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网上信息出来,首先出事的就是股市。
上上下下都慌了,赶紧开会,所有人的眼睛压迫性的落在陆沉星脸上,要确定真实性。
陆沉星沉默一言未发,最后被请出会议室,剩下的人开会商量,如果陆沉星不给满意的答复,他们只能走另一条路。
陆沉星起身,她看向秦雪华,秦雪华并没有动,安静的坐着。
陆震涛开口催促,“还不走?”
陆沉星走出会议室。
今天的一切发生的都很突然,本来她下午就准备离开公司,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许苏昕家里。
会议门掩上,她狠狠的攥着手里,几条赤裸裸的标题撞进她眼里: #陆沉星杀许苏昕##陆沉星爆头#
乍看像夸,点进去才知是血腥。视频已被和谐,只剩铺天盖地的截图。
画面里,许苏昕满脸是血。
砸向她的是个酒瓶,满地红酒像血泊。她从楼梯上滚下来,躺在那片暗红里,陆沉星捏着半个碎瓶,背对着她,手在不停发颤。
片刻,陆沉星回头看向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她,一步步走过来,她把许苏昕扶起来靠坐在楼梯上,擦擦她额头的血。
许苏昕呼吸急促,脖颈在玻璃锋刃下剧烈起伏,睫毛糊着血,整个人浸在极度的惊恐里。
陆沉星扼住她脖子的手收紧,又停下,松开,再握紧,松开握紧,反复多次。
网上有人截图发现了,评论:【后续呢,我草,许苏昕手里好像握了个碎片,陆沉星砸她的时候,她扎到陆沉星脖子了吗。我的天,互殴。 】
另一个人反驳:【你不觉得陆沉星狠又没狠到底吗?每次要掐死她,又给了一口气。 】
【难怪总觉得她们不配,这是纯恨啊,这是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想对方去死?当初还一群人嗑,我说我怎么嗑不动,这俩互动就没一点拉丝感。 】
【许苏昕也是恶有恶报,那么傲得人栽到陆沉星手里。陆沉星为什么没弄死她。 】
【真血腥,什么时候介入调查, @警方@公安,蹲一个调查。 】
【本来就市场不行,哈哈哈哈,又搞这一波,哈哈哈哈,严重怀疑资本做局,真想杀个人。今天和陆沉星有关的所有股全跳楼了。 】
【难怪许苏昕要跑,这搁谁谁不跑,许苏昕应该不会在和陆沉星有瓜葛了。 】
陆沉星眼睛盯着那几个关键词,胀痛,痛得让人不舒服。
公司公关在出力压热搜,只是事情爆发性太强,一波接一波,话题压下去,讨论度却越来越大。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有信息传给她,要暂停她的职务,甚至他们还讨论出让官方调查,表面还陆沉星清白,实际想推她入狱。
半个小时后。
秦雪华办公室的门被踢开,秦雪华看到她被吓一跳,脸色阴沉,身上散发着戾气。
秦雪华迎着她的视线,“视频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还有谁?”陆沉星一步步走进来,秦雪华往后退了两步。
秦雪华说:“那你可以去查。如果是我放的,我不该放完整版的吗?”她抬起眼,话里的暗示性很清晰,另一半在我手里。
陆沉星朝着她伸手,保镖反应极快,上前格挡,但陆沉星的动作更决绝,她直接抄出那把冰冷的枪,枪口抬起,抵上秦雪华的额头。
秦雪华呼吸一滞,显然没料到她敢动真格。
“删了。”陆沉星说。
短暂的死寂后,秦雪华喉咙动了动,声音发干:“我要是现在死了,它立刻就会发出去。”
就在这紧绷的瞬间,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高层们一窝蜂地冲进来。秦雪华劫后余生的大喘气。
Jasmine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劝阻,紧随其后的是鹿禾,她一眼就瞥见了陆沉星手里握着的东西,脸色骤变,几乎是扑上去想把那危险物什藏起来:“收起来!快收起来!”
她又赶紧补一句,“你多大了,还玩这种玩具枪。”
早年鹿禾被那不管事的父亲丢到国外,过了段举目无亲的苦日子,那时她认识陆沉星。有一次她被当地流氓纠缠,陆沉星直接动了手,当天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把枪,直接开出去。那边本就混乱,几声枪响也没掀起太大风浪,但这里是在国内。
董事会出面了,强制陆沉星停下来。名义上是“暂时休息”,实则是要她暂时交出权力。
陆沉星走时,回头狠狠地看着她。没有言语,那双眼睛全是恨意。
陆沉星的眼眸是幽邃的冰蓝色。
像封冻了万年的冰川,第一眼望去只有一片空洞的冷白和深蓝,看得久了,瞳孔便传来针扎似的锐痛,仿佛患上了雪盲症。
秦雪华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找了个那么像的人,许苏昕会说是赝品,确实不像,这个狠、绝。
陆沉星是真的想弄死她,想让她死在枪下。
秦雪华说,“这次不是我发的。”
陆沉星回:“不重要。”
*
傍晚,变了天。
许苏昕从公司出来时,雨已经下了一阵,她表情恹恹的。
大门外,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边,看着狼狈不堪。
是米娅。
许苏昕脚步停住,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蒋茗上前半步想说什么,被摇头制止。
许苏昕的二十岁早就过去,辉煌、血腥都离得很远,只剩下她头上的治不好的伤。
此刻这个十九岁的、拙劣的复刻品,总是将她的时间强行倒拨。
一遍一遍来刺痛她,让她厌恶当年,也厌恶19岁的陆沉星。
许苏昕想不起自己20岁以前的样子。因为这些年她一直在较劲,不停的回忆自己20岁那年,总觉得不甘心。
米娅抬起被雨水浸得越发淡的蓝眼睛,里面蓄着泪,声音发颤:“对不起,又来打扰您。那件衣服我真的赔不起,您能不能……把衣服给我?我想办法洗干净,行吗?”
许苏昕长睫微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米娅伸手去抓她手臂,保镖眼疾手快打掉了。
保镖迅速撑开黑伞,遮在她头顶。下台阶时,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笔挺的西裤裤脚。
这场雨又急又凶。
京都的夏天总是这样,酷热难耐到极致时,便用一场倾盆暴雨来冲刷,潮湿又淋漓。
坐进车里,世界瞬间被密集的雨声包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车窗,喧嚣烦躁,
保镖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起,千山月和陈旧梦的消息跳出来,说已经到了她家楼下,想来陪陪她。
许苏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刚准备回复,却忽然顿住。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米娅再次出现什么意思呢?
雨幕模糊了街景,霓虹灯化成一团团晕开。后视镜里,公司大门廊檐下站着个黑色身影。安静的没有出声,在滂沱大雨中降低存在感。
许苏昕的视线看过去,她立马用黑伞往下,伞遮住她脸和上身。
陆沉星紧紧捏着伞柄。
陆沉星说不清为什么要藏起来,就是不想让许苏昕看到,她很想来见她,想看看她……想确定她是不是活着。
还觉得坏掉了坏掉了。
全部坏掉了。
陆沉星从里到外都坏透了。秘密被曝光的瞬间,第一个冲上脑子的念头是杀人,把所有人都杀掉。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战栗,她扭曲极了,也害怕极了。
她怕许苏昕厌烦了,怕她被人抢走。
想把那些人一个个抓起来,关进暗无天日的地方,让他们被折磨,被绝望咬死。
明明那是只属于她的秘密,染着血的、不容窥视的秘密。
她知道这不对,可怕的是她依旧沉迷。她迷恋那种状态,偷偷回味时仍会兴奋、快乐,身体在回忆里颤栗着攀上高峰。
那时她们的命都悬在彼此手里,很有入侵和掌控感,扭曲的无法分割。
视频只放了一半,秦雪华留了后手。
后半段里,许苏昕曾短暂昏迷。她舔了舔手指上许苏昕的血,伸手去抱许苏昕,吻她冰凉的唇,她握着许苏昕的手,将玻璃碎片抵向自己的脖颈,一下,又一下插进去。后来许苏昕用碎玻璃刺向她的脖颈,她总能感到一阵战栗的欢愉,像是两个人入侵彼此的生命。
最后,她引导许苏昕的手,握住那把枪,将枪口对准自己心口。然后,她颤抖的睫毛,低笑着,一起扣下了扳机。许苏昕在她怀里猛地一颤,枪打在她的肩膀,她的肩膀瞬间被血染透,她握着许苏昕的手把自己的血涂在许苏昕指尖,让自己的血也染透许苏昕。
揉捏她手指的时候,她听到一个颤音。
“……痛。”
陆沉星不知道哪里出错,她就背起许苏昕,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辆停在路边的车。
许苏昕是扔下车,走着来找她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觉得路好长,许苏昕要死掉了。许苏昕为什么要走路过来,是不想很快见到她吗?
她知道米娅为什么出现,秦雪华就是要反复恶心许苏昕,恶心多了,许苏昕就厌烦她。
所以她跑开了。
她害怕许苏昕不要她了。
雨声很大,盖过了其他声响。
米娅在出来的时候,立马被掐住了脖颈,对方动作很快,快的她几乎没反应过来。
等到被抵在墙上时,她看清眼前的人。
米娅徒劳地挣扎,抬手不停的拍陆沉星的手背。
陆沉星脸颊绷紧,满是暴戾,她狠狠地掐着米娅,手指收紧,要把她纤细的脖颈掐断。不管是赝品,还是19岁的自己真的出现,她都会掐死对方。
米娅拍着她的手,让她放开。
“有没有让你。不要出现?”陆沉星问着。
米娅本想威胁她,快点松手,但更多的恐慌和惧怕,陆沉星居然想亲手杀了她。
陆沉星说:“我不会让你活。”
米娅被她抵在冰凉的墙壁,同样的蓝眼睛惊恐地张大,“我错了,我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她声音都变调了,可眼前的人并没有送下紧,她眼睛忍不住往上翻,露出眼白。扭动的身体缓慢的跪在地上,开始绝望的哀求。
方才离开的车子,去而复返停在拐角,很是隐蔽。
许苏昕坐在这车子里。
静静看着小狗濒临崩溃的模样,也看着那个赝品被往死里掐,然后一耳光扇下去。
她心里很爽快,心底无声冷笑。
训狗嘛。
她的狗就得狠,为了回到主人身边就得不择手段。
发疯发狂。
“走吧。”
终于养熟了。
车窗升起,许苏昕眼底的笑意未散,满是欣赏。
这证明陆沉星尝到了甜,生了惧,怕真有东西断她归路。越是这般不顾一切,她们之间那根染血的线,就缠得越死,再也拆解不开。知道是谁牵着谁。
许苏昕再次点开了那段视频。
胃里依旧翻搅着生理性的恶心,但她强迫自己看下去。她看得很仔细,指尖甚至会按下暂停、放大,不放过每一帧画面里痛苦神态与扭曲的肢体。
看,你是我的。
你的难堪,你的崩溃,你所有失控的模样,只有我能见证,也只有我能赐予。
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支配感,像一剂强心药,缓慢地压过了最初的厌恶。
车再次驶入雨夜。后视镜里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滂沱的雨水与霓虹光影之中。
回到别墅时,千山月和陈旧梦已经等在客厅。两人见她进门,同时站起身:“没事吧?”
许苏昕的裤脚被雨湿了一截,她低头扫了一眼,笑着说: “没事。我上楼换件衣服。”
这两人不放心她,特意推了所有事过来陪着,看她笑,一时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晚饭是让厨师准备的烧烤和烤肉,三个人就坐在二楼的亭子里。雨还没停,细细的水线顺着檐角往下坠,在夜色里连成蒙蒙的帘。
她们开了瓶果酒。
淡淡的荔枝香,和夏天的雨季很适配。
陈旧梦握着玻璃杯,总觉得不对劲,她偏头过来,说:“……明明我们三个曾经形影不离,怎么现在看着,倒像活在三个世界。”
千山月淡声:“高中毕业,就没有形影不离这回事了吧。”
的确。三个人选了不同的方向,去了不同的学校。许苏昕最初留在大陆,出事后转去了香港大学;千山月远赴英国;陈旧梦则依旧留在国内。
那些年里,她们其实很少相聚。直到许苏昕家里破产,陷入绝境,三个人才又重新坐到了一张桌上。
许苏昕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千山月看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样?”
许苏昕回:“挺好。”
“网上的视频……真的假的?”
许苏昕握着手机在桌子上敲敲,她可以说是假的,只是对方选择放,肯定做足了准备。
她当年的就诊记录,当年许智祥的报案回执……足以把把视频钉死。
千山月说:“头还痛吗。”
网上的视频很血腥,看过的人都会害怕,许苏昕手指点点太阳xue,说:“现在不痛了。”
“我真推理不出来了。”陈旧梦本来没打算开口,怕说错话刺激到她,可终究没忍住,“……她打你比打我还狠,你俩究竟怎么回事。”
视频她看过完整的。
陆沉星在里面简直就是个疯子。
许苏昕说:“我也疯啊,只是你跟我待久了,觉得我做的事儿合情合理。”
千山月喝了口酒,看着雨幕,想说些什么话总堵在胸口,最后踢了踢旁边的陈旧梦,“别问。”
陈旧梦说:“就是问少了,所以她才在某种死道上一去不复返了。”
这话像是点醒了她,千山月眯着眸子,好像一只困着她的结慢慢的再解开。
许苏昕看了眼时间,说:“你们今天留下吗,雨这么大,给你们空了房间。”
陈旧梦说:“我也没打算走。”
这雨下了很久,她们坐了两三个小时,许苏昕偶尔会看一眼手机,看看热搜和天气。
陈旧梦会主动同她们讲最近短剧发展的如何,自己打算再进军什么行业,剩下俩人都听着。
22点,雨更大了,时间不早,准备去睡了,同一个楼层,许苏昕领着她们过去,然后在走廊上接了个电话。
蔡琴打过来的,网上说是什么恶有恶报,实际许苏昕顶多在商圈作恶多端,也没有怎么隔着屏幕抽网友,网友除了拱火,没什么大的爆发点。
蔡琴只担心一点,那边会不会反利用,说什么打得好,到时候把再把许苏昕的黑料爆出来。
许苏昕笑:“别人可能怕被黑,我什么人,爆我有用吗?也不是人尽皆知吗?”
蔡琴只是担心陆沉星会自保,然后牺牲许苏昕,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得不防,“她也不一定听你的话,我就是担心这个。”
许苏昕说:“早点休息,辛苦了。”
“没事。”
挂断电话,洗漱结束是23点。
陆沉星被暂停职位,不代表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她必须给出方案,她一直加班到22点。
事情闹这么大,肯定会来人调查。当初许苏昕那边报案,涉及到杀人就是刑事案件了,这是没后续,并不是就算了,只是没查罢了。
公司上下都揪心,陆沉星是不是要完蛋了,陆沉星团队给的方案是,她现在出国,真出事儿,她直接在美国就行了,她的主产业就在那边。
她看了看窗外。
今天没来得及搬家,破忒头也没有牵过去,她为什么养破忒头,只是想知道小狗为什么会被遗弃。
她实在没办法了,找不出理由。
待团队休息。
陆沉星出了门,她本想回到自己那边的别墅,车子一直开,等回过神的时候到了许苏昕门外。
外面的雨还在下,她下车,发被淋湿,她伸手,想按密码,犹豫,反反复复。
雨水斜打着泥土,溅起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被碾碎的青草味。她指尖已经按亮了电子锁,微光在雨夜里泛着一点冷蓝。可就在识别通过前的那一刹那,她又猛地收回了手。
算了。
……不进去了。
站久了,陆沉星头晕得厉害,混乱的思绪比湿透的衣服更沉重。许苏昕应该不会想让她进去,她也不应该进去。好冷,好像又要去流浪了……
“不回来?”
陆沉星浑身一僵,愕然扭头。
电子锁屏幕上监控视频被接通。许苏昕的脸出现在那小小的方形画面里,正静静地看着她。
陆沉星胸口顿时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闷闷地痛,鼻子也在瞬间发酸。她脑子里无法控制地闪回那张血腥的画面,仿佛又被拉回了二十岁那年。
许苏昕在屏幕里的脸色也不太好,却不是生气的样子,很温和,“没带伞?”
陆沉星盯得太认真,恍惚了几秒,她低低“嗯”了一声,干涩地补了句:“……忘记了。”
“那怎么不进来?”许苏昕问。
陆沉星慌乱的找借口,“车没油。”
“回车上。”许苏昕说,“我接你。”
陆沉星往后退,她重新上车。
几分钟后,许苏昕换了身居家服走出来。白色的短袖睡衣,配一条宽松的长裤。她撑着把伞,走在夜色里,裤子上沾了雨痕。
夜色下的灯光斜斜落在伞顶,她走得不快,能清晰的看到飞溅的雨水。
她曲着手指敲敲车门,陆沉星推开车门,仰起头,许苏昕从兜里掏出一个方帕,擦擦陆沉星湿漉漉的脸,手中的伞倾斜撑在陆沉星头顶。
许苏昕问:“打你没?”
“没有。”
“骂你没?”
“骂了。”陆沉星点头,她下车,她比许苏昕高,许苏昕的手稍稍往上举,遮住头顶雨幕。
陆沉星跟在她身侧,她不停的看许苏昕。大门关上,许苏昕说:“……我弄不死她。”
第92章
雨势不减,一把伞不足以容纳两个人。伞面会向一侧倾斜,陆沉星的肩膀湿了一片。她目光在身旁的侧脸与头顶倾斜的伞布间游移。
这段路走得异常缓慢,但是结束得太快。
许苏昕收拢伞,径直上楼。陆沉星沉默地跟在后面。
“去洗澡,”许苏昕推开卧室门,等她进来,目光扫过她微湿的衣服,“换洗衣服准备好了。”
待陆沉星走进来,许苏昕用脚带上门,拿起毛巾盖在她头上,用力揉了揉。陆沉星顺从地任她动作,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许苏昕的眉眼,她从这份细致的照顾里,分辨出其中混杂的温柔、厌恶与恨意。
她指尖动了动,去攥许苏昕的衣摆。
“好了。”许苏昕抽回毛巾。
陆沉星把湿了的鞋子脱在门外,拿起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热水冲下,她仰起头,脖颈因为一整日的紧绷与低头而酸涩不已。她背靠着冰凉的瓷面,抬起手,先是揉了揉脸,随即更用力地搓了搓皮肤。
洗完澡,吹干头发。许苏昕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陆沉星停在浴室门口,没有动。
“不过来”许苏昕问。
陆沉星喉咙发紧,说不清为什么踌躇,只是莫名不敢靠近。
许苏昕看着她,“……过来,我抱你。”
无数种情绪绞在一起往上涌,陆沉星喉咙涩得发痛,眼眶在瞬间烧红,根根血丝缠进那双湛蓝的瞳孔里。
她爬上i床,伏在许苏昕双膝之间,像一个乞求庇护的脆弱生物。
许苏昕伸手环住她,感受着陆沉星贴着自己小腹轻轻蹭动的温度。
许苏昕刚才放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满是血腥的现场图片。
陆沉星抬起脸,贴着她的脸颊眷恋地蹭了两下,声音闷闷的:“别看……你别看那些。”
“为什么不看?”许苏昕问。
“你会不舒服。”
“原来你知道?”许苏昕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陆沉星低低“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你恶心吗?”
“嗯,恶心。”许苏昕指尖划过她后颈,“还很恨你。”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会恶心到吐出来。”
陆沉星的心尖猛地一颤,痉挛似的缩紧。 “许苏昕,许苏昕……”她起初只是喃喃低唤,后,越喊越紧,渐渐透出一股濒临失控的偏执与扭曲。
许苏昕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细微变化。她垂下眼,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和失焦的瞳孔,许苏昕觉得到点了,她心里爬满一种爽感,她要开始狠狠地调/教,“要亲吗?”
陆沉星仰起头,迷茫地望着她。那双被血丝缠i绕的蓝眸里浮起一片混乱的水光,明明知道会被恶心,为什么……还可以接吻吗?
许苏昕垂眸看着她,“本来是不想亲的。”指尖抚上她发烫的耳廓,“但你看起来太痛苦了。亲一下,你好像能好受点,是吗?”
陆沉星点头。
许苏昕眨眸,陆沉星像是得了赦令,她急切地向上凑,将发颤的唇贴上去,双手捧住许苏昕的脸,近乎蛮横地加深这个吻。
许苏昕起初闭着唇,没有任何回应。陆沉星便主动去诱,用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勾缠着,执意要交换气息。
这个吻越来越像视频的后半段,她像从前讨好许苏昕那样,渴求地、主动地献上自己。
血流下来,在她们脸上糊成一团,唇间全是血腥味,在诡异的惧怕里,她越吻越狠。
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那铁锈味勾起心底诡异的惧意,两个人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狠狠的撕咬。
刚刚沐浴过的身体,带着干净温暖的橙香,她们在里面发酵,两个人的水混在一起,又吃又咽下。
陆沉星环着她的手臂,许苏昕的舌尖极轻地动着,勾着她,在她伸i出来的时候用牙去咬。
战栗、吻得愈发深入而混乱。
分开时,许苏昕的手轻轻拍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力道不重,却让陆沉星屏住了呼吸。
“……还恶心吗?”陆沉星声音哑得厉害。
谁能和杀死自己的仇人接吻,还不恶心吗?许苏昕看着近在咫尺,写满期盼和恐慌的脸,回答:“依旧。”
陆沉星咽下口中的血腥味,“我也是。”
陆沉星并没有就此停止。
她继续往前亲,像是强制开机,一遍一遍把吻往她身体里渡,许苏昕说:“换个姿势。”
她翻个身,陆沉星坐在她身上,外给她一耳光,她闷哼,“这样爽多了。”
因为心闷,许苏昕手直接从衣摆后进,她把内扣解开,从直接在里面脱掉,然后那温热的布料,她递给陆沉星,陆沉星双手接着,羞耻的把脸埋进去,她吸了吸气,许苏昕说:“丢掉。”
陆沉星放在枕头边,抬眸,许苏昕在她的视线中把衣服送入口中,她咬着衣摆,“捏。”
陆沉星手盖上去。
一直捏,一直捏。
恶心、恨意、箐欲搅在一起被她捏到重燃,许苏昕咬着薄唇,艳色魅俪。
许苏昕手顺着她的额角把发往后理,把她这张脸露出,对待仇人不就是要这样吗?
她问:“听话吗?”
“听话。”
“以后呢?”
“以后也听话,一辈子听话,都听你的话。”陆沉星取悦她,“听许苏昕的话。永远听许苏昕的话。”
许苏昕手甩她脸上。
“贱狗。”
“我是许苏昕的贱狗。”
许苏昕爽死了,她扬起头,手贴在陆沉星的手背上,带着她捏捏,陆沉星眼睛里露出虔诚的目光,以前想要的,求而不得,现在好像有了。还可以吸到嘴里。
是许苏昕要她。
她是许苏昕。
那种隐蔽的感觉上来,陆沉星坐起来,她低头看,问:“我可以吃吗?”
许苏昕轻“嗯”。
陆沉星先亲她的嘴。
她闻到许苏昕身上的橙和牛乳的香气,她脸颊贴着一个,嘴里吃着一个。
很喜欢很喜欢。
许苏昕低头去看,陆沉星眼睛湿漉漉的,缓慢的,有透明的泪流出来。
陆沉星羞耻难耐,很想去遮,但是许苏昕不让,直到眼泪顺着脸颊到指尖,许苏昕把手掌贴在她脸上,搂着她,继续喂。
像是被许苏昕抱着哺汝,那种好古怪好陌生的情感在她的大脑在里面乱窜,又痒又痛。
一时认为这是神圣的,是婴孩儿才能做的事,一时认为这是耻羞的,成年人已经不能再享受这种待遇了。
更何况她……那样对许苏昕。
越纠结越挣扎,那种扭曲就成为了催化剂,她的喉咙在快速吞咽。
好吃。
许苏昕就这样抱着她,让她彻底暴露在空气里,许苏昕睁着眼睛看她的嘴动。
她很多时候按着直觉做事,不太管结果,现在脑子陷入了漩涡中,分不清是欲还是恨。
朋友来找她安慰痛苦,她还和罪魁祸首在缠在一起,还给她喂。
那怎么样,这是她的狗。
和恶心一起涌上来的是满足感。
涨得她都不知道溢出来的是水,还是汝汁。
结束了。
许苏昕按着陆沉星的肩膀将她推i倒。
“今天不艹。”
“就这样把你r到高*。”
陆沉星“嗯”了一声,许苏昕压一根手指在她唇上,“小声,家里有客人。”
这么说着,她自己也咬住唇。
越这么想越让她疯狂。
陆沉星是她骑的最带劲的马。
这雨下得很急。
熄灯。
陆沉星就躺在她身侧。
许苏昕说,“我多看几遍,看到不恶心就行了。”
陆沉星侧着身体,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许苏昕眯着眸子,“怎么了?”
“你打我。”
许苏昕笑,抬腿踢了她两下,“困,睡觉吧。”
陆沉星脑子里还是傍晚米娅去找许苏昕的画面。正常人被接二连三的恶心,都会有连带性,像是切除病灶一样,一口气切除干净。
“睡不着。”陆沉星说。
翻过身,再次去吻许苏昕的唇,上面已经被她啃得发肿,许苏昕拉开抽屉,陆沉星越过她的身体,把项圈戴上,另一条戴她脚踝。
“许苏昕,我第二次来这里,睡沙发,你给我的时候,链子连接在哪儿?”
许苏昕没回应,在睡觉。
陆沉星说:“……你脚上吗?”
许苏昕“嗯”一声,抬腿,陆沉星把腿放上来,两个人的腿交叠着,本来这样不方便,但是,她们不管,就用扭曲的方式,让淋水绒绒的地方贴在一起融。
*
许苏昕睡到七点半就醒了。
其实并没睡踏实,半夜被陆沉星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过一次。那时陆沉星似乎还醒着,许苏昕伸手按掉了来电,顺手点开屏幕,跳出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她扫了几眼,眉头越拧越紧。
沉默片刻,她回了简短的两条。
家里还有两位客人,许苏昕也不好赖床。摸过自己手机,在三人小群里发了句话:“醒了说一声,让家里准备吃的。”
那俩都没回。
今天周六,窗外的雨还没停,天色是一种灰蒙蒙的、沉郁的蓝,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千山月生物钟最准,八点整回了句“醒了”。
陈旧梦拖到九点半才冒泡。
许苏昕先下了楼。
厨师已经将早餐备好,摆在了餐厅。
陈旧梦梳洗完毕准备下楼时,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响动,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在淋浴。她脚步顿了顿,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苏昕正在楼下倒水,听见敲门声,心里倏地一紧,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陈旧梦愣了好一会儿,“谁在里面?”
走到门口,欲把门推开,发现是反锁。
“陈小姐。”许苏昕在楼下喊她,“你干什么呢,我在这儿。”
陈旧梦回望楼下,人在楼下,那屋里……
“你房间什么在响?有人啊。”
“你听错了吧。”
正在用餐千山月立马看向她,许苏昕说:“可能在进化空气,昨天比较压抑。”
陈旧梦将信将疑,正要走,目光瞥见了门边摆着的一双低跟高跟鞋。她下意识地比了比脚,她和许苏昕身高相仿。
“许苏昕,你脚比我大啊?”她扭头朝楼下问。
许苏昕喝水差点呛住,声音传来:“鞋跟不一样,你是不是傻。”
陈旧梦“哦”了一声,带着疑惑快步下楼,她准备打算找千山月分析。
“对了,”许苏昕语气自然,“我准备养只狗。大黑狗,叫破忒头。”
“什么意思?”陈旧梦没听懂。
“就是一只黑色的狼犬,名字叫破忒头。”
千山月继续用餐,没说话。
“什么时候养?”陈旧梦追问。
“养过一阵子,之前养在别处,后面接过来。”许苏昕面不改色,“等它不咬人了,给你们看看。”
她样子实在不像撒谎。两人对视一眼,陈旧梦勉强道:“行吧,希望你没骗人。”
“这有什么好骗的。”
“为什么叫破忒头?”千山月突然开口。
许苏昕用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灵感。不觉得好听么?”
“……呃,”陈旧梦吐槽,“我对你的滤镜,还没厚到能让我失去理智,变成没品味的人。”
千山月:“恕我直言,你这活像是自己头被砸破了,直接用上了。”
许苏昕啧了一声,“你们说话真难听。”
上桌吃饭,窗外雨似乎小了一点。
千山月也望出去,“下了一整夜,旱情该缓解了。”
吃完饭,时间差不多了。千山月起身准备走,陈旧梦盯着许苏昕,“记得去复查,头痛拖久了会有后遗症。”
“嗯,知道。”
送走两人,许苏昕拿出手机,低头打字:“出来吃饭吧。”
千山月和陈旧梦都是开车来的。陈旧梦一脚油门,很快消失在路尽头。千山月的车却在门口短暂地停了停,她留意到旁边停着一辆陌生的库里南。
许苏昕也开劳斯莱斯,但她开的幻影,这一款内饰,实在不像是她的风格。
千山月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宅子。雨幕又密了起来,模糊了视线。
陆沉星下了楼,许苏昕还坐在餐桌旁,陆沉星问:“你刚才没吃吗?”
“只吃了一点,留了肚子。”许苏昕抬眼,“想陪你吃点。”
她又问:“职位暂停了?”
“嗯。”
“没事。”
短暂的沉默后,许苏昕忽然开口:“会破产吗?”
陆沉星一怔,她自然不会。她抬头撞进许苏昕带着笑的眼睛里,那笑意里有种她读不懂的,带一些故意的意味。
“……怎么了?”陆沉星声音轻了,她认真说:“我不会破产。”
“你要是破产了,”许苏昕托着腮,说得随意,“我养你啊。”
陆沉星彻底愣住。她其实没完全理解这句话,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仿佛被一层温热的、陌生的东西轻轻包裹住,连呼吸都不太自在。
“嗯。”她低声应道。
过了几秒,她又轻轻补了一句:“要是没破产……就都给你。”
许苏昕挑挑眉,“乖狗。”
她继续用餐。桌下,她交叠的脚却悄悄往前伸,用脚尖碰了碰陆沉星的小腿,轻挠。
陆沉星握着筷子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许苏昕的脚在桌下依旧不安分,脚尖蹭着她的小腿,带着故意的撩拨。她托着腮,目光就这么坦然地落在陆沉星脸上,看她吃饭。
等早餐终于吃完,陆沉星还得去公司处理停职后的摊子。许苏昕上楼换了条裙子,黑色的细吊带裙,腰侧绣着一道精致的细链,可以绕着她的细腰身,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杏感妩i媚。
陆沉星开车送她。许苏昕没走停车场,而是从公司正门进入,立刻被蹲守的记者围住。有人直接把播放着视频的手机举到她面前。
许苏昕接过手机,垂眸扫了一眼,甚至用手指滑动了几下进度条。她面不改色,没有露出惊愕或恶心,眉宇间甚至有些无语。
记者愣住了,这反应与预想的任何情绪都不同,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漠然。
“请问……视频是真的吗?”
许苏昕勾唇,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她把手机递回去,转身时,保镖迅速将伞撑过她头顶。整个过程,她仿佛只是被一个拙劣的恶作剧打扰了,根本懒得为此动容。
进到公司,裙摆下的高跟沾了不少雨水。助理递来纸巾,她一边擦拭,一边听蒋茗汇报:“消息确定了,找到发布源头了。”
“嗯。”
“您……早就知道?”
“在陆沉星手机里看到了。”
这次还真不是秦雪华。是陆震涛,陆沉星名义上的父亲。
蒋茗:“我们直接玩狠的,杀鸡儆猴。”
许苏昕极冷地嗤笑一声,颔首走向电梯,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给他们夫妻发张邀请函,说我请客吃饭。”
那两位如今避她不及,秦雪华出行更是保镖成群,生怕被她“弄死”。
“你温柔一点。”许苏昕走进电梯,笑着对上蒋茗镜片后的眼睛,声音里透出一丝讽意,“就说是赔礼道歉。”
蒋茗照做了,甚至亲自将邀请函送了过去,却当即被回绝,丝毫没给许苏昕留面子。
这也正常。许苏昕这人手段有多狠,陆震涛心知肚明,自然不肯来。至于秦雪华——傻子才会来赴这趟鸿门宴。
许苏昕并不意外,只给陆沉星发了条信息:“你来安排。”
半小时后,一个地址发到了她手机上。
下午,蒋茗敲门进来,她这人性子清冷,办事很利落,“红酒,车都准备好了,您请。”
许苏昕离开公司,去了一家私密会所。
她站在包厢门外,亲手敲了敲门。
门打开的一瞬,里面所有人都愣住了。陆震涛心里也是一抖,他今天只是出来吃饭,还带了自己的情人,没搞夫妻档。
许苏昕本沉着脸,目光扫过室内,落在主位那人身上时,唇角才缓缓勾起。她怀里抱着一瓶红酒,价值不菲。
“原来大家都在啊,”她笑着说,声音轻快,“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沉星后来,她上前,沉默地站在许苏昕身侧,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
许苏昕轻轻抬起一根手指,虚压了一下。 “毕竟是你名义上的Daddy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质的、诡异的亲昵,“我们……还是别太凶了。”
这话让在场几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只有那么一两个没咋抬头,好像事不关己,默默的让位置。
“把门关上吧?”许苏昕语气礼貌客气,“说好了一起吃个饭,您没时间,我只好自己找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各位雅兴。”
陆震涛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菜。桌子中央煮着一锅鱼汤,香气蒸腾,鱼肉里的刺已被仔细剔净。他细细品味,仿佛没听见。
许苏昕往前走了几步,保镖为她拉开椅子。她没坐,只将红酒稳稳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陆震涛。许苏昕客气地唤:“陆伯父。”
她笑着,“这事儿,您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陆震涛放下手中的筷子,抽纸巾擦嘴,“许苏昕,你那些手段我都有耳闻,这件事不应该我去解决。而是她自己解决,我也不明白,你被砸成那样,还帮她说话,受虐癖吗?”
他微微后仰,声音里掺进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今天是来谈赔礼道歉的事儿。我是什么癖跟您没关系啊。”许苏昕笑着。
男人最好面子,尤其陆震涛这样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他一时没完全理解许苏昕话里那层扭曲的亲密,但这不妨碍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许苏昕,今天是你来求我的吧,你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语气还是不要太高高在上。”
砰!
一个酒瓶毫无征兆地在他头上炸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预兆。碎片混着酒液溅开,陆震涛僵在原地,血顺着额角滑下。
许苏昕抬了抬眸,神情里透着一种肆意的冰冷。
她接过旁人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陆董探索欲这么强啊?就是这么砸的。还想知道细节吗?还想继续吗?”
陆震涛身后的人猛地起身,椅角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陆沉星几乎同时向前一步,气息骤冷,压得无人敢动。
许苏昕伸手,轻轻将她往后拦了拦。
紧接着,许苏昕又拿起桌子上瓶子,他们这些男的都喝白,许苏昕不喜欢。她利落的在桌沿拍碎。她捏着锋利的瓶颈,往前走,声音压得又低又缓:“您再说一遍。这是谁的家务事?”
陆震涛从前是厉害,可自打陆沉星回来,就将他羽翼一根根砍断,如今更是被秦雪华死死压着一头。拿到那段视频,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撕开一道口子,却没想到,先被许苏昕这个“小辈”开了瓢。
许苏昕忽然笑了,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寒,“我训我的狗,你插什么手呢?”
陆震涛闷哼一声,“给我干她!弄死她!”
还没站起来,几个保镖打起来,许苏昕手中残存的酒杯底座又一次狠狠砸在陆震涛头上。
“死了吗?”许苏昕问得很随意。
陆震涛痛得浑身发颤,血糊了半张脸。
“想好怎么赔礼道歉了么?我等着你赔礼道歉呢,给你机会呢。”
陆震涛沉默,牙关咬得死紧,他今天来,原以为许苏昕是替陆沉星低头道歉的,没想到……
“弄死你,我都嫌脏手。”许苏昕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秦雪华是聪明,知道视频一旦由自己发出去,就等于亲手弑女,落个恶毒名声,这才推这男人出来当枪。
可秦雪华那点聪明,在许苏昕纯粹的“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秦雪华也许不是什么恶人,她没打算对自己女儿坏到什么程度,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她第一次设局向许苏昕要钱,诱使陆沉星对她动手那一刻起,再也没有退路了。许苏昕不会在乎她是谁,是什么身份,只会要她死。她只能一步步往下走,把黑色雪球越滚越大,越来越难收场。
“两个选择。”许苏昕扔掉手中残片,声音清晰地在死寂中荡开。
“一,赔礼道歉。带什么礼,你心里清楚。”
“二,被我玩死。”
“你也可以自作主张走自己的路,但是就得看看是你俩搞死我俩,还是我俩干死你们俩。”
第93章
陆沉星其实不太懂什么是情话。可许苏昕吐出“我们俩”那个词的瞬间,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很重砸和烫,视线盯着许苏昕。
许苏昕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有多温和。
陆沉星很喜欢这个词。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战栗,也更让她……沉溺。
陆震涛连挨两下,惨叫出声,他身后两名保镖立刻冲上前。许苏昕只是抬手,在陆沉星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陆沉星眼神一沉,抬腿便是狠戾的两脚,她一如既往的戴着黑色手套,特制钢指的拳重重砸下,直接将那两人撂倒在地。许苏昕随手将沾血的酒瓶碎片丢在地上。
家务事。还想插手她的家务事?简直找死。
陆震涛是搞金融的,穿西装,平日走温润儒雅这一套,此刻被死死摁在椅子上,只能对上许苏昕的眼睛。
许苏昕这人暴力,且从不按常理出牌。她更像个疯子,不在乎过程,认准了,哪怕倾尽所有,赔上自己的一切,她也要把自己的拳头砸到对方脸上,往死里面打。
陆震涛喉结不停滚动,头一阵阵剧痛,不知头骨是否裂开。额角的血已蜿蜒流到下颚。他比视频里的陆沉星还惨。
许苏昕高跟往前走了一步,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将那团染红的纸巾啪地丢在他脸上。
今天这局,实则是陆沉星做的东,请客的人本就是故意引陆震涛来的,没几个人上来劝。
许苏昕居高临下的看他,抬抬手,蒋茗将她的手机送上,许苏昕把后摄像头打开,对准陆震涛的脸,“来,把脸抬起来,不是喜欢发吗,不是喜欢搞事么。”
陆震涛很不配合,嚷着,“许苏昕,冤有头,债有主,谁砸得你,你找谁,你跟我较什么劲?不是我砸的你!更别说,你和秦雪华之间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陆沉星现在被停职了,你还想不想要资金支持了。”
许苏昕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俯身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冷白的脸上,“是啊,子不教父之过。你们当父母的没教好她,现在替她‘赎罪’,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至于资金?她就是我最大的财团。我需要向谁求助?”
一口闷气死死堵在陆震涛胸口,谁不知道陆沉星并非他亲生?这“父之过”简直是扇在他脸上最响的耳光。
“头抬起来。”许苏昕命令道。
身后保镖立刻锁喉后扳,迫使陆震涛仰起脸。许苏昕对着他狼狈流血的姿态录了足足十分钟,还让人硬灌了他一杯烈酒,美其名曰“赔礼酒”。
“你……不会有好下场……”陆震涛一边呛咳一边嘶骂。
许苏昕全然不在意。这种恶事又不是她一个人在做。这圈子里谁不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尤其是他们这些自诩成功的男人,阴招一个接一个。他们做得,她为什么做不得?凭什么别人做了就能好好活着,轮到她就得去死?
“继续灌,”她淡淡吩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录完视频,她保存好,“还有一个人的呢,慢慢玩。”
许苏昕把录下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算满意,“一个个都猜我会怎么解决,动动你的脑子。陆震涛,你说我能怎么办?”她指了指身旁沉默的陆沉星,声音缓慢轻了下来,“打她吗?当初她砸我,我没还手。现在因为你,你让我打她?”
许苏昕这个人讲究恶有恶报。
所有人都以为陆沉星犯下恶,她会一比一还回去,没想到还有例外,许苏昕站直,看向厅里所有人,“话我放在这里,陆沉星要过我的命,从此她赔给我一辈子,她就是我的肋骨,谁动她,我让谁死。”
许苏昕要命训出来的狗,怎么可以轻易就被别人玩死。
许苏昕转身离开,陆沉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陆震涛在剧痛与屈辱中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手边的烟灰缸朝许苏昕后背猛地掷去,陆沉星直接踢开,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陆震涛眼前一黑,瞬间天旋地转。在这一刻,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明白了许苏昕当初为什么能被她砸到没命。
从会所出来,傍晚的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凉。许苏昕深吸口气,里面气味带着烟,实在恶心。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撕开糖纸自己含了一颗,酸涩压制恶心,又掏出一颗,目光扫到她指关节上沾着的血。许苏昕把糖送到她嘴边:“张嘴。”然后抽出纸巾,握住她的手腕,低头仔细帮她擦了擦。
陆沉星指节微颤,方才用力过猛,在发热。
蒋茗立刻回道:“位置已经订好了,就在楼上包厢。”
许苏昕松手,捏住陆沉星的手腕,去坐电梯再上一楼。她向来不喜欢“低人一等”的位置,即便吃饭,也要把场子压在脚下。
包厢安静雅致。许苏昕入座后慢条斯理地净手,问:“陆震涛那边,能彻底搞定吗?”
陆沉星说:“你回来之前,大部分障碍就已经扫清了。这次之后,他撑不了多久,等他出国。”
许苏昕点了点头,她也示意蒋茗坐下。
许苏昕夹了一筷子嫩笋,放进陆沉星面前的碟子里,“继续往下走,你可能……就没父母了哦。”说得淡,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睛落在陆沉星脸上,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陆沉星身边就将空无一人,变得和她一样,真正孑然一身,她们两个人要狠狠的绑定在一起。
陆沉星握着筷子,动作未停,继续用餐。
许苏昕也不催,就那么托着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她等待一个答案,她盯着陆沉星那双眼睛。
陆沉星细细吃完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擦完嘴角,抬眼,平静地回应:“嗯,正好。”
许苏昕被她取悦到了,低低笑了一声。她伸手捏住陆沉星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转向自己,陆沉星眼睛迷茫,却很听话。
许苏昕很喜欢她这个样子,“来,”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的软调,“给姐姐拍一张。”
她做完这个亲昵略带掌控意味的动作,突然想起旁边还坐着蒋茗,于是,只能很可惜的收起手机。
蒋茗其实看到了,从正常人角度来说,她觉得这两个人的情感扭曲,比普通人绑定的要深要狠,她道:“秦雪华现在肯定全副武装,防备森严。对她下手,可能也要用骗。”
许苏昕点头:“要狠,就狠到底,搞她没用,搞她的心头肉,毕竟——”她看向陆沉星,一比一嘛。
许苏昕有想法,知道怎么做,只是不能让蒋茗去办,因为蒋茗这人还没了解透她,没法给她办妥当,她最信任的人只有陆沉星。
她看一眼陆沉星,陆沉星颔首,秒懂。
两个人就是故意在这里吃饭,吃完饭就大摇大摆的离开。
直接开车回别墅。
进屋,陆沉星拿了一叠文件递给她,许苏昕拆开,皱眉,又把东西塞回文件里。里面是好几张黑色卡片和账户信息,塞得鼓鼓的文件就是她的资产了。
陆沉星认真地说:“我之后应该会被带走调查,所以……我的人,你随时可以调用。这些是我的全部资产,你也可以随便用,律师会为你说明。”
许苏昕安静地看着她,沉默一声,眸子幽暗,然后将左腿交叠到右腿上。她脚尖一伸,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陆沉星的小腿,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不需要一条一无所有的狗。”
陆沉星脚上麻麻的,沉声,“嗯,我知道。”
“这很贵重,”许苏昕看着她,“你为什么给我?”
明明她知道答案,却偏要问。陆沉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许苏昕的审视像无形的网笼罩下来。她说:“说出来,我想听。”
陆沉星微微低着头,喉间轻轻滑动了一下,她低声开口:“……我想你要,这样我们就变得很亲密,你只有我,没有别的狗。”
许苏昕心说,蠢狗。
东西给我,我更好找别的狗吧。
可除此之外,她的心脏被胀满。
陆沉星继续说:“你说我是你最大的财团。”
“给你说爽了是吧。”许苏昕将卡片和文件收拢到手中,准备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我不会有别的狗,你还不是我的狗。”
陆沉星一愣,喉咙发哽,以前许苏昕总这么说。不说了,反而不舒服……
许苏昕话题一转,回到正事上,冷静地问:“她另外那两个孩子,在哪儿,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陆沉星回,“明天就能给你。”
许苏昕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冰冷,她捏着陆沉星的脸,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拍着她又觉得不够好玩,之后玩点情趣的拍。
“陆沉星,话我已经放出去了。所以,这件事我们只能赢。”
除了,许苏昕把“我们”放在嘴边,陆沉星还有个特别喜欢的词,叫“家务事”。
所有人都很关心许苏昕,她回来后手机一直在震动。陈旧梦挺想这次把陆沉星送进去,给她发了很多信息,其次就是楼鸢,疯狂给她转发网上的分析。
许苏昕都没看,把刚拍的照片保存在手机里。
夜里,两个人洗漱干净,许苏昕穿了一套粉色睡衣,陆沉星穿了件银色,两个人同一个款式。
躺在床上,久违的失眠,尽管两个人像之前那样紧紧的绑在一起。
许苏昕先起了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陆沉星静静等了一会儿,那股没有着落的不安逐渐漫上来。她也起身,从背后抱住许苏昕,将脸埋进她颈窝,很轻地亲吻她温热的皮肤。
窗外的夜色流淌进来,庭院里的草木在月光下显得安静温柔,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许苏昕说:“我不会帮你撒谎。”
“我知道。”陆沉星低声回,“没有让你撒谎。”
因为这是许苏昕对陆沉星的牵引绳,以后陆沉星敢找别人,她就让陆沉星去死,一辈子待在囚笼里。
她们的搏斗,许苏昕体力不如她,但是她要陆沉星的脖子永远戴着枷锁,她只要敢发疯,许苏昕就会收紧绳子,让她永远惧怕她。
许苏昕的手攥着她脖颈上的铁链,猛地收紧,金属勒进皮肤里,“陆沉星,你听清楚了……”她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鼻尖泛着酸,她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这一次,你要想尽一切办法,爬回我身边。”
“嗯。”陆沉星喉咙哽咽,手臂也更用力地环紧,“我只进你的囚笼。”
话音落下,熟悉的、冰冷的恶心感缓慢地攀上脊椎,她想起英国那个不见天日的铁笼,想起里面那些非人性的画面。身体发抖,她现在如同站在这个笼子里。
但下一秒,许苏昕的声音响起。
“我等你。”
陆沉星呼吸一滞,停下亲吻她颈侧的动作。
许苏昕又重复了一遍,“……陆沉星,我等你,你爬出来,以后我们共生共死共命共亡。”
陆沉星不可置信,她一次又一次的吞咽,又去贴她的脸颊,好想好想叫她主人,怎么叫啊。
“许苏昕,哪怕是地狱我也爬回来。”
她们两个几乎没有说过什么承诺,甚至也不知道承诺该怎么说,两个人把意思表达的格外扭曲。
许苏昕伸出手掌,陆沉星手指穿过去,两个人十指紧扣。
“所以,要弄死他们,弄到没有一个人活。”许苏昕握到她的手指血液往一处涌,“知道吗?”
许苏昕再次想到心理医生的话。
因为共同的敌人已经消失,战场上就剩下她和她。
这次,她要把这句话也改掉。
陆沉星低声说:“明天能不能再给我做狗饭。”
说完,她最快反应过来,“冲麦片。”
许苏昕没笑话她,说:“好。”
陆沉星把她抱紧,她说:“我想标记,还可以标记吗?”
许苏昕转过身,陆沉星吻着她的脖颈,吻着那颗星星,扯开许苏昕腰间的绳子,敞开她所有的肌肤,陆沉星双膝跪下来,吻着她耻骨上的纹身。
许苏昕搂着她的后脑,狠狠地往前一拉,摁进自己的蹆/间,让她跪着给自己恬。
*
昨天晚上,陆震涛就进了医院。他被打的事,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公司上下。网上的事儿一直在发酵,官方肯定严查。
次日,许苏昕正常上班,许苏昕直接接到内线电话,说有人来问她视频的事。
许苏昕回答是不清楚,不知道,不确定,她表示自己失忆了,有医疗记录,不管是谁,请不要放过。
陆沉星这边也是同样。
一早调查人员就来了,她坐在沙发上,调查人员记录着笔记,时间地点,以及她出国的原因。
因为出事的别墅如今在陆沉星名下,要去陆沉星那边采样调查。
陆沉星一一作答。
秦雪华在旁边跟着回答,全然温柔母亲的形象,“当初我找到她,她全身都是血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以为她出任务受伤了,就把她送出国了。”
她把陆沉星往火坑里推,再摘除自己。
这时,门推开了,许苏昕走进来,她沉沉地看向调查人员旁边的秦雪华,那眼神一寸寸冷下去,阴鸷得骇人,她问:“你确定,也能对这番话负责?”
秦雪华抿紧唇。
陆沉星目光移动过去,惊讶她的出现,这并不在她们商量之间。许苏昕在的话,陆沉星就不好辩白,她做不到当着许苏昕的面撒谎,会把自己的双手交出去,让人拷上。
调查人员意思可能要把陆沉星带走。
许苏昕在桌下轻轻按住了陆沉星微微绷紧的手背。几秒后,她松开,慢条斯理地交叠起双腿,靠向椅背。
“配合调查,没事。”
陆沉星忍不住问:“你怎么来了?”
许苏昕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太放心。”
陆沉星看向对面,“我可以带你们去别墅。”
调查人员也松了口气,只是面向许苏昕的时候很疑惑,一个受害者,一个加害人,这俩坐在一起……
起身时,陆沉星低头看向许苏昕。
许苏昕依旧坐在那里,懒懒散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盯着秦雪华,“不碍事。”
这样说着,许苏昕伸手握住陆沉星的手,捏得很紧,主动牵着她的手。
陆沉星低头看着,这好像是第一次被牵手,掌心有些发热,还不太舍得松开。
许久,许苏昕松手,陆沉星离开了。
她这一走,许苏昕手指空空,热气未散,她眼睛一直落在敞开的门上,手指交握着,很不爽啊。
办公室只剩下许苏昕和秦雪华,秦雪华伪装的很好,没有任何紧张和惧怕。
许苏昕开口,冷声:“你跟你老公恩爱上了?”
这话精准地刺穿了秦雪华强作的镇定。她绷着脸,没有接话。她与陆震涛私下联系、决定一致对外,本就是眼下最正常的选择。
“你把她送进去又怎么样?”许苏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我还在外面呢。更何况,当年那件事,你可是不折不扣的帮凶。”
秦雪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点她自然反复盘算过,强撑着镇定开口:“但我是报案人……情况不同,有的是办法脱罪。毕竟,她的事儿,我有的并不知情。”
许苏昕眯起眼睛,“一直被你们这样的人扒着吸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是真切的厌倦,“也挺没意思的。”
她顿了顿,再抬眼时,眸子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算了……你还是去死吧。你死了,这件事,自然就迎刃而解。”
陆沉星被要求带走配合调查。谋杀未遂的指控,确实不好应付。这案子还是当初许苏昕昏迷时,她父亲许智祥报的案,连许苏昕自己都是事后才知晓。秦雪华比谁都清楚,真爆出来,很难撤案,许苏昕也不会帮陆沉星脱罪。
秦雪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知道,”许苏昕转回头,声音轻飘飘地落进她耳里,“亲自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是什么心态,觉得自己大义灭亲,是个好妈妈?”
莫名其妙的,许苏昕胸口有点不舒服,总觉得这个人面目可憎,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这样?
许苏昕大多数不会心疼陆沉星,觉得恶有恶报,她们两个都罪有应得。现在恶心的不行,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种心疼。因为觉得她妈妈不爱她?
不被爱,又毫无选择权就被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小孩都很可怜,在襁褓中就要自我寻找温度,这一生都是冰冷的。
秦雪华说:“许苏昕你装什么好人呢,你对她好吗,最恶毒的就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五年前!就说五年前,你看上她,你想的不就是要把她身边的人剔除干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当初是想弄死我,这样你就可以独占她!”
“如果不是你,她听话,我们就是很好的母女。我对她还是有爱的,就是因为你,欺骗她,利用她,我以前是她把她当工具,那么你呢,你不是也一直在利用她吗?”
“她这一生不都是在被利用吗?遇到你,她才是完全被物质,连人都不是,是一条狗。”
许苏昕的眼睛带着笑,静静的听音。
有一种被说中的疯狂,却不悔改。
对哦,当年她就是这么想的。弄死秦雪华,把陆沉星关起来……
“你懂什么是爱吗?”秦雪华尖锐的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爱她,那你呢,你爱她吗。”
许苏昕思考了一系列爱,发现还真的不懂,她沉默了很久,手指点点太阳xue,她道:“我妈对我很好,很爱我,这个我是知道的。”
秦雪华很快反应过来她表达的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变态,你有病啊,你给她母爱,你疯了,你神经病!”
许苏昕看着她疯骂,然后淡淡地说:“我是疯了,秦雪华你让我知道她不可替代,又想把她抢走,我告诉你……咱俩必须死一个。”
许苏昕起身,走到门口,她回头看向秦雪华,“区区爱而已。”
“晚上见。”
秦雪华怔住,完全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
第94章
从办公室出来,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许苏昕弯腰坐进车内,座椅微微下陷。
蒋茗从副驾转过头,语气谨慎:“如果陆董这次真的出事……您下一步怎么走?”
许苏昕缓缓坐直身体,没有立即回答。她将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额角。
“那就踩着她往上爬。”她声音平静,冷酷到残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有现成的登天梯,为什么不踏?”
她侧过脸,窗外的阳光掠过她的眼底,映出一片冷静的算计,把她的阴谋照得明明白白。
许苏昕没回公司,去了医院。
陈旧梦上次来她家里,特地帮她预约的脑科权威专家,对方专程从德国飞过来。陈旧梦催着她赶紧去检查。
当年许苏昕头痛最厉害的那段时间,陈旧梦和千山月也是这样四处为她寻医问药。要不是她俩一直盯着守着,那时许苏昕恐怕直接被她家那两个老东西给折腾死了。
许苏昕做了一套详细的检查。
她也没刻意遮掩,很快就被蹲守的媒体拍到,放到了网上。舆论顿时又是一番骚动,揣测纷纷。
热度一阵又一阵,借着这两天的风波里,许苏昕又吸纳了不少资金。
那姿态,颇有一种她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照样下得去手的架势,她连自己的人血馒头都吃得毫不犹豫,把野心和手腕发挥到极致。
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秦雪华和陆震涛耳中。两人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看懂她这步棋的用意。
秦雪华琢磨着,用常人的逻辑根本无法推断许苏昕的下一步。或许往“恶”里去想应该强摸清她的思路。就像当初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会动她父亲,那样做对她弊大于利,可她觉得时机成熟了,便毫不犹豫。
秦雪华和陆震涛绞尽脑汁,往最坏处揣测,可他们所能想象的“恶”,总掺杂着虚情假意的“好”,包裹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不够纯粹,不够彻底,更不够深入骨髓。
许苏昕做完检查,陈旧梦就赶了过来,问她感觉如何。许苏昕在等医生的最终分析报告。
医生指着片子,表示情绪剧烈波动,会引发连锁反应还是会痛,目前看来是永久性的。许苏昕看着展示的颅骨片子,上面有痕迹。
陈旧梦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语气有些难受:“算了,别看了。心里堵得慌。”
许苏昕被她轻轻推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过身,对医生说:“请给我一张片子。”
陈旧梦不解:“你要这个做什么?”
“留个纪念。”许苏昕的目光落回那张影像上,“看看这伤,五年了,愈合得怎么样。”
这位德国来的医生用德语清晰地说道:“骨骼上的损伤,一旦形成,无论过去多久,都会留下痕迹。它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陈旧梦担心她在头骨上做什么美容,赶紧拉着她离开。从医院出来,两人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
陈旧梦布好茶具,坐姿散漫。她这人平时看着不靠谱,长着一副很渣情的脸。现下她语气认真起来:“山月总说,不管你了,你自己有主意。但我觉得不行……你老是闷头自己干,干着干着就偏到岔路上去了。有些路,一看就不好走,咱就别硬走了,行吗?”
这话就是暗示不要和陆沉星牵扯,赶紧了断,当即就是把人送进去。
许苏昕安静听着,拎起茶壶,将澄黄的茶汤缓缓注入对方的杯中。她抬起头,看向这位多年好友。
陈旧梦生了张英气又明艳的脸,性格豪爽,做事利落,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拽劲。年少时,她们是并肩干架、互为帮手的伙伴。
但年少是年少,陈旧梦随着年龄的增长,表现出一种成熟感,理智,再经历家里危机,变得责任和担当。
许苏昕把茶杯推过去,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杯底的茶色更浓,“大家都变了。”
“嗯,”陈旧梦点头,“虽然过程折腾,但总的来说,是往好了变。”
许苏昕笑了笑,那笑意像杯底最后的茶汤,过于浓郁,入口难以分辨是涩是甘,“旧梦,爱我的妈妈早就不在了,我亲爸也尸骨无存。从一开始,我们要走的道,可能就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旧梦不解,“因为那个陆沉星?我到现在不明白你们怎么搞在一起的,但是……”
许苏昕笑着打断,“恶有恶报,恶人就要被恶狗咬。”
陈旧梦不解:“什么东西?”
千山月了解她,所以选择沉默。
陈旧梦不够了解,所以还想救她。
而陆沉星……太了解了。只需她一个眼神,陆沉星就会扑上去,让她的恶肆意倾泻,至死方休。如今的她要的是一个帮凶。
许苏昕偶尔会感到羞耻,不想让朋友知道她还在和陆沉星纠缠。可更多时候,她沉默地放任这种暗流涌动,在熟人眼皮底下,享受近乎偷情的禁忌。
又聊了一阵,陈旧梦手机响了,她皱眉,“烦死了,我得去公司了,有几个版权要签。”
“行。”许苏昕点头。
陈旧梦站起身,临走还不忘叮嘱,“你跟她……井水别犯河水。那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手段脏得很。”
许苏昕点头,“嗯,手段是脏。”
她坐在原位,看着陈旧梦走出茶楼,陈旧梦到楼下拉开车门,她坐在车里,朝着楼上挥了挥手,脸上的笑意是期待她彻底好起来。
许苏昕目送车子驶远,才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亮着,进来一条新信息。
【清柳书院。 】
下面附了两张照片。
看。
多恶。
和她一样。
把自己亲兄妹地址、照片发给她。
和许苏昕这么一聊,她会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引诱,陆沉星变得这么恶。
她记得陆沉星说过。
跟她身后保护她,为她清理障碍。
她知道她恶吗?
知道,她走一步,她跟一步。她当帮凶,成为共犯
偶尔,她也觉得自己神经、疯狂、扭曲。可身体里涌上的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隐秘的兴奋。正常人该和“杀人犯”割席,寻求相互救赎。但是她要的是,互为共犯,精神血肉都长在一起。
五年前她只有自己的视线,在陆沉星的视角里,被抛弃被丢掉,听着她说腻了不要了。
最后回来又咬她的裤腿。
许苏昕在茶楼静坐了片刻,让司机送她去最初买下的那栋别墅,曾给这里起过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瑰色雾”。
陆沉星现在被正式传唤带走。她嫌疑太重,这个没办法避开。别墅地上做了血痕检测。
房子被清理得极其干净,应该是没找到什么决定性的痕迹。这点上,许苏昕相信陆沉星能做到。
五年前那一幕还在她脑中回荡,她绕开那一处顺着楼梯上去,径直走进陆沉星的卧室。
卧室里干干净净,重逢的当天她就是被关在这里,陆沉星对很多东西都缺少欲望,房间是极致的空旷,这种风格要么是性冷淡,要么就是性狂热,进房间就往床上躺只想做嗳。
许苏昕的目光落在窗边的飘窗上。那里叠着条薄毯和一只枕头,看上去像有人常在此蜷坐或小憩。
她盯着看了几分钟,走近细看,上面放着文件夹,都是在美国她看的那几个。
她拉开旁边的抽屉。里面整齐放着几副皮质项圈,一些锁链。
待了会儿,许苏昕下楼。
Jasmine在楼下,Jasmine立即上来说,“正好我要找您,我们陆董说没法回来了,她想见你,有话要说。”
许苏昕去了调查局,没见到人。对方不让见,理由是怕她们串供,认为许苏昕极可能会包庇陆沉星。
Jasmine低声说:“不知道谁递的话,就是咬定你会帮她撒谎。”
“撒谎?”许苏昕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只会坐实这件事。”
Jasmine吃惊的看着她,片刻拿出手机,她把耳机递给许苏昕,“里面有陆董给您的话,大概就是不明白肋骨是什么意思。”
这话没头没尾,许苏昕戴上耳机才听到原本。
“上次为什么不说我是你的狗,你要说我是肋骨。”
声音冷淡,很克制,很较劲,许苏昕心脏一软,想笑。
这句话应该是让陆沉星反复纠结了很久,甚至痛苦。许苏昕静了几秒,说:“把录音打开。”
Jasmine依言操作。
许苏昕对着手机,“在外面不得给你留点面子?我的陆董,出门谁不对你点头哈腰。我还当众说你是我的狗?”
Jasmine以为说完了,正准备关闭设备。
许苏昕却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也轻了些,“肋骨是护着心脏的。”
停顿,手指敲敲手机边缘,说完整:
“肋骨是护着心脏的,肋骨断了,心脏会受伤,肋骨整根取了,心脏也不会跳动。”
Jasmine将设备送了进去。
许苏昕本该离开的。可她坐回车里,靠着车窗,莫名地,竟在外头等到了黄昏。夏日的暮色来得迟,却铺得烈,整片天被烧成一种决绝的火红,然后缓缓暗沉下去。
不开心。
等Jasmine出来,她再问:“没有新的录音吗?”
“嗯?”Jasmine回:“没有。”
许苏昕很不舒服,要是在里面待一晚上可能不好受……烦人。
*
一直忙到晚上,秦雪华才处理完公司积压的事务。陆沉星出事,对集团的冲击非同小可。若非被逼到绝境,她绝不会走出这一步险棋。
于她而言,痛苦与悔意并非没有。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从她心底生出“恶念”的那一刻起,锁链便已套上,拖拽着她不断往前,直至彻底沦为这步棋的俘虏。
秦雪华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不适,或许是陆沉星被许苏昕彻底“驯化”的事实在反复灼烧她的神经。她靠在按摩椅上定了二十分钟的神,才拿起手机查看。
保姆发来几条信息,说去学校没接到少爷和小姐,电话也没人接,只回消息说去朋友家玩了。
秦雪华回了个“好”。
从公司到地下车库,她又给两个孩子发了信息,叮嘱他们早点回家。
坐进车里,她起初还在脑中推演后续的布局,可那股隐隐的不安越来越清晰。她再次拿出手机确认工作消息,确保没有疏漏后,闭上眼睛,试图压下心头的烦乱。
在保镖护送下到家,她草草用了点晚餐,毫无胃口。放下筷子,她又拿起手机,给两个孩子发了条语音:“宝宝们,今天玩了就回来,明天别再去了。”
窗外夜色浓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而紧绷的脸,她反反复复的看信息。
十分多分钟信息才回。
【(^_^)/嗨】
秦雪华顿时心一惊。
平时俩孩子都会叫她“妈妈”,跟她撒娇,不会这样给她发。她捏着手机的手,都在一阵阵的颤抖。
秦雪华颤着在键盘上反复敲字,写出来又删掉,然后又继续写,反反复复多次。
【你是谁?宝宝? 】
对面:【模仿得不像吗? 】
秦雪华:【你疯了? ! 】
许苏昕:【怎么会呢? 】
秦雪华:【你把他们怎么了? ! 】
许苏昕:【那你把我的宝贝怎么了? 】
秦雪华:【放了他们!不然我立刻报警!许苏昕,你敢动他们,我跟你拼命! 】
许苏昕没有再回复。
秦雪华猛地站起身,一边打电话让人追查许苏昕的位置,一边把保姆叫来质问白天的细节。保镖告诉她,放学还看到他们,但是他们自己说要去玩,上了同学的车。
她想了很久许苏昕怎么查出来的,因为她把两个孩子藏得很隐秘,只有陆沉星……太狠心了,这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兄妹。
恐慌瞬间淹没了心脏,秦雪华明白自己在跟什么样儿的两个人对局,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在疯狂冲撞:疯子疯子疯子疯子!两个疯子!
秦雪华立马让联系两个孩子所有朋友,没有一个说见过,她仓惶地冲出客厅,不停地拨打孩子的电话和视频,全部无人接听。许苏昕现在怎么可能接?她又不是傻子。
秦雪华颤抖着手打字:【我要报警了!许苏昕! ! ! 】
手指抖得几乎打不了字,她转而开始疯狂发送语音消息,不管不顾地轰炸。
许苏昕只回了一条信息。
【(^_^)/嗨】
秦雪华的心态彻底崩了。她让人查到了许苏昕的号码打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屏幕上只剩下许苏昕发来的、满屏重复的:
【(^^)/嗨】
【(^^)/嗨】
【(^_^)/嗨】
秦雪华冲上车,朝着许苏昕的住所疾驰。刚驶出片区,她就明显感觉到有车跟了上来。
路上她开始想对策,她应对陆沉星游刃有余,养得久,知道陆沉星的弱点,面对许苏昕。她自以为防护周密,却万万没想到,许苏昕会从孩子下手。
她还是不是人。
很快,她到了许苏昕住的别墅,没有申请,园区直接放行,快到了别墅门口,她停下来思考。精神攻击行不行,许苏昕弱点是什么。她母亲?
许苏昕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双臂搭着栏杆,仰头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许苏昕脸上并没有开心的神色,反而有些冷肃。听到动静,她转过视线,红唇缓缓勾起,那笑容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许苏昕的美毋庸置疑,只是阴鸷感太重。把陆沉星送到她身边,是让她们互相撕咬,不想她们成为了丛林里结盟的两头凶兽,能咬死所有入侵者。
陆沉星在国外五年没有一次提到许苏昕,秦雪华能看出来她有恨,敢让她回国,是因为许苏昕破产了,只要陆沉星抬抬脚,她就彻底爬不起来。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光,她也没有为此沾沾自喜的事。偏偏……
秦雪华强稳住心神:“许苏昕,我们谈谈。你把他们放了。”
许苏昕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说:“晚上好。”
秦雪华心狠狠一哽,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许苏昕,你懂我说的什么,我孩子在你手里是不是?”
“放了?”许苏昕困惑地问,“放什么?放陆沉星吗?你决定把她放出来了?”
“我说的是我的两个孩子!”秦雪华厉声,“不是你抓走绑架的吗?”
许苏昕缓缓眨了下眼,语气轻柔地反问:“你不是……有三个孩子吗?”
秦雪华咬住牙。
许苏昕语气轻飘飘的,“陆沉星不是你的孩子吗?所以你就能送她进去,设计她?”
“许苏昕……我知道是你干的。”秦雪华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抖,“你还算是个人吗?他们才15岁,还那么小!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碰孩子!大人的事由大人解决,你绑架两个孩子算什么事?能不能高明点?”
“……那25岁,就不是孩子了?我觉得陆沉星,也不大啊,在我眼里有时候就是懵懂的小妹妹啊。”许苏昕歪了歪头,眼神纯然不解,“你高明,你拿自己亲生女儿祭天。我们都是做脏事的,你动我的宝贝,我玩玩你的宝贝——很公平。”
她暴力,残酷,毫无底线。能爬回来,甚至去刨亲生父亲的坟,她身上早已没有寻常人的“情”。
如果许苏昕不承认,可能就是纯粹报复她,她那两个孩子也许真的悄无声息就无了,太没底线了。
这两个孩子她细心养得,捧在掌心含在嘴里,就是想避开她和陆沉星那种关系,现在心疼的厉害。她冷声说:“你母亲没教过你吗?”
许苏昕眼睛瞬间阴沉。秦雪华继续:“你母亲活着的时候那么认真教育你,现在你在做什么?”察觉到许苏昕状态有变化,她继续:“你不是说你母亲很爱你吗,她一定很失望,你拿别人的孩子威胁。”
许苏昕眼睛眯起,“不想你家少爷小姐活了是吧?”
她的手往下放,拿起了一把气/步/枪,架好,调整,瞄准。
“咻”一声,子弹落在秦雪华脚尖前一寸。
秦雪华迅速往后退,靠着车门,明白许苏昕生气了,她怒了她也开始动摇,只要击溃她,她也会像陆沉星找她付出代价那样,崩溃。
“让自己大女儿给双胞胎当保镖,好厉害啊。她给你两个孩子当保镖刀口舔血,你睡得很舒服吧?因为是姐姐,就需要付出对吧?这是你做母亲的法则?”
单发射击,一次只能上1发子弹,打完一发后需手动装填下一发。许苏昕上子弹,眼里无笑,手速极快,“我平生最讨厌偏心了,尤其是偏心的父母。明明都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还要搞竞争,爱一个,故意不爱另一个。让不被爱的那一个,反反复复在不被需要的感觉里枯萎。”
秦雪华双目赤红,“许苏昕,你以为我不想收手吗?她是我女儿,我生下来的!每次我要停,都是你在往下推!是你想得到她,是你一直引诱、催化!”
“啊……”许苏昕长长吐出一口气,像终于听懂了,“原来是这样。怪我。”
“我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是你,都是你。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我没想过要闹到这种地步!”
就像一股劲,不停的推着,她已经想收手了。却越陷越深,这个游戏玩得越来吓人。
许苏昕没有反驳,也不自证,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然后从容地接住这份失控:“人嘛,总要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你还想独善其身?”她轻轻笑了,“恶有恶的法则。欢迎你,来到我许苏昕的法则里。”
秦雪华和她说了两句,心里犯恶心。
许苏昕的法则……这个恶人。
许苏昕甚至点了点头,语气近乎坦诚:“在办公室,你说对了。我想要她,所以我要你死。我真的很怕你不搞事——毕竟,你是她亲妈。从亲妈手里抢人,很有难度啊。”
“当时办公室有人,我都没好意思承认。”
秦雪华抿紧唇,继续指责。
“如果没有你,她会过得很好。我会给她一笔钱,我的财产里确实……”
“嘘——”许苏昕将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动作优雅的带着毛骨悚然的寒意,“财产?你的财产不是她给你挣的?你刚刚是想精神掌控,来PUA我?不好意思,我看了五年心理医生,对方是非常优秀的专家,都说久病成医,我……算个资深医生了。”
秦雪华满眼惶恐和震惊,她扬起下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主动权:“开条件吧。你要怎样才放人?”她拔高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只要我报警,许苏昕你跑不掉!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有得商量!”
许苏昕笑了。
她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像打招呼那样挥了挥,唇形无声地做出一个:“嗨。”
秦雪华心脏闷痛,几乎窒息。
疯子!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十个亿。”许苏昕忽然说。
秦雪华猛地抬头:“你要这么多?!”
她手指死死攥住,价格够格了,“孩子在哪儿?”
车里有录音,还有监控,这些都能作为证据,只要许苏昕承认,许苏昕也会进去。两个人一起进去,一起去死。
“咻!”
又一发子弹从头她头顶过。
秦雪华迅速低头。上次陆沉星没打出来的子弹,由许苏昕续上,她不停的后退,退到车子后面。
“您误会了。”许苏昕笑起来,声音轻快,“我说的是你敲诈我的十个亿。”
“报警?”她歪了歪头,眼神戏谑,“我要不要,跟着你一起报个警呀?”
秦雪华吓唬她的动作都跟着停了下来,不敢摁出那个手机。
她面色苍白。
许苏昕再瞄准,一枪打过去。
子弹击穿车窗,玻璃炸裂,暴露里面的摄像和录音装备。
她开始讲自己的条件。
“后半段视频,你两个宝贝的赎金以及你诈骗走金钱……十个亿,你觉得还合适吗?”她偏了偏头,再点点头,“对了,你是不是该换个姿势跟我说话?”
这个圈子里,如今谁见许苏昕还敢嚣张?
秦雪华知道是什么,下跪。
她向来瞧不起许苏昕,会跪吗?
许苏昕仅仅是为了陆沉星?不全是。这更是报五年前那笔旧仇。
屈辱感混着生理性的厌恶阵阵上涌,秦雪华只觉得反胃,恶心至极。
许苏昕的耐心见了底。
她又上了一发子弹。前窗应声而破。上弹,再开一枪,直到所有车窗支离破碎。
保镖们被迫全部下车,在许苏昕的枪口下,无声地见证这场羞辱。
“嘶,忘记了,应该还有你老公,我说过,是你们俩。”
两个选择摆在秦雪华面前:继续对抗,被更粗暴地碾压;或者,双膝触地,跪在她门前。
————————
她俩我都排过雷吧,希望别骂我
第95章
秦雪华心里有一套自洽的逻辑。她坚信,所有的恶都源于许苏昕。若没有许苏昕,她和陆沉星的关系不会崩坏至此,即便有摩擦,会像世间许多普通母女一样,陆沉星纵使会恨她、怨她偏心,但最终总会被时间慢慢磨平。
届时,自己只需偶尔施舍一点甜头,陆沉星便会重新把她当作母亲。陆沉星会说服自己:关系淡了也好,只维持表面的母女名分,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便做陌生人。
等陆沉星完成自我和解,她便能继续安然享受这段关系,不爽时便折磨对方,高兴了便随意给点赏赐。
是许苏昕把这个看似完美的幻想彻底击碎了。
许苏昕就是个恶魔!
秦雪华头贴着车身,模样狼狈的哭了出来,她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此刻脆弱尽显。她单手撑着车身,接过保镖递来的纸巾。
她可以走,但孩子和那十个亿的把柄,每一样都能要她的命。
“许苏昕,”她哽咽着控诉,“你是在利用一个母亲爱子心切的本性。你太狠毒了,你妈妈要是知道,或者,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妈妈,你还会这么做吗?”
许苏昕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我妈,”她声音平直,毫无波澜,“只有我一个女儿。”
秦雪华彻底无言。她只能低声咒骂许苏昕自私自利,眼里容不下他人,永远无法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并诅咒她将来必定孤独终老,世上再无血亲。
——虽然这话,连她自己也不信。越是血亲,往往在利益面前,撕咬得越是厉害。
许苏昕没在和她斗嘴,一枪让她闭嘴。
许苏昕名下握有合规经营的射击俱乐部、马场等多家高端线下娱乐场所,全流程按规备案审批。她私用的气枪经专业鉴定,枪口比动能未达枪支认定标准,只有中远射击射击距离,即便被查,也仅仅面临数百元的行政处罚。
许苏昕就是故意折磨她。
秦雪华眼前就两条路:要么对抗到底,孩子不要了,许苏昕一定会把他们送出国,到时候生死听天由命,她将永远失去他们。
四十分钟后,陆震涛兴冲冲赶到。路上他还暗自揣测,以为是秦雪华拿视频威胁许苏昕得了手,否则不会叫他来。
等秦雪华颤抖着说完要求,他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什么?!我也要跪?!”
“对!”
“凭什么?你自己孩子被抓了,关我什么事?你报警啊!”陆震涛几乎歇斯底里。让他给这个女人下跪?他什么身份,绝不可能。
两人在残破的车旁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要动起手来。
“下次就不会轮到你的孩子吗?!”秦雪华眼睛通红,“你看看我的车,这就是她打的,你以为她不敢把事情做绝吗?”
夜色里,她的质问带着哭腔,陆震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秦雪华知道许苏昕疯,能把事情做绝才把视频匿名给的自己。
拉扯很久,秦雪华甚至要让自己的人揍陆震涛,两个人含着屈辱和不甘,跪在了门口。
许苏昕并没有开门,漫不经心的看着,那模样很冷。
两人在冰冷的地面上跪足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两个人站起来腿痛的,身形一晃。
进入许苏昕的领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掉的自尊上,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屋子里冷肃的杀意。
许苏昕楼梯上缓步走下。她手中还拿着那个气枪,走到客厅中央,抬手便对着他们头顶的方向。
“砰!砰!”
两声空爆般的枪响在挑高的大厅里炸开。两人吓得猛地一缩,下意识用手臂死死护住头脸,姿态狼狈不堪。
发泄完,许苏昕懒洋洋地坐进沙发里,单手支颊,她垂眸睨着惊魂未定的两人,眼神厌厌的。
秦雪华稳住心神,主动开口说:“……东西我给你,但是我要知道,什么时候放了我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备份?”许苏昕语气随意。
“许苏昕,你不是想逼死她,你是想逼死我,对吧?”秦雪华冷笑起来,情绪崩到极致,手撑着额头,一边笑,身体一边无法控制地抖动,眼眶憋得通红,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许苏昕沉默着,将她彻底晾在一边。
这是一种完全的冷暴力,且,秦雪华不能把她怎样,却必须服从她的意志。秦雪华熬不住了,她嘶声问:“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该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
许苏昕依然没答。
陆震涛先一步明白了她的意思。许苏昕是掌权者,高高在上。不是她要求你怎么做,而是你该自己去想,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董事会上,我不会再为难她。”陆震涛开口,语速很快,“我会积极公关,为她澄清辟谣,挽回形象。你看这样如何?我们都各退一步,不要弄得两败俱伤。”
许苏昕唇角很轻地勾了勾,“我只看结果。”
“那我可以先走了吗?公司那边还等着我开会,就是关于陆沉星后续处理的会议。”
“当然。”许苏昕微微颔首。
陆震涛立刻起身离开,脚步仓促,边走边低声咒骂。他后悔极了,原以为拿到监控就能翻盘,结果挨了打,下了跪,什么也没得到。
秦雪华还想再开口。
许苏昕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上。
“嘘。”
她躺回沙发里,合上眼,一副困倦的模样。但明显能看出她并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秦雪华看见许苏昕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细链,慢条斯理地系在了自己的脚踝上。金属扣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种病态的、精神性的控制欲和疯态,毫不避讳暴露秦雪华眼前。
正常人都会绕开这样的神经病走,没必要和她往死里纠缠。秦雪华也不想和她纠缠。
许苏昕睁开眼,目光落在秦雪华身上。
“跪着吧,替你这些年,好好赎赎罪。不然,我怕我真的会想杀了你。”
*
天亮了。
许苏昕周身的气压比昨夜更低,更沉。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秦雪华。
秦雪华再度开口,嗓音沙哑:“我已经删除了备份,保证不会有,很快送过来给你,陆沉星那边我会积极帮忙解决。”
“嗯。”
“只要你保证我两个孩子的安全,我可以按你说的做。”
许苏昕没接话,起身先去洗漱。水声响了一阵,她再出来时,换了一身银色马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和昨日那身攻击性十足的黑裙不同,此刻的她,活脱脱一个斯文清贵的年轻掌权者,令人心悸。
秦雪华在这一夜里想过无数遍,是否还能找许苏昕身边的人周旋。可物以类聚,她那些朋友,哪个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倘若真有人敢替自己开口,以许苏昕的脾气,大抵会直接“拜拜”,从此形同陌路。
许苏昕慢条斯理地将袖箍系上臂弯,仔细调整妥帖。
“孩子?”她这才像忽然想起似的,抬眸瞥向秦雪华,眼神困惑,“对,你两个孩子?一个陆沉星,另一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雪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几乎是狼狈地踉跄起身,再顾不上任何仪态,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许苏昕坐下,慢悠悠地用起早餐。
她给Jasmine打了个电话,语气如常:“情况怎么样?”
“还是见不到,只能律师进去。人没关押,目前还在配合调查。”
许苏昕“嗯”了一声,指尖缓慢地按太阳xue。
按理说,那边应该不会满48小时。
“她怎么脱身?”许苏昕问。
Jasmine无声,并没有告诉她。
陆沉星应该有自己的一个局。
她要秦雪华付出代价。
许苏昕又等了一天,这期间一点消息也没有,时间比她预想的要久。
视频证据太硬了,秦雪华当时明显想一口咬死陆沉星,准备得极其周全,时间、地点、乃至陆沉星的出国时间都严丝合缝。加上秦雪华之前那些意有所指的暗示,整条逻辑链完整得可怕:许苏昕强取豪夺,陆沉星遭抛弃后心生杀意。
再者五年前也不是毫无调查结果,她昏迷那段时间也做足了调查,陆沉星想脱身很难。
许苏昕只能知道是有新的证据,至于是什么她不清楚。她一整天心脏都不舒服,开会也是心不在焉,整个人阴郁,又很烦闷。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直到秘书说有人来调查。
他们特地来公司找许苏昕询问,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她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许苏昕露出笑容,反问:“只要我恢复记忆,就能给她定罪,是吗?”
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作为直接受害者,她的证词至关重要。
许苏昕的回答:“我会好好回忆的。”
尽管许苏昕坚称失忆,这次他们来特地带来了她的心理医生。
高汐之前就怀疑许苏昕已经恢复记忆,但她也只能怀疑。
两个人本来已经结束治疗关系,高汐也说过不和她做朋友,现在两个人坐在在许苏昕的会议室。
气氛不是在治疗室温馨,空调吹得冷嗖嗖的。
上次见面高汐就对她身上的气息很不适,认为她处于“恶化中”,现在更严重,像是进化成功了。
许苏昕给她倒了茶,一如既往的尊重她。
“你希望她进去吗?”高医生问。
“如果是她做的,进去也无所谓。”许苏昕捏着杯子敬她。
“如果,她逃脱了呢?”
许苏昕明显笑了,那笑容里太让人看不透:“……那我大概会,挺开心的。说明那条恶狗自己爬回来了,最后还是会跪回我身边。”
高医生注视着她,换了话题:“苏昕,最初见面时,你情绪极度失控,被失忆和糟糕的记忆力折磨。我建议你写日记。”
“后来你交来的日记本,”高医生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旧笔记本,她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许苏昕面前,“上面全是她的名字。”
纸页间,21岁的许苏昕在上面写满了“陆沉星”,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仿佛陷入恨意和痛苦中。
“那时候,你为什么痛苦?”
许苏昕不答,眼神锐利。
“那你呢,是在纠结泄露病患的资料,还是在衡量怎么套话更有效?职业道德和人性道德正在打架,让你很痛苦?”
高医生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过去五年里许苏昕来寻求治疗的同时也在学艺,如今她冷静地与自己抗衡,能轻易洞悉着她的方法与意图。
“我只是想帮你。”高医生叹气,“不管你想法什么……”
“可是,你不是说过吗,你是心理医生我是病患,我们不应该产生感情。”
一时间无话可说。
许苏昕轻笑,她收回目光,落在那个写满名字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睛里,她感叹了一句“很稚嫩”
她对高医生依旧有问必答,“我只记得,我和她在一起,然后她妈妈来找我要钱,敲诈我。那天我特别痛苦,恨她,想弄死她,但我必须去。半路我把车停下,一步一步走回别墅。恨到绝望……那一路上,我都在想,怎么才能把她关起来。”
她顿了顿,更正道:“哦,不对。是怎么才能把她留下来。”
“然后呢?”
“然后痛苦的生理性流泪。”
高汐盯着她,她从未看许苏昕哭。
“后面,只记得最后人财两空,她妈卷走我的钱去了美国,怕陆沉星跟我对口供,把她也带走了。”
“至于后来,是不是她妈妈策划了这一切,还是她……”许苏昕没有说完,她合上笔记本,抬眼时,眼里是困惑,“也许某天我就想起来了。到时候,我会亲自把她送进去。”
这话不作假。
高汐盯着她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没有帮她吗?”
这一刻,许苏昕的眉心微微蹙起,短暂地陷入了某种困惑的沉寂里。
“……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高汐,是位敏锐而优秀的心理医生,能看透许多伪装。她注视着许苏昕,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存在于许苏昕与陆沉星之间的、几乎超越寻常的羁绊。那不像简单的执念或占有,更像一种深入骨髓的纽带,扭曲,却异常坚固。
高汐离开。
许苏昕坐在会议室里喝完了这杯茶,身体后仰,直到蒋茗送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个U盘,应该装着后半段视频。
*
此时。
Jasmine推开秦雪华办公室的门,她将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秦董,您看看这个。”
“五年前,您账户上多出的十个亿,最终流向了这几个海外项目。”Jasmine语气平静,字字认真,“您当年是骗走十个亿后,还想拉陆董一同下水吧?可惜,陆董不愿与您同流,选择了独立投资。”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确实如此,当年拿走这笔钱,秦雪华一直担心许苏昕找她,许苏昕却没有找来她,她估计许苏昕以为陆沉星拿走了,就心安理得拿去投资。
“……所以,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对吧?”
秦雪华离开公司,她改了口。
她给出了新的说法:她当时只是知道陆沉星和许苏昕吵架,不想让她们谈恋爱,所以送陆沉星出国避风头。她能证明,五年前案发当天,陆沉星一直和她在一起。至于视频,就是没有后面部分,她找到陆沉星,陆沉星也没什么事。她不想让陆沉星还和许苏昕还有瓜葛,所以那天会那么说……
所有人都崩了,这话明显有漏洞,质问她有没有脑子。
关键证据不足,加上有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原本即将被咬死的陆沉星,竟又一次从铁齿下,险险脱身。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在陆沉星身上,她还是那个嫌疑犯,只是能咬死她的就剩下受害者。她们注视着陆沉星缓慢的走出调查局,表情不悲不喜,眉心皱着,看他们时还带着种疑惑。
门外阳光斜照,陆沉星眯了眯眼睛。
没有人盯着,秦雪华开始质问:“你弟弟妹妹在哪里?”
陆沉星只斜斜瞥了她一眼,脚步未停。
秦雪华伸手拉她胳膊,“陆沉星,他们是你弟弟妹妹,你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尤其是你妹妹,她小时候不是还给你买过棉花糖吗?”
陆沉星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秦雪华红着眼睛指责时,才停下脚步,“有一次,我去接他们放学,我包带子断了,你儿子的包说暂时用一下。我伸手他突然不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说那是你专门给他买的。”她顿了顿,“后来,他们两个偷偷在我后背贴纸条,写满了脏话。”
秦雪华愣住了,“你应该告诉我、”
“是你纵容的。”陆沉星补充道。
秦雪华嘴唇开始哆嗦:“他们……他们那时候还……”
“多大?”陆沉星接过话,转头正视她,“那时候我17岁,他们八岁。八岁,已经懂很多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钝重,她撕开伤口:“我有自尊心。那时候,我也还没长大。”
“我不是不想说,是所有人开始当聋子,我才开始当一个哑巴。”
“这些都是小事,她们长大了,还把你当姐姐啊。您难道想真的家破人亡,最后跟着许苏昕?”秦雪华说:“你以为她对你有多好吗,她让我把后面的视频给她,她握着证据,随时能把你送进去。可悲嘛,她也没爱过你,只是对你有占有欲。”
陆沉星问:“秦雪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直觉得自己特别高尚,特别正确,你每天都在这样给自己洗脑吗?”
“占有欲?”
“那我挺喜欢的。”
秦雪华僵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也生了个疯子,她生了个疯子。
陆沉星说:“在美国,你故意折磨我,恶心我,又找人盯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为妈妈,对我有过一点点爱吗?”
“因为许苏昕,我没想到……”
“够了。”
陆沉星表情有些扭曲,进去的时候,每天她都在被询问,她都是沉默的,也不说话。
他们询问都是有手段的,五年前他们调查过,所有证据呈现都指向她。
他们说:“五年前,我们在许苏昕住处找到大量你的生物痕迹,我们还保存了一些物证。”
他们拿出了一张拼凑完整的游乐场券,上面有摩天轮。
陆沉星一直表现的很不在意,在那个券拿出来的那一刻,她抬起了头,看到上面的粘贴痕迹。
她当时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除非许苏昕捡起来的,不然不可能保存。
她目光炙热的盯着,无法移开,露出了突破口,于是,她被扣得时间更久,他们说上面有她和许苏昕的指纹。
“五年前你们什么关系?”
陆沉星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管对面怎么问,她回答的都是不知道。在那个小房间她比所有人都困惑,仿佛回到五年前无数个夜晚,下雨的、下雪的……她们热烈也疯狂。
陆沉星现在忽然知道了。
她避开秦雪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纵使在阳光下,她脸色阴沉,直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对面梧桐树下。
车窗紧闭,暗色的玻璃隔绝了所有视线。可是她们能感觉到同样的注视,炙热无比……滚烫的,只落在她身上。
秦雪华还想追上来孩子的下落,被陆沉星一把甩开。
陆沉星没再回头,径直穿过街道,走到车旁。
她停下,对着紧闭的车窗,说:“许苏昕,我爬出来了。”
陆沉星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要认可的颤音,“我从地狱里爬回你身边了。”
车窗降下。
许苏昕偏头,她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她亲自推开车门迎接。
陆沉星低头往里探。
许苏昕伸出手,掌心缓缓盖在她的发顶,然后一下,又一下,极轻地揉着,之后又落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安静地描摹着对方此刻的模样。
那紧绷的、沾染着疲惫的脸贴着许苏昕的掌心。
许苏昕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回家。”
陆沉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仰起脸。眼眶是红的,颤抖着,可怜,又疯狂悸动。
许苏昕看进她眼底,手扣着她的后脑,将她拉进咬上她的唇,狠狠的,重复道: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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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变形偷瓜金刚獾”深水
谢谢宝儿破费[彩虹屁]
第96章
家。
这个词对陆沉星来说太陌生了。从来没人对她说过“家”。印象最深刻就是许苏昕的车载导航,她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家”。
她也只认为是许苏昕的家。
现在许苏昕亲口说让她回家,几个字砸进她耳膜。陆沉星瞳孔紧缩,眼眶瞬间烧红,血丝狰狞地爬满眼白。她像被触发了某个失控的开关,猛地捏住许苏昕的下颚,狠狠回吻过去。
以后她不再是流浪的小狗,也不是只有破烂的临时狗窝。是她的家。她和许苏昕的家。
“……秦雪华刚才说你……”陆沉星抵着她的唇,声音嘶哑,“说你会抛弃我。”
“你信她信我?”
陆沉星浑身战栗,俯身更深地吻住她,急躁,暴烈,像要确认所有权。许苏昕任由她索取,脖颈后仰,唇被咬得红肿生疼。陆沉星一只手紧紧捏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蛮横地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然后将交握的手拉到唇边,重重一吻。
许苏昕在接吻的间隙,目光偏向车窗。泪光模糊的眼微微挑起,她瞳孔里里印着秦雪华呆立的身影。
你看。
不是你遗弃了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不稀罕了,她不要你了。她爬回我身边了。秦雪华,你这辈子都会活在后悔里,后悔你亲手推开了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儿。
区区爱而已。
许苏昕喘i息着。
纵容陆沉星像对一根骨头般对待自己,啃食,撕咬,随她,都随她。
秦雪华想移开视线,某种引力又把她扯过去,她被迫和车窗内许苏昕含泪带笑的目光相对,许苏昕在胜利的嘲讽她,恶心她……
秦雪华还是会质问。
为什么自己身为陆沉星的母亲,含辛茹苦生下来,得不到感恩,还要被这么折辱。
待这个吻结束,许苏昕捏着她的脸颊,把陆沉星拉到身边,陆沉星腿发软,险些跪在她面前。
许苏昕将气喘顺,将她额边的发撩到耳后,说:“以后不用当哑巴。”
“嗯?”陆沉星没听清,她耳朵里是接吻的浪潮。
“刚刚我听到了。”许苏昕说:“以后谁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可以跟我说,我都回应你。”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太凶,带来一阵晕眩的痛麻,仿佛一阵幻听。
陆沉星委屈溢满眼睛,她盯着许苏昕,闷哼。
听到了,那些被全世界刻意忽略、最终只能沉没于沉默的苦楚与呼救。让她不得不做一个哑巴,以后都会被听到吗?
她抬起眼,望进许苏昕的眸子,竟不太敢信。
许苏昕常常处于一种攻击性的疯态里,情感像是缺失了某个重要部件,让她总是无法深入体验。此刻风暴暂歇,那种陌生的感知才浮出水面。
是心疼。
陆沉星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间,眼帘低垂,睫毛扫下一片颤动,扫着她的掌纹。
陆沉星整张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高挺的鼻梁一下一下蹭着,带着滚烫的依恋。
许苏昕痒得收拢手掌,包裹住她的脸,“需要我抱吗?”
她将她抱到怀里,认真、一字一顿还是那句:“我弄不死他们。”
陆沉星再度陷入沉默。
她对那件事记忆非常清楚,去接弟弟妹妹放学,背包带子断了。弟弟先是把自己的包递过来,她刚伸手去接,对方却猛地抽回,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嚣张,像针一样扎过来。
然后他们戏谑的说她好傻,居然真的以为自己会给,鄙夷的吐舌头取笑她。
当时秦雪华不在场,可她分明能想象出,如果母亲在,大概也会露出同样厌弃的神情。
后来她干脆不说。
可那两个孩子变本加厉,开始用全然无视的态度对待她,经常假装要和她说话,又故意走开,再继续笑话。他们本能地知道怎样能让她难受,并乐此不疲。
那时,一个清晰的念头从心底浮起:想掐断那细嫩的脖子,用手里断掉的背包绳,勒紧,再勒紧。
不过他们运气实在太好了。没多久,她便接到了任务,就又被许苏昕带走了。
“那时候……很不开心。”陆沉星的声音闷在她的掌心里,“所以你不理我,不要我的时候……我就想,不如杀了,一起死掉好了。”
许苏昕安静地听着。她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只感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异常。她指尖动了动,抚过陆沉星发烫的耳廓:“发烧了?”
陆沉星后知后觉地怔了怔,才慢半拍地应:“……好像是。”
许苏昕低低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打开旁边的扶手箱,取出药盒,掰出一颗乳白色的、带点奶味的退烧药。她含在自己唇间,然后侧头,轻轻碰了碰陆沉星的嘴唇。
陆沉星顺从地咬住药片,含进嘴里。她将药片咬碎,混着那点微甜的奶味,再去舔许苏昕的唇缝。
许苏昕回头在她唇上一舔,陆沉星浑身一颤,开始急切地回吻,间隙中哑声问:“……有奖励吗?”
许苏昕没答,只将这个吻更深地吃下去,唇舌交i缠,舌尖轻撩,直到分开时两人唇角都湿漉漉的。她指腹压了压陆沉星微肿的下唇,声音低柔:“……乖狗。”
她看着对方蒙着水汽的眼睛,又问:“想要什么奖励?”
“之后告诉你,”陆沉星的呼吸烫人地扑在她脸颊上,“我还在想,要好好准备。”
这场发热来势汹汹,连吐息都能灼伤皮肤,她开始出汗了。
“好,”许苏昕抵着她的额头,“那先回家。”
车子很快驶离,车窗半降。
秦雪华站在台阶上,目光穿过狭窄的车窗缝隙,那一瞬间,她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懊悔与刺痛。
恶有恶报,恶因生恶果,世间法则本就如此,何况她踏进的是一场许苏昕亲手布下的“恶局”。
*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
许苏昕的视线凝在陆沉星身上,片刻,她抬手将微乱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那张精致完美脸。
她盯着陆沉星,觉得她消瘦了,想骂她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那种等待中积压的烦闷、焦躁,甚至暴怒,突然化作不断上涌的酸涩。
一个小时后,车驶入了“家”的领地。
下车时,一阵温热的风迎面扑来。
家里的菲佣拿着柚子叶,轻轻在陆沉星周身拍打。陆沉星眼中带着些许困惑。
吴姨温声解释:“去去晦气。”她顿了顿,看向许苏昕,“是小姐提前吩咐准备的,我们也是才知道。”
她们通常不清楚主家习惯,不会擅自准备这些。毕竟合同制不用做到那么细。
陆沉星安静地站着,任由清香的叶片拂过肩头袖口。
完毕,许苏昕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到门前,陆沉星停住了脚步。她仰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栋别墅,她看得很细,重新确认它的轮廓,再去安放自己的归属感。
许苏昕停下等她,两分钟后,转身迈上台阶,陆沉星一步步跟在身后。那个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又滑了过来,停在许苏昕脚边,电子屏亮起:“欢迎业主回家,已为您调节室内温度。”
许苏昕“嗯”了一声。小机器人转向陆沉星,识别片刻,用同样轻快的语调说:“欢迎业主回家,权限已识别。”
陆沉星快步追上许苏昕,低声问:“它怎么改口了,识别到我了?”
“拿了你的照片让它录入的。”许苏昕脚步未停。
“什么时候?”陆沉星记得她走时,这小家伙还没这么智能。
“昨天。”许苏昕的声音很平静,“睡不着,把它叫过来,一遍一遍教的。”
许苏昕又说:“就还是有些智障,过来。”
陆沉星走到她身边,许苏昕握着她的手,做了指纹识别和人脸识别。
陆沉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许苏昕没有挣开。进了屋,陆沉星迫不及待从背后抱住她,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哑:“很想你……”
许苏昕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微热,声音很低:“嗯,我也是。”
陆沉星将她圈得更紧,低头埋进她颈窝,嗅闻,轻咬,湉吻,将高烧寸寸烙进她的皮肤。这还不够,她渴望更直接的触碰,掌心贴着她腰际弯弧,指尖贪i入衣摆,抚上温热的腹。
这样还不够。指头在她的内衣下轻轻的来回摸,一根手指钻进去,蹭碰那软媃的月盈。
她一会按一会按,再放一根,两根手指按住**,再缓慢的扣手指。她说:“许苏昕,许苏昕……我想。”
许苏昕闷哼。
明明就两个夜晚而已,许苏昕像极和她生了同一种病,万般焦渴,过度牵绊乍一分开就焦虑。轻轻被她一扣,就又挺笠的颤。
许苏昕吞了口气,说:“不吃饭啊。”
陆沉星又在她的脖颈上咬了两口,吻了吻她的下颚,贴着她的耳朵,做了思想斗争才开口, “想吃萘。”
许苏昕轻嗯,“先偷偷给你吃。”
一楼有一个空房间,两个人走进去。
门刚关上,许苏昕只是刚把马甲解开,衬衫也只是解开了两颗扣子,陆沉星就贴了上来 陆沉星贴着她的汝,开始在中间狠狠地埋,后,含在嘴里,她开始吸,吸那浅浅的甜味,要填补连日来压抑的空洞与渴望。她更用力地贴近,将许苏昕按在墙上,要将这份缺失已久的慰藉,彻底吞咽入腹。
许苏昕手搭在她的后颈,陆沉星明显是口欲期发作了,她吸得很厉害,另只手还要抓住。
许苏昕能感觉到她一直吞咽,吃完再中间蹭了蹭,她又抬起头,去亲许苏昕的唇。
她像是要把许苏昕揉入自己的身体,许苏昕手指落在她脸上拍拍,“好不了吗?”
“想要更多。”陆沉星如实回答,“空的很厉害,今天晚上想含着睡觉,我这两天没睡着。”
许苏昕惊讶她直白的说法,却没有拒绝,陆沉星就知道这是一种默认性同意。
陆沉星又去吸另一个,她抬头去亲许苏昕。
许苏昕突然伸手,掐住了陆沉星的脖子。
陆沉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挣扎。
许苏昕盯着她深邃的眼睛,自己眼眶却先涩了。整整两天,她处在一种压抑的暴怒中,甚至不惜拿出气/枪折磨那两个人。
如今一切源头清晰了,剥开那层扭曲的占有欲,里面藏着一份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炽热的担忧。
她指腹碰着对方颈侧的脉搏,忽然她低头,将额头抵在陆沉星滚烫的锁骨上。她感受着那里急i促的呼吸,感受着鲜活的生命力,然后很轻地蹭了一下,哑声骂:“……狗东西。”
“嗯。”陆沉星低低应道。
许苏昕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掌心贴上陆沉星的腰侧,一点点收拢,将人环住,然后一手托着,“低头,喂你。”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许苏昕在依赖她。许苏昕好像……真的不能没有她。
陆沉星靠过去,脸颊轻轻贴上她的胸口,隔着轻软的衣料,感受底下平稳的心跳与体温。她像在雪地里找热源的小狗,眷恋地蹭了蹭。
她喜欢被喂,这是许苏昕给她的,她不停的吞咽,舌尖去撩,眼睛合上,她听到许苏昕闷哼,也感受到许苏昕缓慢的涱满,她甚至能感受到,许苏昕的敏地在流水,她也很想她。
她们抵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让彼此的身上的气味彻底将彼此侵占。
许久,许苏昕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我饿了。”
陆沉星“嗯”了一声,又贴了一会儿才退开些,抬头看她。或许是方才热气里待久了,她眼周的红一直没褪,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人,看起来有种异常的温顺与……可怜。
她说:“晚上你也可以吃。”
许苏昕手指压着衬衫扣子,挑眉,“是你想被吃吧。”她在陆沉星唇上亲了两口,“可以。”
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往餐桌上坐,手机就开始震动。
陆沉星出来的消息,已传遍网络。
她的职位被迅速恢复,集团公关部紧接着高效运转,针对网络上的视频与各种猜测发布了措辞严谨的正式声明。
陆沉星去窗边听Jasmine打来的电话她语速平稳,指令清晰,侧影在暮光里显得冷静而专注。许苏昕没有催促,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等她处理完这一切。
桌上已摆好了晚餐,菜肴做得并不清淡,色泽浓郁,热气里裹着诱i人的香气。
许苏昕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她侧目去看。
陈旧梦发来信息:【艹,她出来了?这人怎么出来的?我还想着她进去正好清静,没想到她本事这么大。 】
许苏昕回得简短:【哎,确实。 】
陈旧梦:【你也别太上火。 】
许苏昕:【知道。 】
聊完,清退所有人,两人相对而坐,开始用餐。
陆沉星用刀叉切了一块烤得正好的牛小排,她放在嘴里尝了尝。
很快她察觉到了对面的目光。
陆沉星动作微顿,她试探地问: “……你烤的?”
“嗯。”许苏昕挑眉,灯光落进眼底,映出一点很淡的的柔色,“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狗饭’吗?”
那天许苏昕给她冲了麦片,却只让她吃了两口。
陆沉星将那块牛小排送入口中,缓慢咀嚼。肉质鲜嫩,汁水在舌尖漫开,火候恰到好处。她咽下,没说话,只是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许苏昕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餐,动作优雅。
陆沉星抬起眼,看向她,“下一步,让陆震涛和秦雪华自愿出国。我要拿走整个公司。”
许苏昕闻言,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带着全然愉悦。
“好。我配合你。”
这顿饭吃得慢。窗外夜色渐沉,屋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多出了一份曾经都没有的温馨的气氛。
饭后,两人一同上楼,进了浴室。陆沉星先仔细漱了口,然后转身吻住许苏昕。这个吻不似往常那般掠夺的急躁,绵长而细致,带着清爽的青柠香。
吻罢,她将侧脸轻轻贴在许苏昕的胸口。肌肤温热,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稳定的心跳。再蹲下来,她闭着眼,鼻尖微动,故意去嗅探、去捕捉那一丝只有她能感知到的隐秘情动气息。
这样还不够,她甚至用自己的鼻梁去蹭。
她故意用鼻尖蹭她的敏地,又痒又麻。
灯光晕开,将重叠的身影投在镜前。
许苏昕往后退,很想扇她一耳光,这小狗坏起来了,怎么这么……
她声音发着颤,低声骂了句:“坏东西。”
陆沉星从下方解开了第一颗扣。
衣物尽数褪i去,她在掌心挤了沐浴露,揉开细腻的泡沫,然后覆上许苏昕耻骨,将她的发慢慢揉出泡沫,动作里全是专注的侍奉感。
许苏昕也往自己手心倒了温润的乳液,将彼此的身体都涂满。
她们紧贴在一起,起伏和慜感毫无隔阂地相触,泡沫在体温间化开,融成一片湿滑的亲密。
来回蹭。
弯眸阖着,蹭得腿忍不住抬,去贴。
冲洗干净,陆沉星先换上睡衣,抱着她不撒手,总觉得不够,陆沉星说:“待会还要绑在一起,这样贴着。”
“嗯。”
许苏昕去衣帽间穿别的。
卧室里,电影幕布降下没升上去,遥控器放在床边,许苏昕似乎独自在这里看过些什么。
许苏昕走出来时,陆沉星正拿起遥控器,闻声回头。
她换了件粉色睡衣,布料轻软,贴在未完全擦干、带着水汽的皮肤上,散发出沐浴后的暖香。许苏昕手里拿着一枚小铃铛和一条内裤。
她说:“换这个。”
陆沉星接过来,看到上面有个尾巴。
她羞耻的脸红。
陆沉星拉开床头抽屉,里面的皮质锁链还在。她想把两个人重新系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足够紧密。
就在她准备自己扣上时,又拿过去将锁链递到了许苏昕面前。许苏昕将铃铛轻轻合在齿间,低头为她系上颈环,铃舌一荡一响,她俯身跪坐,将另一条细链圈在许苏昕的脚踝上。许苏昕弯腰,将口中铃铛取出,挂在脚踝上的细铐上,手指拨弄发出清脆的声音。同时,那种扭曲的捆绑束缚让身体愉悦性的颤*栗。
许苏昕在床上躺下来,指尖腰间细绳,轻轻一扯。
她身上是一件极致诱涩的黑色蕾i丝内衣,网纱包裹着她的胸和臋,内里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拉开抽屉,取出另一只黑色的猫耳,戴在了头顶。
她的脚故意陆沉星的腿上,来回,轻撩,铃铛跟着响,隐隐密密露出杏感里最薄的那层。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眼,看向陆沉星。暖光勾勒着她清晰腰腹,黑色包裹的杏感危险。
她捏着猫耳问:“喜欢吗?”
陆沉星的呼吸一窒,她喜欢的要命,喉咙开始分泌唾液,很想吃。
许苏昕微微抬腿,锁链发出细微的轻响,“给你准备的礼物,欢迎你回家。”
她拿起旁边托盘上的酒瓶和玻璃杯,目光落在陆沉星脸上:“喝牛奶,还是酒?”
陆沉星声音微哑:“牛奶。”
许苏昕笑了笑。她没有将牛奶倒进杯子,而是拉着链子将陆沉星拉到眼前,再狠狠的捏了一把她的尾巴,之后她先喝了一口奶,缓缓的将剩余的倾倒在自己凹陷的锁骨窝里。
冰凉的牛奶顺着锁骨往下,一路往下,没入那露出诱色果尖的网里,“下面要吗?”
她的小腹收合,侧身时许苏昕后面还有个尾巴。
“嗯。”
“来,”她命令着,声音低柔,“舔干净。”
不管多久。
无论是她自己弄脏的,还是陆沉星弄得,陆沉星都会一寸寸把她舔干净。
陆沉星顺着她的锁骨开始,每次湉都能露出下面的星星,很纯香,她吞去肚子里。
她的唇挨上布料,咬。
许苏昕说:“……布料很脆弱,可以湉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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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咳咳,我讲两句
你们想喝什么? [害羞]
第97章
牛奶没有加糖,陆沉星抿了一口,在舌尖细细地品。许苏昕知道她不够,又倒出来了一些。
陆沉星继续品,她咬着细网往下扯,露出下面的果尖,她说:“……倒在这里。”
许苏昕手中的杯子晃了晃,她说:“你还挺会吃。”
陆沉星先咬了一口,身体微微抬高些,将许苏昕收入眼底,许苏昕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她说:“铃铛应该戴在脖子上。”
许苏昕微愣,牛奶倒多了,洒满漫出来,陆沉星顺着周圈恬干净,一滴不剩的,全部喝到嘴里。
很快陆沉星就知道许苏昕为什么会把铃铛戴在脚踝了,她握住脚踝,那铃铛就跟着响,她低头就能咬住铃铛。
好喜欢。
许苏昕是一只狡猾的猫。
她的模样毫无驯服之色,充满蓄势待发的野性。那双眼睛漂亮得惊人,像最澄澈的琥珀,看久了仿佛能尝到危险的蜜糖味。她就用这样的眼神,无声地引i诱着陆沉星靠近。
陆沉星清楚,咬下这口蜜糖,就会上瘾,会被她吞噬,再也离不开她。
可她仍旧低下头,去湉那些倾泻被肌肤暖热的牛奶。牛奶顺着曲线流淌,她的舌去截断,吻净。那层本就单薄的蕾薄布料,在被她的唇齿与气息彻底濡i湿,贴着皮肤,勒出底下凹陷的弧。
她吃完,她往下,许苏昕继续倒。
许苏昕说那层薄,容易破。
但是她吃了很久,也没有弄破,最后咬住侧边用力往下扯,撕开,果肉露出,嫩甜,汁水多。
察觉到许苏昕的抗拒,她抬起头,下巴湿漉漉的。
许苏昕沉闷的呼吸,“继续。”
陆沉星很喜欢咬她的腿内侧,这里软、脆弱,而且很容易留下牙印。
许苏昕察觉到她的恶癖,踩她的肩膀踢她,让她不要嚣张,“明天我还有的是事儿要干。”
陆沉星好似听到了,又好似没听到。
她一直到咬对称才停止。
许苏昕把她踹开,坐在她的耻骨上,微微抬身,腰肢纤细好握。
她故意诱她,仰起脖颈,手指落在密网上自己轻抠,头顶那对黑色i猫耳歪斜欲坠,她伸手手扶正,继续动作,铃铛一晃一响。
这一幕狠狠地进入陆沉星的眼底,杏感又魅,她很想咬许苏昕,她坐起身体,抱着她的身体,嘴i巴咬住许苏昕的耳,手去捏她的猫耳。
触感奇妙,让她觉得许苏昕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慵懒又高傲的猫咪。
许苏昕脸颊绯色,美得惊心。
若是由许苏昕主导,便是一场绚烂而疯狂的仪式。她花样百出,极尽探索,仿佛要将彼此身体的最后的颤li都压榨殆尽。
她本身像一枚熟透散发迷诱香气的杏,吸人嗅闻,将人拖到亲密到毫无缝隙的紧致包裹中。
她抓着那根细链,缠在手腕,牵引着陆沉星,要永远拥有掌控权。
眸底一片潮湿的温热。
陆沉星从中品尝到一种被强势占有的、彻底的满足。
许苏昕手指自己托着,俯身,喂她,“来吃。”
陆沉星再也受不了了。
陆沉星翻身,她想一边吃,一边占有,把这只猫变成自己的。
她把手指放进去。
她去看猫咪的许苏昕,弄得她哼,像猫那样,声音细细的,在嘴里释放出来。
*
许苏昕在她颈窝间轻轻蹭了蹭,含着吃的陆沉星睁开眼,怡巧,许苏昕也觉得此刻的陆沉星格外好看。她低头,寻到她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许苏昕让陆沉星换内裤就是不想亏待自己,她的手在陆沉星的臋上拍了一巴掌,看着那尾巴摇晃。
她特地挑选的,毛感很舒服,她贴在上面揉着捏着就捏到了陆沉星的屁i股,狠狠的一揉。
小狗,小狗。
陆沉星“汪”了一声。
许苏昕心脏猛地一震。
她把尾巴往下撸,让陆沉星夹住尾巴,翻过来,修长的腿夹住那黑色的尾巴,她对着陆沉星那双眼睛,真漂亮,真的像珠宝。
她拍陆沉星一掌,把尾巴抽出来,轻声:“你把尾巴弄湿了。”
之后她手指往推,一边让她咬。
许苏昕在她羞耻到全身发红,在她敏地高*的时候,又喊,“姐姐。”
陆沉星整个人一抖。
许苏昕问:“你是谁的?”
陆沉星下意识张口,“姐姐的。”
说完,她一愣。
不等羞耻心上来,许苏昕把手指喂给她,“继续。”
*
很久,许苏昕躺在她的身侧,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相拥着和她坠入睡眠。
这感觉,就像终于咬住了许苏昕最柔软的心脏。
对了,她是许苏昕的肋骨,忍着战栗的渴望,将这颗心脏完整地含在嘴里,用自己的温度将她包裹,哪怕唾液溢满,也不用齿尖刺穿她。
那些因分离而生的焦灼,变成最深入的纠i缠,让两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可能昨夜太过疯狂,清晨醒来时,竟莫名生出些害羞与不自在。
许苏昕望着天花板怔了一会儿,陆沉星也跟着看,然后侧过身,目光描摹着她的侧脸。
昨天留下的咬痕基本淡去了。许苏昕捞过手机,最上面的信息是楼鸢发来的,她在英国学业进展顺利,刚考过几个资格认证。楼鸢问:【你是不是被陆沉星砸成性冷淡了? 】
许苏昕手指敲着键盘回复。陆沉星靠在她肩头,手搭上她腿侧,轻声念出那三个字:“性冷淡?”
许苏昕抬头,再往下看,陆沉星的手搭在她的腿上,在她的软肉上捏。
许苏昕冷声:“手。”
“好。”陆沉星应着,双手却更过分地探入。许苏昕皱眉,心知她是故意曲解。
陆沉星的唇碰了碰她的额角。许苏昕快速扫过其他信息,腾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许苏昕说:“该起来了。”
陆沉星没动,反而翻过身撑在她上方,脸颊贴着她颈窝一下一下地蹭,像个眷恋体温的大型犬。许苏昕的手扣在她后腰,心里无声骂了句:傻狗。
她本可以直接起身,这会又困,闭眼眯着。
陆沉星跟她蹭了会儿,一早上弄得身上全是水,精力旺盛,她下床,把地上的耳朵捡起来,问她:“下次你还戴吗?”
许苏昕挑眉,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陆沉星抿抿唇,声音低下去,“我喜欢。”
“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吗?”
“五年前你只让我戴。”
“那时候你是想我也戴?”
许苏昕唇边浮起一点笑,起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向浴室。水声淅沥响起,很快又停下。再出来时,她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抹胸裙,布料妥帖地勾勒出线条。锁骨上那枚星星形状的印记,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她一边将微湿的发尾拨到肩后,一边回答陆沉星之前的问题,语气随性:“再说吧。下次……可以玩点别的把戏。”
陆沉星看着她,目光在她锁骨的星星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轻轻“嗯”了一声。
吃早餐,两个人把网上信息刷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受大数据影响,许苏昕总会被一个怪异的超话吸引,写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帖子,她刷了一下,各种打马赛克,好像是什么车戏。一群人嗷嗷叫,说香。
许苏昕看完只想评价。
再大胆一点,我不做这么清水的爱。
陆沉星本想给她汇报,看她在笑,问:“你在看什么?”
许苏昕长按转发给她。
陆沉星点开看,问:“你写的?”
“人家不是有id吗?叫廿廿开着拖拉机。”
陆沉星仔细看,“底下有人骂你。”
许苏昕毫不在意,“那个姿势还不错,试试看。”
陆沉星安静地看完了信息,继续低头喝粥。
早餐后,两人在门口分开,走向各自的车。许苏昕拉开车门前,脚步顿了顿,侧过身对她说:“你那位叫鹿禾的朋友,来找过我几次。我没见。不过,看着还挺关心你的。”
许苏昕把友情看得很重。她自己那两位朋友待她如何,她心里有数,她觉得友情挺来之不易,遇到一个合拍的朋友,是一辈子好运气。
陆沉星站在车门边,闻言应声:“我会找时间请她吃饭。”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苏昕脸上,声音低了点,却清晰,“还有……我忙完就把东西搬过来。”
许苏昕停下动作,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
“行。”她拉开车门,“我去公司。”
“晚上见。”
*
陆沉星去公司的路上,就让助理递来一个平板,她登录了助理给她准备的小号。
她点开热度最高的讨论帖,面无表情地浏览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你不太了解许苏昕,她确实不是个好人。但她对陆沉星,是真好。 】
底下立刻涌来更激烈的辱骂。她抿着唇,又回了一句。
将平板递还给副驾的特助,特助扫了眼屏幕,眉头抬了抬。
网友:【哟哟哟,她对陆沉星好?怎么个好法?锁起来的好? 】
回怼:【是。她们有一个家。 】
陆沉星回公司第一件事,是召开会议。
整个会议上,陆震涛一反常态,言辞间全是为陆沉星铺路与辩护,立场转换之快,倒显得一旁沉默的秦雪华格外阴沉,像个十足的恶人。
陆沉星重新执掌权柄。
从会议室出来时,陆震涛甚至还对她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仿佛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比那个亲生母亲更懂得“疼爱”女儿。
Jasmine在她身后低声道:“他倒是会见风使舵。”
陆沉星目光沉沉。
陆震涛是怎么想的?以为如今亡羊补牢,示个好,事情就能翻篇?
过不去。
那段视频是经他的手散播出去的,他亲手将她的秘密与不堪曝于人前。单凭这一点,他就必须付出代价,彻底的代价。
不是释放一点虚假的善意,就能将旧账一笔勾销。
秦雪华在走廊尽头慢了两步,等她。短短时日,她看起来憔悴苍老了许多,早没了那日的嚣张气焰。
陆沉星脚步未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连眼风都未扫过去。
“许苏昕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还给她,”她的声音干涩,“你弟弟妹妹……”
秦雪华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她现在身上消了气焰,疲惫,她放下姿态,“算我求你。”
陆沉星停下脚步,问:“你怎么不去找许苏昕?”
因为许苏昕刀枪不入,她只有强烈的报复欲。
“我们之间不是母女情感战争,是商业性的。”陆沉星认真告诉她,“你已经败了。”
秦雪华必须承认,她斗不过两个人,只是不想承认,所以拿唯一能翻盘的爱进行绑架。
陆沉星说两个选择,“一,离开公司,二……”
“离开公司,这里有我多少心血……”
“你不是爱我吗?”陆沉星直接反问,句句逼问,“把公司给我不行吗?”
秦雪华哑言,有些不可置信。陆沉星能反驳,是因为和以前不同了,她有个家,没人再来戳她软肋。
“那陆震涛呢,他说两句好听的,你就笑了,你就把他当亲人?”
“他会死。”
后面,秦雪华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不太好听。
人总会因为得到一点甜头就心软,生出些多余的人性,从而给恶魔留下可乘之机。
好在,陆沉星从不认为自己算个“人”。
她更乐于,当一个恶魔。
陆沉星告诉她,在曾经某个夜晚痛苦到她想杀掉那对兄妹,后面秦雪华说了什么她没在听。
拿出十个亿对秦雪华来说轻而易举,就是过手续麻烦,她联系上许苏昕,要把钱还给她。
蒋茗问:“当初您没发现吗?财产里少了这么大一笔钱。”
“发现了啊。”许苏昕说:“许智祥不是死了么。”
秦雪华又不是傻子,她过了一道程序,通过许智祥啊。
“就给十个亿?利息呢。”许苏昕翻了翻文件,文件里是秦雪华利用十个亿投资获得的利润,她甩上桌子,“这些我都要,全是我的。”
对面这么扣扣搜搜,她就自己去取了。
顾安安敲门,“千山月小姐和陈旧梦小姐过来了,说跟你约饭了。”
约饭了吗
许苏昕拿出手机,翻动,确实回了她们一个“嗯”,昨天做得很有兴致,两个人担心她,给她打来了电话,她又不能接就语音转文字“嗯”了一声。
当然是高*时“嗯”的。
许苏昕看着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许苏昕从办公室出来,陈旧梦看到她就嘶了一声,用胳膊肘轻碰千山月,压低声音:“你看,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许苏昕看上去确有几分疲惫,懒洋洋抱着双臂,手里勾着她的包,她撩起眼皮:“嗯?说我什么呢。”
陈旧梦说:“你虚了。”
许苏昕一哽,包都差点勾不住。
许苏昕抬眸,满眼震惊。
陈旧梦:“不是让你别太上火吗?这一看就没睡好。”
千山月起初有些将信将疑,但许苏昕状态的确不佳,眼下有淡青,整个人像耗尽了力气。她淡淡道:“注意身体。”
许苏昕心里微微一跳:千山月这么敏锐?她疑惑地看过去,千山月拍拍她的肩:“你这样子太明显了,稍微留心都看得出。”
陈旧梦点头:“就是。”
许苏昕张了张嘴,想辩解:“也没有吧……”
“陆沉星那事,确实做得太狠。”千山月说。
那事她都知道?许苏昕下意识回:“我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硬撑什么。”陈旧梦瞥她。
许苏昕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抛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俩……该不会是背着我谈恋爱了吧?”
陈旧梦一愣:“胡说什么!我大学之后就没谈了,家里出事儿,哪里还有心思谈,这不拉别人跟我一起下水,害人家吗。山月你知道的,她压根就没怎么谈过。”
许苏昕:“那你们怎么说话一股子性味儿。”
“啊?”千山月皱眉,看她,陈旧梦也歪头看她,跟了一个,“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空气里飘着些微妙的错频感。
“算了,先吃饭吧。”陈旧梦挥挥手,打破这短暂的迷惑。
许苏昕坐自己的车。
千山月走在最前面,她找的地儿,往前开。
到餐厅四十分钟,许苏昕进门给陆沉星发信息:【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吃。 】
陆沉星回很快:【嗯,我也不回家吃。 】
许苏昕:【那你吃了吗? 】
陆沉星:【还没有。 】
上桌,陈旧梦说:“她妈也挺狠的,亲自把女儿送进去,大义灭亲似的。”
许苏昕淡定地回:“她还有两个孩子。”
“那就更能理解了。”千山月接话,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案例,“她或许能做个不错的母亲,但前提是,陆沉星必须处于毫无竞争力的位置,持续被她‘吸血’,她才能在其中找到家庭的价值定位。幼年找不到存在感,自卑、敏i感……加上陆沉星天性里就有股疯劲,种种叠加,才催生出那种极端和疯狂。但所有这些表象,说到底,都是一种极度渴望被紧紧拥抱,被确认存在的信号。”
许苏昕视线转向,想到秦雪华的话,问:“渴望被爱?”
“不完全是‘爱’。”千山月斟酌着词句,“更像是一种更深、更扭曲的’牵绊’。因为她们本质上……可能对纯粹的爱抱有恐慌。她们需要比爱更牢固、更永恒的东西。如果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更深入的纠i缠……她们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
陈旧梦听完,默默朝千山月比了个大拇指。千山月回她一个不解的眼神。陈旧梦说,“你不愧是她闺蜜。”
“……”
千山月表情无语。
许苏昕深思,突然明白陆沉星为什么在抛弃,第一时间想的是杀死她。
“我只是个人角度分析。”千山月说:“与其说是极致的爱,我感觉极致的杏爱才能满足她。”
“啊?”陈旧梦被呛住,皱眉看千山月,“你也太语出惊人了吧?”
许苏昕惊了一瞬,但是对她说出这种话见怪不怪了。
她往嘴里送喝的,喝完才反应过来是牛奶,她晃了晃,淡声:“你说的我挺认可。”
把陆沉星灌满,狠狠的喂,让她迷醉,让她每天需要,每天渴望,乖乖跟在她的身边。
许苏昕只需要牵住牵引绳,只需要握住她的马鞭。
千山月说的挺让她深思的,没有人能做到能把爱均分给几个人,有多也有少,因为人类的欲望复杂,是个自私鬼,会下意识去偏爱。
许苏昕侧身,看手机。
打字:【只会有你一条狗。 】
准备发送,又把“一条狗”删除,只有:【只会有你。 】
这句话没有前情,但能品出味道。
陆沉星:【我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
许苏昕唇微勾,陈旧梦和千山月还在分析,试图找出陆沉星这种人的软肋。
许苏昕听得也不大清楚,她打字:【证明。 】
对面很慢的回。
【就跟你做过。 】
许苏昕还是那两个字:【证明。 】
陆沉星:【我在开会。 】
【被她骂了,她说我是恶魔。 】
许苏昕:【恶魔有地狱,她马上一无所有。她什么都不是。 】
【我的小恶魔。 】
又过了几秒。
陆沉星:【嗯。 】
陈旧梦说:“你看,一说怎么弄死陆沉星,你就笑,我真的……没招了。”
千山月表情复杂。
吃完饭,时间差不多了,三个人起身离席。
千山月问她:“你最近几点睡?”
许苏昕想了想,“两点。”
千山月拍拍她的肩,“看医生吧。”
三人吃完饭,又散着步聊了会儿,才各自分开。许苏昕上车后,司机平稳驶出。她打开车载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报了个新地址。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陆沉星的办公室。
陆沉星开完会回来,推门见到她,脚步微顿,随即反手关紧了门。许苏昕靠在沙发里,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没直接回去?”陆沉星走近,瞥见茶几上放着的食盒,“……来给我送吃的?”
许苏昕交叠的腿轻轻晃了晃,鞋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小腿。 “你先吃,”她声音不高,“吃饱。”
陆沉星在她旁边坐下。
许苏昕这才侧过身,靠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缓慢,“陆沉星,你不需要她,人来这个世界无法选择,但是你可以选择结束一段关系。”
陆沉星动作停下,许苏昕来这里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她张了张嘴。
许苏昕说:“是我选择的你。”
“我诱的你,我抢的你,我想把你占为己有。”
“我来办公室,是因为我感觉到你的灵魂在饥渴我。”许苏昕这么说,“我心疼你,想迫不及待到你身边。”
明明昨天才做,现在居然又想了。
陆沉星的灵魂在狠狠的震动。
她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98章
这个吻,许苏昕纵容着她,直到被咬得发疼,才屈指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距离拉开。许苏昕呼吸微乱,声音却稳:“先吃饭,别饿着。”
陆沉星坐直身体,又回头看她,眼神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再次凑近,亲亲蜜蜜地碰了碰她的唇角。
许苏昕并不讨厌她这样,能感受到她的撒娇,由着她来蹭自己。
陆沉星温存够了才打开带回来的食盒。
包装精致得像份礼物。许苏昕歪头瞧了瞧,拿起遥控器打开她办公室的幕布,随手点开一部电影。
陆沉星问她:“你还吃吗?”
“不饿。”许苏昕说着,目光掠过盒子里色泽诱人的鲜果切,“……给我一片苹果。”
她并不是很爱吃苹果,但这家店做得考究,苹果片上覆着一层薄脆的糖壳,还沾了些百香果酱。陆沉星用叉子取了一片递来,许苏昕却没接,反而就着陆沉星的手,先递到她唇边。陆沉星顺从地咬了一小口,许苏昕这才慢条斯理地吃掉了剩下的大半。
陆沉星吃得慢,陪着她一起看屏幕。
期间,Jasmine推门进来,看到她正在用餐,愣了一下,又瞥见旁边的许苏昕:“需要为您备车吗?您几点下班?”
陆沉星正思考,许苏昕已先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不急。可能……今晚不回去了。”
陆沉星看向她,眼神疑惑:“不回家?”
许苏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吃完饭,再腻歪一会儿,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等Jasmine带上门离开,她才说:“不用急着回去。因为家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许苏昕确实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情爱,她对这些东西,一向盲目和懵懂。好在她曾经有一个疯狂却很爱她的妈妈,她从中汲取过足够的养分,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一个人。
可能如秦雪华所说,扭曲,但是她和陆沉星不就是要这样吗?
陆沉星听得似懂非懂,眼神疑惑。
许苏昕解释道:“意思是,不管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家都会在那里等你。”
陆沉星望着她,慢慢地,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笑容。
吃完饭,陆沉星坐回许苏昕身边一起看电影。是部近期的新片,剧情谈不上多新颖,但氛围尚可。
讲两个人的恨海情天,明明两个人无法相爱却纠缠在一起,恨不得,爱又爱不得,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电影后半段开始文艺,明显要be,许苏昕不太喜欢看了,她暂停问:“你休息室里有换的衣服吗?”
“有。”
许苏昕便起身去她休息室,沐浴,她换了件陆沉星的白衬衫出来。陆沉星比她高些,衬衫下摆恰好遮住许苏昕大腿根部,露出底下隐约的黑色蕾丝边缘,半掩半露,反而更显勾人。
陆沉星被调查期间积压了不少工作,原本她是打算带回家处理。她坐在办公桌前,视线瞥向沙发上的许苏昕。
许苏昕投屏了手机里的小游戏,用手柄操作。时不时歪着身体,她长腿并拢,又直又白,很撩人。
陆沉星低头处理文件,没多久,她又抬头看向许苏昕。某个瞬间,一种陌生的暖意悄然漫上胸腔,仿佛能感受到它在清晰地搏动。
又忙了近四十分钟,陆沉星走过去,弯腰想抱她。许苏昕顺势勾住她的脖子,仰起脸:“我还没睡。”
“沙发不舒服,”陆沉星低声说,“里面的床好些。”
许苏昕挑眉:“这么会照顾人?”
陆沉星没答,只将人稳稳抱起,走向里间的卧室,动作间透着一丝被夸奖后的笨拙认真,“嗯。”
许苏昕靠在她肩头,很轻地笑了。
“你先睡。”陆沉星将她放在床上。
床确实很柔软,许苏昕勾着她的脖子,“明天再工作,先睡觉。”
陆沉星有些动容,又坚持,“我想快点弄完。”
“嗯?”
“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苏昕松开手,不过等陆沉星站直的时候,她的脚故意在陆沉星的腿上踹了一下。
陆沉星腿上柔软,轻轻麻,她捉住许苏昕的脚踝揉了两下,塞到毯子里。
她折返外间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洗完澡才轻手轻脚回到床边。她刚躺下,许苏昕便睁开了眼睛。
“你还没睡?”陆沉星轻声问。
“在等你,”许苏昕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和一丝柔软的依赖,“跟你一块儿睡。”
陆沉星在她身边躺下,身体贴近,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尝试几次,闷闷地挤出声音:“我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才对?”
许苏昕困意未消,含糊地:“嗯?”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陆沉星的声音更低,显得有几分哑,“你教我。”
许苏昕眯着的眼睁开了些,手肘撑着抬起上半身,侧头看她。陆沉星迎着她的目光,补充道:“教我说你爱听的。怎么……取悦你。”
许苏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昏暗里,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陆沉星紧抿的唇角,又去捏陆沉星的耳朵,太可爱了。
她声音带着慵懒的软,“你现在说的……就是我爱听的。”
她颇有主导性的引导,“继续,心里想得什么就说什么。”
陆沉星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苏昕以为她词穷了,不会再开口。陆沉星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晦涩,“我的灵魂好像一直在往下坠,空荡荡的……需要你拉住我。”
许苏昕没有打断,只是更贴近了些,低声引导:“还有呢?”
“……总觉得吃不饱,”陆沉星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哑,“心里很饿。”
许苏昕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是认可。
陆沉星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们就这样绑在一起吧,永远别松开。”
许苏昕伸手抚了抚她微湿的后颈,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然后不紧不慢掐了掐她。
“真乖。”她低声说着,给了足够的力道,“不管你坠到哪里,我都会一直一直拉着你。”
人时常会感到一种下沉,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双手在虚空里徒劳地抓握。
陆沉星一直觉得,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她会这样一直坠下去,坠到不可见的深地。
直到某刻,黑暗中,有人朝她抛下了一根“绳子”。
她睁开眼,看清了,那是一个项圈
只要她把头伸进去,对方就会拉住她。
陆沉星伸出手,许苏昕在黑暗里,扣住她的手指,和她十指交握,她的心脏在说:我想要你,很想要……永远都要这样。
*
夏夜的热气还未散尽,两人只盖了床薄毯,皮肤相贴处很快便生出黏腻的暖意。陆沉星闭上眼睛的瞬间,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几乎立刻就坠入了沉睡,脑袋无意识地往许苏昕颈窝里埋了埋。
她睡得很舒适,梦境里都是一片柔软。
次日,陆沉星到了平时上班时间她便睁开了眼,许苏昕仍在熟睡,呼吸绵长。
许苏昕侧躺在她身边,安静的就是一只猫,陆沉星的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捏,好可爱……这样的许苏昕是不是只有自己能看到……
心脏被装得满满的。
时间差不多了,她动作极轻地起身,收拾妥当,准备离开休息室,又回去看许苏昕,许苏昕察觉到了,眼睛微微睁开,陆沉星在她唇上碰了碰,许苏昕回碰了碰。
陆沉星说:“你继续睡。”
许苏昕“嗯”了声儿,长睫轻扫着眼,合拢。
陆沉星心脏软软的,这明明是所有人都惧怕的恶女,现在躺在她床上,盖着她的薄毯,露出最温顺的一面。
陆沉星小心带上了门。
外间办公室已被晨光铺满。陆沉星先开了个简短的晨会,特意吩咐秘书晚些再将需要批阅的文件送进去,等她开完会再说。会议结束,几位高层随着她一同回到办公室。
讨论的是个海外并购项目,盘子大,风险高,但利润空间也惊人。陆沉星在董事会上点了陆震涛的名,理由冠冕堂皇: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
陆震涛捏着文件,手到底是发抖。
他有个董事身份不假,但更深知其中利害,陆沉星的大本营都在那里。
看似是他站队了脚,实际想搞他,让他流放。他试图推诿,语气委婉却透着急切,列举了诸多国内事务缠身的理由。
陆沉星听完,抬眼,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商榷的力道:“这个项目必须你去。”
“你别过河拆桥。”陆震涛喊。
外头的声响有些扰人。
这时休息室门推开,许苏昕从里头懒洋洋地走出来,斜倚在门框边,眼睛带着刚醒的惺忪和一点笑意,扫了一圈,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室便静了下来。
“怎么?是我家陆董……惹着各位了?”她声音不大,却让空气一凝。
一个陆沉星已足够让人心生忌惮,而许苏昕,更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经历过常人未历的破产和生死,她身上的“恶”加纯粹更黑暗。
她笑着,声音凉凉的:“需要我替她道个歉吗?”
陆震涛头开始痛,下跪的羞耻心也上来了。
许苏昕坐在陆沉星旁边,安静的听着,穿件白色西装,细品着茶,黑白双煞似的。
这个会议开得格外圆满。陆沉星很快处理了余下的事务。
等高层离开,许苏昕在她办公室用了早餐。
刚吃完,电话就响了。
是蒋茗发来的消息,公事公办的语气,提醒她接下来的行程与待签文件。
“您必须回来。”蒋茗补充道。
许苏昕轻啧一声:“知道了。”
她侧身坐到陆沉星腿上,手臂勾着她的脖子,在颈侧落下一个吻,略带抱怨地嘀咕:“瞧,清冷挂的女人,就是有点不近人情,不好商量。”
“嗯。”陆沉星揽着她的腰,低声应和。
许苏昕眼尾微挑,陆沉星在她唇上碰了碰。许苏昕问:“那你想我走吗?”
陆沉星是不想的,因为她很喜欢许苏昕待在她的房间里。
陆沉星回:“不想。”
许苏昕说:“知道怎么做吗?”
许苏昕笑,陆沉星换了个语气,她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再多陪我多待一会儿。”
“真乖。”
许苏昕捧着她的脸,和她接了个吻。
待到了中午,担心被蒋茗打爆手机,她才离开。她特地牵住陆沉星的手,从秦雪华那里过,这种情绪带羞辱性的,耀武扬威的,有故意秀的意思。
陆沉星看着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唇线微抿,一路送她到楼下,看着她坐进车里。
许苏昕降下车窗,勾了勾手指。陆沉星俯身靠近。
“记住了,”许苏昕认真地看着她,“再被欺负,别自己闷着。你下不去的手……发个信息给我。”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冷光,“我会打到他们再也不敢为止。”
回程的时候。
许苏昕接到高汐打来的电话。对方告知她调查进展:目前证据链仍不完整,只能继续追查。至于陆沉星她只是有嫌疑而已。
许苏昕回了句感谢。也平静地回复说,自己也会尽力回忆,一旦想起确切的细节,“会亲自把人送进去”。
高汐在电话那头听得明白,她说的是真话,不带半分犹豫和虚假。
高汐问:“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许苏昕品了又品,涉及到她的盲区了,“……什么叫做谈恋爱。”
“不太好定义,你们之间……好像畸形共生的植物。”两个人攀着彼此的脖子,不停的往上生长。高汐问:“如果共同的敌人离开,那你们是不是又会回到之前,彼此绞杀。”
许苏昕说:“不会。”
她声音有些笃定,“我们共生共死共命共亡。”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当时我会说这句话。”
“确实,你把承诺看的很重。”
高汐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反问:“你现在还需要我为你分析吗?”
许苏昕回了个笑,“那我算痊愈吗?”
如果,这算她最正常的状态,是本质的她,就算。
许苏昕又问了一个问题,“现在还是不想做朋友吗?”
许苏昕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某种意义上高汐很欣赏她,她说:“如果哪天病了,还能找到最了解你的医生吗?”
“嗯,也对。”
许苏昕身体后仰。
痊愈。
她问:“那我今天还需要向你付诊费吗?”
“不用。”
高汐笑,她准备挂断电话,又听到许苏昕说了一句,“其实说出那句话,我在生理性的恶心,可是她抱着我,我又觉得很兴奋,像是两个人血液搅动在一起……我品出一个东西。”
“什么?”
“幸福。”
是的,许苏昕有一种极致的幸福。
到了公司,她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星发来的信息:【你到公司了吗? 】
许苏昕看着那行字:【发烧了? 】
陆沉星的回复很快跳出来:【37°2。 】
明明只是比正常体温高了一点点,甚至算不得真正发烧。可许苏昕盯着那个数字,心口却莫名地软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说不清的痒麻。
到下午三点,许苏昕手机就响了,陆沉星打来的,她也没什么要说,就一直挂着忙自己的事。
傍晚,许苏昕下班,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沉星发来的信息。
陆沉星:【在你公司停车场。 】
许苏昕还没回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么快? 】
陆沉星:【嗯,接你回家。 】
陆沉星并没有上去,网上放得视频那么清晰,她砸破了许苏昕的头,如果还上去找她,很容易传出去,对许苏昕影响不好。
许苏昕出电梯,抬头,便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从斜前方的车位缓缓驶出,停在了她的旁边。顿时,有种怪异的感觉。
车窗降下,看到陆沉星的脸。许苏昕还愣住,她很多年没接触过这种感觉,像是她才和高汐聊得那几个字,幸福。
陆沉星把车门打开。
许苏昕坐上副驾,刚把安全带拉上,陆沉星的唇就挨了过来,在她唇边亲了两下。
这会儿下班的高峰点,人多。
所以把车窗都升上去,她们认真的吻了吻。直到呼吸微颤,许苏昕很不理解的说:“你的分离焦虑怎么比之前更严重了?”
陆沉星眼睛眯着,过了会儿,睁开,“你太好吃了。”
许苏昕眉头一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
陆沉星问:“有工作吗?”
“不管,下班了,先回去。”许苏昕舔了下唇。
车子平稳驶出。许苏昕鼻尖动了动,嗅到一缕很淡的、新鲜的玫瑰香气。她侧身回头,看见后座静静放着一大捧红玫瑰,花瓣上还缀着水珠。
“送我的?”她转回来问。
陆沉星先“嗯”了一声,目视前方,过了两秒才补充,声音有点认真:“先下了班,再去花店买的。”
盛夏傍晚的阳光依然炽烈,透过车窗,在陆沉星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镀上一层温暖而清晰的金边。许苏昕静静看着,某种柔软而安稳的东西,悄悄填满了车厢里寂静的空间。
许苏昕说:“晚上放在卧室里。”
回到家,热,去洗澡。
两个人待在浴室里,先是接吻。
许苏昕手指勾着她的西裤,摸到上面的凸出来的疤,许苏昕低头看着,以前觉得狰狞,现在……多了一分不舒服,觉得刺眼。
陆沉星拿开她的手,“别看。”
“为什么?”
“痒。”陆沉星的声音很低,她按住许苏昕的手指。
许苏昕手指戳了戳,说:“我弄的痒吗?去医院看看?”
陆沉星摇头,增生疤痕,是旧伤。她对自己够狠,当年让伤口反复溃烂又愈合,一般夏天到了就会突然变得很痒,她说:“不想抹去。”
许苏昕将她拉近,解开西裤的扣子,指尖触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现在呢,还痒么?”
陆沉星咬着唇没说话。痒比痛更难熬。痛尚能咬牙硬扛,这种钻心的痒却让人恨不得把皮肉重新抓开,用更明确的痛楚来覆盖。
许苏昕揉了几下,收效甚微。
“陆沉星。”她这样喊着,“以后不能再这样做。”
“嗯?”
她捏着陆沉星的脸,对上她的眼睛,很强烈的占有欲在里面爆炸,说:“因为你身体所有权是我的。”
之后,她垂眸看着那道疤,忽然蹲下,用自己的嘴唇去碰她的疤,用牙齿轻轻衔住了那处凸起的皮肤,温热的唇舌覆了上去。
“给你咬咬就不痒了。”
第99章
因为太痒了。
许苏昕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那块凸起的皮肤,然后仰起脸看她,“留下这种疤,是故意想让我记住,还是想折磨你自己?”
陆沉星脑子昏沉,没太听清,眯着眼睛努力回想她的话。只模糊抓到几个音节:“就你能看。”
许苏昕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以后不游泳了?”
陆沉星:“不游。”
许苏昕:“那我带你去。”
隔了几秒陆沉星回:“那我也游。”
许苏昕的舌贴了上去,在那片粗糙的皮肤上缓慢舔过。湿热的触感让痒意瞬间加剧,陆沉星手指收紧,她掐住许苏昕的肩膀。就在这时,许苏昕的牙齿抵了上去,稍稍用力。
陆沉星呼吸微促:“你很讨厌它吗?”
陆沉星有着正常的审美,她清楚这道疤不好看,很狰狞,她低声说:“不好看的话……可以做手术去掉。”
“好看。”许苏昕语气肯定。她眼眸微挑,牙尖抚过那道疤,“你身上哪里不好看?每一处存在不都是合理的吗?这种合理,就是你特有张力,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美,无可替代。”
许苏昕从不吝啬对她的夸赞。
“不是嫌弃,是心疼。”
陆沉星的手指微微一颤。然后,她抬起手,探入许苏昕的发间,指腹摸到她的眼尾,曲着来回轻勾。
许苏昕没有停,“总之,以后身上不能再添新疤。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的唇沿着疤痕的边缘移动,“都是我的。”
然后用力一咬,陆沉星闷哼发出一个“嗯”,被迫答应了。
这几句话其实都精准地刺中了陆沉星的心,她喜欢许苏昕对她的占有欲。她后背绷紧,皮肤上的被她温热的触碰,许苏昕好像在标记她。
她缓慢的点头:“嗯……知道了。”
顿了顿,她哑声补充:“……还是痒。”
许苏昕重新低下头,用唇齿包裹住那块不安分的皮肤,耐心的一遍遍轻咬。陆沉星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顶,很克制地抚摸。
温软的口腔严密地裹住疤痕,也将那“许苏昕的小狗”几个字含入口中,浸润得湿漉漉的。
每一分力道,都像是在吻曾经活得破破烂烂的陆沉星,那时候她苦等许苏昕,想许苏昕接她回去……
现在都被她吻住。
她开始不后悔当初纹下这行字,也不后悔用刀子划开……不然怎么能看到许苏昕半蹲着,给她咬腹下的疤?
陆沉星眉头展开,很舒适的样子,许苏昕抬眸,望向她水汽氤氲的眼睛:“喜欢这样?”
陆沉星点头。
“还痒不痒?”
陆沉星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化开了,浓得晕不开。咬啮停止后,许苏昕吻上她的唇,指尖留恋地按在那道疤上,轻轻捏,说:“肯定还有别的地方也痒是不是,帮你止痒。”
陆沉星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身上的疤,也算是存在本身。存在即合理,即是美。疤痕不会让人变得丑陋。
只是,越被这样夸赞漂亮,那道伤口新生的皮肤下,就越是泛起一阵阵细微,难以忍受的痒意。
许苏昕将两根手指仔细洗净,又漱了口,冲掉唇齿间残留的气息。她垂眸看向陆沉星腰侧,疤上有个清晰的牙印,还挺性感。
从浴室出来,她换了身得体的居家服。晚饭后空气闷热,云层低压,像要下雨。许苏昕从冰箱拿了个甜筒冰淇淋,边走边咬了一口。
陆沉星在书房处理工作,最近她忙,许苏昕说:“要不给你买个眼镜,戴着防疲劳。”
许苏昕本来觉得冰淇淋就那样,陆沉星一抬头,对上她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戴眼镜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好吃的不得了,舔了一口冰淇淋,起了分享的心思,捏住陆沉星的下巴,将那口沁凉的冰淇淋渡了过去,陆沉星吃的时候,许苏昕目光斜斜瞥向屏幕,好在没开摄像头。
“好吃吗?”
陆沉星点头,唇上还沾着一点融化的甜腻。许苏昕将她唇上的奶油卷走,自己又吃了一口,再次俯身喂给她。
两人分开时,许苏昕的嘴唇也染上了同样的甜与冷,余味在呼吸间迟迟不散。
一个冰淇淋吃完。
陆沉星继续工作,许苏昕在旁边坐了片刻,等两人唇间的甜腻感都淡了,才起身回卧室。
陆沉星处理完工作进来,许苏昕让她在床上躺好,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她把陆沉星的睡裙轻轻往上卷了卷,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仔细涂在那道发痒的疤上。
“刚刚打电话说症状,医院给开的,应该能止痒,试试效果。不行带你去医院。”
“嗯。”
“平时痒起来怎么忍?”
“用力忍。”
许苏昕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用眼睛睨着她。涂完药,她把药膏搁在床头柜上。
“是能忍。”她低声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
她摘下手套,从旁边盘子里取出一小块冰,送到嘴边含住一小块冰,然后俯身吻住陆沉星。凉意混着药膏微苦的气息在唇齿间化开。
“这样呢?能忍吗?”
吻没有停。许苏昕又摸过一块冰,放在她们之间,两个人接吻的时候,唇舌相勾。
之后,冰块放在一个地方很冰,所以贴着的时候,要移动身体,让冰块滚到别的地方,不停的磨。
一块冰,一个指节大,许苏昕坐在她腿上,等水磨干了,就再加一块。
陆沉星跟着一块看冰块滚动,许苏昕捏着她的下巴,和她接了个亲密的吻。
玩了五块冰,结束时,许苏昕已倦极,背过身趴着便睡,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许苏昕肌肤泛着薄汗未干的微光。
陆沉星静静看了一会儿,将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肩,然后整个身体从后方覆盖下来,温热的重量沉沉地压住她。
许苏昕被压得闷哼一声,意识半醒,嗓音含混:“……变身了?”
“嗯?”
“……变成一块沉甸甸的小毛狗。”陆沉星闭着眼嘀咕,嘀咕完,又小心翼翼去听许苏昕的动静。
许苏昕轻轻“嗯”了一声。
陆沉星把脸埋进她后颈,闷闷的,一声一声的叫她的名字。
许苏昕一句一句的应,困极了,反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一起睡吧。”
次日依旧是阴天,光线暗,下朦胧细雨,无声。
许苏昕侧身坐着,在旁边看手机。
陆沉星睡醒,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许苏昕把手机放在一边,掀开薄毯一角,钻进去,在那疤痕上很轻地咬了一下,她对着那道疤说,“你也是,早上好。”
许苏昕嘴上说着“该去医院看看”,指腹却一遍遍描摹着那粗糙的纹路,带着一种痴迷的流连。
陆沉星呼吸一滞,刚睡醒,头还晕着呢。
她伸手,连人带毯子将她紧紧圈进怀里,抱得很用力,闷闷地说:“你也早上好。”
雨到午后还没停。空气里漫起一股驱散暑气的凉意,秋天似乎要来了。
许苏昕没有非出门不可的事,陆沉星也把工作挪到了家里。于是两人便窝着,一个处理文件,一个懒散地偎在旁边,各做各的,互不打扰,雨声和彼此温度的填满整个空间。
陆沉星每天忙什么许苏昕是知道的,陆沉星动静很大,她清盘清得非常迅速,迫不及待要把那些人赶走。许苏昕偶尔能察觉到她,又陷入了一种焦躁里,离远点她就很不安。
这是一场彻底的清洗,比她刚回来时下手更狠。最初那批人还能挣扎喘息,如今是连根拔起,不留丝毫活路。
起初陆震涛还仗着辈分与旧权,将不少私生子安插进来,被陆沉星清理一波后,好不容易保住几个虚位。如今陆沉星直接踹翻了他的棋盘,将他手中剩余那点实权连皮带肉剜走,陆家那些还能产生收益的命脉产业,全数落入她掌中。这次她亲妈的权没放过。
陆沉星从前身上只贴着一个“狠”字,如今和“恶”沾了边,传出去终归不太好听。
许苏昕其实不爱看新闻,网上写她的文章,十篇有九篇半是往死里骂。架不住陈旧梦天天给她转发。
【哎,你看这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我怎么觉得这路数有点眼熟,像抄袭你的风格? 】
【还有这句,“众叛亲离”,啧。 】
千山月忍无可忍:【@陈旧梦,你能不能消停点,别天天发这些。 】
陈旧梦:【@千山月,得,说你闺蜜,你又不乐意了。 】
她嘴上这么说,倒真没再往群里发,转而开始私聊轰炸许苏昕。
许苏昕生平第一次给人设置了“免打扰”。陈旧梦这人偏偏还特爱要回应,每条后面都得跟一句:【是吧?她还打我!一条恶狗! 】
许苏昕在群里回:【那我帮你打回去。 】
陈旧梦秒回:【蒜鸟蒜鸟,别又把自己折进去了。 】
“嘶……”陆沉星肩膀被许苏昕拍了两下,偏头看许苏昕,“怎么了?”
许苏昕头也没抬:“打你呢。”
陆沉星点点头:“嗯,你打。”然后拉过许苏昕的手贴在自己的脑袋上,许苏昕忍不住撸了一把又一把。
许苏昕继续翻看陈旧梦发来的一串信息,有几个挺好奇,回:【砖家,什么叫“功能性父母”? 】
陈旧梦接着解释:【通俗讲,很多父母自己也没被好好爱过,认为生个孩子,自己就是皇帝。 】
她紧接着问:【你一个父母双亡的看这个干嘛? 】
许苏昕:【戳心了。 】
千山月突然冒出来:【她要当妈。 】
陈旧梦:【? ? ? ?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给你禁言,还是该鼓掌。下次出来先说‘嗨’,别一开口就扔炸弹。 】
不过她似乎还真信了几分:【许苏昕,你这个病吧,找柏拉图伴侣都可能有点难度,但领养是一条路。别想代孕哈,违法,也造孽。 】
聊了一会儿。
陆沉星问许苏昕:“她把你的钱全还了吗?”
十个亿不是小数目,秦雪华打给她分了几次,许苏昕查了查,表示就差最后一笔了。
陆沉星回了个行。
*
雨时下时不下的持续了小半个月。
陆沉星专注处理公司积压的事务。她布了个大局,准备把所有人踢出去。
陆震涛嗅到了危险,又心存侥幸,毕竟他近期表现的非常“支持”陆沉星,他认为从大局出发,陆沉星想彻底吃掉公司还得靠他。
至于秦雪华,陆沉星直接暂停了她的一切职务。秦雪华从最初的不甘、找陆沉星闹,到发现所有门路都被堵死,再也折腾不起任何风浪,终于彻底沉寂下来。她现在一心只想着两个孩子的事,为此甚至病急乱投医,特地跑去找季音。
但是被季音嘲讽狠狠的嘲讽了,完全没给她好脸,“你搞清楚,我看上的是你女儿,不是你,你对我好有用?你连亲生女儿都敢弄,更何况我?”
秦雪华哽住,一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胡编乱造解释,只是个公司方面的原因。
季音听完,直接气笑了:“我又不是傻子!我觉得你女儿行,那是因为她本身有本事,对我是真有用,长得也带劲。可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往监狱里送,你有多恶,我心里没数吗?秦雪华,你真当我是傻子?就算真和她在一起,我还得挑一挑她家庭,以免找个恶婆婆。”
秦雪华握紧了手机,气不打一处来,季音一个在国外住那么久的人,居然还知道“婆婆”这个说法,冷不防想起上次许苏昕叫她婆婆。
季音说:“您别跟我画大饼了,之前那位傅小姐,不也被你骗得团团转?要不是许苏昕出手,估计也被你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她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您不是傻子,下跪求饶吧。”
秦雪华被这么羞辱后,挂了电话好一阵无能狂怒。最后一笔钱还给许苏昕,也终于见到了许苏昕人。
许苏昕一身素白,坐在主位的沙发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喝茶,肉眼看,许苏昕居然还有几分柔意。
秦雪华本来想开口问孩子,她清楚,只要自己不老老实实的滚,许苏昕不会放人的。她问:“你还要我怎么样?”
许苏昕很考究的说:“我最近在研究母女感情方面的话题。比如说你,每次陆沉星要脱离你,你就会说她过不好。这是母亲对孩子的‘祝福’,就是离开你一定没有好下场?”许苏昕微微歪头,“那跟着你,就是好下场了?还是说……你只是害怕她真的离开你?”
她太知道怎么戳秦雪华的痛处。真正无法脱离陆沉星的,恰恰是秦雪华自己。另外两个孩子还小,资质平庸,目前撑不起她的野心。
秦雪华眼睛通红。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出国,继续和许苏昕硬扛。而后者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你……从五年前就在准备这一天了,你如愿以偿了。”
“对啊。”许苏昕坦然承认,“五年前,她总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你怎么从不心疼?就因为每次见她那副惨相,我才从来没怀疑过她是你亲生的。”她笑了笑,“聪明如你,靠着她拿到想要的一切,连陆家都快被你吞了。但‘恶’不是你这个做法。好歹,给那条小狗,小幼崽留口肉吃啊,你不养她,她饿着多可怜。”
秦雪华踉跄站起来。
以往许苏昕和陆沉星见面,哪次不是针锋相对,互相撕咬?可如今,许苏昕身上却多了一种连她这个当母亲的都未曾有过的“心疼”。
这是很现实的存在,心疼比任何情绪都宝贵,无论是爱还是恨,心疼最有分量的。
“等等。”许苏昕一步步走近,扬起手,啪地一声,直接扇了下去,秦雪华顿时要扑上来,许苏昕也没叫保镖,等着她反击,秦雪华没再动。许苏昕说:“这一巴掌是报五年前的仇。”
“许苏昕,我认输。”秦雪华说,“我认输了,你狠,你太狠了,你这个人……”
她唇发颤,“别往下推了,结果我承受不起了。”
许苏昕摇头,“你说的那些什么爱啊,什么东西,我也觉得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查过资料,看过影像,很努力去调整。”
“我发现,爱或许会淡,但恨不会。只要我们之间还有一丝牵连,恨意就会咬着,就能咬一辈子。这点,你永远不用怀疑。”
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她带笑的唇角,那笑容里很残忍的温柔。
“我们啊,会过得非常… pornographically happy.”
极致的快乐,与病态的沉溺,她都要。
“今天见你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给你一耳光。”
苏昕握住她颤抖的手腕,用力到发白,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灌入她的耳朵,“你这一生最大的价值,就是替我生下了她。这份‘功劳’,别人都做不到。”
秦雪华听着生理性恶心,可内心里又觉得,好像就是如此。
*
陆沉星收最后一步棋,阵仗挺大的。
陆震涛知道无力回天,指着她的鼻子和她讲道理,文化人,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也用的是很文雅的词来形容她“野种”、“私生女”,空占着一个陆姓。
骂完陆沉星,又去嘲讽秦雪华生了这么一个孽种,女儿不管她。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觉得陆沉星做得太绝,全然不顾最后那点人情。
秦雪华眼睛红透,死死盯着陆沉星,目光怨毒。陆沉星迎着她的视线,声音冰冷清晰:“我如今拥有的一切,不是你施舍的,是我自己抢来的。”
陆震涛缓过气,又开始含混地咒骂秦雪华。陆沉星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一字一顿:“你本来就不如她。至少,她能生出我这样的人。你,生得出来么?”
陆震涛气得面部扭曲,青筋暴起。
秦雪华咬着牙。
她知道许苏昕为什么提前找她,因为她很想脱口一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陆沉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陆震涛瞳孔一缩,声音陡然尖利:“你又要打给谁?!又要叫许苏昕来是不是?!”
陆震涛最烦那个许苏昕,简直不是正常人,正常人哪有这种不怕死的。
秦雪华停在陆沉星面前,声音干涩,挤出来几个字:“对不起。”
陆沉星怔住了,陆震涛也愣住,大家一起搞事,现在你说对不起?
陆震涛彻底崩了,当初是你要搞事儿,他陪着搞,要下跪也是他跟着下跪,现在说对不起?他被几个女人当垃圾玩弄!
他斯文形象也不要了,“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
陆沉星的保镖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却因他挣扎咒骂不休,被狠狠砸了一拳在腹部,闷哼着蜷缩下去,眼镜都掉在地上了。
陆沉星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转为警惕。她甚至往后稍退了半步,像在确认安全距离:“你病了?还是快死了?”她转向Jasmine ,“查过她最近的体检报告吗?”
“我说的是……对你做的那些事。”秦雪华喉咙滚动,干哑难听,“不应该。是我错了。”这道歉里或许有几分真,更多是她终于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看清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陆沉星需要这个道歉吗?
她其实不需要。
陆沉星站在那里,恍惚间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是伤。不明不白地降临,不被期待地流浪。没学会什么是“爱”,先懂了什么叫“恨”;不知道怎样算“好”,先熟练了如何作“恶”。
这些,是谁教的?
许苏昕。
“我错了……”秦雪华仿佛想把这句话吞回去,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字句挤在喉咙里,人已经发抖了,“我错了,从一开始错了,不应该那么对……”
“够了。”陆沉星打断她,眸光越发冰冷,秦雪华低声哭了起来。
秦雪华道歉,局势扭转,陆沉星形象就不会那么难看。其他人不可以说陆沉星半个不字,不是陆沉星把她逼上的绝路,是秦雪华偏心。
陆沉星往外走,像是在阴雨天里待久了,她闻到了清新干净的空气。以前她总会莫名其妙因为秦雪华的话失控,现在很好,很舒适。
韩时瑶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低声说:“前些天,许苏昕找秦总谈过。”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
虽然知道这可能越界,韩时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世上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血缘的捆绑里,受尽委屈,却到死都等不来一句‘对不起’。”她顿了顿,“许小姐她……大概只是想让你能亲耳听到。”
陆沉星沉默着。她确实不太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是……那根从黑暗里抛下来的绳子吗?
她想起那道项圈。想起许苏昕贴在她耳边说“回家”。想起冰凉的铃铛,温热的吻,和那句“我的肋骨”。
陆沉星给许苏昕发了条信息。
许苏昕回她:【我不知道小孩儿收到父母道歉是什么感觉,但是别人有的,我想你也有。 】
【毕竟你是大赢家。 】
许苏昕的法则很简单:不管原不原谅,你必须对当年那条19岁、活得破破烂烂的小狗说一句“对不起”。得让过去那个可怜的小东西知道,世界曾对她不公,不是她应该受的。
或许,许苏昕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好”或“坏”。
她想要,亦或者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许苏昕都要亲手为她讨来,再塞进她手里。
*
公司变天,外面倒是晴朗。
陆沉星走了一系列的程序,还要应对一些舆论,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陆沉星并不是直接回她和许苏昕的家。
而是开车回到别墅,她将车停在门外。她推门下车,站在夜色深沉的庭院里,仰头望着那栋建筑。
发现它和家有明显的差异,缺了温度。
她没有立刻进去,有些不敢。
上次调查人员来采样时,她也跟着进去了。当时所有人都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人知道,那时她看见的“幻觉”就坐在楼梯转角,额角淌着血,却冲她笑了笑。
她不确定那个“幻觉”是否还在楼上。
如果在……她会难受。因为她把“她”独自丢在这里太久了。
还在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发紧。
她沉默地看着,直到菲佣发现她过来开门,破忒头跟在菲佣身后见到她就狂摇尾巴。
陆沉星上楼,她往窗台那里看。
然后她怔住了——
原本放着某些旧物的飘窗,此刻竟摆着一捧花。
玫瑰。新鲜的红玫瑰,在暗色天光里依旧醒目。
陆沉星愣住了,一时不明所以。
陆沉星快速收拾好东西,抱着那捧玫瑰冲下楼。破忒头还在原地等着,见她跑起来,连忙跟上,却发现主人跑得比它还快。
她开车直奔许苏昕的住处,窗外的风吹得呼呼作响,她耳朵嗡鸣,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想见许苏昕,必须立刻见到她。
车子停下,她踉跄的下车,上完台阶,她看到屋里的人,喉咙发干,人也变得谨慎。
“窗台上的玫瑰……是你放的?”
“对。”许苏昕正在看书,头也没抬,问:“你回去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
陆沉星脑子乱,她不知道是先问,还是先回话,好一会儿找到声音,“为什么放在那里?”
许苏昕放下书,“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那里不该空着,所以在那里放了一捧玫瑰。”
人的感知有时像一种磁场,就像陆沉星刚回来时,她总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饥饿”,处于一种强烈的吃不饱的状态。
那天在楼上,她看到窗户也是心烦意乱。
“你什么时候放的?今天吗?”陆沉星追问。
“每天一捧。”许苏昕说:“都是选得当天最新鲜、最艳的玫瑰。”
“许苏昕。”陆沉星喊她的声音里带着痛楚。一走进那房子,她的思绪就像被无形的东西绞住,总会会被困在过去的某个瞬间。
她又低声连续喊了好几声。
许苏昕一句句应,问她:“都解决了?”
“对。”
“那为什么还痛苦。”
“因为,我做这一切……”陆沉星一步步走到她身边,她半蹲在许苏昕身边,张开口呼吸,“我是想……”
“想什么?”
许苏昕垂眸看了她片刻,转身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陆沉星拆开,里面是一张颅脑CT片子。影像上,颅骨处有一道清晰的陈旧性痕迹。许苏昕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五年前你砸的。”
陆沉星握住,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身体颤栗,发冷。
是要像上次那样,解决一切再分开吗,因为自己还没有赎罪?因为……
“特地要回来的给你当庆祝礼物。”
陆沉星一愣,只能发出一个“啊”的声音。
陆沉星怔怔地看着那片阴影,明显的创伤,无法愈合的缝隙,她猛地攥住许苏昕的手腕……确实喜欢。
“很变态吧?”许苏昕说:“我看到它挂在墙上第一想法是送给你。”她的手贴在陆沉星脸上,看她的因为惊喜,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这是你永远侵占我的证明。我说过,你爬出来,我就认。但就算你爬不出来……我也等你。”
陆沉星紧紧捏着那张CT片。
她一直推,一直想快点,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往前靠,她先蹭了蹭许苏昕的脖颈。
“可以吗?”她颤声问。
许苏昕懂她的意思,“那段视频的后半截在我手里。”
陆沉星喉咙发紧:“……我知道。”
秦雪华说过很多次,从此以后能掌控她的只有许苏昕,许苏昕让她生她就生让她死她就死。
许苏昕的声音很轻,继续刚刚的话题:“医生说,手术伤痕大多会慢慢变淡。很不巧,我属于不幸运的那个。”
“我给你不是让你看罪证,是让你知道,这道痕,会跟我一辈子,是你永远的标记。”
她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这里面,是谁也无法到达的深度。”
“许苏昕。”陆沉星跪下来,仰着脸,蓝色瞳孔望着她,握紧她的手,“我把以前那些……都处理干净了。你还要你的小狗吗?”
她像是在确认一个被允诺的资格:“你说过我现在还不是,你也说过我爬出来你会给我奖励……现在我可以做你的狗吗?”
“请奖励我吧,主人。”
“让我做你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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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自己认主[饭饭][饭饭]
第100章
许苏昕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尤其在陆沉星心甘情愿,主动吐出“主人”两个字的时候。
她原本脸上是带着笑的,在这一刻成了极端的肃穆,很难在她脸上找到什么笑容,眼神狠狠的、专注的看着陆沉星。
她触碰着陆沉星的脸。
眼睛、鼻子、嘴巴,想全部都吃掉。
看,小狗不是自己爬回来了么?如此渴望,如此祈求,她需要我,需要被我强取被我占有。
“继续。”许苏昕说。
“主人。”
陆沉星太清楚她爱听什么,一句一句,虔诚又蛊惑地往她耳朵里送。许苏昕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轻摩着发烫的皮肤,低声问:“有多想?”
多想?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陆沉星回答得毫无保留,像在剖开自己最赤诚的内里,用最滚烫的血液诱惑她。
那颗毫无遮掩的心,赤诚的心,对许苏昕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许苏昕的手贴在她的胸口,再按上她的心口。
许苏昕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那笑意让她看起来有种近乎神经质的喜悦。她不明白自己究竟赢得了什么,但这感觉比当初做局翻盘、重夺一切时更让她战栗。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小狗。”
陆沉星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绷紧。许苏昕却将一根手指压在她唇上,止住她的急切。她不紧不慢,声音低缓而清晰,和订立永恒的契约:“这次,是一辈子的。”
“我们绞着血肉活,缠着骨头死。不是互相咬死,是共生共死。”
“嗯。”陆沉星点头。
许苏昕的手顺着她的额角,轻轻向后梳理汗湿的发丝。
“辛苦了。”她说。
“主人。”陆沉星哑声喊。
“爬回来辛苦了。”
陆沉星喊了一声,握着许苏昕的手指,一声接一声,执拗得像要刻进骨血。最后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
许苏昕将她揽到胸前,让她紧贴着自己心跳的位置,额头相抵。
“好可怜的小狗,被我这样儿的人占有。”
陆沉星身体微僵,随即牙齿在她指关节上加重了力道,留下一圈清晰的印子。
那种野蛮炽热的满足,鼓胀着许苏昕的胸腔。是因为和她有血肉一般的牵绊,她们仿佛将心脏的搏动都分给了对方一半,同频,共振。
许苏昕向后靠在床头,陆沉星便追上来吻她,为这刚刚缔结的、全新的归属而悸动不已。
这个吻带着撕咬的力道,撞得两人唇齿生疼。像陆沉星在证明自己是一条疯狗,也像许苏昕在无声宣告她的绝对主导权。
唇齿间漫开铁锈味。极致的欲中烧灼,陆沉星抬起头,又重重吻在许苏昕额角。她迷恋这个深入头颅的标记。接着,唇滑向锁骨上那颗星。
许苏昕呼吸微乱,慢条斯理地将肩带从肩头勾下,任由它滑落,让那颗星星完整地显露在灯光与陆沉星的视线之下。
许苏昕捏着她的下颚,手指深入她的口部,以指当做止咬器,她逗着陆沉星的舌。
长腿把人勾过来,将陆沉星身上的西装扣解开,她每次都想说,怎么有人能把西装穿得这么骚,所以她也不介意说一两句调箐的骚话,“主人的小/骚/狗,现在不应该把纹身放出来,让它们好好确定彼此的存在吗?”
陆沉星根本听不了这种话,想让自己的唇去堵住她的嘴,让她别说了,可许苏昕的手堵住她,不准就是不准。
等到西装裤落地,许苏昕本来想说,下次穿裙子,偏偏看到陆沉星还戴了西装夹。黑色的皮质西装夹箍住白皙的腿。
许苏昕以前穿丝袜勾诱她,会故意让她穿西装夹,就为了踩她,让她想吃吃不到,自己过来求。现在,野死了,她手勾在陆沉星的腿上扯了扯。
以前别人还总造谣她,说她不行,给她推荐医生,那是不知道她吃的有多好。许苏昕长腿环着陆沉星的腰。
裙摆之下,西装夹之上。
耻骨狠狠贴在一起。
那两处字被润湿,浸在彼此的体温里。
陆沉星托起她的腰,狠狠地吻,试图将自己躁动的心脏试图归位,许苏昕听到她的心跳,她低头,吻在她的胸口,然后往左,吻住。
许苏昕说:“小狗就是要给主人随便吃。”
许苏昕清晰的感受到她纹身上的增生疤,陆沉星的痛,现在成了她的快乐,她在吞噬陆沉星的痛苦。
许苏昕狠狠咬了一口陆沉星,抬起头和她接吻。
沙发这里以前就留了手套,陆沉星戴上,许苏昕故意咬着尾端,贴着她的手腕为她拉严,再伸自己的手,也让她照做。
本来陆沉星还担心大厅会来人,但是许苏昕像是提前就知道会这样,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早早让家里人离开了。
她们就在这个契约地,达到极致的快乐。
*
两人上楼,径直去了浴室。
陆沉星从身后贴着她,手臂环得很紧,几乎要将那截细腰勒断。许苏昕没恼,笑了声:“这么粘人?”
“嗯。”陆沉星低头,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个印子。
许苏昕侧头看了看镜中清晰的齿痕:“还不错。”
得了夸奖,陆沉星变本加厉地蹭她。
本来要去花洒下面洗澡,嫌站着不够亲密,两人转进浴缸。许苏昕躺下,陆沉星坐在她腿上。
陆沉星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她因为许苏昕那一句话升起了迷恋,每隔一会儿就要去吻,她好喜欢这个深入骨头的痕迹。
这是谁都无法到达的深度。
她不用在许苏昕肉/体上标记,这就是专属于她的,许苏昕会因为她睡不着,许苏昕会因为她的离开头痛,许苏昕会不停做心理治疗,她也成了她唯一的药。
回到卧室,拉开床头,里面还装着锁链。这小半个月,她们也用过几次。
许苏昕拿出来问:“今天呢?”
陆沉星反问:“你想吗?”
许苏昕说:“想。”
她想更加确定,更加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也许到这里她们都该好了,实际她们只是达到了契约绑定,让两个人的灵魂也捆在一起,再也不可分开。
锁链一头扣着陆沉星,一头系着许苏昕。
陆沉星将那张CT片仔细收好,放在自己这边的床头,倘若不是今天要做嗳,她会抱着睡。
她不停地吻许苏昕的额头,想用唇间的热度,穿透骨骼,熨帖里面那道无形的伤痕。
吻得虔诚,也吻得偏执。
许苏昕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当陆沉星撑在她上方时,她抬起手,掌心贴上对方发烫的脸颊,声音有些无力:“……陆沉星。”
那双湛蓝的眼睛对上许苏昕琥珀色的眸子。
像深海凝望烟火。本该是烟火先燃尽坠落,此刻却是深海掀起巨浪,呼啸着扑来,甘愿溺毙在她这簇摇曳的、灼人的火焰里。
*
两人这一夜算得上温柔缱绻。许苏昕醒来时趴在陆沉星身上,见对方还闭着眼,便曲指在她眉心轻轻一弹。
陆沉星醒了。
许苏昕翻身坐起,跨坐在她腰腹,眯着眼审视她,眼尾懒懒一挑:“舒服了么?”
“嗯。”
“该起来了。”
“不想。”
“嗯?”许苏昕微怔。
“不想。”陆沉星重复了一遍,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许苏昕倒是头一回见她敢这么大胆的黏糊,也没有推开。陆沉星索性坐起身,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搁在她肩头,脸颊相贴,呼吸灼热:“主人…我不想起。”
“陆沉星……”
“你说‘小狗’。”陆沉星低声纠正,气息拂过她耳畔,这话里带着撒娇,许苏昕发觉自己竟吃这套,从善如流:“小狗,不想起就不起。”
陆沉星满足地“嗯”了声,拿起床边那条银色锁链,在许苏昕腰间松松绕了一圈。金属衬着细腻肌肤,勾勒出一段柔韧的曲线,有种别样的媚意。她复又躺下,阖上眼,抱着许苏昕,陷入一种嗜睡的倦怠。
这小半个月陆沉星连轴工作,神经紧绷,此刻松弛下来,身体便显出一种透支后的疲乏。许苏昕回了几条蒋茗的信息,陪她躺到日头高起。
“要不要跟我去公司?”许苏昕问。
“去你那儿?”陆沉星睁开眼。
“嗯。”
陆沉星沉默片刻,将脸埋进她颈窝:“想。”
许苏昕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准备换衣出门。片刻后回来,却见陆沉星仍躺着。她伸手探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许苏昕心下一沉,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头,立马去拿体温枪,发烧了。
这属实让许苏昕没想到,她转身下楼,让阿姨煮了碗清润的梨露,端上来一勺勺喂她喝完,随后给蒋茗打电话,将紧要工作挪到家中处理。
许苏昕握着手机犹豫片刻,她还是拨给了高汐。听完描述,高汐沉吟道:“精神上接受了新的关系,但身体可能还困在旧的应激模式里。长期紧张形成的惯性,需要时间才能缓过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会好的。”
挂了电话,许苏昕坐在床边,看着陆沉星昏沉却不安稳的睡颜。不是骇人的高烧,只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累与乏,像绷得太久的弦骤然松弛后的反噬。
陆沉星循着她的气息贴了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发烫的掌心紧紧扣在她腰间皮肤上。许苏昕的手搭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笨狗。”
她起身倒了杯冰水,回来将陆沉星揽过,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手捏一会儿杯子,就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许苏昕看着她,想起千山月的分析。
她们这些人里。只有千山月生长环境最正常,她父母虽然离婚了,但是两个人都为了女儿好好付出过。陆沉星这种在极端环境里长出的“疯”,是某种根植于本能的应激。她可以舍弃一切,唯独不能失去自己。
那种心疼又溢了出来。
“许苏昕。”陆沉星闷闷的喊她,“是真的吗?”
“嗯,真的。”
陆沉星说:“不会跑。”
许苏昕:“我一直没跑。”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会怎么样?”许苏昕问。
这个答案是突然跳出来的,也不清楚为什么要问,像是问你还发疯吗,又像是问……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陆沉星说:“我会死。”
许苏昕的手盖在了她唇上。
陆沉星睡一会儿,又醒一会儿,许苏昕一直陪着她,每一句话都应,应到嗓子干,她先给陆沉星喂了一口水,自己跟着喝了。
应的多了,许苏昕贴着她的耳朵叫了她一声小狗,陆沉星约莫是信了,终于是沉默了。
陆沉星睡醒一觉,精神稍好了些,仰起脸,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你怎么没去公司?”
许苏昕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文件,闻声侧过头。她一手还举着纸张,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脸颊,她捏捏陆沉星微烫的耳廓。
“陪我家病恹恹的小狗。”她说。
“是去了又回来的?”
“一直没走。”
陆沉星听了,没说话,只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她腰侧,依赖地蹭了蹭。
许苏昕垂眸看她,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她察觉到了,陆沉星爱听这个。非常爱听。
她补了一句:“特地陪着你。”
“嗯。”
“再量个体温。”许苏昕拿来体温枪,对着她额头测了测,已经降到低烧了,“比之前好多了。有胃口吗?”
陆沉星摇头,声音沙哑:“嘴里发苦。”
许苏昕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上去。陆沉星偏头躲了一下,伸手轻抵她肩膀:“……万一传染给你。”
“那就陪你一起病。”许苏昕吻住她。唇齿交缠,苦涩里渐渐混进属于许苏昕的清甜。陆沉星睫毛颤了颤,吻毕,干涩的眼角微微泛起湿意。
分开,陆沉星气息微喘,问:“吃什么?”
“鸡蛋羹,小牛排。”
“你做的?”
“只会这个。”
陆沉星精神恢复了些,起身去浴室收拾干净,再下楼。小碗蒸蛋和煎得正好的牛排摆在面前,她慢条斯理地吃。
许苏昕看着她:“慢慢来,能好吗?”
陆沉星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落在许苏昕颈侧那颗星上。她没回答,许苏昕也不催,陪着她安静用餐。
病后躺了一天,人有些乏。饭后两人出门散步,空气里还是闷。
“可能好不了,”陆沉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依赖太重。”
许苏昕沉默片刻,说:“没关系。”
“嗯?”
“我这里的伤也好不了,”许苏昕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 ,“离了你,我也睡不着。”她停下脚步,在渐暗的天色里扣住陆沉星的手,“那就一起病着。”
“嗯。”
夜里熄灯前,许苏昕又给陆沉星测了次体温,已经正常。两人牵着手睡去。
第二天又下起雨。
各自去公司的车上,许苏昕在上车前扔了个东西给她:“接着。”
“什么?”
“看了就知道。”
陆沉星在车上打开。是一段视频。她本以为会是她们之间那段视频的后半截,然而画面里,是秦雪华与陆震涛双双跪下的场景。
她盯着屏幕,心里漫起一股狂热、难以言喻的酥麻。她其实早已准备好,只要查清那十个亿的最终流向,就能彻底按住秦雪华,自己也能干净脱身。
许苏昕恨她,生理性恶心那个视频。却还是为她铺了一条路。她是怕她爬不出来吗?
陆沉星反复听那几句话。
“……你动我宝贝,我玩玩你的宝贝。”
陆沉星听力很好,很快她就出了里面的枪声。
原来许苏昕会开枪……就算许苏昕不说,但是陆沉星觉得自己挺会品的。
这段视频帮了大忙。陆震涛再无挣扎余地,不得不退。陆沉星的清扫进行得异常顺利,赢得一场非常体面非暴力的胜利,甚至网络风评一直叫好,连带着陆沉星的正面形象在“狠”上加了个“干的好”,说复仇就是得这么干。
这场狂欢忙完是双休。
周六,好朋友照例约许苏昕,说是汇报三个人合伙的公司挣了多少,确实有这么个事儿,许苏昕对这个钱不上心,完全是投给陈旧梦的,随便花,陈旧梦觉得挣了就得分。
许苏昕当然是回拒,说有更重要的事儿。
陈旧梦:【你这一天天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你不会在家里种蘑菇吧。 】
许苏昕认真回:【啊,没干什么,养小狗,】
陈旧梦:【我真不信你有只狗。 】
许苏昕:【爱信不信。 】
陈旧梦:【那什么时候有时间。 】
许苏昕:【在等一周吧。 】
陈旧梦:【蔡琴不是要结婚了吧。 】
许苏昕:【对,下个月。 】
陈旧梦:【会邀请我和山月吗? 】
蔡琴打算办两场,一场请她自家亲戚,另一个就是商业性的,后面这场就会邀请她们了。
许苏昕回完,盯着陆沉星看,思考陆沉星到时候什么身份跟着去。
许苏昕捏着陆沉星的下颚,陆沉星就捏着她的手腕,放在唇下亲了一下。
许苏昕说:“恨成这样,还能跟我做嗳,你是不是很变态。”
两个人都酝酿好了,准备做的时候,门铃响了,陈旧梦在外面摁,许苏昕本来头不痛的,真差点给吓晕过去了。
许苏昕回她:【我不在家里,出去了。 】
陈旧梦:【你去哪儿。 】
许苏昕回了两个字。陈旧梦回了个行吧,又开着车走了。
许苏昕没什么心思继续做了,起身去换衣服,“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陆沉星没多问,换件黑色裙子,跟着上车。
许苏昕亲自开车,想起来什么,她从储物格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旁边的陆沉星。
“什么?”
“眼镜。”
陆沉星依言打开戴上,细银边镜框。
“买这个做什么?”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么。”许苏昕目光看着前方,语气随意。
陆沉星:“嗯?”
许苏昕趁等红灯,侧头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一愣,盯着她,然后她迅速打方向盘。
差那么一点,她就因为这一眼走神,险些追尾前车。她及时刹住,那句“给你防疲劳”卡在喉咙里。将车停稳,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陆沉星,轻轻“啧”了一声。
陆沉星戴眼镜……衬得她眼眸清冽,多了几分性感。
还怎么这么一副斯文,想弄的模样。
眼神还那么专注地看着她。
许苏昕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陆沉星疑惑:“怎么了?”
“手有点麻,”许苏昕说,“换你开会儿。”
陆沉星也解开安全带。两人迅速换了位置。许苏昕坐进副驾,重新设置导航,又看陆沉星,“你先摘了。”
陆沉星没摘,说:“看得比较清楚。”
许苏昕还纳闷,她记得买的不带度数的。
保镖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路越开越偏,窗外的景色渐渐陌生,直到车子开上渡轮,驶向一座独立的小岛。
“我妈葬在这里。”许苏昕说得很平淡。
她牵着陆沉星的手往岛上走。陆沉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沉默地跟上。
穿过一片静谧的小路,眼前出现一座整洁的墓碑。
上面刻着:许黛暄。
是许苏昕的母亲。
许苏昕牵着她的手,说:“妈妈,我带个人过来了。”
她介绍道:“陆沉星,我的小狗。”
不知道是不是陆沉星的错觉,她觉得许苏昕声音有一些沙哑,偏头去看发现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陆沉星对母女关系其实不太了解,没有很强烈的牵绊感,不明白她为什么落泪。
许苏昕不喜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哪怕是痛苦、压抑,她也会咬牙往前攀岩,她偶尔会想她妈妈,但是她也不会带着自己的酸涩和苦涩来见妈妈,大多数喜欢把情绪压过去再来。
就是五年前,我在这里崩溃大哭,恨不得杀掉的那条坏狗,我把她带回来了。
我把她驯服了,会一直跟我生活在一起。
五年前,我还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或许就是别人说的情爱最初时的样子,只是我的占有欲太强,强到无法安排谁先谁后。
她选择杀掉我。
没关系,她的代价是一辈子。
我用最卑劣的手段,亲手斩断了她和那些人的牵绊,让她彻底变成我的。她必须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五年前就看中了,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就是我的,她一辈子需要我,你也会觉得她很适合我吧?
我记得你是怎么爱我的,体会过,很美好,而她比我糟糕得多。虽然她没有时时刻刻想杀她的父亲,却有一个从不爱她的母亲。
许苏昕在心里继续说:“妈妈,如果你在就好了,你一定会知道该怎么爱她。我的小狗挺可怜的,她都没有尝过母爱。”
她从不把这样古怪的话讲给人听。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会毫无防备地全部倒出来。她是真心希望妈妈在,这次居然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身边这条狗。
陆沉星盯着墓碑,问:“怎么没有照片?”
“她不让放。”许苏昕说,“她说,越看越想,让我别太想她。”
陆沉星的手指挤进许苏昕的指缝,慢慢收紧,十指相扣,“你在心里说什么?”
“一些……”许苏昕思考怎么回答,“一些奇怪的话。”
陆沉星又问,“你上次来看她……是什么时候?”
“从美国回来那次。”
“那你跟她讲美国的事了吗?”
“没有。”许苏昕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要是说被自己的小狗咬了一口,还挺不好意思。”
“那今天为什么来?是祭日吗?”
许苏昕偏过头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不是。是带我妈妈来看看——我生命里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珠宝。我的Blue Diamond‘。”
陆沉星心口猛地一烫。不可替代的……珠宝。
“我能在你妈妈面前亲你吗?”
“她不会介意。”
陆沉星扣住许苏昕的后脑,封住她的唇。
“嗯。”吻毕,陆沉星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你也是无可替代的。”
——那个把我从深渊里拉上来,永远牵制着我、主宰着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