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00

《[综恐]浣熊市之恋》百合耽美小说_羊笔笔羊

    第191章 Chapter 191 恶与魔 是因……


    乐乐在塔迪斯里看着博士撅着屁股扒拉箱子,她觉得对方肯定是要干一些跟科学有关的事情了,但自己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好了,”博士抱着一堆管子和仪器站了起来,当乐乐准备跟上的时候,他又停下对乐乐说,“留在这里,塔迪斯会带你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去找艾米和罗瑞。别担心塔迪斯,她会回来接我。按照我告诉你的去做,明白吗?”


    乐乐只好点点头。


    博士离开之后,塔迪斯呼啸着起飞了,操纵杆自己落下,仿佛有自主意识一样。乐乐靠在门口台阶的栏杆上紧张地看着一切,她对这玩意儿自动飞行,就像对车辆自动驾驶一样不信任。


    但当呼啸声停止,乐乐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把脑袋探出去之后,校园内仍是深夜。她刚跨出门槛、关好门,塔迪斯就再次呼啸起来,十秒钟不到就消失不见了。


    乐乐呼出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打给艾米,他们在分头行动之前交换了电话号码。


    十分钟后,他们在水池边上碰头。


    “刚刚过去了十五分钟。”艾米和罗瑞看起来都有些紧张,“博士呢?”


    “他还在过去。”乐乐解释说,然后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找到了凶手,是护士长。博士说她是外星人,在过去伤害那些女孩儿并把她们送到十年后,是为了吸取她们身上的时间能量。等她这样做了,受害者的存在就会被完全抹去,没有人会记得受害者,也就不会有警察来调查她。”


    艾米和罗瑞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艾米问:“抹去受害者的存在?那博士有没有提到裂缝之类的?”


    乐乐摇头,“他说是什么和谐之眼的能量,没有裂缝。”


    “我们怎么做?”罗瑞问道,“博士弄明白受害者会出现的时间了吗?”


    “他会把结果发到你的手机上。”乐乐对艾米点了点头,“博士还交代了一些事情给我们去做,但他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跟护士长正面冲突。”


    “她是什么外星人?”艾米问道,“我们怎么对付她。”


    乐乐开始摇头,“博士说护士长交给他来对付。”他说那是恶魔,宇宙级别的恶魔。


    康斯坦丁不确定自己对付的是不是恶魔,但当他发现小男孩儿从病房中消失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往天花板上看。


    有的时候,康斯坦丁真希望自己没有这么丰富的经验。


    托马斯的后背正紧贴着天花板,四肢张开、浑身痉挛,两只眼睛翻得只能看见白色。一股尿骚味儿弥漫开来,男孩儿尿了裤子。


    “告诉我你的名字!”康斯坦丁挪动脚步,仰着头紧盯托马斯,“我要求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守护者康斯坦丁之名,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孩儿张开嘴,低沉的声音混合着唾沫星子吐出来,他说:“我们是黑暗,我们是噩梦。”


    “哦,相信我,我见识过很多黑暗,也做过不少噩梦,但你算不上。”康斯坦丁再次点燃打火机,红色的火苗跳动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孩儿的嘴仍张着,却没有说话。


    “我得承认你糊弄到我了,起码有几分钟。”康斯坦丁继续说道,他一边盯着托马斯一边慢慢蹲下,将手里的皮箱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子。“我以为自己搞错了,以为你被恶魔附身。但你根本不是恶魔,对不对?事实上,我认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你只是觉得恶魔的名头够响亮,所以就借来用了。”


    “你会为你的愚蠢,”男孩儿再次发出低沉的声音,“付出代价。”


    康斯坦丁将瓶子里的液体猛地向上一洒,当液体接触到男孩儿的瞬间,他立刻嘶吼起来,身体拱起,手臂扭曲到几乎不可思议的地步。


    “把那东西拿开!”男孩儿吼道,“诅咒你!你这个驱魔人!诅咒你!”


    康斯坦丁说道:“感谢你的表演,但这不是圣水。你要是看过《驱魔人》的话,就会知道这个把戏了。”他松开手,把玻璃瓶扔到地板上,一只手仍擎着打火机,“所以你的把戏又是什么?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种程度的精神念力的确少见。但把人困在梦境中,那可有点儿特别,不是你能作为一个青少年无师自通的。”


    男孩儿突然停止了抽搐,但他仍停留在天花板上,那双翻起来的眼睛也落了回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康斯坦丁。


    “你好啊,”康斯坦丁用空着的那只手朝他挥了挥,“为什么对自己的母亲下手?我知道黑魔法通常会侵蚀一个人的内心,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母亲对你不好吗?”


    “那条母狗不是我母亲。”另一种声音,不像刚才那么低沉,更像是孩子,但也和托马斯稚气的声音不同,“我拥有她。”


    康斯坦丁说道:“希望你这句话没有什么深层的隐含意义,因为你知道,虽然我下限很低,但□□就是我划下界限的地方了。”


    “她的过去属于我,”男孩儿说道,“她欠我的。”


    “黑魔法是谁教给你的?”康斯坦丁仔细打量着男孩儿的脸,虽然不再翻白眼、不再肌肉抽搐,但那孩子看上去仍和刚见面时不同。人格分裂?康斯坦丁不是精神病学专家,但他也不觉得面前上演的是《24个比利》。


    当男孩儿没有回答的时候,康斯坦丁继续问道:“是卡瓦瑞安女士,对不对?”一边说,他一边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开始盲打。


    乐乐开车,一刻钟都没有耽搁地把艾米和罗瑞送到了市立医院。凡是学校的医务室处理不了的,大多会被送到这里,今天的那两位年轻女士也不例外。


    按照博士的计划,他们三个先赶来医院,给那两名受害者设下保护。


    “还是哭泣天使给了我灵感,”博士当时在塔迪斯里对乐乐说,并交给她两个手环,“千万别自己好奇戴上了,这可是量子锁,任何生物戴上之后只要被其他生物注视就会变成石头。”


    “变成石头,然后护士长就没法伤害她们了?”乐乐狐疑地看着手环。


    博士只是耸了耸肩,“当然了,你没法伤害石头。而当护士长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踩进了陷阱里,那时候就该我出场了。”


    据博士说,他要利用“塔迪斯之心”来解决护士长。


    乐乐不知道什么是塔迪斯之心,但博士看上去胸有成竹,还声称塔迪斯之心曾经让一个手染鲜血的斯林汀——“外星人。别问。”——变回了一颗纯洁的蛋。


    所以总体来说,这个计划听起来其实还挺靠谱的。然而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乐乐一直感到心神不宁。


    但不是因为眼下的任务。


    是因为里昂,突然和老爸一同前往加州探望母亲的里昂。


    坦白而言,乐乐真的很想给里昂打个电话确认对方平安。直觉也好,自欺欺人也罢,无论哪种说法乐乐都不在乎,她只想听到男朋友的声音。事实上,乐乐已经打定主意等天一亮就打电话。眼下实在是太晚,或者该说太早,不然乐乐已经采取行动了。但考虑到已经是凌晨,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会亮起来了。


    她必须耐心。


    毕竟时间是有限的,任务也要一件一件来做。更何况,博士认为,护士长如果要行动的话,一定会选择天黑的时候。乐乐完全可以——或者该说有必要——在解决手头这个问题的时候全神贯注。


    如果她真的能做到的话。


    “那个护士长一定还没开始行动,因为我们还记得受害者,对不对?”三人一同走进医院的时候,乐乐压低声音问艾米和罗瑞。


    艾米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进行过时间旅行的话,就不会被影响,其他人都会忘记,但你不会。”


    呵呵,这可不怎么让人觉得安心。


    乐乐心事重重地走在最后面,胃里像是钻进去了一窝蜜蜂。她努力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即将对付护士长,而未知的外星人让乐乐过于紧张了。但事实就是,博士根本不允许他们正面跟护士长冲突,等给受害者戴上量子锁手环之后,他们三个就必须躲起来。


    不安。非常不安。


    当穿过清冷灯光照亮的走廊——并非空无一人,医院什么时候都有人——乐乐甚至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找到那本书,烧掉它!”


    乐乐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她用力揉着太阳穴,希望自己是在幻听,原因只是缺乏睡眠。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更清晰的冒了出来。


    那是斯科特·肯尼迪的声音,非常大声地说道:“我找到了!”


    就在乐乐放慢脚步的时候,艾米和罗瑞和她稍稍拉开了距离,但还不至于听不到这么响亮的声音。


    可他们确实没有听到,于是乐乐知道,那声音只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非常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思念过度而出现了幻听。因为就算是思念过度,她听到的也该是里昂的声音。


    不是吗?


    不是吗?


    “艾米!”乐乐做了一个仓促的决定,凭借直觉,或者她越来越快的心跳,“艾米,等等。”


    艾米和罗瑞一起转头看她。


    “我得在椅子上坐一会儿,”乐乐紧张地说道,“你们两个自己可以吗?”


    “你还好吗?”罗瑞担忧地皱起眉毛,“是时间旅行让你不舒服了吗?我知道新手可能会在头几次感觉像是晕车。”


    艾米白了他一眼。


    “是啊,是,有点儿晕。我就在这里坐几分钟。”乐乐极力掩饰着心中的不安,“我会没事的。”


    “我们马上回来。”艾米最后说道。


    乐乐坐好之后立刻闭上了眼睛。梦中穿越这回事,就像力量训练一样,熟能生巧,会有肌肉记忆,只不过那种肌肉只以比喻形式存在于大脑之中。


    无论如何,乐乐在运用中变得越来越熟练,几乎眨眼之间她就到了里昂身边,但眼前所见吓得她差点尖叫出来。


    里昂并没有像乐乐期待的那样在酒店的床上好好睡觉。而乐乐原本是想进入里昂的梦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挡下来了——就好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像是一面镜子,把她毫不留情地弹了出去。


    乐乐很确定自己虽然能够看到里昂,但她却仍停留在现实中,至少是游离在现实世界。


    这里很黑,勉强能看到像是某个机构的前台,四周空无一人。而里昂正站在一张U形长桌前,仿佛痉挛大发作一般浑身颤抖。真正吓坏乐乐的,是里昂的两只眼睛向上翻起,完全看不到瞳仁。


    “里昂?”乐乐努力镇定下来,她上前抓住里昂的胳膊,立刻感到他紧绷的肌肉在衣服下冷得像冰,比乐乐自己沾满冷汗的皮肤还要冰冷,“里昂,醒醒。醒醒!”


    遥远的地方,听起来像是楼上很多层的地方传来“咚!”的一声。乐乐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了康斯坦丁的声音,虽然她一句也没听懂——康斯坦丁在说拉丁语。


    乐乐叫不醒里昂,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上去找康斯坦丁,但她不愿意离开里昂,而且乐乐也不觉得自己能帮上一个正在说拉丁语的驱魔人。


    纠结了一番之后,她摸了摸里昂的脖子,然后又把手心贴到他的额头上。


    无法建立连接。当她试着进入里昂的梦境时,乐乐那个永远会保留一点“沙盒控制室风味”的大脑里给出了这样的提示。


    但乐乐不肯放弃,她闭上眼睛打算再次尝试,十几秒后,乐乐似乎看到了一面镜子。可就在她想要凑近的时候,白色的光突然从她皮肤下析出,而乐乐头脑中表示警告的红灯正疯狂闪烁。


    乐乐在医院的长椅上猛地睁开眼睛,护士长正一只手按着她的额头,红色的光从她掌心溢出,而乐乐已经被属于自己的纳米幽灵所包围,这些被净化过的纳米云正形成护盾,抵抗来自护士长的攻击!


    第192章 Chapter 192 回纽约 “她……


    本来不该发生意外的,因为事实上乐乐只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而艾米和罗瑞几乎只晚回来了不到六十秒。但护士长也许早就埋伏在了医院里,她猜出了他们的计划,将计就计转变了攻击对象。


    此时此刻,护士长正试图将乐乐转变为替自己捕猎的猎手。


    但护士长没料到的是,乐乐并不是普通女孩儿,她可以保护自己。


    眨眼间,纳米云已经从乐乐体内挣脱出来,悄无声息地便将护士长狠狠弹了出去。后者重重撞到对面的墙上,痛得大叫了一声。


    “怎么,没想到猎物也会咬人吗?”


    喘息着,乐乐抬手收回纳米云,虽然没像十年前的那个倒霉男孩儿一样中了护士长的招,但她仍能感到浑身上下针扎一般的疼痛。不过乐乐没表现出一点儿疼痛,只是冷冷地盯着护士长,浑身紧绷、全神贯注地等待下一次进攻。


    与此同时,艾米和罗瑞焦急地冲了过来,乐乐立刻朝他们喊了一声:“别再靠近了!”她右手迅速朝护士长扬起,纳米云像是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护士长正挣扎着站起来,她朝乐乐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两颗燃烧着的迷你星球,并似乎不断从眼眶中向外溢出。


    更糟糕的是,乐乐能感受到博士所说的那种所谓“和谐之眼”的能量,当她看着护士长的时候,对方的人形似乎都只是勉强维持,一种更为强大、更没有形状的东西正缓慢地取而代之。


    这要怎么打?


    “我们怎么办?”乐乐听到罗瑞大喊。


    艾米也喊了起来:“博士!”


    然后乐乐听到了,她听到了塔迪斯的呼啸声。地面开始隐隐震动,但当乐乐伸手去扶旁边的墙时,她却抓到了塔迪斯内的栏杆扶手。


    抽水马桶般的呼啸声中,塔迪斯正在医院走廊上现行,宛如海市蜃楼一样反复淡入淡出。


    乐乐踉跄了一步,然后医院彻底消失了,她站在了塔迪斯的核心控制台旁。博士就站在三步开外,正抓着一个被拉起来的操纵杆。


    “所有人抓稳了!”博士喊道,然后落下操纵杆,紧跟着扑向控制台旁边的一块金属格栅地板。


    艾米和罗瑞眨眼间已经靠着栏杆采取了安全姿势,乐乐慢了一步,不是她速度慢,而是因为护士长凶神恶煞地朝乐乐扑了过来。不是伸着两只手,而是整个人仿佛非牛顿流体一样像乐乐倾倒而来。


    乐乐退无可退,只能抬手格挡,纳米幽灵全力出击。


    只听“咣当”一声,博士直接把地板上的金属格栅掀得飞了出去。一道刺眼的光从格栅下的洞里喷涌出来,伴随着悦耳的嗡嗡声。


    “乐乐闭上眼睛!”博士吼道。与此同时,护士长就像被那道光拽过去一样踉跄着转身,重新恢复人形。她还想要抬起胳膊挡住强光,但抬到一半动作却僵住了,就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道光。


    博士手脚并用从旁边扑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乐乐的眼睛。


    “别看!那是塔迪斯之心!”他的大嗓门差点把乐乐的耳朵给炸聋了,“当你看到塔迪斯之心,塔迪斯也会看到你的心。我没法预测那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把眼睛闭好!”


    乐乐早就把眼睛闭上了,她又不是傻子。但她的确好奇,好奇想知道护士长怎么样了。


    不过眼下塔迪斯里面除了护士长之外,就只有博士睁着眼睛。


    乐乐能闻到一股糊味儿冒了出来,此外,她还听到某种轰鸣声从控制台那里传来,从非常深的地方传来,但护士长始终一声不吭。


    等乐乐数了将近五十秒之后,博士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乐乐的眼睛。


    乐乐立刻睁开眼睛,视线一开始还有些模糊,但并不妨碍她发现护士长不见了。


    “她人呢?”乐乐立刻问道,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她的手脚都有点儿不听使唤,皮肤也隐隐作痛。


    至少纳米幽灵都躲回到乐乐的身体里了。


    “她被塔迪斯之心吸收了,”博士撇了撇嘴,好像不太高兴,“原本就是从纯能量体变异来的,不属于她的身体已经回归了原来的主人。这是塔迪斯的审判,我也无权干涉。”


    “所以我们没事了?”罗瑞从控制台后探出头来,“危机解决了?”


    “还有那些受害者。”艾米立刻说。


    博士举起双手仿佛想要回答问题,但他只是兴冲冲地说:“别担心,我已经确定了剩下的六个节点,我们这就去就她们!”


    “等等!”乐乐并没忘记里昂,她拦住博士说道:“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你后面不需要我帮忙的话,我这就走了。”


    她说着朝塔迪斯的门小跑过去,但拉开门的时候,外面却不是医院走廊,而是校园。


    已经是白天了。


    乐乐猛地顿住脚步,她的心沉下去又跳起来,迅速转头看着博士,质问道:“我们进行时间穿越了?”


    “呃,”博士挠了挠头,“可能是塔迪斯之心开启之后进行了小幅度的震荡,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不行,你必须带我回到昨天晚上,我……”乐乐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戴维·肯尼迪。


    如果可以,乐乐很想退回到塔迪斯里,逼博士把她送回之前的时刻。但乐乐知道那不可能,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知道那就是行不通。时间旅行法则,诸如此类的。


    在博士和他的两个同伴关切的目光下,乐乐屏住呼吸接通了电话,她的心脏搞不好也停止跳动了。


    “喂?”


    戴维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很沉稳,“乐乐,我需要你回纽约来。”


    “里昂还好吗?”乐乐多少找回了一点勇气,“他、他说他去加州了,和肯尼迪警官一起。”


    “我知道,他现在回纽约来了。”戴维说道,“飞机两个小时前把他送回来的。”


    乐乐的心一阵大起大落,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了,“里昂还好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生命体征很好,”戴维的话既让人放心又让人担心的,“但我需要你过来,好吗?有些事情电话上不方便说。”


    “好,”乐乐紧紧攥着电话,“好,我马上去。”


    “我派车接你到机场。”戴维说。


    乐乐打断他:“稍等一下,”然后她捂着话筒问博士,“可以吗?”博士点了点头,然后乐乐对戴维说:“不用接我,肯尼迪先生,告诉我地址,我可以自己过去,比飞机快。”


    挂断电话,博士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艾米和罗瑞看起来也很担心。没人问乐乐是不是出事了,乐乐的脸要是放进百科词典,都能代替“出事了”这个词。


    “纽约,”乐乐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边走回到塔迪斯里一边把具体地址告诉博士。艾米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安慰道:“会没事的。”


    乐乐用力点头。她不知道哪种情况更可怕——里昂“生命体征很好”,但戴维听起来却那么好严肃,还是戴维那句“我需要你过来,电话上不方便说”。


    塔迪斯降落之后,乐乐匆匆跟三人道别,然后从没能被挡住一半的门口挤了出去。外面是个储物间,挡住塔迪斯出口的是一个架子。但外面就是乐乐的目的地医院。


    她没有时间多愁善感跟博士和同伴们道别,出了门朝着137病房就冲了过去。


    里昂有些混乱,事实上他已经混乱了好几个小时。如果按照他的记忆,眼下应该是1998年9月底。从警校毕业后,里昂选择了去浣熊市当警察,但他迟迟没有收到上任通知,因此终于在30号决定自己驱车过去。


    有必要说明的是,这些记忆尽管有一些部分带着恐怖色彩,但在里昂自己看来十分清晰,绝非他臆想出来的。


    30号那天,纽约州糟糕的交通情况害他直到傍晚才到达浣熊市城郊。在那儿的加油站,里昂遇到了一个女孩儿,还遇到了一大群看起来像是丧尸的怪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当丧尸群围上来打算把他们当夜宵的时候,两人狼狈逃窜上了一辆警车,一路朝着市区风驰电掣。


    里昂是想赶紧联系到自己的同事,好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个叫做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的女孩儿则是要去找自己的哥哥,据说也在浣熊市警局工作。


    然而城里已经沦陷,眼前景象宛如地狱实况。街边随处可见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边上往往还有三五个丧尸怪物在大快朵颐。到处都是车祸现场,还有各种拦路的障碍。


    终于,两人的车在警局外的街边无法再向前开。里昂在下车步行和倒车换路中间犹豫了片刻,但就是这说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被丧尸拦住,车门打不开,倒车档也不管用。


    里昂最后的记忆,是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朝他们撞了过来,毫无疑问会把车子撞成一团废铁。“死定了”这个念头闪过里昂的脑海,但至少,他在医院里醒过来了。


    混乱就从这一刻开始。


    在病床边见到父亲的时候,里昂并没有特别意外,他以为自己获救了,医院联系了自己的亲属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里昂的第一个问题是:“克莱尔还好吗?那个和我一起在车上的女孩儿,她也获救了吗?”


    “克莱尔?”父亲不解地皱眉,像是听不懂里昂在说什么,“是你们在医院见到的?”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另一个男人,一个靠在窗边、穿风衣的瘦高个。


    “没有。”风衣男人回答了这个问题,看了一眼里昂,“你在哪里遇见那个女孩儿的?”他说话时奇怪地带着英国口音。


    “加油站。”里昂也皱起眉,“她叫克莱尔·雷德菲尔德,跟我一样是去浣熊市的。”这人是谁?肯定不是医生。


    “浣熊市?”父亲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他又看了一眼风衣男人,问道:“康斯坦丁,这正常吗?”


    康斯坦丁摇摇头,又说:“他可能有点混乱。”说完,这人走近了一些,凑到里昂身边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你还记得在疗养院发生了什么吗?”


    “疗养院?”里昂开始觉得这只是一场怪诞的梦,“我不记得什么疗养院,我和克莱尔开车到浣熊市,但那里已经到处都是丧尸怪物。”他再次望向父亲,“那里怎么样了?救援队出动了吗?”


    “儿子,浣熊市好端端的,没有丧尸怪物。”父亲神色凝重,“你也没去浣熊市,昨天我们一起去了加州洛杉矶,你去那里的一家疗养院探望你母亲,但遇到了意外。”


    里昂听得目瞪口呆,“可、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着要从病床上下来,但被父亲按住了,“你得相信我!”


    “我们都先冷静下来,”父亲的语气很强硬,“你说的那个女孩儿叫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里昂点了点头,父亲又说道:“雷德菲尔德,你有个朋友就姓雷德菲尔德,在你爷爷手下干活的大块头。”


    “爷爷?”里昂困惑地皱了皱眉,自从爷爷两年前在车祸中去世之后,他还没听父亲这么自然地提起过爷爷,“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认识一个姓雷德菲尔德的,爷爷生前雇佣过他干活?”


    康斯坦丁这时插话了,“你说‘生前’?你爷爷活得好好的呢,里昂,”他看了一眼里昂的父亲,两人的表情都很担忧,然后康斯坦丁转向里昂,问道:“你的记忆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你记得你爷爷过世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年前,我是说96年,96年夏天的时候。”里昂不确定地转向父亲,“发生了什么?”


    康斯坦丁抢着说道:“你觉得现在是98年?如果96年对你来说已经是两年前的话。”这还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现在就是98年,98年9月30日,”里昂缓缓说道,“我的意识是,如果、如果我没昏迷太久的话。”


    “现在是97年,儿子。去年我们一家人还一起过了圣诞,你爷爷也在。”父亲说道,“他应该马上就会赶过来了。我们会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93章 Chapter 193 她是谁 就好……


    里昂最后也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他听懂了父亲还有那个叫做康斯坦丁的男人说得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是97年,而他不知怎么回事已经提前毕业了。在夏天过去、正式工作之前,里昂还有一段休息的日子。而因为某种“跟黑魔法有关”的事件,他和父亲赶往加州探望母亲,现在事件解决了,母亲也安然无恙,但他的记忆显然出了问题,不是失忆那么简单。


    里昂承认自己心存疑惑,但这些疑惑在见到祖父的时候打消了一大半。


    “所以你记得我出车祸了,”祖父在接受了里昂的热情拥抱之后坐在了病床边,他比里昂印象中看起来年轻多了,甚至没有拄拐杖,“96年的夏天?”


    里昂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发生了那种事。”但那记忆同样真实,尽管祖父就在他旁边坐着。


    “你记得96年回到浣熊市过暑假吗?”祖父扬起灰白色的浓眉,“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夏天。”


    里昂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乐乐吗?”祖父探寻地看着里昂,“你的小女朋友?”


    “啊?”里昂吃了一惊,“谁?”


    康斯坦丁在一旁说道:“完了,我要挨踢了。”他仰头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有人联系她了吗?”


    “我一会儿去。”祖父说着站起来,严厉地看了一眼康斯坦丁,“所以这是什么黑魔法导致的后遗症?”


    “我不确定,”康斯坦丁摇头,“我没见过这种症状。”


    里昂问道:“谁是乐乐?”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心被狠狠拉扯,“你们说的是……我的女朋友?”


    “被你忘记的女朋友,”康斯坦丁两手插兜,故作严肃地看着里昂,“你和我,老弟,我们都要有大麻烦了。”


    里昂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他真有个女朋友,而自己现在根本不记得认识对方,那情况可真是一点儿也不乐观。


    按照自己的记忆,里昂在念书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不过毕业就分手了。那可真是让人伤心,不过也都过去了。


    里昂为迎接麻烦做好了准备。祖父已经离开了病房,大概是去联络他的女朋友了,父亲叹息了一会儿,说要去跟加州那边再打几个电话联系一下,看看情况如何。


    寂静中,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问:“你想独处吗,兄弟?不是说我想把你扔下,但乐乐发起火来可是很惊人呐。”


    “是吗?”里昂好奇地看着康斯坦丁,觉得对方应该不是真的害怕,顶多有点儿发愁,于是他安慰对方,“就算她发火,应该也是冲我发吧。你会没事的。”


    “我喜欢你的乐观精神,但考虑到‘黑魔法’这种东西是我的专长,而我又不出意料的搞砸了一切。”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她有权利朝我发火。”


    “你总是假设事情搞砸后人们会埋怨你吗?”里昂挑起一侧的眉毛。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这是经验之谈,伙计。”


    正说着,祖父回来了,皱着眉毛,扶着门框看了看病房里的两人,“乐乐说她马上就到。”


    里昂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康斯坦丁有关“发火”的那些话,他脑海中居然出现的是扮成粉兔子的蓝精灵厌厌。


    “她不是在亚特兰大念书吗?”康斯坦丁挑起眉毛问道。


    “而那本该是机密。”祖父瞪了康斯坦丁一眼,“至少假装你不知道,好吗?”


    “为什么会是机密?”里昂插嘴问道,“乐乐她是大学生?”


    “大学生,没错。如果是高中生的话,你就有点儿老牛吃嫩草了,伙计。”康斯坦丁朝里昂笑了笑,“至于机密什么的,还是等以后再解释吧,我觉得你今天接受的信息量够大了。”


    对此,里昂无法辩驳。他到现在还在消化祖父仍旧活着,而且今年仍是97年的事实。当然,还有一个女朋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人正着急忙慌地朝着这边跑过来。


    里昂原本以为会是医院的什么人,毕竟祖父才刚打完电话,而不管“机密”不“机密”,亚特兰大离纽约都十万八千里。


    但下一刻,一个年轻女孩儿冲进了病房。她先是看到了里昂,整张脸立刻亮了起来,情不自禁地露出喜悦的笑容。尽管这个女孩儿头发乱糟糟的,还带着好久没睡觉的黑眼圈,但里昂的心仍旧猛地一跳。


    紧接着,女孩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转过身,跟站在病房门口的里昂的祖父握了握手,“肯尼迪先生。”她郑重其事地问好。


    在这短暂的几十秒内,里昂不由自主地看着她,视线跟着年轻女孩儿转来转去。乐乐,她肯定就是乐乐。


    没有客套和寒暄,祖父朝病床上的里昂摆了摆手,乐乐就立刻跑到里昂的病床边,她急吼吼地俯身跟里昂拥抱,但又很小心地没有用力,像是怕弄疼里昂似的。里昂也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迎接这个拥抱,一股暖意从胸腔冒了出来。


    片刻后,乐乐有些狐疑地松开里昂,她小心翼翼地问:“里昂,你还好吗?”然后乐乐回头看了一眼祖父,又转回头继续望着里昂,“肯尼迪先生说,情况有些复杂?”


    “呃,是啊。”里昂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臂,“他们说我的记忆出了些问题?”


    乐乐的脸垮了下来,“你不记得我了?”她几乎是立刻转头朝康斯坦丁看了过去,瞪着眼睛。


    里昂几乎忍不住笑起来,他抓住乐乐的胳膊,因为对方看起来像是真的想要跳起来冲向康斯坦丁,“我也不知道,我可能有点儿混乱。”他说。


    “你……不知道?”乐乐又迟疑了,“那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她看起来像是提心吊胆地等待一个让自己害怕的判决。里昂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乐乐垮下肩膀,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这时,康斯坦丁在一旁说道:“不只是失忆那么简单,他记得大部分事情,但一些细节发生了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乐乐终于还是跳了起来,朝康斯坦丁快步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伸手就揪住了康斯坦丁的领带,尽管对方比她高一个头,“在洛杉矶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康斯坦丁叹了口气。然后,在里昂能说些什么之前,乐乐就揪着康斯坦丁的领带一路把他拽出了病房。


    里昂目瞪口呆地看着消失在病房门口的两人,然后求助似的望向祖父。


    “那是你的女朋友,看我干什么。”祖父眉毛一挑,“斯科特说你问起了雷德菲尔德的妹妹?”


    “哦,是啊。”里昂这才想起来,“克莱尔,克莱尔还好吗?”


    “那姑娘在上大学呢,我已经让克里斯去确认过了,他妹妹很好。”祖父说,“至于你说的有关浣熊市的那些事情……”


    祖父沉默了片刻,里昂不由得紧张起来。


    “去年夏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关于保护伞公司。”祖父叹了口气,“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保护伞公司?那个开在浣熊市的大制药厂?”里昂狐疑地问,“保护伞公司怎么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祖父的口气听起来更像是不愿意解释,“如果你能想起来,那当然再好不过。要是一时半会儿你的记忆恢复不了,那就从长计议。你不是九月才入职嘛,趁着这几个月调养一下。”


    “今年九月?”里昂眨眨眼,“我的工作已经分配了?”


    祖父反问:“你爸没跟你说?”


    “哦,他说了,”里昂想了想,摇摇头,“就是,不太真实。”


    病房外,乐乐拖着康斯坦丁走出去好远才停下。她不想让里昂听到自己跟康斯坦丁说什么。


    “解释。赶紧。”她紧绷着脸松开康斯坦丁的领带。


    康斯坦丁拽了拽那条皱巴巴的布料,“他以为自己在浣熊市出了车祸,以为现在是98年9月30日,以为自己的祖父96年就出车祸死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他还以为自己没有女朋友,你大概发现这一点了。”


    “98年9月30日?”乐乐的心沉了下去,“他是这么说的?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些关于丧尸啊、城市沦陷啊之类的疯话,一个叫克莱尔的女孩儿跟他在一起。”康斯坦丁打量着乐乐,然后问,“你关心的居然是这些?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洛杉矶的疗养院里发生了什么。”


    乐乐心乱如麻地抓了抓头发,“我确实想知道。你说。”


    “里昂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汤米。我推测那孩子从小就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乐乐的神情,“他母亲的教母不巧跟爱尔兰女巫有些渊源,家里藏了一本黑魔法的书。汤米翻看了书,然后被黑魔法腐蚀了。”


    “看了看书就被腐蚀了?”乐乐打断他,“那样的话,那位教母怎么没被腐蚀?”


    “汤米的精神不稳定是一方面,他本人可能也拥有类似心灵传动那样的能力。”康斯坦丁严肃起来,“小孩子的精神本就不稳定,汤米的情况尤甚,这样一个孩子翻看黑魔法书,后果是十分严重的。我相信,卡瓦瑞安女士,也就是那位教母,其实并不是什么黑魔法学家。我后来跟她聊过一次,那本书虽然是家传,但同样也是禁书,是不允许翻看的。”


    乐乐咬紧嘴唇,然后问道:“所以呢?你们是解决了问题才离开洛杉矶回到纽约的吧?你们把书烧了,而那起作用了。”


    康斯坦丁惊讶地扬起眉,不过没问乐乐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说道:“没错,那一开始看起来是起作用了。里昂的母亲从昏迷中苏醒了,汤米也不再像是恶魔附身一样胡言乱语,只有里昂仍在昏迷,但他的生命体征很正常,我们都以为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然后他醒过来,记忆就出毛病了。”乐乐试着不让自己恐慌,但里昂确实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别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但98年9月30日,那是上辈子里昂初识乐乐的日子。


    就好像,有人把乐乐的存在整个儿从里昂的记忆中抹去了一样。


    会是那个叫汤米的男孩儿吗?还是因为乐乐在梦游接近里昂的时候,被那个护士长袭击了?


    “现在汤米已经被转移到医疗机构了,他母亲会一直陪同。卡瓦瑞安女士也在接受相关部门的询问,不过我觉得她不会告诉那些人更多情况了。”康斯坦丁像是察觉到乐乐的情绪波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里昂的情况,我们暂时还没有头绪。他的身体十分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也许我们可以求助心理学家,搞搞催眠那一套。但这些都是后话。”


    “我知道。”乐乐咬紧嘴唇,然后深呼吸,“我……”她用手掌按着额头,胳膊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镇定,心慌意乱对于眼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但通常她这么慌张的时候都会去找里昂求助,而里昂现在不记得自己了,而那也正是她现在慌张的原因。


    康斯坦丁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乐乐,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我们会一起想办法的,”他说,“更糟糕的事情都发生过,然后我们都挺过来了,这只是个小插曲。”


    “我们都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乐乐感觉自己抖得更厉害了,但她的声音至少保持了稳定,所以也不算丢人到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的领域,我会想办法的,”康斯坦丁最后拍了拍乐乐,然后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这世上有很多神秘的魔法,我们只是遇上了没见过的。肯定有人见过的,有人见过就会有迹可循。”


    乐乐缓缓点头。


    走廊另一头,一个大个子男人远远地叫了一声:“约翰!”


    “来了!”康斯坦丁回头摆了摆手,然后对乐乐说,“那是查斯,我的哥们儿。我恐怕得走了,但你知道我的号码,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哦。”乐乐点点头,慌张过后,她开始感到难受了,“你有什么发现也要打给我。”


    “保证。”康斯坦丁说着在心口画了个十字,然后朝远处的查斯一路小跑了过去。


    乐乐靠着墙深呼吸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艾米打电话。她没有博士的号码,不过艾米看起来是跟着博士混的。


    “嘟——嘟——嘟”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转到了语音信箱。乐乐只好留了一条信息:我是乐乐,有事找博士,请让他联系我好吗?谢谢!


    然后,她就只能等待。


    第194章 Chapter 194 再同居 “你……


    里昂并没有在医院里待太久,毕竟他的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住到父亲那里,毕竟学校已经退宿了。但这个周末还没过完,乐乐买了周二的票回学校,她说自己会去两人在纽约的公寓里暂住两天。


    他们居然还在纽约租了间房?


    对此,斯科特没表示什么,只是通知儿子他这周末要加班,如果要住到自己那里,冰箱里只有速食鸡和一些冷冻派。


    乐乐看起来有点儿没精打采的,她告诉里昂公寓其实好久没住人了,自己只是暂住一宿,里昂去他爸爸那里也好,就不需要打扫卫生了。


    “我陪你去吧。”里昂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在沙发上凑合凑合,“纽约不安全。”


    “哦。”乐乐似乎打起了一点儿精神,“好啊。”于是他们俩先送斯科特回家,然后里昂拿了一点自己的东西:熟悉又陌生的衣服,没有汽车钥匙,但他居然有辆摩托车,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你还说要教我骑摩托的。”停车场里,乐乐帮里昂找到了那辆宝贝,“开学前你教过我一些来着,但我还控制不好。你都不让我自己偷着骑,还让我保证来着。”


    “暑假就要到了吧,那会儿再学。”里昂冲乐乐笑了笑,“摩托车可是很危险的。”


    乐乐不由自主地报以微笑,然后在跨上车后座之后不客气地搂住里昂的腰。


    时间没有特别晚,事实上才刚过中午。两个生物钟错乱的人都毫无自觉地错过了午饭,于是在回公寓之前又去买了几个三明治,还有咖啡。


    上楼的时候,乐乐和里昂还遇到了住在楼上的女孩儿,乐乐承担了打招呼的职责,就像乐乐第一次来这里时她和里昂的身份对调了一样。


    “邻居看起来挺友好的。”里昂说。


    “是啊。”乐乐说着掏钥匙开门,“我们还去楼上做过客。那两个女孩儿一个是当主厨的,另一个不太清楚,好像是时尚行业的。如果有人问起来,你是刚毕业的警校生,我是你还在读大学的女朋友。”


    里昂一边跟着乐乐进门,一边问道:“这不是事实吗?”


    “哦。”乐乐卡了个壳,“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就被屋里的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


    好吧,这间被冷落多时的公寓确实需要打扫卫生。


    乐乐发现,一个房间只要长时间没人住,就算定期开窗通风也会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闷。并不只是空气不能流通的问题,有些感觉只有真正的生活才能积攒起来,像是烟火气息。


    所以,吃完午饭之后,乐乐老老实实卷起衣袖开始干活,满屋子擦抹灰尘,然后吸地、拖地。


    里昂想帮忙,然后被乐乐打发去看有没有脏了的床单和衣服要洗,楼下有洗衣房,硬币在客厅冰箱顶上的小篮子里。


    “我记得床和桌子在走之前用防尘布盖好了。”乐乐喊了几句发现必须暂停吸尘器,她提高嗓门儿对卧室里的里昂说道,“拆的时候小心点儿!别把土抖到床上了!”


    “好!”里昂回答。


    忙了一个小时,公寓总算收拾出了一个样子。乐乐把自己的那间卧室也收拾了一下,最后找出备用床单铺上的时候心里酸溜溜的。


    经历了这么多,她可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得住回这个房间。


    “这是你的房间?”里昂的声音吓得乐乐差点像只猫一样跳起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啊。”乐乐干巴巴地回答,“这是我的房间。”


    “没别的意思,”里昂像是想笑,不过拿不准乐乐的反应所以又憋回去了,“就是我在另一个卧室找到你的睡衣之类的。”


    乐乐撇嘴,“我知道你大概想要独处的空间之类的。所以我睡这里就行了。反正周二我就得回学校。”


    “……谢谢。”里昂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客气。”乐乐朝里昂笑了笑,因为她想看里昂笑,想看他轻松一点的样子,不是像现在这么小心谨慎。


    里昂果然笑了,笑得还有些腼腆。


    乐乐觉得值了。


    大扫除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累人,哪怕有人帮忙也够呛。干完之后,乐乐瘫在外面的沙发上不想动。电视上没有好看的节目,他们租的录像带也都还回去了,所以她就只是把脖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瞪着天花板默默发呆。


    几分钟后,里昂端着冒热气的水壶过来,给乐乐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给自己那杯水里兑了点儿凉白开。


    他这么做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乐乐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她缩起双腿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暖着,转头看着里昂。


    “嗯?”里昂喝了一口才像是意识到自己喝的是热水,然后愣了一下,“呃……”


    “是我们以前的习惯。”乐乐在一旁解释,“我喜欢喝热一点的水。”


    里昂笑了笑,“是吗?我刚才走神了,都没注意到自己热了水喝。”


    “肌肉记忆看起来是真的咯。”乐乐耸了耸肩,低头喝了几口水,舔舔嘴唇。


    “真希望我记得那些。”里昂轻声说道,“抱歉我忘了。”


    “又不是你的错。”乐乐承认眼下的情形并不令人振奋,但两个人一起经历过这么多,她觉得自己也不该就此一蹶不振。


    里昂耸了耸肩,然后补充道:“也不是康斯坦丁的错。”


    “哈,”乐乐笑起来,“虽然我揪着他的领带把他拽出去了,但我并没生他的气。我认识约翰好久了,他可能表现得像个混蛋,不过那家伙是个好人。”


    “认识好久了?”里昂都不知道康斯坦丁的名字是约翰,“所以你有个驱魔人朋友?”


    “你也有,”乐乐端着杯子喝水,“他是我们的朋友。你们俩还一起出去吃过饭,诸如此类的。”


    里昂摇摇头,说:“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他不太确定自己对魔法这种东西的接受度怎么样,尽管身边好多人都认为里昂的记忆出现问题是“黑魔法”导致的,但他自己对此没有任何真实感。


    驱魔人,认真的?康斯坦丁甚至都不是个神父。


    “约翰真的有两下子。”乐乐就像会读心术一样猜出了里昂在想什么,几乎吓了里昂一条,“我见过他跟厉鬼啊、冤魂啊之类的打交道,还见过他念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厉鬼?冤魂?”里昂有些震惊地看着乐乐,不过考虑到他还在浣熊市见过打不死的丧尸——经证实其实没有真的发生,虽然里昂现有的记忆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他觉得自己应该兼容并蓄一些。


    乐乐耸了耸肩,“你不想聊这些的话,以后再说也可以。我知道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我还觉得自己见过丧尸呢。”里昂笑笑。


    “吃人的丧尸吗?”乐乐小心翼翼地看了里昂一眼,“我听康斯坦丁说过一些。你记得自己开车去浣熊市,还在加油站遇到了克莱尔,然后在市区发现那里到处都是丧尸。是这样吗?”


    里昂点点头,有些狐疑地问:“你认识克莱尔?”他有种感觉,乐乐的语气像是提前一个认识的人。


    “呃,还没认识。”乐乐把脸藏到玻璃杯后,未果,玻璃杯太窄了,“我认识克里斯,他是克莱尔的哥哥。”


    “嗯,我知道。”里昂记得父亲提起这个名字,还说克里斯是他的朋友,尽管里昂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乐乐抓住机会迅速转移话题,说道:“吉尔他们说不定会来看你的,他们都是前浣熊市警局特殊救援小队的成员,S.T.A.R.S.你知道吧?”


    “我知道!”里昂一下就坐直了,“星队是浣熊市警局的外编,成员各个都是精英。”


    “浣熊市警局的星队已经解散了。”乐乐缩了缩脖子,把这个坏消息通知给里昂,“不过你跟小队里的很多前任成员都是朋友,吉尔和克里斯,还有巴瑞。不过我听说巴瑞移民到加拿大了,但他偶尔还会回来执行任务。布拉德肯定也在给B.S.A.A.干活,我上次见他还是在三四月份那阵儿。”


    里昂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等,B.S.A.A.?”


    “你爷爷帮忙建立的非官方组织,是生化反恐方面的的。星队解散后,好多成员都进入了B.S.A.A.工作。”乐乐解释,“对了,瑞贝卡以前也是星队的,她现在是我舍友。”她有些得意地补充。


    “好——吧。”里昂消化着这些信息,并努力记住刚才乐乐提起的人名。


    看起来,他以前非常向往的星队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且自己还不知怎么的跟大部分成员当上了朋友。


    “我们是因为星队认识的吗?”里昂做出合理推测,毕竟乐乐听起来好像跟他们都很熟的样子。


    乐乐笑了,“才不是,我是因为你才认识他们的呀。咱们认识,是因为去年夏天你回浣熊市过暑假,你爷爷就找了我去装空调和电脑。我当时在赛博电子打工,是那里的技师。”


    “是这样啊。”里昂专注地看着乐乐,“跟我讲讲。”


    “唔,讲什么呢?我当时在专心干活,戴着头罩式耳机。”乐乐打着手势,差点把膝盖上的玻璃杯撞翻,被里昂及时抓住放回了茶几上,“你应该是刚从车站回来吧,我没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威猛乐队的声音太大了。”


    乐乐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听的是《临走前叫醒我》,说不定还在跟着一起唱,丢死人了。


    “然后你就跟条子抓贼一样猛地推门进来,吓得我差点把耳机扔到你头上。”乐乐说着有些好笑,又有点儿怅然。


    当时是里昂记得所有的一切,而自己懵懂无知。结果她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又轮到里昂忘记了两人的相识。


    老天爷一定恨她,不想看她和男朋友亲热。


    第195章 Chapter 195 乐乐哭鼻子 ……


    “然后呢?”里昂像是被这个开场吸引住了,“我跟你打招呼了吗?”


    “我说‘嗨’,你说‘哦’,然后你给我端来了一杯柠檬水。”乐乐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当时以为你中暑了,所以看起来呆呆的。”


    嗯,里昂能想出几个自己发呆的理由。他看着乐乐,非常努力地试图回忆起他们初相见的情形,不过他的大脑仍旧顽固地告诉自己,96年的夏天,自己唯一一次回到浣熊市,就是去参加葬礼。下一次去,就是98年了。


    “你想喝柠檬水吗,帅哥?”乐乐在里昂的眼前挥了挥手,被他下意识地抓住。她像是还挺高兴的,动了动手指,但并没把手抽回去。


    “再给我讲讲。”里昂说道,“喝完柠檬水呢?”


    乐乐理直气壮地说:“喝完我就走啦,因为工作已经很棒的完成了呢。”她开心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暂时陷入回忆,“后来,我忘了中间隔了几天了,我在肯多枪店下班之后又遇到了你。”


    “肯多枪店?你不是在赛博电子打工吗?”里昂插进来一个问题。


    “赛博电子的老板乔·肯多是肯多枪店老板罗伯特的兄弟,老乔给我介绍了枪店的工作。”乐乐笑笑,“不过不是保养武器那类的啦,是他们家新添了一个小宝宝,需要请人帮忙照顾。我当时正在为上大学存钱,所以不介意多一份工资。而且肯多人很好的,我是说枪店那个。老乔的脾气真的很暴躁,虽然他其实也不坏。”


    里昂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记得肯多枪店。爷爷有一把枪就是从那里定做的,小的时候他有一次带我去店里给武器做保养。”


    那把枪叫玛蒂尔达,在里昂的记忆里,他继承了这把枪,去浣熊市走马上任的时候里昂也带着她。


    但眼下,显然故事变得不一样了。


    抬起头,里昂发现乐乐的眼神带着探寻,不过她很快扭开脸,像是不希望让里昂发现似的。


    “肯多的手艺那自然是没的说啦。”乐乐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暑假的这两份工作都挺不赖的。”


    虽然最后没能结清工资,真是倒霉啊。乐乐心想。


    “你说我们在肯多枪店附近遇到,”里昂找回故事的线头,“然后呢?”


    “哦!”乐乐挠了挠头,“然后,我在外面站着晒太阳的时候,有几个小混混来找我麻烦。”


    “然后我帮了你?”里昂挑起眉问道,不知怎的心里清楚那不是真正发生的事。


    乐乐果然摇了摇头,“没啊,我在你来得及出手之前就把他们全都打趴下啦。”她笑眯眯地说,“然后我就请你去喝冷饮了,因为你看起来又中暑了。”


    里昂笑起来,“真的吗?我居然让你先开口请我了吗?”他有这么害羞吗?里昂觉得自己一向是主动的那个来着。


    “嗯哼,”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第一次约会也是我约的你。”


    “哇哦,真的?”里昂吃惊地扬起眉毛,“我们去哪儿约会了?”


    “靶场。”乐乐拖着腮帮子,一脸回忆的美好,“你的枪法好棒。”然后里昂脸红了。乐乐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自己随便说点什么他也会脸红。


    里昂催促她继续讲下去,于是乐乐就继续讲了下去,约会,约会,然后就是意外,一连串的意外。她没错过里昂脸上震惊的表情,不过这些事情如果自己不告诉他的话,戴维他们也迟早会给里昂做简报的。乐乐不希望里昂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自己的“特殊情况”的。


    有关过去,乐乐唯一没有讲的,是关于上辈子的事情。


    唉。现在乐乐能够理解里昂当时的纠结了——提及那些事,真的会让眼下本就十分复杂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乐观点儿看,也许里昂很快就能想起来了,那样她就不需要琢磨该怎么把两个人的“前世今生”介绍给里昂,同时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了。


    但即使跳过上辈子不提,想要讲清楚他们的故事也颇费口舌,哪怕是简略版也着实不短。乐乐越讲越困,忘记自己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睡觉,所以最后她歪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还真怨不得别人。


    至少乐乐已经讲到了巨山精神病院的离奇事件,或者她认为自己讲到了。昏睡过去之前的记忆有点儿模糊。不过乐乐记得里昂从茶几下面拿出毯子盖到自己身上。


    等乐乐七荤八素地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关着。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喊了一声“里昂”,不过没人答应。


    那家伙出门了啊。


    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脚步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又拖着脚步出来。她在冰箱门上找到了里昂的留言:“出去一趟,可能会回来很晚,不用留门:)”。乐乐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喃喃骂道:傻瓜。但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虽然吃过午饭了,不过睡觉显然也挺消耗热量。乐乐拍了拍肚子,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表。


    居然已经九点多了。


    乐乐又丧气起来,她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明天要做的采买工作还挺多。而且得问清楚里昂接下来的打算,这样她才方便列个清单。但今晚只要对付对付就行了,所以乐乐起锅烧水,把两个鸡蛋打进去,撒了点儿盐,然后端着大碗去沙发上慢慢嘬。


    电视节目仍旧没什么吸引人的,不过乐乐找到了一个频道在播《夺宝奇兵》,于是就这么放着了。她喜欢哈里森·福特,不管是他演的韩·索罗还是印第安纳·琼斯都很帅。乐乐还记得很久以前跟迪恩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


    对了,温彻斯特!


    乐乐激动了一下,结果差点被荷包蛋汤给呛住。她立刻做出决定,今晚要去看迪恩和萨姆,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里昂的这种情况。


    不是说康斯坦丁不靠谱,但萨姆和迪恩可是老手中的老手。


    里昂在乐乐吃完鸡蛋开始喝汤的时候回来了,乐乐问他吃了没有,里昂老老实实摇头,于是乐乐也给他做了一份凑合餐:荷包蛋汤加点儿盐。


    “我明天要去超市买东西,你接下来准备住在这里吗?”乐乐放慢了喝汤的速度,想跟里昂多坐一会儿。


    里昂也慢吞吞地吃着,然后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确定。我爸说浣熊市警局那边九月才需要我去报道,所以这段时间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旅行一下。公路旅行。”


    “那听起来很棒啊。”乐乐打起精神,“你要骑摩托吗?”


    里昂点点头,像个大男孩儿似的兴奋起来,“我觉得车子保养得很好,应该能直接上路。”


    “肯定能。”乐乐知道里昂一直把摩托车照料得很好来着。她对于车是男人的第一个老婆这种话虽不理解但表示尊重,既然里昂想跟他的正室出去兜风,乐乐决定全力支持。


    反正她得上学。


    “你在亚特兰大读书,是吗?”里昂冷不丁问她,吓得乐乐差一点以为里昂会读心术了。


    “嗯哼。”乐乐把脸藏到汤碗后面,朝里昂眨着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里昂也喝了一大口汤,然后舔舔嘴唇,看了看内容物,“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荷包蛋。”乐乐给他答疑解惑,“煮开水,把鸡蛋打进去荷包住,然后放点盐,出锅。”


    里昂点了点头,“确实有咸味儿。”他叉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再次点头。


    这顿夜宵之后,两人一致同意应该早点上床睡觉。虽然乐乐下午在沙发上睡过觉了,但她晚上还有任务,所以上床的心也很急迫。


    要是她能记得在里昂回来之前去把主卧的睡衣拿回来就更好了,明明里昂提醒过自己的。


    乐乐在敲开对方房门索要睡衣之后拖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用脑袋轻轻撞了撞房门。


    关于折磨人的爱情,西城男孩是怎么唱的来着?


    *我的生活如果没有你在身旁*


    *那将是光阴虚度*


    *长夜永无尽*


    只可惜这首歌还得等个七八年才会发行,而且乐乐眼下最不需要的就是听一首叫做《没什么能改变我对你的爱》的歌来催眠入睡。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躺到这张已经有些陌生的床上,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床单,然后闭上眼睛。


    另一个世界,温彻斯特兄弟,堪萨斯城的记录者地堡。


    乐乐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因为从躺在床上突然变成了站在客厅里。但这确确实实是地堡的客厅。


    看起来爱情危机也有正面效果,至少乐乐不需要再多加练习,也能够精确掌握跨宇宙梦游的技术了。


    “喔哦,”迪恩的声音吓了乐乐一跳,后者穿着那身毛绒绒的紫色睡袍,正站在冰箱旁,手里拿着瓶啤酒,“探访时间已经过了,小妹,你就不能在白天造访吗?”


    乐乐本来是想严肃地跟迪恩他们讨论黑魔法问题的,她以为自己现在足够冷静,对于这个问题也有十分理性的看法,没有情绪失控的可能。


    好吧,她错了。


    迪恩显然是吓了一跳,因为乐乐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就像个受委屈的小屁孩儿一样瘪着嘴哭了起来。迪恩连忙把啤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走过去抱了抱乐乐,“嘿,怎么了?干嘛哭鼻子啊?你想夜里造访就夜里造访呗,又没人说你是德古拉伯爵。”


    他语无伦次地安慰了几句,然后大声吼道:“萨姆!萨米,救命!”


    迪恩大概是情真意切的,因为他可不是地球上最会哄女孩子的那个,尤其是哭鼻子的时候还把眼泪都蹭到他睡衣上的女孩子。


    “萨姆!火烧眉毛了!”他又喊了一次,决定等这场危机过去,好好的教训一下自己的小弟,让他知道什么是紧急时刻的及时支援。


    下一刻,萨姆头发乱糟糟的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枪,光着脚连鞋和袜子都没来得及穿,“迪恩!”他着急忙慌地四处扫视一番,然后转回视线,再次看了看正在跟乐乐抱抱的迪恩,“迪恩,怎么了?”


    萨姆说着走近一些,从侧面看了看,确认哭鼻子的是乐乐,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迪恩没好气地说,“她看见我就哭了。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乐乐这时勉强收住眼泪,吸着鼻子锤了迪恩一拳,她揉着眼睛嘀咕了几句,不过哥俩都没听懂她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然后,迪恩以男人的直觉发问:“是不是里昂那臭小子欺负你了?”他在乐乐没有立刻反驳的时候就开始挽衣袖,挽了几下未能成功,因为那是睡袍的衣袖,太宽松了,“你把他带来,我跟他好好说说。”


    “不是啦。”乐乐擦干净眼泪,在萨姆的引导下坐在了桌旁,手里被迪恩塞了瓶啤酒,然后萨姆又给换成了果汁。


    “发生什么了?”萨姆坐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乐乐。


    乐乐觉得哭了一会儿舒服多了,于是清了清喉咙,开始讲发生的一切,不止是里昂在加州遇到的,还有自己跟着博士遇到的。萨姆和迪恩一起听着,迪恩还在听故事的时候把一瓶啤酒都喝完了。


    “我没法跟别人解释,但里昂忘记的那些事全部都是我有参与的,对不对?”乐乐说着看了迪恩一眼,“里昂的记忆截止到他在浣熊市警局见到我之前,他记得的那些跟这辈子的经历不符,但确实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


    “合理的推测。”迪恩点点头。


    乐乐无法解释的,是不合理的恐惧——眼下只是自己的存在只是从里昂的记忆中被抹去了,万一这只是个开始,万一她的存在在现实中也会被慢慢抹去呢?


    萨姆听完摇摇头,说道:“那可不是一件轻易会发生的事情。人的头脑改变起来可比现实容易多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乐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或者说,她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至于记忆方面的篡改,用的还是黑魔法。”萨姆说着跟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范围有点儿广。”他把视线转回到乐乐脸上,“你知道他们烧掉的书叫什么吗?”


    “嗯,知道。”乐乐还专门去问了斯科特,她朝萨姆要来一张纸,把书的封面画下来了,“标题好像是罗马尼亚语,对吗?我查了查,意思是‘吹风的人’。不太像是魔法书,但康斯坦丁好像很肯定,而且书的持有者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萨姆拿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眉毛紧皱着,“我回头去记录者的档案室里查一查,多半能找到对应的。但这应该就是黑魔法书,因为这个词不是‘吹风的人’,你看它的词尾,这个词的意思应该是‘吹风的神祗’,而且不是一种很好的说法。”


    “像是邪神?”迪恩挑眉,“所以是个掌管风的邪神,它怎么能造成一个人的记忆中,另一个人的存在被完全抹去呢?”


    “也许还跟乐乐见过的那个外星人有关。”萨姆说道,“但那些我们就没什么了解了。”


    迪恩做了个嫌弃的表情,“是啊,外星人。我讨厌外星人。”


    萨姆笑了笑,对迪恩说:“至少那不是个跳舞的小绿人,而是个女人。”他说着又问乐乐,“但这个外星人已经消失了,对吗?那位‘博士’把她解决了。”


    乐乐连连点头,“我也想联系博士问问这件事,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他是个时间旅行者。”


    “别担心,乐乐。”萨姆拍了拍乐乐的手背,“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是啊,温彻斯特可是专家。”迪恩也跟着得意地笑笑,“可比康斯坦丁靠谱多了。”


    “对了,”萨姆对迪恩的评价只是笑笑不说话,他问乐乐,“你能帮忙找康斯坦丁问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吗?我列一个单子。”


    乐乐“嗯”了一声,然后拧开果汁瓶子喝了一口,紧接着就被咸的一口喷了出来。


    寂静中,萨姆抹了一下溅到脸上的液体,转头看着迪恩,“你又把果汁换成了酱油,认真的?迪恩,你是才三岁吗?”


    第196章 Chapter 196 噩梦与好梦 ……


    醒来的时候,乐乐本来还有点儿笑意的。当然,她嘴里全是酱油味,手里还攥着萨姆给她的清单——她决定不去深究这玩意儿跟着她一起回到这个世界的原理,毕竟酱油味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乐乐把清单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本来打算出去接杯水漱口,但她敏感的听觉捕捉到了隔壁传来的急促的喘息声。


    里昂做噩梦了。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乐乐觉得她跟里昂都有着丰富的做噩梦的素材。但今晚她还是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虽然立刻就跑到了隔壁的房门口,但犹豫了半天都没有推门进去。


    乐乐敲了敲门,喊道:“里昂?里昂,你还好吗?”


    她没能没吵醒里昂,听起来里昂好像深陷梦境。乐乐当然也能回到自己床上,然后梦游到里昂的梦里,小菜一碟。


    但她更希望里昂得到的安慰是现实中的,毕竟他现在并不知道梦里的乐乐也是真的。


    于是乐乐小心翼翼推开了门,一边慢慢走进去一边试探地叫了一声:“里昂,是我。”


    里昂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闪电般伸手从枕头下面抽出了什么指向门口。乐乐的反应也不逊色,大叫一声就抱着头蹲下了,“别开枪!是我!”


    “乐乐?”里昂听起来迅速清醒了,“哦,哦对不起。”他笨手笨脚地把枪掉了个个儿放到床头柜上,想起来又坐了回去,结结巴巴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乐乐确认安全之后才缓缓站起来,她可是相当清楚噩梦中的特工可是不好惹的,当然噩梦中的她自己也不好惹。


    “没事了吧?”她一边问一边凑到里昂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只是噩梦,没事的。”


    “嗯,”里昂看起来有些尴尬,“我吵醒你了?对不起。”


    “别道歉啦。只是做噩梦而已,我也做过。”乐乐说着不由自主地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枪。里昂看到乐乐在看枪,连忙解释:“这、这是我在我爸那儿找到的,就在我的房间放着,我就带来了。”


    “嗯,这是银色幽灵。”乐乐没有擅自去拿那把枪,只是朝那里示意了一下,“她是你的宝贝。”我也是,只是你不记得了。


    里昂有些惊讶,但笑起来的时候笑容很温暖,“是吗?”


    乐乐点头,“我们不是去靶场约会过吗?当时你拿的就是这把枪。很好用。”说完,她觉得这大概是个礼节性退场的好时刻,于是朝里昂摆了摆手,“继续睡吧,这次做好梦哟。”然后迅速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把头抵在里昂的卧室门上,发了会儿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会去睡觉,在漱口之后,不过那张床现在真是毫无吸引力,乐乐宁愿在沙发上对付一宿,但除非她能赶在里昂明早起床前溜回自己的房间去,否则总会不太礼貌。


    但想要起得比里昂还早可不容易,考虑到里昂是个自律的人,起得要多早有多早。


    就在乐乐采用头靠房门这种字面意义上的“垂头丧气”的冥想姿势的时候,里昂突然从里面把门拉开了。要不是乐乐核心能力够强,她绝对会一头栽到里昂怀里。


    这样一想,核心力量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啊,你还没睡啊里昂。我去睡了。晚安,拜拜。”乐乐扔下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落荒而逃,漱口也顾不上了。


    大不了她梦游到别的地方去漱口。


    第二天早上,乐乐被隔壁的闹铃声吵醒,她原本翻个身想继续睡的,结果又觉得还是起床吧。


    不是说她想给里昂留个好印象什么的,毕竟里昂又不是她的老板,不会因为乐乐早起干活就给她升职加薪。


    乐乐于是坐了起来,昏昏沉沉地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发呆的时候,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今天要买的东西,又计划了一下早上该吃什么、中午该吃什么、晚上该吃什么,然后又想到,也不知道里昂今天计划干什么,回不回来吃饭。


    说不定他想去跟老朋友之类的见见面,那样的话,做两个人的饭就会导致剩菜太多,明天自己一走,很可能会放在冰箱里吃不完然后变质。


    乐乐揉了揉头发,然后倒回了床上。隔壁门响了一下,然后是里昂的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乐乐的强化听力,她肯定都听不到里昂在公寓里移动。


    失忆了,但还是潜行小能手。


    乐乐伸手搓掉脸上的傻笑。她拿过手机,把萨姆昨晚列给她的单子整理了一下发短信给康斯坦丁。回复惊人得快,带着谴责:才五点半!!!


    乐乐好奇地回复过去:你居然起了?


    康斯坦丁迅速回复:女伴的老公提前回来了,我刚爬窗户逃出来:{


    乐乐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觉得康斯坦丁多半是喝多了,要么就是在开玩笑,而且短信是按条计费的,于是乐乐什么也没回复。


    但至少乐乐被康斯坦丁的离谱回复给搞清醒了。她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然后终于在膀胱的催促之下起来了。


    里昂已经换上了晨跑的衣服,他脖子里围着围巾正要出门,看到乐乐披头散发地出来,冲乐乐笑了笑。


    “早。”乐乐拖着声音慢吞吞走向卫生间。


    “早,”里昂在门口问她,“要帮你带咖啡吗?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


    乐乐感激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钻进了卫生间的,等她出来,公寓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卧室里,乐乐的电话响了起来。乐乐还以为是康斯坦丁酒醒了然后准备把最新发现共享给自己,一路叼着牙刷就冲进了卧室,结果电话是戴维打来的,通知他们今天都得到B.S.A.A.的纽约分部去报道。


    “那小子没带移动电话,是不是去跑步了?”戴维问乐乐。


    “是啊。”乐乐努力让自己在满嘴泡泡的时候吐字清楚一些,“他说一个小时后就回来了。”


    戴维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钟,就在乐乐担心戴维准备跟自己谈心的时候,戴维说了声再见然后把电话挂了。


    乐乐松了口气。


    看起来今天的计划得调整一下了。乐乐加快收拾的速度,然后决定去赶早市的尾巴,然后到24小时便利店去买点儿牛奶、面包和培根——附近的超级市场最早开门的一家也得等到七点半。


    购物之旅很顺畅,乐乐没买太多东西,像是复杂到得自己下厨忙得四脚朝天才能吃上一口饭那样,但也足够单身汉不必顿顿吃外卖地轻松活上几天。


    还有蔬菜,买菜的时候乐乐很坚定地把胡萝卜和西蓝花放到篮子里。回去以后她可以做几个沙拉便当。如果里昂要骑摩托车去旅行的话肯定是轻装简行,路上吃的多半是快餐,得提前补充维生素。


    乐乐有点儿惆怅,但绝不是因为里昂要去旅行了,却没有邀请自己一起。毕竟她得上学,那么多课呢,而且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可假如现在是暑假,里昂会邀请自己吗?


    乐乐决定不用这种糟心的问题来烦自己。他们原本计划趁暑假的时候到寂静岭去呢,但现在乐乐可不敢带着里昂去那种险恶的地方了,也许她可以自己去探查一下,快去快回。


    反正里昂也不记得他们的约定了。


    “乐乐!嘿!”


    公寓楼前,乐乐拎着两个塑料袋正准备进去,回过头,里昂拿着说好的咖啡朝她小跑过来。


    “跑完步了?”乐乐用脚抵住门等着失忆的男朋友,然后两人一起往上走。乐乐友善地拒绝了对方帮忙拎东西的提议,告诉里昂她力气大着呢。


    “好吧。”里昂又好奇地看了看塑料袋,“你买了什么?”


    “胡萝卜,西蓝花。”乐乐故意抖了抖塑料袋,看着里昂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失望神色,于是她又把另一面转过来,“还有面包、培根,牛奶,外加你最喜欢的巧克力曲奇。”


    里昂“啊”了一声,开心地说:“我是很喜欢巧克力曲奇。是雀巢家*的吗?”


    “嗯哼。”乐乐得意地点点头,然后她想起来戴维的电话,于是通知里昂,“今天得去B.S.A.A.在纽约的办公室报道。”


    “今天吗?”里昂想了想,“是啊,今天周一。”


    “地址我已经记下了,戴维说我们俩都得去。”乐乐一边说一边打开家门,然后开始把东西分门别类储藏好,“我没有买太多新鲜蔬菜,出门前我把它们做好了放进冰箱,你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了。面包和麦片在这个柜子里。零食在这里,别一天就都吃光了。”


    里昂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家务活都被你干了,我很过意不去。”


    “别紧张,咱们俩中间你才是那个勤快的。”乐乐说着把给自己买的话梅干随手扔到了茶几上,“早餐吃面包煎蛋吗?”


    “好啊。”里昂把咖啡放到桌上,“我来做吧。”


    他们的悠闲时光基本就是早上了,吃完饭乐乐按照计划做好罐装蔬菜沙拉,然后统统塞进了冰箱。她没往里面放生菜之类的,所以应该可以保存个三五天。


    “我给你爸爸也做了一些,本来想今天送过去的,但估计来不及了。你明天能帮我带过去吗?”乐乐问里昂,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心满意足地关上冰箱,“路上别太颠簸了,罐头里面都是分层的,吃的时候晃一晃倒进碗里就行啦。对了,贴了红色标签的罐头里有羽衣甘蓝,你吃的话记得先吃那一罐,剩下的就都没有绿叶蔬菜啦。”


    “你每个都放了西蓝花。”里昂显然观察入微。


    “西蓝花不是绿叶蔬菜,西蓝花是十字花科。”乐乐强词夺理,然后故作严肃,“小朋友,不许把胡萝卜都挑出来哦。”


    里昂被逗笑了。“你又不是我妈。”


    “胡萝卜也可以很好吃的。”乐乐一屁股坐在里昂旁边,她谨慎地保留了两公分的距离,免得里昂不适应,然后转头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九点。”里昂回来之后给祖父打过电话,他觉得没必要去太早,毕竟这听起来会是很漫长的一天。


    而这个观点完全正确。


    等两人从布鲁克林的那个秘密窝点全身而退,天都快黑了。他们中午跟着队员们一起吃了披萨,共进午餐的一共有四五个壮汉,所以乐乐都没吃饱。


    夜里回去的路上,乐乐一直搂着里昂的腰,感到昏昏欲睡。今天除了像乐乐预料的那样,是给里昂做简报的以外,里昂在浣熊市行动中的老伙计们基本都到场了,大家是来探望他们“失忆的明星菜鸟探员”的。克里斯还带来了妹妹的照片,他听说了里昂窜线的记忆,大概也有点儿不安,不过事实证明克莱尔还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呢。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瑞贝卡也来了,她会和乐乐明天一起坐飞机会亚特兰大。虽然作为生物学家和化学专家,瑞贝卡对于里昂的状况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乐乐并不是真的要向瑞贝卡寻求专业意见。


    她很高兴能和瑞贝卡抱抱。瑞贝卡个子不高,但是气场很强,给乐乐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而且女性朋友就是不一样,不是乐乐嫌弃迪恩,但有些事情她还真的没办法跟迪恩聊。


    比如第二天两人一起坐飞机的时候,乐乐跟瑞贝卡提起的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没有什么真实发生了。”乐乐以此作为开场白,免得瑞贝卡误会。


    “所以什么发生了?”瑞贝卡好奇地问。


    嗯哼,说来话长,昨晚乐乐和里昂回去之后其实很快就上床睡觉了。乐乐是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赶飞机,里昂的话,大概是因为家里有一个半生不熟的女朋友,而不好意思在客厅看电视吧。


    她没问,反正里昂也睡得很早。


    乐乐跳过了她去拜访温彻斯特兄弟的部分,当然那一趟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结果或者进展,乐乐只是想让萨姆和迪恩看到自己还好,没被突然状况打垮而已。


    但在那之后,乐乐就真的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绝对不是碰撞梦的梦。


    “我可能……”她谨慎地遣词措句,试图温文尔雅地告诉瑞贝卡自己做了个活色生香的春梦,“我可能做了一个很生动的梦,梦里里昂也在。”


    “啊。”瑞贝卡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示理解,“然后呢?”因为女孩子聊起这件事,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


    “然后我就被里昂的敲门声吵醒了,”乐乐觉得自己的脸皮从那时起直到现在还没真正降温,“他以为我做噩梦了,因为我‘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她在空气中打出引号引用里昂的原话。


    “哦,”瑞贝卡捂住嘴,“哦我的上帝。”


    “还没完。”乐乐绝望地继续这个故事,“然后他进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脑门,就像这样,看看我有没有发烧之类的。”


    她说着把瑞贝卡的手拉起来,贴到了自己的脑门上。


    瑞贝卡眨了眨眼睛,说:“这很正常啊。”


    “我知道,但我当时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乐乐松开瑞贝卡,颓丧地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我……”


    “把他的手放到了你的胸口?”瑞贝卡挑起另一边的眉毛大胆猜测。


    乐乐瞪大眼睛,“是我的脸上!”她脸红了,“你在想什么呀!我又不是要色诱他。”


    “你把他的手放到了你的脸上,”瑞贝卡也瞪起眼睛,显然不满意自己听到的故事,“提醒我一下,你的脸和你的脑门在这个情景之下有什么区别吗?”


    “很明显里昂觉得有区别!你该看看他当时脸红的程度,就好像我当着他的面开始跳脱衣舞了一样。”乐乐原本也觉得没什么,但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她非常确信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他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那么红着脸跑掉了。”留下乐乐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了五百个俯卧撑之后,终于心如死灰地滚去睡了。


    瑞贝卡一脸狐疑地问:“五百个俯卧撑?你一口气做了五百个俯卧撑?”


    “嗯哼。”乐乐对瑞贝卡抓的重点表示不满,“五百个怎么了?”


    “你之前体测的俯卧撑平均数量是三百六十七。”瑞贝卡居然还记得这个数据,“即便对于你强化过的身体素质而言,这也是一个相当瞩目的进步。你确定你做的是标准俯卧撑吗?花了多少时间?”


    乐乐往后一靠,绝望地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Nestle Toll House家的饼干,菲比外婆的配方~


    ——这是一个老友记彩蛋[加油]


    第197章 Chapter 197 深夜悄悄话 ……


    在乐乐不知道的时候,里昂其实和斯科特、戴维分别进行过两场主题内容大致相同的谈话,其主旨大意是“你和乐乐是很认真的,所以不许因为眼下的特殊情况就玩那套负心汉的把戏。”


    老天在上,里昂真的没打算伤乐乐的心。没错,他的确被那些与记忆不符的现实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但逃避并不是里昂的打算。


    从来不是。


    而且他喜欢那个女孩儿,真的。搞不好,从乐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进病房的那一刻,里昂的心就沦陷了。但他不想过早谈论“爱”这个字,毕竟理论上来说,自己跟乐乐才认识了不超过72个小时。


    里昂觉得“理论”也有靠不住的时候。


    至少现在,他对别人口中的现实已经没那么怀疑和抗拒了,一部分是因为祖父仍然活着这一事实。他不信那位老人家专门在两年前假死,就为了在今天突然跳出来给里昂一个惊喜。


    那天在布鲁克林的简报也很有帮助,差不多是用白纸黑字外加照片、录像,把事实敲进了里昂的脑袋里。


    要是真实感也能跟着一起敲进里昂的脑袋就好了。


    里昂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祖父还活着——心怀感恩地接受生命中的奇迹。他也知道该怎么应对提前毕业、即将到浣熊市“再次”报道,甚至连那些对抗生化武器、成为秘密特工之类的离奇事件也没太难接受。


    要知道,克里斯还专门拉着里昂较量了一番,因为他认为里昂的肌肉记忆并没跟着头脑中的记忆一起消失。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尽管里昂不觉得被对方摔到垫子上算是证明了克里斯的观点。但克里斯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是在之前,里昂也照样打不过他。


    考虑到两人的体型差,里昂决定信克里斯一回。


    惟一棘手的,就是乐乐。


    里昂拿不准该怎么跟乐乐相处。


    他能感觉到乐乐也很谨慎,贴心地让出空间,不想给自己造成太大压力。跟乐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里昂偶尔会想给对方一些安定的信号,但他不确定那该不该由自己——由现在的自己给予。


    也许乐乐会担心里昂玩“负心汉的把戏”,尽管里昂对于感情真的不会那么随意,尤其是这真的是一段看起来非常认真的关系。


    只不过,里昂自己偶尔也会觉得,他并不确定乐乐想要的究竟是不是自己,这个完全忘记她的家伙,他不确定自己跟之前那个家伙究竟有多不同。


    从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里昂能品出怀念的味道,还有几分怅然。那像是一种慎重的期待,让里昂总感觉到皮肤下面像是有热流一样,刺的发痒。


    里昂不想表现得像个混蛋,但乐乐能回亚特兰大念书,让他能有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来搞清楚自己的头脑还真是一件好事。


    乐观点儿,也许在这一两个月里,那群高人就会想出办法,让里昂的记忆“回归正道”了。


    只是里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这样。在他看来,自己的记忆始终连贯。如果他的记忆真的变成其他人所认同的那样,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失去”呢?


    所以暂时能离开这些烦心事挺好的。里昂跟父亲和祖父打过招呼就上路了,骑着摩托车——新生命中的另一桩好事,值得心怀感激的奇迹。


    他认真做过规划,没有选择沿海线路,而是从纽约出发,先前往宾夕法尼亚。波克诺山的风景不错,里昂特意避开了那些风景名胜,从僻静的林间公路穿行。反正那些沿河栈道也没什么可看的,全都是些全副武装的自行车手。而且他晚上得住汽车旅馆,景区那些酒店和民宿可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进行公路旅行的最佳选择。


    在宾州,那些望不到尽头的树林与山区特有的宁静多少带来一些压抑。里昂在离开这个“贵格会之州”以前还去买了一盒明信片。那是在一个建了许多水磨坊的小镇,当地旅游业并不兴盛,因此明信片不算精美,上面净是些色彩艳丽的红松和挪威云杉。


    希望你在这里。


    里昂看着明信片,最后还是把盒子扔进了摩托车后座的箱子里,然后去镇上惟一一家餐馆吃了顿家常便饭——对比快餐而言算得上美味至极:炖鸡、腌火腿还有水果馅饼。里昂很想给水果馅饼和苹果酱来张特写,然后把照片跟明信片一起寄给乐乐,背面就写“维生素补充完毕——里昂·肯尼迪”。


    不过他没带相机,所以也只是想想。


    晚上独自躺在汽车旅馆的简陋单人床上的时候,里昂也会给其他人写信,主要是给乐乐,因为他跟父亲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近。事实上,他还挺惊讶父亲会跟自己谈论感情问题的,也挺惊讶父亲居然挺喜欢乐乐。


    当然,乐乐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儿,里昂必须承认这一点。


    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是给女朋友写信的婆妈男人,除了父亲和祖父之外,里昂也给大学的一位同学写了信——那家伙大概是里昂认识的唯一一个足够文艺、所以不会在收到里昂来信时会觉得里昂脑袋被驴踢了的好心人。


    他把其他信都寄了出去,暂时留下了写给乐乐的信。他还把明信片寄给了一些没那么文艺的好哥们儿,但留下了他觉得乐乐可能会喜欢的带有磨坊的那一张。


    也许里昂终究还是变得婆妈了,不过他也不是需要通过喝酒、抽烟、鄙视女人来表现自己男人气概的德州硬汉,所以里昂觉得婆妈点儿也无所谓。


    至少里昂在经过北卡罗来纳的时候并没避开蓝岭大道这个风景点,他甚至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带个相机之类的。


    在这条公路上,里昂真正放慢了脚步去欣赏风景。他做那个梦的时候正好途经水獭溪,因为错过了公路上的汽车旅馆而在露营基地过了一夜。


    梦里,里昂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写信,提灯搁在一旁。因为做过驱虫处理,所以没有吵闹的蚊子飞来飞去烦人。他听着溪水潺潺,林中虫鸣在夜里就像是交响曲一样,响亮得不可思议。


    他在信纸下面垫了个纸板,不过笔头仍是不是戳破纸面。但真正让里昂感到烦恼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当然,他并不准备洋洋洒洒写个《白朗宁-巴莱特书信集》出来,可里昂总有一种“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里昂真正想跟乐乐表达的,并不是语言所能企及的。


    里昂搁下笔,叹了口气,然后就在转头的时候被静静坐在一旁的乐乐吓了一跳。


    “抱歉,”乐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我没想打扰你的,但我真的很想你。”


    “没什么好抱歉的。”里昂一边迅速把信纸揉成团塞进口袋里,一边朝乐乐伸出手,“我也很想你。”他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


    但这个梦的细节与真实性简直令人吃惊啊。


    乐乐似乎开心了一些,抓住里昂的手然后坐过来了一点,里昂搂住她的肩膀,在乐乐把头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感到路上这几天心中挥之不去的晦涩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哪儿呢?”乐乐问道,看着石头下面潺潺的溪水,在静谧的夜里带着近乎神秘的色彩。


    “北卡。”里昂拼命克制着偏头去吻她的冲动,梦让他的自制力下降了,“这里是蓝岭公路,风景很美。”


    “嗯。”乐乐似乎在微笑,“确实很美。我喜欢树林。”


    里昂一时冲动,说道:“我们可以一起。”然后他才意识到在梦里这种话真是屁用没有。


    乐乐歪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想独处的。”


    “我……”里昂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乐乐轻轻耸了耸肩,又把视线转回到溪水上,“每个人都会有想独处的时候。”


    里昂低声说道:“不是那样的。我不是、不是想和你暂时分开。”只是这一切说起来都太复杂了。


    “我知道。”乐乐不再靠着里昂的肩膀,再次把下巴搁到了膝盖上,“我理解。”


    里昂真希望乐乐能真的理解自己,而不是在梦中,出于他自己的想象。


    乐乐撞了撞里昂的肩膀,“你再想什么鬼东西呀?”


    “在想你。”里昂脱口而出,然后脸红了,但至少提灯的光不至于太明亮,“我是说,我在想我们。”


    “我们……怎么样呢?”乐乐脸上再次露出那种让里昂有些心碎的谨慎神情。他又是一冲动,凑过去吻了乐乐。


    乐乐有一瞬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迎上来,甜蜜、温柔,但又被分离搞得有些毛躁,像是圣诞夜迫不及待想拆礼物的孩子。


    里昂在帐篷里猛地醒来,心跳如雷。梦境结束得猝不及防,他都有点儿头晕目眩。但里昂的确记得乐乐最后推开了自己,眼中还有泪光。


    不管是从心理学角度还是从灵异学角度,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198章 Chapter 198 孤单寂寞冷 ……


    乐乐第二天——在忍不住溜进里昂梦里的第二天——无法抑制地感到丢人、羞愧,以及欲求不满。


    最后一项是不请自来的,她十分希望自己没有这种需求,但显然你打开了一扇门之后就算再把门关上,门也是会漏风的。


    真是谢了。


    在跟里昂讲述两人的过去时,乐乐特意避开了关于“碰撞梦”的话题,一来是因为提及那些就不得不提及过去,一个谎言又会导致另一个谎言;二来是因为乐乐想慢慢地来,不想一下子用各种疯狂的事实把已经忘记女朋友是谁的里昂给彻底砸晕了。


    所以乐乐原本打算在跟里昂说清楚之前,绝不轻易在梦中造访的,因为那不公平。


    结果她没能忍住,当然了。你把糖果交给小孩子,告诉他或者她在大人回来以前不准偷吃,往往只会有一种结果。


    结果就是,乐乐在梦里占了里昂的便宜。她没有言过其实,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里昂并不知道梦里的乐乐真的是乐乐,而他俩在现实世界真正相处的时候,里昂从来都没亲过她。


    虽然那只有短短的51个小时。


    不是说乐乐扳着指头计数了。


    “嘿,你今天一直没精打采的。”艾米丽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跟男朋友吵架了?”


    “嗯……嗯?”乐乐拉长声音。她们俩正在食堂的僻静角落看书温习功课,或者说艾米丽在温书,乐乐在假装温书。


    “喂!”艾米丽居然偷偷团了个纸团扔到乐乐脑门上,好像她是八年级的小男孩儿似的。


    乐乐朝她瞪眼,“喂!”


    “就是男朋友,对不对?”艾米丽像是闻到猎物流血的郊狼一样毫不留情地向乐乐施展攻势,“你平时发呆的时候都会傻笑的,但今天就只是发呆,而且你还带着那种遥望千里的伤心表情。相信我,这种表情我在十二年级的傻姑娘脸上见多了。”


    “遥望千里?我才没有遥望千里。”乐乐开始后悔了,她应该老实待在瑞贝卡的实验室里完成体测的。艾米丽在这方面实在太敏锐了,而乐乐又像个恋爱呆瓜似的,什么都挂在脸上。


    艾米丽伸长脖子,把下巴搭在书上,居高临下地朝乐乐噘嘴,“来嘛,跟我说说,我可以帮忙的。虽然恋爱这种事外人掺和的话总是会添乱,但有的时候你就是需要局外人的眼睛来看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好吧。”乐乐放弃了,把手里毫无用处的笔放下,趴在桌上,手背枕着下巴,闷闷不乐地说,“我男朋友要休息一段时间,然后他就自己去公路旅行了。”


    “没有叫你?”艾米丽瞪大了眼睛。


    乐乐撇了撇嘴,“我还得上课嘛。”


    “但至少该邀请一下啊,说不定你能请假呢。”艾米丽连连摇头,“那可是公路旅行欸。一个人旅行多没意思。而且马上就暑假了,他都不等等你吗?”


    “可能他觉得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吧。”乐乐并不能真的把事情据实相告,毕竟那涉及了许多保密协议,如果违反的话她是真的可以去坐牢的。


    “你是说,你俩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艾米丽说出了乐乐最恐惧的话,“像是,暂时不见面,保持距离,然后好好思考这段关系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可能?”乐乐自己反正思考了不少,但没有一条能算是符合逻辑的。


    艾米丽把书放下,一手撑着脸颊,沉思了起来。


    “所以呢?”乐乐分享自己的恋爱苦恼是为了得到反馈的,“你这双局外人的眼睛看出什么了?”


    “暂时分开并不算是末日降临,”艾米丽耸了耸肩,“有些时候,情侣是需要距离感的,如果你们之前总是黏在一起的话,当面临重大选择,的确得有点儿自己的空间才能好好思考,做出理性的决定。比如订婚之类的。”


    然后她朝乐乐皱眉,“你们有这么认真吗?”


    乐乐沮丧地摇头。


    “你觉得他认识其他人了吗?”艾米丽又问。


    “其他人?”乐乐紧张起来,“你是说其他女人?”


    艾米丽严肃地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总能感觉到的,虽然你会骗自己。”


    “什么样的感觉?”乐乐更紧张了,尽管理智告诉她,里昂才不是沾花惹草的类型呢……吧。


    “嗯,像是突然的冷淡和疏远,开始挑三拣四找你的茬,或者闲的时候不再来找你,不再跟你闲聊了,总是借口在忙工作之类的。”艾米丽细数家珍一样举着例子,然后歪了歪头,“也有些道德感特别强的,会在这个时候送一些贵重的礼物,但那种程度的道德感通常都是结了婚之后的男人才能有的。”


    乐乐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她和里昂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么亲密是有重要原因的,绝对能自圆其说,所以可以排除这一点。


    但除此之外,里昂并没挑她的刺,也没有假装忙碌——虽然他的确把时间都花在了公路旅行上,连个电话都没打。甚至连个该死的明信片都没寄来。


    乐乐绝对没有旁敲侧击,去问斯科特有没有收到里昂的明信片。


    答案是有,因为斯科特远在纽约都知道给乐乐打个电话,虽然他主要是为了感谢乐乐送的沙拉。


    乐乐可能在挂了电话之后躲在浴室里偷偷哭了十五分钟,但又没别人看见,而她的体质决定眼睛根本不会红肿,完全杜绝了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他倒是没有送我贵重的礼物。”乐乐意识到艾米仍在等待一个回答之后慢吞吞说道,“也没有找我的麻烦。他就只是,骑着摩托四处跑,在如画的风景中升华自己的灵魂,诸如此类的。”


    艾米丽的表情不太乐观,“电话?明信片?信?”她说一个词乐乐摇一下头,最后艾米丽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乐乐的头,“你们俩认识也很久了吧,不像刚刚确认关系的情侣那么打得火热也算正常。”


    但乐乐觉得,从某种程度上,对里昂来说,他们就是刚刚确认关系的情侣。


    结论:她完蛋了。


    里昂在途经大烟雾山国家公园的时候,的确有种荡涤灵魂的感觉。


    阿巴拉契亚山脉的美仿佛在这一路达到了巅峰。住在杜松河谷的那两天,看着弥漫在森林间的薄雾——曾被当地人称为“蓝雾”,但现在所谓的当地居民已经所剩无几,只留下了经过时间洗礼仍旧坚固,带着粗犷美感的小木屋、谷仓和教堂——里昂仿佛在看着自己过去的人生,同样藏在某种迷人的屏障后面,看不清楚,但里昂想要看清,因为他总觉得其后藏着的,是同样的宏伟、迷人和美丽。


    里昂也有种自己完蛋了的感觉。因为在某个时刻,他甚至希望自己能是艺术家之类的,那样的话,里昂就能用笔——不管是绘画还是描写——把眼前所见转达给乐乐。


    以及他心中的感情。


    里昂的明信片收藏又增加了,他不得不开始筛选自己的库存,因为他开的是摩托车,不是天杀的五十铃皮卡。


    也许找个邮局直接寄给乐乐就好了,问题圆满解决。然而里昂一直下定不了决心。旅途初始是因为他在信和明信片之间摇摆不定,而到了现在,里昂觉得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拖了这么久才寄明信片过去,是不是比干脆什么都不寄还要糟糕?


    里昂不确定。如果不是在田纳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里昂可能会一直纠结到自己进入佐治亚州境内,然后把纠结的主题直接切换成“要不要顺道去亚特兰大探望乐乐”。


    他遇到的意外之人,是卡斯蒂亚诺一家:塞巴斯蒂安,还有他老婆麦拉·汉森,以及他们的女儿莉莉。


    那是在沿着75号州际公路即将离开田纳西的时候,在一个加油站前。里昂在之前的简报会上记住了所有关键人物,所以及时认出了卡斯蒂亚诺一家,但他由衷地希望对方没看见自己。


    如果说,在乐乐的叙述以及简报会的各种材料的轰炸之下,还有什么是让里昂觉得摸不着头脑的,那就是发生在德州深红市的灯塔精神病院意外事件了。材料里虽然能看出里昂在警局担任初级警探,上司是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也写明了他们在执勤中遇到的车祸意外,以及被绑架到灯塔精神病院、被迫参与代号STEM的精神实验。但里昂并没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乐乐的叙述就更含糊不清了。她说STEM的意思是噩梦,里昂还有其他警探被迫参与的精神实验简而言之就是噩梦体验。但后来救援队及时赶到,他们就从噩梦中逃出来了。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乐乐的总结陈词如下,“发生什么也不重要了。”


    眼下看来还是重要的。里昂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避开卡斯蒂亚诺警探。他一来不记得对方,二来也无法通过乐乐的叙述以及材料报告判断出自己跟对方的关系如何。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里昂匆匆给车子加完油的时候,一只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转过头,塞巴斯蒂安在田纳西州六月初的灿烂阳光下冲里昂一笑,说道:“小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唔,至少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


    里昂认命地挂上笑容,和塞巴斯蒂安热情握手,“好久不见,长官。”


    塞巴斯蒂安大笑着让里昂把那套官场的虚头巴脑有多远扔多远,“而且你也不是我的手下了,菜鸟。”他一边说,一边拉着里昂往一辆风尘仆仆的铃木奥拓走过去,“我老婆孩子也在。家庭旅行,人们如今是这么叫的。嗨,麦拉,瞧瞧我把谁逮来了!”


    麦拉正和坐在车门打开的后座上的莉莉玩游戏,她们转头望向这边,然后麦拉笑起来,冲他们招了招手,莉莉则探出头,好奇地瞧着里昂。


    “女士。”里昂和麦拉严肃地握了握手,然后又冲莉莉笑了笑,“嗨,小甜心。”


    莉莉害羞的缩回了车里,眨眨眼睛,问里昂:“那个长翅膀的大姐姐呢?”


    里昂愣了一下。旁边,塞巴斯蒂安朝他一挑眉,指点迷津说道:“莉莉说的应该是乐乐。”


    “哦,她没和我一起。”里昂有些慌乱地回答。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在夫妻俩的热情邀请下,里昂不得不跟他们在加油站附近的餐馆共进午餐,聊聊过去,谈谈近况。


    还有什么更能让一个记忆出了问题又不能让别人发现的前任秘密探员兼初级警探露出破绽的呢?


    里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决心保守自己的秘密。


    第199章 Chapter 199 警探的忠告 ……


    一时间,塞巴斯蒂安倒是也没看出里昂哪里不一样了。而里昂也很小心,不让话题往敏感的方向跑。


    平心而论,那可真不容易。


    饭桌上,塞巴斯蒂安对里昂坦承,自己的家庭旅行并没有严格规划路线,所以他们虽然打算去代顿,但其实绕了不少弯路。


    “可一路上的风景真是不错。”塞巴斯蒂安跟材料照片上的模样相比,看起来要快活得多,他满怀爱意的看了一眼妻女,然后对里昂说,“你知道,灯塔事件之后我的整个世界都不再一样了。你肯定也是。我知道我该抽空好好调整一下状态,你知道,享受来之不易的美妙人生。然后乔瑟夫一天烦我八百遍,让我把年假休了带她们出来玩,而那小子总是能想办法让人听话。”


    “乔瑟夫是关心你。”麦拉一边给莉莉擦嘴角的奶油一边抽空瞪了丈夫一眼,“别瞎抱怨。”


    “我可没抱怨。”塞巴斯蒂安爽朗地笑起来,然后问里昂,“你呢?怎么跑到南边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在纽约扎根了呢。”


    里昂保守地回答:“出来散散心。”


    塞巴斯蒂安扬起眉,“你的小女朋友呢?”


    “她在上学。”里昂回答。


    “嗯哼,你倒是提前毕业了。”塞巴斯蒂安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然后话题就转到了别的地方。


    直到吃完饭,塞巴斯蒂安招呼里昂出去,里昂才觉得塞巴斯蒂安也许看出了什么。他有些不安地跟过去,心里猜度着对方会说些什么。


    最后,两人在公路旁的一个观望台附近站定,眺望面前延绵不绝的盆地草场。密西西比河也在这个方向,但太远了,不可能看得见。


    “所以你和乐乐出什么问题了?”塞巴斯蒂安开门见山,他本来也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别搪塞我,警局上班的时候,你看起来就像被丘比特诅咒的傻瓜。现在呢?你小子自己骑着摩托进行公路旅行,所以怎么回事,你犯蠢惹她生气,结果她把你甩了?”


    “没有。”里昂不由自主地抱起胳膊,“我们没问题。”


    “没问题就有鬼了,”塞巴斯蒂安说着随手拿出烟盒,看了眼里昂,又把烟盒塞了回去,叹了口气,“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往别人感情生活里插上一脚的笨蛋,里昂,但我们是朋友,而我老婆孩子大概还欠乐乐两条命,所以你可以相信,我并没打算瞎打听什么八卦,我是关心你,小子。”


    里昂想了想,说:“她真没把我甩了。”


    “所以这是什么,冷战?还是你俩要暂时分开冷静一下?”塞巴斯蒂安瞅着里昂,“我是过来人,我看得出情场失意的年轻人是什么样。你照过镜子吗?”


    “照过,”里昂没好气地回答,“今天早上。”


    “那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塞巴斯蒂安拍了拍里昂的肩膀,然后说,“你知道我是德州佬,在那鬼地方长大,男人被要求必须表现得强硬,谈论感情的都是窝囊废。”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如果当年我多和麦拉聊聊,而不是抱着酒瓶子沉沦,事情可能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当然,这种想法都是他妈的马后炮。眼下我能做的,就是以后多和麦拉聊聊。相信我,第一次尝试真不容易,要我说实话,现在也很他妈的不容易,我宁愿挨枪子儿,也不想跟老婆敞开心扉谈论我们的感情问题。”


    他瞥了一眼里昂,“但我猜一个女人要是情愿忍受男人的愚蠢,那我也该咬着后槽牙忍受她的感性。”塞巴斯蒂安说着耸了耸肩,“并不是所有夫妻都像我们这样,当然了。可女人跟男人是不一样的,里昂,你不能指望她看看你的脸,就明白你的心。”


    “你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乐乐,我对她的感觉?”里昂不确定地看着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仰天长叹,“耶稣啊,简直像是挤牙膏。没错,你该告诉她,别跟我说你俩彼此爱得头脑发昏,结果你还没跟人家告白?”


    “我……”里昂就算以前告过白,他现在也不记得了,“你还有别的建议吗?”


    “坦诚点儿,”塞巴斯蒂安用粗壮的手指戳着里昂的胸口,“我和你女朋友没那么熟,但她看起来就像那种直来直去的女孩儿,而且铁定不会读心术。”


    告别卡斯蒂亚诺一家之后,里昂继续上路,但傍晚在附近的镇上住下之后,他到底还是翻出了自己的明信片藏品。


    全都寄出去也不现实。里昂是想跟乐乐坦诚一些,但他也不希望乐乐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挑一张?但挑哪一张呢?里昂在大部分明信片后面都写了一两句话,所以这大大限制了他的选择范围。


    ——希望你在这里。


    太俗套,还是太过剖白心迹?


    ——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小镇,和你一起。


    没头没尾的这么来上一句,多半会让乐乐觉得莫名其妙。而且明信片上的小镇全景看起来粗制滥造,完全没有里昂看到那个地方时所感受到的魅力。


    最后,里昂挑了两张出来:水磨坊,背后写着“我想念你”;无尽的森林与弥漫其间的薄雾,后面还没写任何话,里昂拿着笔纠结了半天,最后笨拙地写下了“我们在亚特兰大见”这句话。


    落笔无悔,这下想不去亚特兰大也不行了。里昂这样想着,把贴了邮票的信封郑重其事地塞进邮筒。


    结果,里昂忽略了美国邮政系统的效率问题。他比寄出的明信片还要早到亚特兰大。所以乐乐并不知道他要来,事实上,乐乐正在为月底的期末考试忙着复习。


    倒不是说复习会有多困难,乐乐现在除了专心学习以外也没别的好干。自从她发现足量的咖啡和功课结合起来能让自己全神贯注不再想其他事之后,就一心扑到了学习上面。


    艾米丽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跟着乐乐一起复习。“正好我要考证儿,我们可以相互折磨。”她比乐乐大一级,念的专业也不一样,但两人经常凑共同的课余时间一起学习。


    瑞贝卡觉得她们的组合很好,能够最大程度的相互启发。


    所以,那天晚上,乐乐在图书馆关门之后像往常一样身心疲惫地往宿舍走。一路上,乐乐停停走走,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但她听觉敏锐、视力非凡,真有人跟踪的话,乐乐非常有自信能发现对方。


    而且她可不介意给跟踪狂一点教训。


    但一直到宿舍门口,乐乐也没找到目标。“大概是最近太累了,产生幻觉了吧。”乐乐这样想着,推开宿舍的门,先看看瑞贝卡回来没——开始复习功课之后,乐乐就不再是晚上独守空房的那一个了,运气好的话,她回来的时候瑞贝卡已经上床睡了,让乐乐非常有自己是个学霸的错觉。


    不过今晚瑞贝卡比乐乐还晚。她于是先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最近的脏衣服打算明天洗。


    房间里乱糟糟的,就像乐乐的心。她随手把书包扔到墙角,懒洋洋地坐在床上,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用磁带听歌。


    前几天,乐乐跟瑞贝卡一起在跳蚤市场淘到了几盘二手混合磁带。瑞贝卡觉得听二手混合磁带是种浪漫的冒险,乐乐觉得那几盘磁带有一半她都准备扔到垃圾桶里。


    不过有一盘真的很不错,大部分歌乐乐都没听出来是哪个乐队的,除了大卫·鲍伊的《太空怪客》以外,她就只听出了其中一首是罗伊·奥宾森的《在梦中》。


    乐乐最喜欢的是,一首关于“诗人汤姆和他的缪斯女神”的歌,但她和瑞贝卡、艾米丽都听不出歌手是谁,不过艾米丽一针见血地指出,乐乐之所以喜欢这首歌,完全是因为这首歌讲述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哪有?这明明讲的是个恐怖故事。”乐乐表示抗议,“诗人的妻子在湖中淹死了,他发疯了想用诗歌创作把爱人带回来,结果妻子真的回来了,只不过那顶着妻子的脸的已经不再是他妻子了,而是被他疯狂的诗句所唤醒的湖底黑暗力量。”


    “然后意识到大错已成的诗人和妻子一起走入湖中,双双殉情了。”艾米丽有理有据地抗议回来,“凄美的爱情故事,这就是了。”


    爱情故事与否,今晚乐乐听的反正就是这首歌。亚特兰大的六月夏夜一点儿也不凉快,她开着窗户,跟不知名歌手一起漫不经心地唱着:“若想爱人恢复自由身,你就得打开女巫之地的门。找到光明之女然后与黑夜一起疯狂,这就是你如何改写命运的诗章。”


    等唱到“她归来后眼中满是黑暗,却以甜言蜜语来掩盖”这一句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乐乐的窗户。


    她在五楼。


    乐乐吓得差点把随身听扔出去,但她好歹保持了冷静,朝起枕头下面塞满发卡的长筒袜朝拉着窗帘的窗户走过去,然后一把拉开窗帘。


    里昂隔着窗户朝她挤出一丝微笑。


    第200章 Chapter 200 久别后重逢 ……


    乐乐打开窗户把里昂拽进来的时候有点儿气急败坏。“里昂·S·肯尼迪,你以为这是徒手攀岩吗?”她压着嗓子冲里昂吼,因为瑞贝卡已经回来了,正在浴室洗澡,“五层楼高会摔死人的,搞什么啊!”


    现在乐乐知道当初自己翻窗户吓得里昂差点心脏病发是什么感觉了。


    她的语气大概有点儿凶,里昂看起来局促不安。


    乐乐垮下肩膀,轻轻捶了里昂一拳,“说点什么啊!你大晚上跑到我的宿舍,难道就是站在这里发呆的吗?”


    “我也不知道。”里昂眼神四下乱瞟,但又意识到这是女生宿舍,所以最好还是看着乐乐,“我路过佐治亚,就来看看你。”


    “哦。”乐乐拼命压着嘴角,“你来看我啊。”然后她反应过来,“你刚才是不是跟踪我了?!”


    “我只是没想好要不要晚上打扰你,”里昂脸红了,“你看起来很忙,是要期末考试了吗?”


    “是啊,但也没那么忙。你倒是叫住我啊,怎么像个傻瓜一样爬楼翻窗户呢,你就不怕被保安逮起来吗?”乐乐嘀嘀咕咕的,先是拽着里昂让他坐到床上,又小跑着去把门锁上免得瑞贝卡推门而入。


    然后她仔仔细细看了看里昂,评价道:“晒黑了。”


    里昂冲她一笑,“是啊,大概是晒黑了。”顿了顿,“你收到我的明信片了吗?”


    “你给我寄明信片啦?”乐乐的眼睛一亮,“但我还没收到欸。”她又垮下脸,“不会是邮局搞丢了吧。”


    “不会搞丢的,可能是还没寄到。”里昂赶紧安慰她,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乐乐坐下。


    乐乐乖乖坐好,然后关掉随身听,歌声一停房间里顿时显得安静起来。


    “你玩得开心吗?”乐乐决定打破沉默,偏头看着里昂,“去了哪里?”


    “沿公路从宾州到北卡再到田纳西,走了蓝岭大道。”里昂给出年度最保守评价,“路上风景很好。”


    乐乐点点头,两手撑着床沿儿,晃着两条腿,“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啊?或者有趣的人?”


    “基本没和人搭伙,我是自己走的。”里昂老实回答,然后有些犹豫,“人的话,我遇到了塞巴斯蒂安·卡斯蒂亚诺和他的家人。”


    “真的?!”乐乐惊讶地笑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收敛起笑容,“你,不记得他们了吧。”


    里昂摇摇头,又说:“不过我没露馅。卡斯蒂亚诺警探在带着家人一起旅行,我们只是路上偶遇,一起吃了个饭而已。”


    “那很好啊,”乐乐还挺喜欢那位不拘小节的德州大叔的,“我还见过他的妻子女儿呢。”虽然是在STEM里。


    “嗯,那个小女孩儿还问起你了。”里昂说,“她问‘那个长翅膀的大姐姐’在哪儿。警探说她指的是你。”


    “哦。”乐乐心虚地看了里昂一眼,“小女孩儿想象力很丰富吧。”


    里昂“嗯”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喉咙,说道:“乐乐,我、我是来和你谈谈的。”他说着站起来,有些笨拙地挪了挪脚步,最后立正站在乐乐面前。


    乐乐觉得心跳都停止了,她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里昂要提出分手了。


    “当我在路上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里昂明显在来之前打过腹稿了,不过依旧说得结结巴巴的,“我知道这段时间我表现得完完全全是个糟糕的男朋友。”


    乐乐很想打断他并给出否定意见,但里昂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的过去跟这个现实世界就像错位的拼图一样,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该忘记那些错位的部分,接受眼前的现实。但那不是我这样糟糕对待你的理由。”


    “你没有糟糕对待我。”乐乐勉强插进来一句嘀咕,她还想跟里昂说,根本不用忧心是不是要忘记错位的那些部分,但那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是说,按照我现在记得的那些,我第一次见到你,在病房里。”里昂冲乐乐笑了笑,“你就像,一头撞进我的世界一样。我从那一刻起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感觉,感情。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事实上,我不确定是不是要告诉你,因为我担心……”


    他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乐乐现在已经摆脱了“我要被甩了”的恐惧,因为男人大概不会在分手前说这么多煽情的话……吧?


    乐乐咽了口吐沫,心里又冒出另一个离谱的猜测:里昂不会是要求婚吧?


    “我担心你看到的那个我,不是现在的这个我。”里昂没有求婚,他只是笨拙地打了个手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乐乐郑重地点头。


    里昂拉起乐乐的手,在她心脏狂跳的时候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但我想,要是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不管你之前看到的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我都不在乎了。你现在看到的是我,而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寂静重新在房间中蔓延开,乐乐一直盯着里昂,差不多忘记了呼吸,直到里昂松开她的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然后里昂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乐乐的脸颊。


    啊。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流泪了。


    “我……”乐乐重新抓住里昂的手,不得不清了清喉咙才能说出话来,“我一直看到的都是你,里昂。”她朝里昂笑了笑,“你还记得,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在布鲁克林的时候非要跟你打一架,对吧?”


    里昂虽然困惑乐乐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也跟着笑起来,说道:“当然记得,他把我摔得屁股疼了三天。”


    “那是他的方法,来确认你仍是你,雷德菲尔德独家认证。”乐乐点点头,“我也有我的方法,不一定非要摔得你屁股疼上三天,但里昂,我并没有把你当作另一个人,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的过去和眼下的现实是割裂的,但在我眼里你始终如一。而我一直都能够看到你,看到你的灵魂。”


    “我的灵魂?”里昂想笑的,不过他的笑容可能有些颤抖。


    “你的灵魂。”乐乐表示肯定,她抿了抿嘴,“我也希望我能用更准确的语言表达出来,但显而易见,语言不是我的强项。”


    里昂拉了拉乐乐的手,后者有些茫然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宿舍的暖色调灯光像是梦一样迷离,半开的窗户里涌进的风把窗帘扬起来,轻轻抖动。外面浴室的水声停了,瑞贝卡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对于她们的宿舍里多了个大活人一无所知。


    寂静中,里昂看着乐乐,轻声说道:“我知道怎么表达。”


    “怎么表达?”乐乐傻乎乎地问。


    里昂捧起乐乐的脸,他温暖的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和脖子,投向乐乐的目光犹如深邃的海水,她可以沉溺其中,一直向下、向下、向下,然后触及深藏的、柔软的核心,被包裹、相交融。


    “我爱你。”里昂低语着,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着乐乐的,“我好爱你。”


    这不是陈腔滥调,甚至不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好像有什么外力干预以致两人都别无选择了似的。


    他们心心相印,而且总能在半途相遇。


    “嗯,我也爱你。”乐乐搂着里昂的脖子,她的声音像是窃窃私语,考虑到宿舍的墙其实很薄,她确实不应该大声说话,瑞贝卡会听到的。


    但乐乐完全没想起瑞贝卡,她只是喉咙紧缩,声带不受控制了而已。


    人会在极度快乐的时候感到悲伤吗?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个词儿叫“喜极而泣”。有这个词吗?肯定有的。


    里昂又用大拇指蹭了蹭乐乐的脸,还是泪水。乐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发抖,可以说是十分丢人了。她努力了一下,多少恢复了镇定,然后吸了吸鼻子,非常不客气地在里昂肩膀上把眼泪擦干了。


    “我把你惹哭了吗?”里昂现有的可怜经验不足以支持他弄懂乐乐为什么哭,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乐乐应该不是被气哭的。


    “是啊。”乐乐哑声说着,把头抵在里昂肩膀上,“别看我,我在哭鼻子呢。”


    里昂只好这样抱了乐乐一会儿。


    “喂,里昂,你一路上有想我吧。”乐乐闷闷地贴着里昂的肩膀开口。


    “当然。”里昂点头,“每天都想。”


    “我也想你。”乐乐抬起头看了看里昂,“每天都想。”


    里昂逗她,“不是在认真学习吗?图书馆关门了才出来,还以为你被图书馆藏着的怪物抓走吃掉了。”


    “我可不好咬,怪物只会被崩掉大牙。”乐乐得意洋洋地说,一边卷起衣袖给里昂展示自己最近被瑞贝卡操练出的结实肌肉。


    “为什么要操练?”里昂好奇地问。


    “离去年夏天发生意外差不多要满一年了,”乐乐说,“瑞贝卡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这大概算是某种年终总结?”


    里昂点点头,他其实没太搞懂乐乐的身体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之前在纽约的时候,乐乐告诉他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里昂也没有多问。


    “那,”乐乐揪了揪里昂的衣服,“你路过亚特兰大,能呆多久啊?”


    “这个啊,”里昂故作沉思,“我得看看女朋友能空出几天来陪我,她好像在忙着复习功课呢。”


    乐乐哼了一声,“我复习的可好了,空出几天不在话下。”


    “真厉害。”里昂亲了亲她的鼻头,然后拉开一点距离,“好晚了,你睡吧,我也该回酒店了。”


    “哦。”乐乐失落地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瑞贝卡在敲门。


    “乐乐?”瑞贝卡听起来很纳闷,“你房间里怎么有男孩子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