。秦为晋顺势搂住他,又很快放开,“在外面,别放肆。”


    “那怕什么,我刚才看过了,没人。”莫宁知说着,扭头看向远处花园。


    阴影里好像还真站着道人影。


    莫宁知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又只是树影晃动,好像刚才一闪而过的影子只是他的错觉。


    第53章 失控幻梦


    “要跟我上楼吗?”莫宁知转头问。


    秦为晋挑了挑眉,没说话。


    莫宁知:“嗯?”


    秦为晋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低笑着说:“见家长?可我什么也没准备。”


    “……”莫宁知没好气说:“那你要不要去。”


    “算了,下次吧。”秦为晋说:“哦准备一下。”


    莫宁知觉得他的反应有趣:“秦老师还会害怕见家长啊。”


    “当然怕,一次会面关乎后半生的幸福。”秦为晋说着,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怕,不如找时间跟我回趟家?”


    莫宁知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头摇的很厉害:“不去。”


    秦为晋笑道:“你先上去吧,我回家取点东西,明天也要回家一趟。”


    大概是朝夕相处习惯了,莫宁知觉得这点相处不够,凑上去又亲了一下,霸道地抬脸问:“什么时候回来。”


    “要吃过晚饭。”


    “行吧。”莫宁知松开人,“批准了,早去早回。”


    秦为晋觉得他的样子十分可爱,低头亲了好一会儿,半小时后才分开。


    ……


    莫庭州恢复不错,第二天早上就得到主治医生的允许,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周穗音中午时就赶来医院接人,还带了家里阿姨来收拾随身物品,“宁知,今天是中秋,你爸也刚好出院,是咱们家好日子,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莫宁知本来也没打算一走了之,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


    然后靠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小吊坠。


    周穗音无意间瞥见一眼:“你也玩拼豆啊?”


    莫宁知没明白:“拼什么?”


    他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这是豆子做的?看不出来啊。


    “拼豆。”周穗音说:“我在网上见别人玩过,用一种特制的小颗粒拼成图案,拼好后用熨斗烫平,一点错都不能有,否则就前功尽弃了,你这个颜色多,图案也复杂,还能做这么好看,手真巧。”


    周曜铮忽然说:“确实挺漂亮,能转让吗?”


    周穗音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对这种小玩意儿感兴趣啦。”


    “一直有兴趣。”周曜铮说:“能割爱吗宁知?”


    “不能。”莫宁知收起吊坠。


    周曜铮说:“我可以加钱,价格你随意。”


    周穗音脸色一变,担心他把气氛搞僵,暗地里拽了儿子一把,“宁知,你别听他瞎说,他工作太忙,脑袋有一点不清醒。”


    莫宁知从来不会把和周曜铮的矛盾转嫁到周穗音身上,但他心里会有芥蒂,无法亲近她。


    “爸,可以走了吗?”莫宁知转头问。


    “差不多了。”莫庭州道:“咱们走吧。”


    别墅里很早就开始打扫,门口挂了花灯,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池塘里的水都换了,莫宁知经过石桥的时候,还往水里撒了把鱼食。


    “小少爷,这些鱼早上刚喂过,今天不能再喂了,撑死了先生又要骂人。”管家在一边提醒。


    这群鱼确实个个圆胖,吃饱了也不知道停,鱼食才刚入水,所有的脑袋都凑了过来,使劲抢食,莫宁知还挺喜欢的,可惜再喂就要撑死了。


    他拍了拍手,正要放下鱼食,就听莫庭州在身后说:“让他喂吧,从小撑死我多少鱼了,再名贵的都有,也不差那几只,这小子从小就是鱼克星。”


    “唉,好好好,那您继续喂吧。”说着,管家还往莫宁知手边多放了一盒鱼食。


    周曜铮在一旁没憋住一声笑。


    莫宁知:“……”


    有些事,自己想做和别人让做是两回事,刚才一时兴起,现在全家都好像等着看他笑话似的,莫宁知就觉得没意思了。


    午饭已经上桌,莫宁知还不饿,吃了半碗饭就到院子里摊平晒太阳,秦为晋上午要回家过节,现在估计没空,他也不好打扰,只好自己发霉。


    太阳刺眼,他正摸出墨镜戴上,手机就响了,秦为晋很有默契地打来了电话,“吃饭了吗。”


    “吃了。”莫宁知笑了笑:“现在在晒太阳。”


    秦为晋问:“什么时候回家?”


    他那边似乎很热闹,还有不少小孩的嬉闹声。


    “不知道,随时都可以。”莫宁知想了下,问:“你呢?”


    “应该会晚一点,我们家人多,晚饭也比较晚。”秦为晋的声音一如既然地戳着莫宁知的心坎。


    “那就不要连夜赶回来了。”莫宁知说:“太麻烦了,我今晚估计也会在家里住一晚。”


    莫宁知其实并不想住在这里,但他要回家,秦为晋一定会赶回来,他家住在临市,不管是开车还是高铁都需要一个多小时,刚刚高强度拍了两天综艺,莫宁知不想他把休息时间浪费在路上。


    听他这么说了,秦为晋沉默了几秒,“好,那明天的时间可以留给我吗?”


    莫宁知想了想:“下午可以。”


    “也行,那明天见。”


    “嗯。”


    挂了电话,莫宁知在躺椅上躺了几分钟,然后耳边就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有人踩在了草坪上。


    莫宁知闭着眼,下意识道:“有事说事,没事走开。”


    “这混小子,说什么呢。”莫庭州没好气地声音传来,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了,“你被太阳晒晕了吧?”


    莫宁知微微抬起头,拨下墨镜看了他一眼,“哦,还以为你是周曜铮呢,谁让你走路没声。”


    莫庭州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和曜铮关系还这么差呢?”


    莫宁知闭着眼睛:“干嘛,又想当和事佬啦。”


    “我没那么闲,这段时间我也想了一下,”莫庭州低声说:“如果你和他实在处不来,我会让他走远一点。”


    莫宁知睁开眼睛,“什么?”


    “公司在海外的业务非常顺利,周曜铮一直负责这方面的接洽,外派他最合适不过。”


    莫宁知:“你不怕周姨不高兴?”


    “那你就错怪她了,这件事她已经同意了。”莫庭州说。


    莫宁知有点意外,周曜铮平时就够忙的了,如果再长期出国,那说不准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周穗音居然也舍得?


    “我和你周姨不是傻子,这段时间你们的相处也看在眼里,曜铮确实不太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多给累的,你周姨打算让他休息几个月再外派,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一直以来期待的事情发生了,周曜铮不再是他生活里甩不掉的点缀,他也不必再为此烦心,莫宁知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什么。


    “怎么,傻了?”


    莫宁知回神:“没有,只是觉得意外。”


    “没想到我会把他送走?”莫庭州说。


    莫宁知沉默半晌,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周曜铮可以说是首都各大家族最期待的标准继承人,他一直以为莫庭州会在不久后把公司交给周曜铮,以此延续公司荣光。


    “臭小子,你爸爸我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好了,吃了饭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看你妈妈。”莫庭州起身,说。


    这是莫宁知和莫老头默认多年的传统了,每逢节日第二天,都要去郊区墓地探望母亲,这习惯一直持续了十多年。


    “知道了。”莫宁知说。


    ……


    晚餐还算平静,饭后有不少亲朋好友上门拜访,莫宁知陪着见了会儿客人,就坐在一边垂头跟秦为晋悄悄发消息。


    【古德猫宁】:〔图片〕〔图片〕


    【古德猫宁】:家里太吵,好想睡觉。


    【秦为晋】:同一片天,同一批亲戚,我这边也一样。


    莫宁知摩挲着手里的小吊坠,随手发:【你的手工艺品好值钱的,今天有人想买,开了大价钱。】


    【秦为晋】:那你卖了?


    莫宁知故意逗他:【卖了。】


    【秦为晋】:那我再多做几个,你都卖给他,赚的钱都归你。


    莫宁知没忍住一声轻笑。


    以前总觉得人捧着个手机笑得甜甜蜜蜜像个傻子,现在莫宁知才知道,原来有些人仅靠文字就能让人感到舒心和开怀。


    亲朋好友们在傍晚七八点钟集结而来,整栋房子都热热闹闹,又在十点之后潮水般退去,莫宁知握着脖子活动了几下,觉得招待客人出差一个月还累。


    “宁知,累了吧。”周穗音看他满脸疲惫,拿出一些护肤品,“刚出差完又去医院照顾你爸,刚回家又遇上节日,什么事都被你碰上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莫宁知有点懒,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周姨,你先去吧,我歇一会儿再上楼。”


    “也好,你房间已经打扫好了,我们什么也没动,缺什么就自己找管家,对了……”周穗音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盒护肤品,“西北的天晒人,男孩子也要好好保养自己的。”


    莫宁知看到这些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就头疼,正要拒绝,想起莫庭州的话,顿了顿:“周姨,我真的黑了很多吗?”


    “一点点,不算很黑。”周穗音说。


    莫宁知就接过盒子,“谢谢周姨。”


    “哎,那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


    莫宁知点点头,继续窝在沙发里研究盒子里的东西,没一会儿就困了,不自觉睡了过去。


    周曜铮通完电话回来,经过客厅时就见到了这一幕。他收起手机,理智告诉他不要过去,但身体却先一步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了沙发。


    莫宁知睡得不算沉,眼睫轻轻眨了眨。


    周曜铮便连呼吸都放轻。


    他离开时,客厅还是人声鼎沸,一通电话后,好像整栋别墅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莫宁知。


    周曜铮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的在莫宁知身边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低垂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片刻,他的视线缓缓挪到了莫宁知脸上。


    像看到潘多拉的魔盒,像看清了迷雾中隐藏的花,像看经年期待却无法得到的珍宝,周曜铮克制不住地靠近。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端详过莫宁知。


    呼吸越来越近,周曜铮好像昏了头。


    “咣当。”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一场幻梦,周曜铮睁开眼,不爽地转过头。


    楼梯拐角处,周穗音手里的面膜失控坠地,脸色白得像纸。


    第54章 极致妥协


    月色下葱郁的花园能隐藏一切阴影。


    周曜铮被跌跌撞撞地拽到花园里,直到走出很长的一段距离,确保说话声音不会被主宅听到,周穗音才停了下来。


    她重重地松开周曜铮,想开口质问,但看到的画面却让她无法言说,周穗音死死攥着掌心,半晌才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刚才……”


    周曜铮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整个人都好似和黑暗融为一体,模样有些落拓。


    他盯着失控的母亲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穗音呼吸骤然急促,她分明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这一刻却觉得自己踩在了悬崖边。周穗音抚着心口,腿软得要站不住,旁边周曜铮想伸手扶她,却被她冷漠地拂开。


    周穗音自己扶着树干勉强站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周曜铮惨然一笑:“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今晚也没喝酒,我现在非常清醒。”


    “你不清醒!”周穗音咬着牙低斥:“他是你弟弟。”


    “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周穗音呼吸猛地一乱,在把周曜铮拽来花园密谈之前,她一直欺骗自己,觉得周曜铮喝多了不清醒,或者刚才的画面只是她的错觉,是空间错位造成的误会,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周曜铮已经误入歧途很远很远了。


    她抖着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曜铮微微抬起眼,似乎往别墅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藏着太多情绪,身为母亲,周穗音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很快明白了什么,


    她本就苍白的脸直接变成了惨白:“……说。”


    周穗音是个温柔到极致的女人,哪怕受到的冲击再大,她也无法对自己骄傲了半辈子的儿子疾言厉色,连吵架对峙都满是母亲的温柔。


    可惜周曜铮连这点温柔都不想留给她,沉默了几秒,他说:“进莫家第一天就开始了。”


    十七岁的夏天仿佛承载了整个人生中最灿烂的光阴,周曜铮从陈旧的租屋搬进了宽敞豪华的别墅,从租屋到这里仅有十三公里,他坐在漂亮的新车里,短短十几分钟就跨越了几个阶层。


    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踏足这栋别墅时的惊艳,母亲被莫叔带着熟悉家里家外,商量着花园里可以种什么喜欢的花。


    周曜铮没去,他站在客厅里仰脸看着装修,想象着长大以后自己也可以拥有这样一套完美而温馨的房子。


    莫宁知就在这时闯了进来。


    炙热的阳光烤着地面,中央空调释放的冷气也不足以冲散三伏天的热浪,那时莫宁知刚结束体育课,穿着私立高中红蓝的运动套装,四肢修长白净,五官比广告上的童星还漂亮。


    莫宁知一进家门就冲进了厨房,拿了瓶冷饮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扭头才发现家里还有个不速之客,他关上冰箱门,眉目透着股冷意:“你谁?”


    那个夏天,周曜铮还不明白什么是吸引。


    直到很多年后,他看着莫宁知的每一副鲜活面孔,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想当哥哥。


    多年压抑,让周曜铮异常痛苦。今天被周穗音撞见虽然意外,但他也确实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藏了。


    周穗音上一段婚姻并不幸福,丈夫家暴赌博,对她和儿子非打即骂,虽然拼命离了婚,但也几乎被磨掉一层皮,遇到莫庭州后,她的生活才彻底从过去剥离,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被小心地收起,时常回忆,因此对十几年前(的细节依然存有印象。


    插进心口的刀好似被人攥住在伤口了狠狠搅了几圈,周穗音几乎要晕过去。


    “妈,这些年我一直看着他,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周曜铮表情痛苦:“您能帮帮我吗?”


    “你是不是疯了。”周穗音道:“宁知是什么性子还用我告诉你吗?我看你就是想毁了这个家。”


    “可是他不会拒绝你。”周曜铮道。


    周穗音愣了几秒,皱眉:“你在说什么……”


    周曜铮牵起周穗音的手,把上面的宽带手环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轻声说:“帮我把他请回家里住,行吗。”


    他这一个额外的动作直接引起了周穗音的注意,周穗音低头看了看手腕,想起周曜铮每次给她送的手表,再看到腕间细长粉白的伤疤,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迅速生长,甚至不需要过多怀疑。


    周穗音道:“所以……所以我每次去找宁知,你都会让我换手表……”


    她张了张嘴,说不下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宁知的态度都这么奇怪,上次周曜铮不请自来,闯到了莫宁知家门口,也是在看到她后,莫宁知的态度忽然就软化了。


    周穗音呼吸剧烈地抖了抖,终于撑不住地跌坐在地,“所以……这些年,我每次……都是在威胁他,那些手表,都是为了让我露出伤疤。”


    周穗音眼神发直,陷入回忆:“你高中毕业,用奖学金邀请全家旅游,宁知不去,你让我端着汤去他的房间,第二天宁知就答应了一起出门……


    “你大三想进公司实习,庭州觉得你还需要历练,晚上你就让我亲自下厨做灌汤黄鱼,那天晚上,宁知帮你说了话,你才顺利进入公司……


    “还有你大学毕业……


    “前两个月,你想进董事会,让我去宁知家里送水果,是担心他会使坏吧?”


    那么这些年,她在宁知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刻意露出伤疤为儿子谋前程的恶毒后妈?


    周穗音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没一会儿,她又忽然笑了一声,“你这是喜欢吗,分明是利用啊,你连我都……”


    “妈。”周曜铮说:“我只是没办法了,他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回头。”


    沉默良久,他垂头道:“对不起。”


    周曜铮想扶起她,但刚上前两步就被母亲情绪激动地赶开:“你走开。我不要你扶。”


    她缓缓摇着头:“我对你的教育太失败了,周曜铮,你简直,简直——”


    母子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了很久,最后,周穗音站起身来,近乎冷漠地说:“你出国吧。”


    周曜铮一愣。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周穗音语速很快,“本来我和你莫叔就打算外派你去开拓海外业务,调令还有两个月才下来,你提前去吧。”


    周曜铮不可置信:“你们打算放逐我?”


    “我们从来没有打算放弃你,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让我失望了。”周穗音难受得心脏绞紧:“我一直以为我把你教得很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首都谁不夸一句你优秀,可现在我知道了,你从内部就已经坏掉了,你不是喜欢莫宁知,你只是想利用他。你走到现在是我的错,妈妈没教好你。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宁知面前,我也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


    周曜铮道:“我不会去的。”


    “你必须要去!”


    周曜铮垂着脑袋,看上去有些内疚和失落,但语气却冷硬得很,“我敢坦白,就已经做好了被反对的准备,可我还是想争一争,妈,我已经不是没长大的孩子,需要你的认可才敢行动,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啪。”


    周曜铮被打得侧过了脸。


    周穗音气得失控,打完人自己的手反而剧烈抖动起来:“那你就不要认我这个妈妈了。”


    花园里只剩下了周曜铮一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浓云遮蔽,树下的阴影也淡了一些。


    ……


    早上,莫宁知被老头敲门叫醒。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的缘故,他居然有点没睡好,惦记着上午要去郊外,打起精神开了门。


    “怎么还困啊。”莫老头道:“昨晚我吵到你了?”


    莫庭州昨晚出来喝水,发现莫宁知在沙发歪着脑袋睡着了,连忙走过去把他叫醒,让回房间去睡。


    他有些睡懵了,脑袋上头发乱翘,人也不太清醒,让莫庭州半扶半抱的上了楼,久违地感受了一把慈父情怀。


    “没有,我好像有点认床。”


    “胡说八道。”老头子瞪起眼:“这床你都睡了二十多年了,离家出走半年,都不把这当家了?”


    “爸。”莫宁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靠在门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头发怒的狮子。”


    “这还差不多。”莫庭州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来问:“为什么是狮子?”


    “因为毛茸茸的啊。”莫宁知抬手拨了拨他脑袋上翘起的头发。


    莫庭州抬手,作势要打他,被莫宁知惊险地避过,“待会儿要见我妈的,你敢打我。”


    莫庭州:“我打不死你。”


    老头子老当益壮,撵着莫宁知从楼上一直跑到楼下。


    “哎哟哎哟,刚拖的地,小心滑倒啊先生。”住家保姆在一旁担心地提醒。


    越是打不到人,莫庭州就越是想跟莫宁知讲讲道理,他随手撸起了袖子,拦住要帮忙的人,“都别拦我啊,我今天非要抓着这臭小子不可。”


    莫宁知跑了两步就停下来,“幼稚,敢打我,池塘里的鱼全给你撑死。”


    莫庭州本来也没打算长跑,他刚出院,以前不常运动,跑这两步已经是极限了,“死了我就再养,除非买鱼的全倒闭了,你威胁不了我。”


    附近打扫的卫生的阿姨们都被逗笑。


    周穗音今天起晚了一些,她晚上没睡好,早上花了点时间化妆,下楼看到莫宁知时,她心底下意识想躲,但莫庭州已经看到了她:“夫人来了。”


    周穗音只得下楼:“你们在干什么呢,嘻嘻哈哈的,我在楼上就听见了。”


    莫庭州笑着说在执行家法。


    来到客厅,周穗音无法回避莫宁知了,正要打招呼,莫宁知站了起来,“周姨。”


    周穗音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莫宁知的反应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她放松地笑了,刚想说一起吃早餐,莫宁知眼神从她脸上忽然错开,好像落到了身后某处。


    然后她听见莫宁知说:“早……哥。”——


    作者有话说:跨年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评论区发30个小红包~[烟花][烟花]


    第55章 亲密过敏


    莫宁知一句话把客厅全部人都震住了,莫庭州追人追得累了,倒了杯水递到嘴边忘了喝,周穗音整个人呆在原地,反应最大的是周曜铮,他从楼梯上踩空,差点摔倒,看过来时脸色苍白。


    莫庭州最先反应过来,“宁知……你。”


    他说话声音有些抖,满是不可置信,到了他这个年纪,最想看到的就是家庭和睦,期待了十几年终于达成所愿,他第一个反应不是莫宁知想通了,而是担心他受了什么委屈。


    “爸,”莫宁知叫完人,没表现出任何不适,平静地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啊,好。”莫庭州愣愣地放下水杯,连水都忘了喝,“东西已经准备好,都已经搬上车了,走吧。”


    节后出行已经是莫家十几年的传统了,周穗音也十分清楚,她把震惊短暂地抛在脑后,追了出去,“水果带了吗?”


    莫庭州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还是带着吧。”周穗音转头说:“王姐,把昨天买的那两盒车厘子送到车上去,我记得宁知小时候最爱吃。”


    她并不清楚莫宁知母亲的喜好,但儿子随妈,莫宁知喜欢的东西,母亲大概率也不讨厌。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莫庭州把外套搭进臂弯,高高兴兴地搂着莫宁知的肩膀,“那我们就快去快回。”


    “注意安全。”周穗音叮嘱。


    “知道了。”


    莫庭州出行都开商务车,舒适又有排面,车子里空间很大,味道也很好,怎么坐都不会难受。这次出门没带司机,莫宁知一上车就自觉坐到了驾驶位上,莫老头紧随其后,上了副驾。


    “爸,你坐后面吧。”莫宁知说:“后面宽敞。”


    “前面视野好,咱爷俩也好说说话。”莫庭州上车关好门,自觉系上了安全带。


    莫宁知没再说什么,点火松刹车踩油门一气呵成,汽车缓缓驶出了车库,周穗音站在门口挥了挥手,在汽车即将拐弯时,周曜铮也缓步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周穗音。


    莫宁知从后视镜收回了视线。


    他不是傻子,沙发上睡不熟,周曜铮靠过来的瞬间他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幸好周穗音出现得及时,把周曜铮带走,才避免了新家园支离破碎的结局。


    周穗音实在不是一个擅长心计的人,在选择密谈的地点上十分不合格。


    莫宁知靠在沙发上,微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花园里的身影。


    接下来的画面就好解释多了。


    他虽然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但从两个人的肢体动作,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状态。


    周曜铮固执己见,周穗音从最初的震惊、瞠目结舌,慢慢变得呆若木鸡,最后失控崩溃。


    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变得这样面目全非,身材瘦小的女人跌坐在地,满眼失望。


    周曜铮的行为让人不爽,但要揭露此事,势必会导致家庭分崩离析,莫宁知觉得莫老头不一定能受得了这个刺激,一旦揭破,或许就不是心衰那么简单了,一个搞不好就要升级成心梗。


    其实在叫出那声称呼之前,莫宁知是有过犹豫的,接受周穗音要比接受周曜铮容易得多,但要他改口叫妈,莫宁知叫不出口,他无法忘记自己的母亲,因此在两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既表明立场,又能让周穗音知道他的决心。


    事情果然如莫宁知想象的一样,改口之后,周穗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松了口气,好像桎梏了她很久的枷锁陡然散开,看过来的眼神里充满愧疚和感激。


    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莫宁知平稳驾驶着汽车,知道自己很长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跟周曜铮发生了什么?”耳旁忽然传来一声问。


    莫庭州没有任何铺垫,直白又突兀地抛出了问题,莫宁知下意识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反应有点奇怪。”莫庭州说:“你改口叫哥,按理说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但是他表情怎么有点复杂。”


    莫宁知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可能是情绪复杂吧。”


    莫庭州轻笑:“那他也太复杂了,就像是追求、期待了很久的事情忽然落空,走投无路了一样,这种眼神我之前在破产老板脸上看到过。”


    “……”莫宁知从没想过老头也能这么毒辣。


    “爸,你看得够仔细的。”


    “那是当然,什么事情你老爸一打眼就知道真假。”莫庭州说着,看向他:“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也能看出来。”


    莫宁知心说你就吹吧。


    跟秦为晋确定关系这么久,你不也没发现吗。


    “而且真是怪了,你改了口,你周姨好像也没什么表示……”得不到答案莫庭州小声絮叨了一句,听得莫宁知心尖直跳。


    “爸,我开车呢。”莫宁知转移话题:“你就非要聊周曜铮吗?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你你你你你你行了吧。”莫庭州笑骂:“臭小子,这种醋也吃,我是你亲爸,世界上还有谁比我跟你更亲吗。”


    “那可不一定。”莫宁知小声嘀咕。


    “……”莫庭州咬牙道:“你要不是在开车,爸就揍你了。”


    “那我停车你随便打?”莫宁知拖长了声音说:“正好我还顺便带着满脸包去见我妈,你看她晚上给不给你托梦。”


    “你……”莫庭州瞪大了眼,两秒后,忽然咧开嘴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容还十分有感染力,惹得莫宁知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很快到了郊外,莫宁知买了束母亲喜欢的紫夕雾,莫庭州拎着果篮食品,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了墓地深处。


    莫宁知拿出毛巾仔细擦拭墓碑上的灰尘,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眼里似乎还有温度。


    莫庭州蹲在一边拔长出来的小草,墓碑前,上次带来的相框还立在一角,照片里是一家三口。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有点感慨。”莫庭州说。


    莫宁知等了一下,问:“感慨什么?”


    “你小时候多乖啊,怎么现在……”


    莫宁知停下动作看过来,莫庭州轻咳一声,改口:“……现在也乖,就是没小时候可爱,你看看这照片,小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多可爱。”


    莫宁知把毛巾丢进垃圾袋里,在墓碑边席地而坐,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朝阳里渐渐清晰:“人都是会长大的。”


    “你妈要听到你说这种酸溜溜的话,肯定会笑。”


    莫宁知啧了一声,扭脸说:“那她知道你生病住院还还生气呢。”


    “……”莫庭州哑然了一会儿:“我们俩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莫宁知:“你先动的手。”


    “……”


    “宁知。”莫庭州忽然认真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家里住?”


    “……”


    父子俩一左一右靠在墓碑上,莫宁知余光里能看到老头期待地目光落在他脸上。


    如果没有昨天的意外,或许他一时心软,就真的搬回去了,但现在,那地方不适合他待。


    “爸,我工作忙,一个人住也习惯了。”莫宁知说:“再说吧。”


    “再说个屁,一家人哪有两地分居的,何况你也没结婚。”莫庭州说:“住家里不比外面好啊,至少不用发愁怎么吃饭了。”


    “我自己住也不用发愁吃饭。”自从秦为晋住了进来,他就没怎么进过厨房。


    “看到了没有。”莫庭州扭头告状:“你儿子就是这么犟!”


    两人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小时。莫宁知和老头每年的节日都常来,又都不喜欢说些煽情的话,就坐在墓碑前闲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既可以联络感情,也能让母亲知道他们的近况。


    两个小时后,他们一起离开墓园。


    莫宁知原本打算先把老头送回家,没想到一出墓园,莫家的司机就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我还有事,就不用你送了。”莫庭州招了招手,司机立马送过来一个文件袋,“你既然不愿意回家,我也不强迫你,但当爸爸的不能没有表示。”


    莫宁知拆开文件袋看了一眼,发现是本房产证。


    “你住的那间房我已经买下了,以后就别傻傻的付房租了,产权在你名下,以后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莫宁知没什么犹豫就收下了,“还有吗?”


    莫庭州惊讶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意外他也会主动开口要东西:“你还想要什么?”


    莫宁知哦了一声,小声说:“我最近没什么钱……”


    莫庭州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跟他撒娇的莫宁知,心软得很,立马掏出了副卡,“给,够不够?”


    “换一张。”莫宁知居然很嫌弃。


    “你知道这张卡没有限额的吧。”莫庭州怀疑道。


    “不限额有什么用,我花的每一笔钱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没意思,你换一张。”


    莫庭州啧了一声:“你换其他卡我就不知道了?”


    好像也是,莫宁知收回手:“那我不要了。”


    “……”


    “给给给给给给!”莫庭州把卡塞过去:“只要不违法犯罪,我保证不查你明细,行了吧。”


    “说到做到啊。”莫宁知这才接过。


    “我让小张送你回去,到家给我个信息。”莫庭州还像莫宁知小时候一样叮嘱。


    “知道了。”


    ……


    莫宁知揣着卡里的巨资回到了家,一打开门他就四处看:“晋哥?”


    秦为晋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在这里。”


    莫宁知换了鞋跑过去,发现秦为晋正在阳台晾衣服,他身上的衣服很薄,被外边的阳光一扫,清透得露出腰腹间的线条,好看的很。


    莫宁知倚在门边啧啧:“顶级男色。”


    秦为晋刚好晾完衣服,放下杆子走过来,“看够了吗。”


    “没有。”莫宁知笑眯眯的。


    他仰脸缓慢的笑,像只慵懒晒太阳的猫,秦为晋没忍住,低头想要亲他,却被莫宁知抬手抵住。


    秦为晋挑了挑眉。


    莫宁知说:“别亲,我刚吃了车厘子。”


    这种名贵水果也是秦为晋的过敏源之一,他皱了皱眉,“下次不要吃了。”


    莫宁知抿唇轻笑。


    秦为晋走进屋里,莫宁知就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你今天一直在家吗?”


    秦为晋:“对。”


    莫宁知亦步亦趋:“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为晋想也不想就说:“大概十一点。”


    莫宁知在他身后探头:“你不问问我这两天还干什么了吗?”


    秦为晋抬手把他的脑袋摁回去:“我很想你。”


    莫宁知满意了,凑上去亲了亲秦为晋。


    秦为晋很懵地问:“你不是吃了……”


    “骗你的。”莫宁知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上当了吧。”


    “……”


    第56章 悦己者容


    意识到被骗了,秦为晋有些气笑,搂过喋喋不休的人,缓缓低下头,“怎么就这么高兴。”


    莫宁知仰起脸,正要主动凑上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推开了秦为晋。


    秦为晋:“……?”


    莫宁知后撤两步,伸长了脖子看浴室里的镜子,“晋哥,我晒黑了吗?”


    “……”


    秦为晋:“你就想问这个?”


    “啊。”莫宁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爸和周姨都说我黑了……好像是黑了点。”


    说完他又回头捧着秦为晋的脸左右端详了片刻:“不公平啊,你好像没怎么晒黑。”


    秦为晋任他捧着脸,“那应该是钰钰的功劳。”


    莫宁知:“嗯?”


    仔细一想,秦为晋每次开拍前和下戏后,张钰钰都会捧着一堆瓶瓶罐罐,给秦为晋来个全面护肤,莫宁知一直以为这是男明星的普遍保养,没想到还能防晒。


    “东西还有吗。”莫宁知说:“我也想用点。”


    经过张钰钰的健康认证,再有秦为晋的亲身试用,这东西的质量简直太有保障。


    秦为晋忍笑:“你不黑。”


    莫宁知盯着他的脸,幽幽道:“比你黑。”


    秦为晋觉得他认真讨要东西的样子很好玩,捏了捏他的侧脸,“我房间还有两套,在衣帽间的柜子里,自己去拿。”


    “行。”


    莫宁知没走两步又跑回来,踮起脚亲了亲他,“谢谢秦老师。”


    三番两次地一亲即分,简直过分,秦为晋抬手想捞人,结果莫宁知跑得太快,他捞了个空。


    莫宁知冲进秦为晋的衣帽间一顿胡乱捯饬,也不知道步骤对没对,他弄完出来的时候,秦为晋正挂了电话,“待会儿詹临舟要过来。”


    莫宁知看着他的脸色:“是好消息?”


    “嗯。”秦为晋缓缓一笑:“他电话里没说,但应该是今年的金煜奖入围名单出来了。”


    这个时间点也确实该公布名单了,金煜奖是国内普遍认知度极高的奖项,以学术评判为主要标准,评选过程强调专业性和公正性。


    评委由电影界各领域的专家组成,他们依据影片的艺术质量、创作水平、表演技巧等多个维度进行评审,获得金煜奖是一个演员职业生涯中的重大荣誉,意味着其在表演、导演、编剧、摄影等方面的专业能力得到了业内专家的高度认可。


    如果秦为晋能在这次的颁奖典礼上获得奖杯,不仅是对他演技的最高褒奖,还能极大提升在娱乐圈的地位和声誉。


    “好事啊。”莫宁知想了想,说,“这可是演艺界的珠穆朗玛峰,之前的几个奖是肯定你在某个阶段的出色表现,可金煜奖考量的是全方位的能力,从演技到艺术修养,从人气到行业影响力,缺一不可!”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意动,声音拔高了一些:“要是能拿到金煜奖,那可就是真正的大满贯,以后在演艺圈走路都能带风,说话都更有底气了!”


    秦为晋一笑:“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这是与有荣焉。”莫宁知看看日期:“从入围名单公布到正式颁奖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我们还有时间好好准备。”


    秦为晋非常喜欢他喋喋不休、爱屋及乌的样子,这会儿莫宁知距离他不远,也没什么防备,秦为晋就伸过手,把人捞过来。


    莫宁知正说着话呢,就被秦为晋拉得踉跄了一下,扑到了沙发上,他手忙脚乱地撑住靠背,身子弓起,两腿岔开半跪在沙发上。


    他没留意这个姿势的亲密,满脑子都是控诉秦为晋的念头:“你力气太大了,我差点撞着你。”


    秦为晋原本就是想着把人拉到怀里,现在这个姿势也没差,他勾住莫宁知的后颈,轻轻压下来,顺势抬起脸,他们在沙发上亲吻。


    一直吻到莫宁知撑不住沙发,手软得栽下来,被秦为晋就势抱住,手指顺着莫宁知的脊柱抚了抚。


    莫宁知很喜欢这种程度的亲昵,他脸埋在秦为晋颈侧,轻轻闻着秦为晋身上跟他同款却又更加好闻的香气,感觉莫名地舒服,所以即使秦为晋摸得他后背有点痒,他也猫着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为晋揉了揉他的脑袋:“睡着了?”


    莫宁知睁开眼睛:“有点。”


    这姿势太舒服了,他差点把秦为晋当床睡了过去。


    秦为晋声音压低了些:“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莫宁知翻身倒在一边,“待会儿詹经纪就来了。”


    说好了要来商量工作,他这个主人却躲在房间里睡觉不露面,不合适。何况他也听听,秦为晋是哪部剧入围了。


    半个小时后,詹临舟终于风尘仆仆地找上门来,还带了节礼,秦为晋没多客套,把人带到客厅就直接问了:“金煜奖入围名单出来了?”


    “够敏锐的啊。”詹临舟说:“这次评选提前了两个多月,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莫宁知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果盘,又倒了几杯水,然后在秦为晋身边坐下。


    詹临舟透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们的坐姿,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俩人全身都有着相同的气质,说不出的和谐亲近。


    “说吧,别卖关子了。”秦为晋轻轻敲了敲桌面。


    詹临舟这才慢条斯理道:“确实是好消息,我们收到了评委会发来的通知,你初选入围了。”


    秦为晋问:“哪部作品?”


    “是三部!入围了三部!”詹临舟嘿嘿一笑,变得兴奋起来:“血河图、断刃无相和灵阙幻世录,没想到吧。”


    “怎么还有灵阙幻世录?那不是前年的作品吗?”莫宁知说。


    他对秦为晋的作品信息如数家珍,前两部是去年上映的,都是电影,而且上映期成绩都很火爆。


    而《灵阙幻世录》则是一年前的民国玄幻电视剧,金煜奖一般只会选择前一年的作品入围。


    詹临舟解释:“前年的金煜奖因为某些原因延后,并没有举办,所以这次的颁奖可以算得上两届合并。”


    莫宁知点了点头,前年的这会儿他还在国外大沙漠里拍日落呢,对国内的娱乐新闻并不关注,不知道也不奇怪。


    詹临舟继续道:“官方微博会在半个小时后公布入围名单,咱们有这么多作品在,今年的金煜奖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就是秦为晋自己也没想到这个结果,他听了一会儿,“你特意来一趟,应该不止是因为这个吧。”


    他太了解詹临舟了,如果只是报喜,他只会在微信群里刷屏,吆喝着小郭张钰钰等人当气氛组,嗨上一个小时后发几个红包了事。


    毕竟提名只是入围,最后得不得奖还不知道呢。


    果然,下一秒就听詹临舟说:“确实还有件事,关于颁奖典礼的礼服。”


    秦为晋说:“一般不都是品牌方赞助么?”


    “没错,珠宝手表什么的我已经选好了,就是衣服有点难选,Vespera那边倒是送来几套高定,只是他们更希望你穿那套‘祭司’。”


    秦为晋似乎看了莫宁知一眼,“祭司的口碑有点偏,不适合这种场合。”


    詹临舟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莫宁知忽然问:“祭司的口碑怎么了?”


    他是真的好奇,但没想到这么一问完,身边两个人都一起转头看了过来,神情还非常古怪。莫宁知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内容。


    詹临舟问:“你是真的不知道?”


    莫宁知一头雾水:“我应该……知道?”


    秦为晋偏头,嘴角动了动。


    詹临舟叹了口气说:“托你的福,祭司都快被打上黄色标签了,颁奖典礼这种正式的场合,肯定不能穿。”


    莫宁知:“……”


    忘了这一茬。


    担心被詹临舟看出点什么,莫宁知转到一边不说话了。


    他们聊了一个小时才得出结论,詹临舟先把高定存放在工作室里,秦为晋抽时间回去亲自定。由于侯导安排的拍摄时间比较紧凑,秦为晋只能牺牲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也就是明天回去试装。


    莫宁知翻看了詹临舟带来的时装图片,娱乐圈里的事他不能事无巨细,但对这类知名的品牌服装还是很有心得的。


    周穗音每个季度都要购入新款服装,家里有整整几个柜子的高定,还按照季度和颜色分门别类地排好,莫宁知也算见过了大世面的。


    “Vespera果然看重你,送来的五套有两套是非卖品,还有两套是为你私人定制的款式,都是极致工艺和顶级面料。”莫宁知说。


    秦为晋送完詹临舟回来,就听见他一声叹,“你喜欢?”


    莫宁知摇了摇头:“我对穿西装没有什么兴趣。”但他喜欢看秦为晋穿。


    不仅喜欢看,还喜欢拍。


    秦为晋回想了一下他穿西装的样子,宴会厅里容色清隽的年轻人渐渐清晰起来,秦为晋眉目渐深,喉结也缓缓滑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凑过去亲了亲自己的男朋友。


    莫宁知莫名其妙又被亲了一下,“干什么?”


    “不能亲?”秦为晋又低头碰了他一下。


    莫宁知被亲得一懵,反正这会儿家里没人,他干脆抬手勾住秦为晋的脖子,“我们这样,算不算潜规则?”


    秦为晋挑了挑眉:“算吧。”


    莫宁知一笑。


    “我现在住你的,吃你的,喝你的,怎么也算半个包养。”秦为晋说。


    莫宁知:“……”


    以往提起这个话题,莫宁知都会很回避,好像偷偷摸摸做下的坏事被人发现,面上还有几分尴尬。但现在,秦为晋刚刚旧事重提,就见莫宁知淡淡地挑了挑眉,表情有点复杂。


    秦为晋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莫宁知神秘地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我今天刚从我爸那要了张卡。”


    要包养一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也不是不可以。


    秦为晋一看那张卡的样式就知道里面大概有多少钱,他把莫宁知的手按了回去,“我很好养的,用不着这么多。”


    “也不是全都要给你。”莫宁知说:“比起这个,我更想用我自己的钱养你。”


    秦为晋意识到什么:“打算辞职了?”


    莫宁知沉吟了两秒,“具体的还没想好,等颁奖典礼之后再说吧。”


    秦为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莫宁知有想做的事情他很高兴,男朋友在摄影一途太优秀了,做个小助理未免屈才。


    时间转眼即逝,莫宁知在家里跟秦为晋二人世界时,金煜奖官方公布了入围名单,各个艺人的名字争相被提起,很快刷新出了各种热搜。


    而在鲜有人留意的角落,一则关于秦为晋的恋情实锤缓缓跃入公众的视野。


    第57章 恋情曝光


    官方发布入围名单后,工作室全员都警惕了起来,颁奖大会前夕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刻,一点小绯闻都足以让人与奖项彻底失之交臂。


    因为秦为晋好沟通、擅管理,极其省心的缘故,詹临舟以往都是国内国外到处飞,重心都放在工作室的盈利上,自从确定入围后,詹临舟就推了其他出差,借调许航星代替处理外围工作,他自己则长期驻扎在总部指点江山。


    侯倾得知喜讯,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给秦为晋空出更多时间准备迎接典礼。


    只是意外总是来得比什么都快,三天后,在娱乐圈最轰动的时刻,一则秦为晋的恋情绯闻引爆了网络,半小时就登顶了热搜,还不止一个词条。


    #秦为晋恋情实锤!#


    #惊!顶流的同性恋人竟是他!#


    #内部人士爆料,秦为晋恋情另一方竟是有妇之夫!#


    #顶流艺人秦为晋深夜与同性·爱人医院拥吻#


    #秦为晋西北拍戏与恋人携手同游!#


    敏感时期,秦为晋的恋情绯闻以一种无法遏制的势头迅速席卷了各大媒体。


    一时间,工作室门口挤满了想要采访的记者和急于获得真相的粉丝群体,连剧组和Vespera总部也打来电话询问,詹临舟头都急大了几圈。


    仅仅是捕风捉影的谣传也就罢了,偏偏还有图有真相,几家媒体同时爆出了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秦为晋。


    当事人之一的莫宁知反而逃过一劫。


    或许是偷拍人技术不怎么好,光拍到了秦为晋的脸,莫宁知则只有一个背影。


    【哟,和有妇之夫传绯闻,这下人设崩了吧】


    【哈哈,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和有妇之夫搞到一起,彻底暴露本性了,活该被骂!】


    【我追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当榜样,现在爆出和有妇之夫的绯闻,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都喂了狗,太失望了!】


    【我为他打榜、做数据、买周边,付出了那么多,现在他传出和有妇之夫的绯闻,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真的接受不了】


    【一直相信他的人品,可这绯闻一出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怎么能这么伤害我们粉丝的心啊】


    【原本以为他会专注事业,给我们带来更多好作品,结果闹出这种绯闻,真的让我太难受了,感觉自己的青春错付了】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结果私下里这么龌龊,和有妇之夫搞绯闻,也不怕遭报应】


    【以为自己有点流量就了不起了,和有妇之夫搞在一起,道德败坏,这种人不配在娱乐圈待下去】


    【话说这么久了,绯闻对方的“有妇之夫”到底是谁?扒出来了吗?干出这种垃圾事,真同情他老婆!】


    【回楼上,在扒了,应该快了】


    ……


    莫宁知关闭微博,企鹅群里原本更名为“有病”的黑粉群再次活跃起来,群名被改为“qwj滚出娱乐圈!”,内部聊天记录刷新如飞。


    莫宁知屏蔽了群聊,也不再上微博。


    “这几家媒体同时爆料,肯定没这么简单。”紧急公关会议上,詹临舟黑着脸拍桌:“公关怎么做的,没有提前拦下吗。”


    公关负责人小心地开口:“我们在爆料之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这几家媒体也不是主流,体量太小,所以被忽略了,没想到他们会握着这么大的新闻,还在典礼前夕爆了出来,就是冲着晋哥来的。”


    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詹临舟抹了抹脸,强行清醒:“联系对方负责人了吗?”


    “公关部第一时间就尝试了联系,但对方拒绝删帖,热搜出来以后,删帖也无济于事了。”公关负责人道:“詹哥……咱们是不是得罪人了,对方下手又快又狠,一点活路没留啊。”


    “行了,现在联系爆料媒体也没用了,先稳定粉丝群体,别还没撑到澄清,粉丝先跑光了。”詹临舟心力交瘁,“都出去吧,我和为晋好好聊聊……莫宁知,你也跟我来。”


    秦为晋并没有参加这次的会议,照片爆出来后,连工作室内部人员都开始犯嘀咕,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插足了人家家庭。


    秦为晋干脆就不露面了,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待了一天。


    “说吧。”一进屋,詹临舟就把平板扔桌上,屏幕上正是一张偷拍照。


    光线昏暗的安全通道口,一高一矮两个男生距离很近地靠在一起,脸贴着脸,隐约的灯光照出秦为晋的一半侧脸,虽然不甚清晰,但那一身穿着早就在机场露过面,秦为晋没法解释。


    “是不是你们俩。”詹临舟没好气道。


    莫宁知眉毛皱着,正要说话,秦为晋抢先开口:“是我。”


    “你疯了?”詹临舟气得脸色漆黑:“现在是什么时期,你们俩就敢这么胡来?”


    莫宁知心底被愧疚填满,如果他没有一时激动扑了过去,或许就不会被拍,这样的关键时刻,他或许会害得秦为晋在典礼上陪跑。


    “现在是提倡自由恋爱,但你们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间被爆出来……”詹临舟头疼道:“现在怎么办,你们俩有头绪吗?”


    他说是询问解决办法,实则一双眼睛死死盯在秦为晋脸上,满眼写着“你要是敢说公开恋情我就死在你面前”的癫狂决绝。


    莫宁知抢先开口:“交给我吧。”


    詹临舟狐疑道:“你?”


    秦为晋道:“别信他的话,工作室早就做好了应对我恋情危机的策划,虽然跟设想有些出入,但不至于黔驴技穷。”


    莫宁知说:“事是我惹出来的,也应该我来解决。”


    詹临舟一拍桌道:“好,还算有担当,那这件事交给你了。”


    秦为晋眉毛皱得很紧,“你……”


    “你什么你,闭麦吧。”詹临舟一声大喝把秦为晋堵了回去,看着莫宁知走出休息室,们也关上了,詹临舟才说:“这些照片你还看不出问题吗?当事人有两个,却只拍到了你的脸,别跟我说你没怀疑过是莫宁知家里人动的手?”


    詹临舟虽然放任秦为晋谈恋爱,但该查的人一点没落,看到莫宁知身份背景信息的时候,他着实惊了一跳。


    这份沉甸甸的身家背景,差点闪瞎人的眼。


    秦为晋毫不惊讶,“他并不知情。”


    “鬼知道。”詹临舟翻了个白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去解决,咱们别插手,万一牵扯出什么豪门秘辛呢。”


    秦为晋视线平直地落在照片上,停顿了片刻,什么也没说,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詹临舟:“干什么去?”


    “帮忙。”秦为晋头也没回:“我也是当事人。”


    祸是一起闯的,没道理一个人承担。


    “……”


    ……


    然而莫宁知并不需要帮忙,他不是傻子,网络上那几张很有针对性的照片一爆出来,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让黎砚暗中帮忙调查。


    离开休息室后,黎砚恰巧打来了电话,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宁知,我要是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莫宁知:“查到了?”


    “是费了点功夫,但只要肯花钱,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就是查到的人有点棘手……”黎砚小心翼翼,就差把“我弄不过他”写在声音里了。


    黎砚跟莫宁知交好,自诩是世界第一好兄弟,但凡想下黑手暗算莫宁知的人,都被他雄赳赳地叫嚣着处理了,这还是第一次,莫宁知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犹疑。


    放眼所有家族,能让黎砚叹一句无可奈何的人不算多,莫宁知早就心有怀疑,这下算是得到了验证。


    “是周曜铮?”


    黎砚大惊:“你怎么知道?!”


    “现在知道了。”莫宁知挂断了电话,脸色沉郁,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楼打车离开。


    秦为晋晚了几秒,出来时连莫宁知的的背影都没看到。


    现在是工作日,周曜铮肯定在公司,莫宁知气疯了,顾不上影响,单枪匹马进了公司。


    “莫先生,您怎么来了。”


    公司前台认识莫宁知,见他脸色不善,根本不敢让他上楼。


    “周曜铮在上面吗。”


    “抱歉莫先生,周总现在有个会,不方便见客,不如我先带您去休息室……”


    前台话还没说完,莫宁知就绕开她,丢下一句“我自己找”就进了电梯。


    莫家两兄弟不合,整个公司早有传言,前台见势不好,立马给周曜铮的助理打了电话。


    于是当莫宁知来到顶层,恰好遇上散会的人流,他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对布局有些陌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


    “莫先生,您好,我是周总的助理。”一名年轻男性拦住他,“周总现在在忙,董事长说让您先回家,有事好好说。”


    莫宁知冷冷地睨他一眼,“周曜铮告状倒是快。”


    助理平静地侧身,把路往休息室引:“莫先生,请。”


    莫宁知目光一动,落在助理身后的某间办公室。一名女性职员抱着文件夹,轻轻敲了敲门,门里很轻地传出一声“进来”。


    这声音虽小,却再熟悉不过了,莫宁知推开拦路的助理,大步闯了进去。


    办公室门在墙壁上砸出巨大的响动,女职员吓了一跳,周曜铮抬头看见莫宁知,丝毫没有意外,淡淡地放下笔。


    男助理姗姗来迟:“抱歉周总,我没拦住。”


    “没事。”周曜铮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女职员,“你先出去吧,我们有点私事要聊。给秘书处放两小时假,我请大家吃下午茶。”


    “明白了。”


    周曜铮这才起身,关上门,“喝茶还是水。”


    莫宁知没有半点要叙旧闲聊的意思,开门见山:“网上的事是你做的吧,你想要什么?”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只是想让你主动来找我。”周曜铮说着,走到水台边,自顾自道:“我问得多余了,你不爱饮料不爱酒,那就喝水吧,我这里冰块不错。”


    莫宁知简直讨厌死了他这副不管什么时候都假装淡定的模样,在周曜铮把水递过来的瞬间,他冷着脸拂开。


    玻璃杯在上好的瓷砖上碎裂,周曜铮怔了怔,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是秦为晋让你来的吧?”


    他哼笑了一声,“连这种事情都不管,他果然只是在利用你。”


    “你还有脸说。”莫宁知压了一路的脾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宣泄的口子,他握起拳头,毫不留情地给了周曜铮一拳。


    气急败坏地把人摁在墙上,周曜铮昂贵的手工西装在他手中变形,“你怎么敢算计我!”


    周曜铮任他把自己压在墙面,垂眸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你,宁知,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第58章 认领澄清


    莫宁知并不想听周曜铮说什么屁话,这人嘴角挨了一拳也挡不住他胡说八道,兜里手机响起,莫宁知拿出来一看,是秦为晋。


    周曜铮也看到了,他低笑一声:“怎么不接。”


    莫宁知扫他一眼,松开了手:“要是还想挨揍就继续嘴贱。”


    周曜铮整理着被捏皱的衣领,抬头时发现办公室一侧玻璃落地窗还没拉上窗帘,虽然外面的办公区已经被清空了,他还是缓步走过去开了防窥模式。


    他放下遥控器,轻声说:“我以为你会问我一些问题。”


    莫宁知:“我没什么想问的。”


    周曜铮一愣:“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和秦为晋的关系?”


    “不奇怪,西北停车场你就看到了。”来的路上莫宁知就想清楚了,打了一拳情绪也平复不少,此时异常平静:“还有医院花园,也是你吧。”


    周曜铮不明情绪地笑了一下:“你果然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忽然说:“那天晚上,你醒了吧。”


    莫宁知皱了一下眉。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周曜铮眼底一暗:“果然是这样,所以你改口叫我哥。”


    “我改口不是因为你。”莫宁知说。


    “我知道。”周曜铮表情变了变:“因为我妈,因为莫家,因为公司。”总之不是心底里认可他。


    “可我不想当哥哥。”


    莫宁知冷笑一声,“你当然不是。”


    周曜铮像是被他的话刺到,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变得正常,“你就不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顺利的进入秦为晋的工作室吗?”


    莫宁知想起入职时面试官可疑的表现,脑子里很快有了个猜测,“是你?”


    “当然。”周曜铮说:“我和秦为晋早就认识,他没告诉你吗?”


    莫宁知顿了顿,想起在周曜铮的升职宴上见到过秦为晋,那会儿他曾经疑惑过,以秦为晋的咖位,不应该会接这样热场的商演,现在看来,应该是受邀去的。


    如果秦为晋和周曜铮早就认识,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秦为晋受托照顾他,所以在面试时才一路给他大开绿灯。


    因为和周曜铮早就认识,所以才会以宾客的身份被邀请参加重要宴会。


    可既然早有交情,周曜铮为什么忽然下这么重的手?


    见莫宁知不说话,周曜铮有些得意,“半年前我就在计划让你回家,秦为晋受我所托照顾你,是他食言在先,不仅没有照顾好你,反而跟你……所以这只是我给他的一点教训。”


    “我不需要人照顾。”莫宁知说:“我也不需要什么人替我出头,况且……”


    他顿了顿,“是我先喜欢他的。”


    周曜铮:“……”


    莫宁知彻底没了跟他废话的念头,刚要转身离开,门就被人急切地敲响,门外传来周穗音的声音,“宁知?宁知,你在里面吗?”


    莫宁知手按在门把手上,微微偏头:“今天的事你自己解释,网上的爆料我会解决,再敢插手,我不介意回家告状,这些破事你也不想让我爸知道吧。”


    说完,他拧开门。


    周穗音站在门外,面容急切,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宁知……”


    她一眼就看到莫宁知身后的周曜铮,脸上挨了一拳,嘴角青紫,“你们,没事吧……”


    “周姨。”莫宁知平静道:“我哥在背后算计我男朋友,您能管管他吗。”


    “啊……你……”周穗音整个人又急又懵,不知道是该先震惊周曜铮的算计,还是该先惊讶于莫宁知的性向,最后憋出一句:“我会管的,宁知。”


    “那我就先走了。”


    莫宁知点点头,把公办室留给了这母子俩。


    他刚走出公司,就听到了一声车鸣。车窗微微降下,露出秦为晋的脸。


    莫宁知走过去,上车,“这个时候你怎么敢自己出来,不怕被记者和粉丝们发现吗?”


    秦为晋说:“你不接电话,我担心你出事。”


    莫宁知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为晋踩下油门,向左拨了圈方向盘,“猜的。”


    莫宁知一看他故作冷静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安静了半晌,秦为晋终于忍不住问:“上去这么久,你们聊了什么?”


    莫宁知偏头看了看窗外,平静地说:“怎么,不装了?”


    刹车比预想地来得更早,秦为晋把车临时停靠在路边,眉目急切,“你都知道了。”


    “你指的是什么?”莫宁知问。


    “我和周曜铮的……关系。”


    “知道了。”莫宁知说。


    秦为晋攥紧了方向盘:“那你……”


    “我有一个问题。”莫宁知认真地看他,一双眼睛又沉又静,“你跟我在一起,有周曜铮的原因吗?”


    “当然没有。”秦为晋想也不想就否认,“我和周曜铮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答应帮忙照顾他弟弟,原本只是想在工作室弄个闲职,没想到詹临舟看你简历优秀,直接把你弄到我身边做了助理。”


    “我喜欢你,跟周曜铮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看莫宁知没什么反应,秦为晋有点着急,“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在你给我拍照片之前,我不会骗你,也没有骗过你,你能相信吗。”


    这时,一阵铃声打断了秦为晋的话,莫宁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这件事以后再说,先解决网上的爆料,去这个地址。”


    他把手机凑到秦为晋面前,“我有办法帮你澄清了。”


    秦为晋扫了眼屏幕,微信里,黎砚发来一条定位,距离这里不远,车程仅有半个小时。


    但莫宁知的反应太不同寻常了,秦为晋一颗心没着没落,“不用了。”


    莫宁知愣住:“嗯?”


    “工作室有应急预案,那些话是詹临舟故意说给你听的。”秦为晋说。


    莫宁知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有预料,但他更好奇的是,“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次的绯闻。”


    秦为晋顿了顿,转头看过来。


    他一个眼神,莫宁知就明白了:“你要承认?”


    秦为晋没说话。


    “你疯了?这个时候承认跟自杀有什么区别?”莫宁知急得抓住他的手臂,“你信我,我已经想到办法帮你澄清了,让詹临舟做好后续公关就好,你的人气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秦为晋温声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已经让公关部做了风险预测,绯闻伤不到我。”


    “那也不行。”莫宁知说:“我不同意。”


    见莫宁知表情担忧,不像真的生气,秦为晋松了口气,“你是不是小看我们工作室的公关了。”


    “没有。”


    秦为晋安静等着他的下文。片刻后,莫宁知说,“我不想你被任何人骂,我想你光鲜亮丽、闪闪发光,一点污点都不要有。”


    秦为晋心中一软:“那你的办法是什么?”


    “先去这个地址,黎砚已经在等我们了。”莫宁知说:“到那儿再告诉你。”


    ……


    莫宁知的办法粗暴又简单,虽然拍到了照片,但偷拍毕竟不算清楚,只要有人认领,谁能说照片上的人是秦为晋?


    黎砚选择的地方是一家很安静的私房茶座,这年头喝茶的人少,店里基本没什么人,况且为了谈合作,黎砚直接包下了一层楼,这会儿更是连服务生和茶博士都看不见了。


    “你们来了。”黎砚斜身靠在门口,把两人领进门。


    “人呢?”莫宁知问。


    “最里面的包厢。”黎砚扫了眼跟在莫宁知身后戴着口罩不言不语的秦为晋,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把莫宁知带到了茶室内部。


    两名年轻男性已经等在了茶桌边。


    秦为晋一看这场景就知道莫宁知的打算了,他认识这两人,是在网上小有名气的同性恋人,自确认关系后就一直很高调,在各大平台秀了很久的恩爱,也算半个网红。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不管身形还是身高,都极其接近他和莫宁知。


    今天一天都在忙,莫宁知没有任何想闲聊的意思,开门见山道:“事情黎总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吧?考虑得怎么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矮个子的那个男孩说:“我们想好了,可以合作。”


    莫宁知沉声说:“你们要想清楚,认领了照片,以后产生的任何影响都只能你们两个承担。”


    高个子的男生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网红,关系公开,几张照片而已,我们的主页多的是,对我们构不成影响。”


    矮个子也羞赧一笑:“这些照片还没有我们拍的露骨,何况你们给我们的合作费用那么高,够我俩花一辈子了,就算有什么风险我们也该担。”


    高个子从包里拿出几张纸,“很巧的是,二十天以前,我刚好去那家医院做过体检,病历我也带来了,你们连证据都不需要准备,但就是时间不太对得上,你们……应该能解决的吧。”


    这倒是意外之喜,莫宁知接过来看了看,“那好,没问题就签合同吧,违约金五倍,你们确定一下。”


    俩人没什么犹豫,确认了协议内容后干脆地签了字。


    莫宁知收起合同,给詹临舟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他就急匆匆赶来了,看了眼合同,对秦为晋瞪了瞪眼:“这么多?咱们账上有这么多钱吗?”


    秦为晋扫过那串数字,暗暗记在了心里。


    莫宁知这时走过来,“詹经纪,他们要发微博了,您帮着看看文案?”


    提到正事,詹临舟什么都忘了,转身就走了。秦为晋等着莫宁知走近,垂眸看了半晌,说,“解决了?”


    莫宁知嗯了一声,松口气:“后面的事交给专业公关团队就好,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了。”


    这会儿没什么人,秦为晋伸出手勾了勾莫宁知的手指,“回家吗。”


    莫宁知点了点头。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室,回程的路上,莫宁知看到路边有水果店,叫停了车,下去买了两袋水果。


    秦为晋重新起步,车厢里都是浓郁混杂的果香,这味道太复杂,他轻声问:“买了什么?”


    莫宁知没什么情绪地说:“到家里你就知道了。”


    秦为晋眉毛一跳,觉得莫宁知的反应有点太平淡了,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平静得有点不像他了。


    但犯错的人没有资格提问,秦为晋忍着好奇一路回了家。


    一进家门,莫宁知就一言不发地跑进厨房,水声哗啦啦响了十分钟后,他端出来一盒果盘出来了,手里拿着车厘子和草莓,慢吞吞往嘴里塞。


    秦为晋扫一眼看到果盘里全是他过敏的水果,登时头疼。


    谁说没有秋后算账,这不就来了。


    第59章 抗过敏药


    看到那一盒子扫雷都扫不出的密集炸弹,秦为晋就知道,今天的事没法善了了。


    不管是私下和周曜铮有额外关系,还是打算在澄清绯闻一事上剑走偏锋,都会惹得莫宁知不高兴。


    秦为晋扫了眼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人,没说话,换了鞋后进入房间。


    莫宁知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秦为晋若有所觉,转过头来,只捕捉到莫宁知收回视线的一点动作尾巴。


    他忍住了没笑出声:“我换身衣服再出来。”


    莫宁知心想我管你的,扭头到一边看手机去了。秦为晋不在,他正好看看网上绯闻澄清得怎么样了。他和秦为晋离开时,詹临舟已经把那对小网红带到了更加隐蔽的地方,同时通知公关调整策略,按照秦为晋对公关部地行信任,现在网上肯定是一片腥风血雨。


    微博确实如莫宁知所料,绯闻不是那么容易洗白的。四十分钟前,那对小网红发了条微博,po出带有医院印章的检查单,还有两张双人亲密照,风格和角度都和爆料照片高度相似。


    但这些东西也只能算澄清绯闻前的烟雾弹,粉丝和网友的眼神是雪亮的,你来我往吵得如火如荼。


    【果然澄清了,我们家晋晋一直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干这种事,黑子们可以闭嘴了!】


    【这澄清可信度不高啊,小网红虽然有照片,但要补拍相同角度和风格的画面也不难吧】


    【就这澄清也想糊弄过去?别做梦了,大家一起努努力寻找到证据,一定要把这种扰乱娱乐圈、抹黑演员的搅屎棍锤死!】


    【这种人还想领奖!大家到组委会集体举报他!】


    【说什么照片是其他人,鬼才信呢,你看看这两张照片上的人,有一点相似度吗?秦为晋就是和有妇之夫有一腿,等着被退圈吧!】


    【黑子们不能消停会儿吗?爆料刚出来那会儿叫嚣着要让秦为晋给个说法,现在照片的正主已经自己认领了照片,你们还不乐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哪些人是水军,把水搅浑了你们好摸鱼是吧,我刚粉上秦为晋两个月,还没到死心塌地的地步,可我也要说一句,要是照片真是其他人,秦为晋就真的太无辜了,现在又恰好是大奖典礼前夕,时机这么敏感,你们品,你们细品!】


    【我始终相信,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正主都出来澄清了,这铁证如山啊!某些人还揪着不放,不就是眼红我家晋哥红嘛,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提升提升自己!】


    【这逻辑清晰、事实清楚的不知道大家都在吵什么,照片细节都解释得明明白白,有些黑子居然还在嘴硬,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坐等他们被打脸!】


    【哟呵,这澄清来得这么巧,说不定就是秦为晋团队买通来洗白的。否则就他们那小透明,平时都没啥动静,偏这时候跳出来挨打,指定有猫腻!】


    【你看我像傻子吗@秦为晋@秦为晋工作室】


    【秦为晋工作室发新新贴了,大家快去围观!】


    莫宁知瞥见最后一条,迅速切换了特别关心。


    工作室发文极其简单,没有无病呻吟,也没有拿住黑子们话中的漏洞不放,简单几行字就解释了前因后果。


    ——@秦为晋工作室:针对近期网络上传播的秦为晋与有妇之夫产生恋情的不实绯闻,工作室严正声明,此为毫无事实依据的恶意造谣。照片中的人物已由当事人@Q版箭毒蛙澄清,与秦为晋无关。工作室将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望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这则通告中规中矩,不算出众,也没有过多赘述,点到为止,但这才是詹临舟最聪明的地方。


    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绯闻影响恶劣,过度迎合或解释可能会让事件持续发酵,引发更多无端猜测。


    工作室也没有无端制造话题来转移视线,否则会让网友觉得工作室心虚,且有逃避问题之嫌,可能会引起更多质疑和负面评价,不利于维护秦为晋的个人形象。


    但莫宁知猜测,詹临舟肯定还有后手。


    澄清绯闻很简单,难的是如何让秦为晋在这场飞来横祸中干干净净退出,并更上一层楼。


    毕竟,澄清说到底也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这顶帽子会一直跟着秦为晋,说不准哪一天就会跟着某些事卷土重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摁死。


    莫宁知正看着,身后沙发塌陷了下去,熟悉的气息从后笼罩过来,“在看微博?”


    莫宁知下意识嗯了一声,刚想说话,嘴巴顿了顿,拎起一只大草莓塞进嘴里。


    “好吃吗。”秦为晋问他。


    “还行。”莫宁知转头:“你要不要尝尝。”


    还愿意说话,那就是没到气头上,顶多是有点别扭,秦为晋暗暗想。他看了一眼那盒子里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口福的水果,换了个有吸引力的话题:“你知道詹临舟接下来会怎么做吗?”


    莫宁知愣了一下:“怎么做。”


    秦为晋把他嘴边叼着草莓屁股摘下来,丢进垃圾桶里,“先别吃了吧。”


    莫宁知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凶,自己伸手重新拿了两颗,挑衅似的抬了抬下巴。


    幼稚。


    秦为晋偏了偏头,忍了又忍才没真的笑出声来,“詹临舟比你想的腹黑,既然要走被冤枉的路子,肯定要准备得十全十美。”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


    莫宁知等了几秒,抬头,眼神询问,然后呢?


    “他应该会把我塑造成一个无辜受到网暴的受害者,然后爆出一些之前没有公开的照片。”说到这里,秦为晋语调有点低,“你还是别看了,詹临舟不太会煽情,看完你会觉得尴尬。”


    莫宁知眨了眨眼:“为什么?”


    秦为晋抿了抿唇,眉心微微皱了起来,莫宁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好像无从谈起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莫宁知没催促,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秦为晋终于缓缓开口:“他会写抒情小作文。”


    莫宁知:“???”


    见秦为晋实在说不出口,莫宁知自己在手上搜了搜,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他一直是这个风格?”


    秦为晋道:“差不多吧,他说这样比较有效。”


    “效果是有的,脸皮也是厚的。”莫宁知吐槽:“还好他用的是自己的微博。”


    见莫宁知情绪稳定下来,甚至还勾着嘴唇笑了笑,秦为晋缓缓松了口气,从后搂住他,“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啊。”莫宁知说。


    秦为晋指指桌面:“那你买这些?”


    “我爱吃啊。”


    秦为晋挑了挑眉:“好吧,你说了算。”


    莫宁知想了想,低着头,抓着他的手指握在手里开开合合:“你跟周曜铮的事就算了,你的人际关系圈我不会干涉。”


    秦为晋看他的表情,猜测他还有话没说完,安静地等着,“嗯。”


    “那……看在我这么通情达理的份上,以后我要是犯了什么错,你也不能计较。”莫宁知说。


    秦为晋瞥他:“你的燕国地图是我见过最短的。”


    莫宁知:“……”


    他抬眼:“答应吗?”


    秦为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头,“好。”


    “真的?什么事都可以?不可以反悔。”莫宁知眉眼都好像一瞬间亮了起来,更刚才截然相反。


    秦为晋意识到什么:“你别告诉我,你闹这出就是为了拿个免死金牌?你这是瞒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坏事?”


    莫宁知:“……没有。”


    秦为晋不咸不淡地盯住他:“那就是有。”


    莫宁知:“……”


    “说说吧,我不生气。”


    有那么一瞬间,莫宁知几乎要把自己当过黑粉的事全盘托出,但仅剩的理智让他生生刹住了车,“真没有。”


    秦为晋见他不说,也没继续逼问,反正以后也总会知道的,他低头,亲了亲莫宁知水润地嘴唇,“那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莫宁知被亲得一懵,片刻才瞪着眼回过神来,推开了秦为晋:“你不要命了?我吃了会让你过敏的水果!”


    他站起身来,“家里好像没有这方面的药,我去楼下买。”


    秦为晋拉住他:“不用。”


    “怎么不用,你过敏这么严重,我吃了这么多,你会死的!”


    秦为晋淡淡说:“我吃了抗过敏药。”


    “……”


    莫宁知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就……你回房间换衣服那一小会儿?”


    “嗯。”


    你还有脸嗯。


    莫宁知刚才急得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那也不行,谁知道那药有用没用,万一待会儿你……”


    “试试就知道了。”秦为晋偏头又亲了他一下。靠近卧室的这只沙发是当初莫宁知随便买的,很小,两个成年男性挤进来,腿挨着腿,手一抬随便就能给旁边人一肘击。


    秦为晋握着他的肩膀,前面是体温偏高的人,身后是退无可退的柔软沙发,莫宁知仰着脸放空了一会儿,就在他头皮发麻的时候,秦为晋松开了他。


    “有反应吗。”过了不知多久,秦为晋才缓缓放开他,呼吸有些沉地问。


    莫宁知下意识地曲起腿:“没有。”


    “那我们继续。”


    好一会儿后,莫宁知才反应过来,秦为晋问的应该是他脸上有没有过敏性的红疹,而他下意识地以为……


    刚这么一分心,秦为晋就好像发现了,捏着下巴更深地吻他,莫宁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直到一声“滴滴”声响起。


    莫宁知有点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什么,等想起这是防盗门解锁的音效,微微推开秦为晋,扭头看过去时。


    黎砚和莫庭州一脸震惊地站在玄关。


    莫宁知:“……”


    噗通。


    黎砚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第60章 黑群见光


    莫宁知眨了眨眼,好半晌才从懵逼中清醒过来,连忙推开了秦为晋,起身尴尬地整理衣服。


    莫庭州和黎砚几乎凝固在玄关,进门是什么姿势,现在就还是什么姿势,像被按住了定格键的尖叫鸡,一动不敢动。


    最后还是莫老头先反应过来,“你……你们……哎呀,这这成什么体统!”


    老头子不知是惊还是气的,语不成调,立马转过身去,情绪不稳定:“你们俩赶紧收拾好,我待会儿再来。”


    黎砚也一脸懵逼地跟着转身,车钥匙都忘了捡。


    就在老头手按上门把手的瞬间,莫宁知开了口,声音很轻:“不用,我们也没干什么。”


    莫庭州唰的回头:“你还想干什么!”


    得知莫宁知声势浩大地去公司闹了一通,还打了周曜铮一拳,他原以为这两兄弟又产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正急得不行,幸好周穗音及时回家,并说明这次是周曜铮的错,莫宁知是气不过才动的手。


    老头转念一想,莫宁知混是混了点,但还算有底线,没事不会去cos什么歇斯底里的角色,这才放下心来,又担心儿子受了什么委屈,想来家里看看,运气好,还在楼下偶遇了黎砚,叔侄俩一边闲聊一边开门,谁想到能看到这么一出大戏。


    那张经常出现在荧幕上的男人,正压着他儿子在沙发上亲吻。


    莫庭州眼前立即就黑了。


    秦为晋倒是不尴尬,立即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叫了声“叔叔”。


    只是叔叔并不打算给个好脸色,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然后换来儿子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莫庭州:“……”


    “你们怎么来了。”莫宁知问。


    听听这是什么话,老子来儿子的家里,还要受一番盘问么。莫庭州心底絮絮叨叨,面上道:“哦,没什么事。”


    莫庭州眼神一落,觉得那沙发实在是小,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肩膀靠着肩膀,拍结婚照都没有近的,不禁有些牙疼。


    “那什么,你叫秦……”


    “秦为晋。”莫宁知慢吞吞道。


    “没问你。”


    莫宁知就不说话了。


    很少见到儿子这么柔软的一面,莫庭州立刻感觉自己重振了父亲的威严,他狠狠瞪了莫宁知一眼,视线转向秦为晋:“你,跟我来。”


    莫宁知一听就竖起耳朵:“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莫老头一见儿子还想袒护秦为晋,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都跟你……那样了?我还不能跟人聊聊?小王八蛋,你难不成是要把人带回家了才临时通知我不成?”


    事实上,莫宁知确实没这么想过。


    但要让他对莫家人公开自己和秦为晋的关系,他也做不到。所以,他如果有幸能和秦为晋走到最后,公开时也只能给莫庭州一个惊喜了。


    秦为晋倒是自然:“当然可以,莫叔叔请。”


    莫宁知还想说什么,秦为晋已经站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好像把他一根根支楞起来的反骨揉了回去,“别担心,这是迟早的事。”


    莫庭州和秦为晋一走,整个客厅就好像空了大半,莫宁知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眼神一直忍不住地往阳台飘。


    但莫庭州和秦为晋不约而同地背对着他,靠在栏杆边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氛围看起来还算平和,至少没有起什么冲突。


    莫宁知收回视线,不期然对上黎砚的眼睛。


    “……”


    “……”


    两人一阵沉默,片刻后,黎砚似嘶了一口气:“咳咳,我回来,是因为我本来就暂住在你家里。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那什么,我前两天就想跟你说来着,我已经重新买了房,这两天,不,我今天就会搬出去。”


    莫宁知不咸不淡地说:“随你。”


    黎砚看了看阳台,都不用怎么观察就能发现莫宁知的视线总往那边飘。他咬了咬嘴唇,有点难以置信。


    他们这群人里,莫宁知从小就长得好,脾气也是一群人中最大的,不少人猜过,他这样的脾气性格,要配上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制得住。


    没想到最后一个姑娘没看到,倒是便宜了秦为晋。


    可是不对啊。


    以前也没听说莫宁知有这方面倾向啊。


    黎砚难受得胡思乱想,终于抓到一个可能,脸色变了变,“那个,宁知啊。”


    莫宁知视线从阳台转回来,“嗯?”


    “以前……”黎砚咳咳两声,似乎有些不自然,片刻后才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染上这方面的,都是兄弟,我以前不太注意形象,你也知道我性格大大咧咧……”


    莫宁知心思全在阳台上,没心情听他胡扯:“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砚使劲吞咽了一下,艰难地说:“我以前没留意,还穿着裤衩在你面前晃过,你对我……”


    说着,他撑着沙发往后靠了一点:“没什么想法吧?”


    “………………”


    莫宁知脸色漆黑:“你是不是有病?”


    黎砚松了口气,感觉卡着自己脖子的那股窒息都淡了不少,舒展着四肢伸展在沙发上,“那就好,那就好,不喜欢我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是我影响了你呢……”


    莫宁知表情更难看了,“滚。”


    黎砚放下了心,整个人都轻松多了,看了阳台一眼,“莫叔肯定不会同意,嘶,厉害还是你厉害,咱们这些人还挣扎在家长催婚的黑暗里,你倒好,直接从根本上绝了你爸的心思。”


    莫宁知刚想说点什么,就听阳台边传来开门的声音,顿时所有注意力都被勾了过去。


    “聊得怎么样?”


    莫老头吹胡子瞪眼:“不怎么样。”


    莫宁知打量了秦为晋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我爸没为难你吧。”


    莫庭州:“……”


    秦为晋温声道:“当然没有,叔叔挺和善的。”


    莫庭州:“……”


    和善个屁。


    这小子比他儿子还难缠,软硬不吃。


    总之都是混球。


    见那两人又黏糊在了一起,莫庭州没事找事地咳嗽了一声。


    “干什么。”


    莫宁知太清楚老头来干什么了,沉默了几秒,主动说:“打人是我不对,我可以赔偿。”


    莫庭州立即道:“一家人讲什么赔偿,你周姨这段时间打算送你哥出国,离开了也好,你们俩的矛盾我看是没完了。”


    莫宁知垂了垂眸:“那公司呢?”


    周曜铮走了,公司谁管?他没兴趣,老头身体不好,一时间也想不到还能交给谁。


    “我这身体眼看是不能劳碌了,你也指望不上。”莫庭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莫宁知一眼,“上个月,我已经从港城挖了个cfo,周曜铮回来之前,公司交给他管理,你爸我退居二线。”


    “挺好的。”莫宁知说。


    莫庭州气道:“要不是你没出息,我至于高薪聘请外人?”


    “我要是对你的公司感兴趣,这些年早就跟周曜铮明争暗斗头破血流了。”莫宁知淡声道。


    “你……”


    莫庭州话还没说完,就见莫宁知急吼吼扯开了秦为晋的衣领,眉毛很快拧了起来,“脖子怎么这么红,还是过敏了,怎么不早说。”


    莫庭州气得不轻:“我还在这儿呢,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莫宁知扒开秦为晋衣领看了几秒,皱眉,“药呢,我去拿。”


    莫庭州:“……”


    “我自己去吧,你跟叔叔好好聊一会儿。”秦为晋道。


    莫宁知打开手机,拍了照片给张钰钰,确认不需要去医院,他随手把手机放下,“已经聊完了,在你房间对吧,我去拿,等着。”


    莫庭州:“…………”


    莫宁知花了几分钟找药,等再出来时,莫庭州和黎砚已经走了,秦为晋坐在沙发边,正拿着手机聊天,企鹅消息的叮咚声不绝于耳。


    莫宁知惊讶了一瞬,秦为晋日常居然也会用企鹅,以前也没见过啊。但他的心思全在对方脖子里那片红疹上,走过去道:“脑袋低一点,我给你擦药。”


    秦为晋听话的照做。


    莫宁知打开一支全新的膏药,浓郁的药香扑鼻,他在指尖抹了一点,然后细致地在红疹出涂抹揉开。


    忙完后,企鹅消息的叮咚声还在响。


    而且更密集了。


    莫宁知一边收起药,一边随口问:“是工作群吗,消息好多。”


    秦为晋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太确定。”秦为晋挑了挑眉:“但好像,是黑粉群。”


    “吧嗒。”


    手里的药膏直直坠了地。


    “……什么?”


    秦为晋把手机转向他,屏幕是解锁状态,某个熟悉的群聊在不停刷新消息,头像、成员、背景,就连里面聊着的内容……都全是莫宁知熟悉的。


    黑粉群……


    秦为晋说:“好像是我的黑群。”


    莫宁知:“……”


    还没等莫宁知想好怎么解释,秦为晋抬起头来,“你还是大管理?好多人在@你。”


    “……”


    莫宁知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他还毫无准备,就被这一幕打得措手不及。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莫宁知终于开口:“我可以解释。”


    秦为晋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挑了挑眉,“嗯,你说。”


    怎么说呢。


    说一开始就是黑粉?说为了挖料在群里附和,然后一不小心就坐到了管理位置?秦为晋怕是要更生气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莫宁知心脏跳得很快,脑子好像被锈住了,思绪颠倒几个来回,也没有找到切实可行的解释。


    对上秦为晋平静的眼眸,莫宁知叹了口气,脑袋垂了下来,小声说:“晋哥,我的免死金牌还在有效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