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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恐]浣熊市之恋》百合耽美小说_羊笔笔羊

    第181章 Chapter 181 加州行 “这……


    约翰·康斯坦丁在天亮前就赶到了,胡子拉碴、风尘仆仆,但仍是那身卡其色风衣和白衬衣的搭配,仿佛康斯坦丁是从里昂与他的上一次会面直接赶来。


    不过这一次,康斯坦丁还拎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手提箱,那种仿佛魔术师的道具一样的皮箱,只不过更破旧。


    里昂给他开门的时候,康斯坦丁没有客套,直接拽着里昂的手把他拖进了客厅。


    “你做的那个梦,我们内行人称为‘清醒梦’。”康斯坦丁开门见山,“不是心理学家的那套狗屁。你梦到的一切,是有人,或者有东西,想让你梦到的。而你作为梦的载体,意识完全清醒。我说的对吗?好,现在唯一要搞清楚的问题,就是谁编织了这场梦。”


    说完,他把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香薰蜡烛,随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烟灰缸还有其他零碎垃圾全部扫到地上,然后点燃了蜡烛。


    坐在茶几旁的斯科特皱眉问道:“为什么点蜡烛?屋里又没有停电。”


    “啊,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蜡烛。”康斯坦丁说着抽空看了斯科特一眼,“你是里昂的父亲,我猜,很高兴见到你,真希望我们是在不同的情形之下相遇的。所以你也梦到了?怎么说,多年不曾相见的前妻在梦中向你求助?别担心,我见多了不幸福的婚姻,不会批判你的。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什么时候真看到恩爱夫妻我才会大吃一惊呢。”


    里昂的嘴角抽了抽,“康斯坦丁,说正事。”


    康斯坦丁动作不停,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黑布,但上面用红线绣了什么图案上去,只不过红线很细,而且颜色暗淡,所以不容易辨别。


    “来坐下,里昂,坐到你父亲身边去。”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坐在了两人对面,“我不是什么该死的灵媒,但我的确知道一些把戏。你们都梦到了同一个人,但你们梦到的那个人却未必是织梦者。现在,让我们先搞清楚第一个问题,谁是织梦者。”


    说完这番话,康斯坦丁就把黑布折了几折,蒙到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伸出两只手,“把手递给我,先生们,别害羞,我们只是手拉手而已。一人一只,好。现在你们也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梦境。不要走神。”


    里昂不太确定父亲究竟吃不吃这神神道道的一套。康斯坦丁来之前,他花了些功夫才说服父亲这位朋友并不是江湖骗子。但等里昂真的把手递给康斯坦丁,听着他嘴里用拉丁语念念有词,里昂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大晚上折腾这一出究竟是不是在犯蠢。


    不过他仍旧按照康斯坦丁的嘱咐,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回忆梦境上面。


    茶几上的蜡烛“呼哧”的一声燃烧得更热烈了。里昂能隐隐闻到类似木头的香气,他几乎有种重新回到那栋宅子里的错觉。


    “哦,里昂。”母亲在镜子里,举着那盏提灯,她的容颜已经老去,但是举止仍旧从容、优雅,“请帮帮我。”


    “怎么帮你?”里昂忍不住问道,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出声音了,如果自己真的说了什么,考虑到现在他正和康斯坦丁手拉手,那情形大概会显得很荒诞。


    “来找我。”母亲说道,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一缕头发从额前滑落,当她伸手去拂开头发的时候,里昂注意到她额角有一个小小的伤疤。


    客厅里,里昂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他父亲仍闭着眼,而康斯坦丁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里昂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重新闭上眼,但很快,康斯坦丁就抽回了跟里昂握着的那只手。


    又过了几秒钟,斯科特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时,康斯坦丁扯下了黑布眼罩。


    “啊,终于结束了。”康斯坦丁看起来并不高兴,“好吧,那确实是个阴森的梦,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梦。”


    “你也看到了?”里昂朝康斯坦丁皱眉,“通过你刚才点的蜡烛、念的咒语?”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更像是捕捉遥远的回音,伙计。那场梦是为你们两个编织的,有点儿像是特殊频段的信号,我想要接收就需要特殊的手段,即便如此也会有一部分失真。”


    “你看出什么了吗?”里昂不是很好奇其中的远离。


    “肯定不是恶魔的手笔,所以你们可以松一口气了。”康斯坦丁开始收拾东西,“放轻松,听听歌什么的,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坐一坐,如果能给我杯咖啡就更好了,两杯,呃,我的专属司机在下面等着。你觉得我能把他叫上来吗,先生们?考虑到接下来的旅程我们也得相处,不如大家先认识一下。”


    “约翰,放慢速度。”里昂无奈地叹气,然后转向父亲,“咖啡?”


    “你们最好别是在玩什么整蛊游戏,年轻人们。”斯科特一脸怀疑,如果这种事情是发生在他遇到那个自称博士的人、又和他未来的儿媳妇一起拯救了世界之前,斯科特大概已经把这个所谓的驱魔人约翰·康斯坦丁给轰出去了。


    康斯坦丁打开客厅的窗户吹了声口哨,然后转身对里昂挑眉一笑,“查斯是我的一个老伙计。”


    “你说接下来的旅程。”里昂严肃地说,“去哪儿?”


    “加州。”康斯坦丁也严肃起来,“你母亲那里。”


    斯科特从厨房那里回过头来,“你们要跑到加州去?”


    “我们,你也得来,先生。”康斯坦丁说道。


    斯科特皱起眉,“那不可能,我有工作。”


    “已经天已经是周五了,请一天假。”康斯坦丁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你的妻子,好吧,前妻,卷进了某种疑似牵扯相当古老的魔法的事件当中。你想要留在这里吗?”


    斯科特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里昂,去订机票。”


    与此同时,远在亚特兰大,乐乐突然醒了过来。她的被子已经被蹬到了地板上,小腿骨冻得直发酸。


    天还没亮。乐乐裹着被子在床上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她并没做梦,至少没做什么特殊的梦,就只是闭上眼睛入睡,然后再醒来而已。就在乐乐坐起来的这几秒钟之内,她的梦境已经如同潮水般褪去了,但乐乐却摆脱不去梦中那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究竟是什么呢?乐乐闭上眼睛,然后躺回枕头上,这么做有时会有帮助,她的脑海中会有一闪而过的梦境画面。但这次当乐乐躺回床上,脑海中就只有一片空白,还有弥漫在胸腔中的那种沉重、苦涩的伤感。


    乐乐抱紧了自己,如果不是时间早得离谱,她就打给里昂的,说不定里昂会给她个早安吻,虽然是隔着电话线,但乐乐觉得自己眼下正处于“享受肉麻”的阶段。


    她叹了口气,希望自己能赶快睡着,更希望梦里有里昂。甚至不需要是真实相通的那种梦,哪怕是个普通的梦也行。


    六点整,宿舍的电话响了起来,刚勉强睡着的乐乐几乎是滚下床的,摔得屁股生疼。


    电话铃还在想,乐乐袜子都来不及穿,匆匆忙忙跑到了外面的客厅里接起了电话,“喂?”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心里几乎有种预感。


    “乐乐,是我。”里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抱歉吵醒你了,我这几天要去一趟加州,马上就要出发去坐飞机。”


    “加州?”乐乐紧张起来,“是有任务吗?”


    “哦,不是,我和我爸爸准备去看看我妈。”里昂听起来怪怪的,“详细的等回来再谈,好吗?”


    “你会给我寄明信片吗?”乐乐压下心中的不安,她知道里昂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离开了,母子关系大概是里昂不愿意提及的一个话题,就像乐乐不想提自己的老爸一样。


    他怎么会突然和斯科特一起去看母亲呢?是出什么事了吗?但如果真是生病或是其他意外,里昂应该会告诉自己啊。


    “保证。”里昂大概在微笑,语气多少恢复了正常,“爱你,乐乐。”


    “我也爱你。”乐乐握紧话筒,“旅途愉快。”


    放下电话之后,里昂有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康斯坦丁和他的同伙查斯正坐在客厅喝咖啡,查斯跟康斯坦丁从头到脚没有一点相似,是个稳重的大块头,嗓音低沉,说话的时候带着轻柔南方口音。


    “打给女朋友?”他友好地朝里昂笑笑。


    里昂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她还在上大学,不在纽约。”


    “嘿,先生们,”斯科特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卧室出来,“如果我们想赶上飞机的话,现在就得出发了。”


    “我下去发动车子。”查斯率先站了起来,一口喝干咖啡,然后匆匆离开了公寓。


    康斯坦丁两手插兜看着面前整装待发的父子俩,最后目光落到里昂身上,“准备好了吗?”


    “你有计划吗?”里昂并没被临时安排行程的匆忙扰乱心神,“我们去加州,然后呢?”


    “我们找到你的母亲,看她是否还好。”康斯坦丁笑笑,“然后调查她身边是否有黑暗魔法师出现,那就是我的专长了。”


    第182章 Chapter 182 黑魔法 里昂……


    一行四人坐飞机到达加州洛杉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等从洛杉矶糟糕的交通中脱身到达酒店,下午也已经过去了大半。


    “这鬼地方。”斯科特·肯尼迪嘀咕着抱怨,以不信任的眼光扫视着附近经过的路人,在他看来,这些人都穿着奇装异服,还有在室内戴墨镜的傻蛋。


    “大城市。”康斯坦丁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赞成斯科特的说法,“看好你们的钱包。”


    里昂忍不住笑了起来,“纽约也有扒手,我们又不是乡下来赶集的。”


    “这地方跟纽约一点儿也不像。”查斯以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侧身让过一个留着长头发、穿着背心和超短裤的年轻人。


    里昂要不是上辈子当过特工,能在一眼的功夫把握一个人的重要特征,他都看不出那跟查斯擦肩而过的是个男人。


    酒店也很大,而且风格独特,从入口的旋转门到大堂里的各种形状抽象的玻璃装置、加了黄瓜片的饮水设施,没有一处不让斯科特觉得这地方的软装设计师一定是在交图纸的时候喝了太多的杰克丹尼烈酒。


    他们要了两个标间。康斯坦丁很想独享一个大床房,但他们毕竟不是出来度假的。


    “但我有一个建议。”上电梯的时候康斯坦丁对其他人说,“我跟里昂睡一屋,查斯跟斯科特睡一屋,这样出了事至少每个房间能有一个没有直接关联的人。”


    “你觉得会出什么事?”斯科特问康斯坦丁。


    “不知道,但把你们引过来的人总不是让你们来这里观光旅行的。”康斯坦丁笑起来,“小心驶得万年船,肯尼迪警官,而且你没什么可担心的,查斯打呼噜的声音没那么吵,习惯了就好。”


    斯科特看了一眼查斯,“我也打呼噜,小伙子,希望你睡觉不轻。”


    等安顿好,里昂坐在床上看着康斯坦丁从随身的皮箱里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摆到桌上,“你又要念咒语了吗?”


    “咒语又不是白开水,频繁使用绝对是会遭到反噬的。”康斯坦丁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只是一些能够防止普通魔法攻击的小玩意儿。”


    “魔法攻击?”里昂上辈子不算是哈利波特系列小说的忠实粉丝,他更喜欢《指环王》。


    康斯坦丁冲里昂笑了笑:“别担心,一般的小小法术,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知道,这世上有怪物已经够让人头疼了,”里昂没忍住摇了摇头,“现在你要告诉我,不只有鬼魂、幽灵,这世上还有魔法师?”


    “还有巫师、灵媒,以及数不清的江湖骗子。”康斯坦丁说得头头是道,“但并不是所有的江湖骗子都只有嘴皮子功夫。”


    说完,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香囊似的东西,还有一个黄铜碗,“现在我去隔壁送东西,别单独行动。”


    里昂没准备单独行动,他并不知道母亲住在哪里,也绝不想独自去拜访那个对于自己来说几乎完全陌生的女人。


    康斯坦丁离开房间之后,他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个人卫生,犹豫了片刻要不要给乐乐打电话报平安。偶尔里昂也会觉得,心中有个让人牵肠挂肚女孩儿真是件不真实的事情,不像是会发生在里昂·肯尼迪身上的事情。


    而他现在就在这里,执行一项非官方、但明显涉及到了自己不熟悉领域的危险因素的任务,可里昂却没办法让自己不在换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乐乐的声音。


    “别把衣服扔的到处都是呀,里昂。”她会这么说,然后像个跟宠似的在里昂身后捡被他随手扔到一旁的衣服好好挂起来。


    当然,现实中的乐乐还在十万八千里以外,但至少里昂把外套都拽展、挂起来了。据乐乐说,这样就不会把衣服弄皱。虽然世界上还有电熨斗这种东西,但乐乐向来觉得不该偷懒的地方不偷懒,就能给自己省很多事。


    康斯坦丁回来的时候,里昂正把自己带来的其他东西收拾整齐,他很确定自己没露出一副思念女友的肉麻表情,但康斯坦丁就像能隔着老远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嗅出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气味。


    “真是个细心的大男孩儿,”康斯坦丁笑得意味深长,“还是说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想知道自己去找一个啊。”里昂不客气地朝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儿。


    他绝对没有脸红。


    至于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乐乐,她刚上完两节大课,正抱着书本从教学楼出来,往操场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她准备在去食堂吃晚饭之前散散步,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心情。


    校园里人很多,洋溢着一种周五下午常有的喜悦氛围。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从教学楼或者宿舍楼涌出来,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能驾驭的傻乎乎的方式嬉笑打闹着。派对,读书会,酒会,或者整晚跳舞直到高跟鞋把脚磨出水泡。


    乐乐也有约,是和几个文学系的低年级学生,他们打算用今晚的时间讨论将《白鲸》改编成校园食堂噩梦的可行性。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只是尚有精力和空闲的学生们凑在一起玩闹。他们还会各自朗读自己的改编片段给大家听。


    乐乐也写了几个版本出来,但觉得都很生硬。也许她该建议下次选择海明威当作议题元素。乐乐喜欢海明威,尽管当代大学生们总喜欢拿海明威开玩笑,还专门写一些模仿海明威风格的广告语、口号之类的。


    那也挺有趣,不是吗?


    乐乐想得很认真,而她在脑海里思索这些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多花几秒钟观察了一下在小树林附近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一对男女:男的瘦高个儿、高鼻梁、浅色头发,女的也是瘦高个儿,肤白眼大,而且有一头在阳光下像缎子一样富有光泽的红色头发。


    一句话,俊男美女。


    但乐乐多看了他们几眼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两人的颜值,而是因为他们当学生未免年纪太大,但两人的气质又不像是教师,或者在学校工作的人。


    反正校园有没有拉着电网的高墙,谁想进来都可以。乐乐心里想着,对于刚才擦肩而过的男女只留下了些许的印象。她继续往操场走,路过了一片天气暖和时总有许多人野餐的草坪。


    今天风比较大,所以草坪上只有两个拿着复合弓的男生,他们倒是没有真的四处射箭,大概是在矫正动作之类的。


    还有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粗呢西装,蹲在路边抚摸一只看起来年纪非常大的野猫,他还边撸猫边和老猫说话。


    这一幕倒也没有特别奇怪。乐乐偶尔也会跟小动物说话。不过她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放慢了脚步。


    也许是因为男人虽然穿得像个成年人,但言行举止却像个大男孩儿。


    也许是因为那个红色领结。这年头真的还有人穿西装、打领结吗?


    “真的吗?”那个男人又问老猫,“还有呢?嗯,嗯,一个女人,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知道他们都长得差不多,但多少给我点描述嘛。”


    乐乐终于停下了脚步,难掩好奇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她穿着蓝色裙子和黄色高跟鞋?唔,那是有趣的搭配,是不是?”男人等了一会儿又对猫说,“我也不确定,我回头问问人好了。”


    然后,他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站在自己旁边,于是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乐乐。


    乐乐冲这个男人挑眉,“你在跟猫说话?关于一位穿蓝裙子的女士?”


    “乐乐!”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男人一脸欣喜地跳了起来,张开双臂凑上来跟乐乐行了个贴面礼,“好久不见,看看你,完全长大了。”


    乐乐有些吃惊,她仔仔细细看着这个男人,然后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博士。”男人兴冲冲地回答,然后一拍脑门,“啊,我换过脸了,愚蠢的我。这事时有发生,但我就是博士,博士就是我。我们在纽约阻止过克莱查克毁灭世界,记得吗?”


    “博士?”乐乐瞪大了眼睛。


    “没错,那就是我。”博士一脸得意地拉了拉自己的领结,喋喋不休地说道,“你好,乐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人们还这么问好吗?‘很高兴在见到你’,你好,你好。”他动作夸张地鞠躬,仿佛自己是在舞台表演。


    “是……啊,你也好。”乐乐不确定地再次打量了一下博士,“你是说,你是博士,尽管你跟我见过的那个博士看看上去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博士叹了口气,“没错、没错、没错,重生的概念不是那么好解释。”他摆了摆手,“别管那么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上学。”乐乐决定相信面前的人,毕竟博士是外星人,外星人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你呢?”


    “哈,我在旅行,记得吗?我正跟‘百吉饼’聊得开心,”博士说着低头去看猫,“哦,不会吧,她就这么跑了?多粗鲁啊!”


    乐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你管那只猫叫百吉饼?”


    “别傻了,她管自己叫百吉饼。”博士说道,“无论如何,能遇到熟人总是令人高兴的。”他拉起乐乐的手握了握,“幸会、幸会,下次有缘再见。”


    “等等,博士。”乐乐没松开对方,“我是说,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什么外星人危机吧?”


    博士张开嘴,但不等他回答,一阵惊呼和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乐乐和博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拔脚冲向了叫喊声传来的方向。


    第183章 Chapter 183 蓝裙子 三个……


    小树林旁边有一个喷泉水池,现在那里聚集了一大群学生。不过中间空出了一小块地方,乐乐挤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人事不省。


    她穿着蓝色的裙子,一只脚上还有只红色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


    “艾米!罗瑞!”博士喊了一声,然后在正救护那个明显淹水的女人的瘦高个儿男人旁边蹲下,掏出音速起子扫描了一下那个女人,“还活着,缺氧了。”


    “得赶快把她送到医务室去。”瘦高个男人说着把女人抱了起来,带着非常明显的英国口音,“医务室在哪儿?”


    “那边!”乐乐连忙说道,“我带你去。”


    想从看热闹的学生堆里挤出去可不容易,但那个瘦高个儿很有经验,动作麻利,而且沉着冷静。一直等乐乐把他们送到医务室,她才发现这个瘦高个,还有跟进来的红头发女人就是自己在路上刚刚遇到过的那两人。


    艾米和罗瑞,博士这么叫他们。这三个人是一伙的?


    护士长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但她在听完罗瑞的叙述之后很满意,“你不是学生?”她问。


    罗瑞摇头,“我们只是恰好路过。”


    护士长看乐乐,“你是?”


    乐乐点头。护士长于是说:“其他学生都出去,这里不是看热闹的地方。”她不只是说说,那群挤进来的学生几乎是在10秒之内就被她轰了出去。然后护士长给了乐乐一张表让她代为填写。


    “可我不认识那位同学。”乐乐指的是那位蓝裙子的姑娘,太年轻了不太可能是教授,八成是学生。


    “填你自己的名字,”护士长边说边往急救室那边走,溺水的姑娘已经送进去了,“那位先生和学生留下来先别走,我们需要登记情况。”


    说完,护士长就消失在了浅绿色的双开门之后。


    乐乐默默地看了一眼博士,又看了看刚才给女孩儿做了急救的罗瑞。“发生了什么,先生?”乐乐问罗瑞。


    “呃,我们发现有人溺水,于是帮忙把她救了起来。”罗瑞简单地说。


    “在那个水池里?”乐乐握着笔,手边放着表格,但她不是很想填,“小孩子在那个水池里站直了都能把头露出来。你是说有人把她推到水里按着她的头,害她溺水了吗?”


    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艾米,这时开口说道:“我们不知道,好吗?有人呼救,我们过去看,她已经溺水了。”她也是英国人,毫无疑问,而且说话时带着很重的北方口音。


    “发生这种事情,警察肯定会介入的。”乐乐嘟哝了一声,到底还是开始填表了。


    “博士?”艾米问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博士,“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女孩儿溺水了。”博士说,神情严肃。


    艾米摊开手,“我知道,我是说这跟……”她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乐乐,又把目光转回到博士身上,“这跟你说的那些、那些异常读数有关系吗?”


    “不知道,”博士抱起胳膊,看了一眼乐乐,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介绍,“乐乐,这是我的同伴艾米和罗瑞,艾米、罗瑞,这是乐乐。”


    艾米好奇地看了一眼乐乐,“你们认识?”


    “是啊,去年见过一次。”乐乐迟疑地说,然后冲博士挑眉,“同伴?所以你到底还是找到人一起旅行了。”


    博士孩子气地撇了撇嘴。


    艾米的目光在乐乐和博士之间打了个转,“所以,异常读数,博士,你能解释那是怎么回事吗?”


    “不能,因为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博士的眉毛皱了起来。


    乐乐发问:“什么异常读数?有外星人吗?那个溺水的女孩儿是被怪物袭击了吗?”


    “我们不知道。”博士摊开双手,“这地方的灵子能量读数异常,所以我们来了,以为会找到什么‘时来时去’的怪事。一个女孩儿溺水了,这跟灵子……哦,哦!”博士的表情和语气都带着某种恍然大悟。


    “哦?”乐乐狐疑地看着博士。


    “百吉饼说过,它看到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儿。”博士打了个响指,“十年前一次,昨晚一次,同一个女孩儿。都是灵子能量读数异常的时刻。”


    艾米问:“百吉饼?”


    罗瑞问:“十年前?”


    乐乐问:“那只猫说的难道不是‘蓝色裙子、黄色高跟鞋’吗?那女孩儿脚上的高跟鞋明明是红色的。等等,等等,所以说那不是你编的,是你真的在跟猫说话?怎么做到的?”


    “一次一个问题。”博士提高声音对三个人喊道。


    远处坐班的工作人员提示他们:“同学,请不要在医务室高声喧哗!”


    同一天,傍晚。


    加州,洛杉矶。


    斯科特虽然知道前妻居住在此,但他对于详细地址以及前妻的近况都是两眼一抹黑,以为前妻背井离乡,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亲戚可以联系着问一问,所以肯尼迪警官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解决信息不足问题。


    寻求当地警方帮助。


    当然,这样只能在目标发生意外或者有过犯罪记录的前提下才有作用,不过排除那些令人不安的选项在斯科特看来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里昂没跟着父亲一起去。他被康斯坦丁拉去“吃晚饭”了,由查斯但当司机,开着一辆租来的福特汽车。


    “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小伙子,这种事情急不来。”路上康斯坦丁对里昂说,“越急越办不成事。”


    “我没急。”里昂诚实地说,他一向沉得住气,况且目前还没有任何事实能证明情况危急需要采取紧急措施,“但你的打算是什么呢?我是说,来这里确实是你的主意。”


    “我的计划要等天黑以后再开始执行。”康斯坦丁理所当然地说。


    里昂叹了口气,“听你说话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放心。”


    “乐观点,说不定肯尼迪警官能抢在我们前面调查出什么呢。”康斯坦丁说道,“永远别小看老警察的实力。”


    “约翰,”查斯这时开口了,“有人跟着我们。”


    康斯坦丁一点儿也没感到吃惊,“那辆斯巴鲁,对吧?”


    “那辆车是本地牌照。不是警察的车,便衣不会开这种车。”里昂也不吃惊,他可不是白干特工的,“谁会跟踪我们?毕竟我们才到这里,而且人生地不熟。”


    “好问题。”康斯坦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们先吃饭。对方既然跟着我们,肯定不舍的就这么离我们而去的。”


    里昂叹了口气。


    “打起精神来,”康斯坦丁用胳膊肘撞了撞里昂,“也许我没有你女朋友那么招人喜欢,但我也可以很浪漫。”


    查斯也叹了口气。“是啊,我很确定三个大男人吃饭,浪漫是必不可少的。”他有些挖苦地说,“我应该找把枪带在身上。”


    “你这两句话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康斯坦丁挑眉,“因为你知道,浪漫和枪的结合可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管是明喻还是阴郁。”


    “我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险,”这个大块头司机从后视镜里挨个看了康斯坦丁和里昂一眼,“而我们没有任何准备。”


    “我有准备。”康斯坦丁立刻说道。


    “你的准备是为、是为特殊情况准备的,但如果我们要对付的是人呢?”查斯听起来有点儿不安。


    康斯坦丁笑了,“哦,你真可爱,查斯,居然觉得我会更不擅长对付大活人。”


    “我知道你的本事,约翰,但如果那帮人来者不善,这里毕竟是洛杉矶,不是我们的地头。”查斯叹了口气。


    “我的地头还在英格兰呢。”康斯坦丁满不在乎地说,“好了,那家日料店就不错,我们去吃寿司、喝清酒吧。”


    查斯靠边停车了,“你们先下去,我找个停车场,不用等我。”


    日料店门脸不大,而且里面虽然也卖寿司,不过主要卖的是烧鸟。老板站在柜台兼厨房的那一片小空地里,忙得热火朝天,大部分顾客都坐在柜台前的座位上。不过里昂和康斯坦丁找到了店里面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好地方。”康斯坦丁深深地吸了口气,随手掏出香烟叼在嘴里,不过还没点燃就被里昂伸手抽走了,“嘿!”


    “这地方禁烟。”里昂指了指不远处的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的标志。


    康斯坦丁吃瘪地哼了一声,“一个烟火缭绕的烤肉店居然会禁止人抽香烟。”


    “因为尼古丁致癌,”里昂把香烟还给康斯坦丁,给了他个“你敢点烟”的警告眼神,“而且抽烟还上瘾。”


    “喝酒也上瘾,但可没拦着你呐。”康斯坦丁弹了下舌头,“哦,别吃惊,我有能闻出老酒鬼的灵敏鼻子。虽然你年纪够小,但这也不是你身上唯一奇怪的地方了。”


    “我戒了。”里昂把菜单塞给康斯坦丁,“该你了。”


    查斯终于走了进来,脸上有一块正在成形的淤伤,袖口上还沾了一些血迹。里昂当即想站起来,但查斯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在桌边坐下了。


    “我看你跟他们谈得不错?”康斯坦丁朝查斯挑眉。


    “至少那家伙得去急诊室,而我不用。”查斯回答。


    里昂有些敬佩地看着查斯,“你问出什么了吗?”


    “他是个私家侦探,不肯透露老板的名字,不过受雇跟踪我们就是今天的事。”查斯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康斯坦丁递给自己的菜单,“这是什么?”


    “烤肉。”康斯坦丁说道,“我请客。”


    第184章 Chapter 184 狮子街 又不……


    里昂他们吃完晚饭出了饭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闻久了烟熏火燎的空气,出来之后街边的汽油味几乎有种清新的感觉。


    康斯坦丁拿了根牙签叼在嘴里,两手插兜站在马路牙子上等查斯把车开过来。里昂本来有点担心查斯一个人去会不会再遇到麻烦,想跟着去,但康斯坦丁拉住了他。


    “相信我,查斯什么都应付的过来。”康斯坦丁说,“而且有时候单独行动有惊喜。”


    “怎么,你是在把他当诱饵吗?”里昂可没有康斯坦丁这么放心队友,他毕竟只和查斯认识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并还不清楚这里的麻烦究竟有多大,你确定这么做合适吗?”


    “嘿,里昂,查斯要是知道你这么担心他,肯定会觉得很贴心的。”康斯坦丁拍了拍里昂的后背,“但说真的,我和查斯认识好久了,我知道他有什么本事。相信我,就是整个意大利的黑手党一起把查斯围了,他也不会栽跟头的。”


    里昂回想了一下查斯手上的茧子,觉得对方不像是杀手出身。他想这大概是康斯坦丁说话太夸张。


    英国人会这么夸张吗?里昂一直以为英国人说话会更含蓄、更委婉。


    “看,他过来了。”康斯坦丁说着朝缓缓驶来的福特招了招手。


    里昂一把伸手抓住了康斯坦丁的胳膊肘,低声说道:“车上有第二个人躲在后座上。我上后面坐,你坐前面。”


    “眼力不错,小子。”康斯坦丁没有看里昂,只是嘀咕了一声。车停下之后,两人没有多话直接上了车。里昂提前做好了准备,当拳头朝自己回来的时候他做了个假动作,多多少少承受了一点伤害,然后自己撞到了车门上,假装晕了过去。


    袭击者随即举枪指向前面的两人,“别动。开车,继续开。”


    “你这两个指令可是有点儿混淆视听呐。”康斯坦丁说道。


    查斯一言不发地把车子开了起来,他的肩膀紧绷着,不断瞟着坐在副驾驶的康斯坦丁。、


    “想说说吗?”康斯坦丁回头看着拿枪的坏蛋,“还是说你只是负责拿枪指着我们,你的老板还坐在办公桌后面喝着不加冰的威士忌等你凯旋?”


    “去狮子街。”枪手说道,“狮子街11号。”


    “狮子街11号有什么?”康斯坦丁继续问道,“那地方不像是大老板会在的地方,除非你把毒虫的老大叫做‘老板’,那样倒也说得通。”


    枪手冷声说道:“她不是毒虫。放尊重点。”


    “哦,是个‘她’!”康斯坦丁听起来很兴奋,“你猜怎么着,在见一位女士之前,我觉得了解对方是相当有必要的,有人告诉我,我有潜力成为一位绅士。但同样的,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亲爱的朋友,我想现在是你放下枪的时刻了。”


    不等康斯坦丁说完,里昂挺身一把钳住枪手的手腕往后一别,眨眼间完成了反关节缴械,同时把握力道一拳打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枪手的脑袋往后一仰,眼白翻了起来。里昂劈手把枪夺过来,然后迅速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的其他武器——两把刀,还有一瓶酒——把它们统统缴械。


    “现在想好好聊聊了吗?”康斯坦丁等枪手从那一拳中缓过劲儿来之后问道,“别担心,我们爱好和平,所以不会有警察明早在臭水沟里发现你的尸体。但相信我,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宁愿希望自己成为一具尸体。”


    枪手捂着下巴瞪着康斯坦丁,又看了一眼旁边用枪指着自己的里昂,“你有种,小子。”他含糊不清地说。


    “彼此彼此。”里昂冷静地说,握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嘿,他是小弟,我是老大。”康斯坦丁拍了拍车后座,“你作为打手可是没什么眼力见儿啊,兄弟。”


    “卡瓦瑞安女士要见你们。”枪手把目光转向康斯坦丁,“她有话要说。”


    康斯坦丁扬起眉毛,“卡瓦瑞安女士?我不认识卡瓦瑞安女士,有人认识一位卡瓦瑞安女士吗?”他看了眼自己的同伴。


    里昂和查斯都不认识这位卡瓦瑞安女士。


    枪手开口了,他说:“卡瓦瑞安女士是索尼娅·钱伯斯的教母。”而他们都已经知道,里昂的母亲就叫索尼娅,她的娘家姓氏正是钱伯斯。


    狮子街不算宽敞,尤其是路边有很多违规停车的,就更显得局促狭窄了。查斯停车之后,里昂先下车,然后看着枪手跟着下来。他没有把枪明晃晃举在手里,这里毕竟是居民区。


    “你应该把枪还给我。”枪手居然提出了要求,指着他们面前的大房子,“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请带枪的人走进我的家。”


    “你应该在带着枪上我们的车时就把这一点考虑清楚了。”康斯坦丁靠着车子说道,“不过这居然是你家?我以为我们是来见卡瓦瑞安女士的。”他瞟了眼街边这栋脏兮兮的旧式公寓,看着像是那种会住很多人家的地方。


    “我们都是一家人。”枪手阴郁地说。


    “那我是该叫你卡瓦瑞安先生呢,还是说你口中的‘家人’不以血缘关系定义?”康斯坦丁问道。


    枪手粗声回答:“叫我奥戴尔。”


    “啊,我有个远方亲戚就姓奥戴尔,”康斯坦丁把一只手揣进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刚报上姓名的枪手,“他是个暴脾气的爱尔兰人。”


    然后奥戴尔先生把目光转回到里昂身上,伸出一只手:“把枪还给我,小子,我不会再问第二遍。”


    里昂默默把弹匣卸下来递给了奥戴尔,然后手指灵活地一拉将枪膛里的那颗子弹退了出来捏在指间,“这个我就留下了。”然后他把枪和子弹都装进了口袋里。


    奥戴尔不怎么高兴,但也没有继续纠缠。他走上布满裂缝的水泥台阶,然后敲响了那扇漆成深蓝色的房门。


    查斯轻手轻脚走到了里昂身旁,他和里昂并肩站着,而康斯坦丁则好奇地在门前的邮箱旁端详了一阵,又俯身看了看公寓前围着低矮篱笆的草坪和半死不过的玫瑰丛。


    深蓝色的门打开了,一个圆脸的可爱女孩儿把门打开,然后惊呼了一声:“爸爸!”她看到了奥戴尔脸上那块被里昂打出来的淤青,当然了。


    里昂自己脸上也有,所以他觉得没什么好愧疚的。又不是说他找不到人心疼自己。


    “安安静静地进去,小鸟儿。”奥戴尔和气地把女孩儿往里赶,回头看了一眼自觉跟上去的三个男人,然后又问女孩儿,“琳奶奶睡下了吗?”


    “嗯,没有。”女孩儿犹豫地说,“她让妈妈送了黑咖啡进去。”


    “好。”奥戴尔说完转身对里昂他们说道:“你们三个跟我来,不要乱走。”狭窄门廊的尽头是客厅,那里有温暖的灯光洒到这里,照亮他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公寓里住的都是体面人家,如果要动手,我们就去外面。”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告诉你我们是和平爱好者了,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们穿过不算特别小,但因为堆放了许多东西、摆着好些家具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客厅。电视放着动画片,大概有一打小孩儿正挤在电视前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没有孩子在意进来的几个大人。


    客厅右手边有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楼梯就在走廊尽头。他们从那里上去。二楼被分割成了至少五个房间,奥戴尔带他们穿过一个被改做工作室的小客厅,这才来到一扇卧房门前。


    门前铺着绿色的地毯,很干净,门上也擦得干干净净的。一个瘦瘦的女人坐在门旁的一张摇椅上,在四个男人上楼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手里的针线活放到一边。


    “乔伊,他们是什么人?”女人问奥戴尔。


    “琳要见他们。”奥戴尔解释,然后在那张绿色地毯前站定,轻轻敲了三下门。


    很快,门里就传来一个听起来十分严厉的女人的声音:“进来。”


    奥戴尔这才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明亮,一位穿着猩红色睡衣的老妇人坐在小桌子旁,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卡瓦瑞安女士,这就是了。她那双眼睛虽然苍老但却不是锐利,扫了一眼进来的人,立刻就把目光集中在了里昂身上。寂静中,卡瓦瑞安女士朝奥戴尔挥了挥手,奥戴尔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你一定就是索尼娅的儿子。”卡瓦瑞安女士对里昂说,她还带着些许外国口音,“里昂,对不对?”


    里昂默默点了点头。


    “你看着不像二十岁的小伙子。”这位目光犀利的老妇人皱了皱眉,“你二十了,对吗?”


    “是,我二十了。”里昂觉得自己有许多问题,但在这位老妇人严厉的目光下,竟然什么都没问出口,只能乖乖回答问题。


    “你父亲还在当警察?”卡瓦瑞安女士继续问道。


    里昂点点头。


    “你呢?还在上学?”卡瓦瑞安女士用那种教导主任似的目光打量着里昂,让里昂不自觉地跟着检查自己的着装是否合适。


    “今年夏天毕业,马上就要工作了。”里昂不由自主地回答了卡瓦瑞安女士的问题。


    卡瓦瑞安女士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人,又严厉起来,“你们谁是驱魔人?”她看了看康斯坦丁,又看了看查斯,最后目光转回到康斯坦丁身上,“你是,对不对?”


    第185章 Chapter 185 三人行 “我……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女士。”康斯坦丁开口说道,挂上那副讨人喜欢的可爱笑容,“您的教女索尼娅·钱伯斯显然出了意外,而您是知情者。”


    “我是出于责任去找索尼娅的儿子。”卡瓦瑞安女士厉声说道,打断了康斯坦丁,“你们不该来到这里。”


    “为什么呢?”康斯坦丁摊开手,“如果一个做儿子的收到母亲的求救,您觉得他该当做听不到吗?”


    卡瓦瑞安女士有一瞬间的不安,她换了一个坐姿,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里昂这时问道:“女士,你知道我母亲的下落吗?”他在内心深处并不想这么称呼那个陌生的女人,但里昂已经不再是随心所欲的大男孩了,他能控制得住自己。


    卡瓦瑞安女士说道:“她在萨利文疗养院。”


    里昂吃了一惊。


    “半个月前,索尼娅就陷入了昏迷,医生们什么有用的结果都没得出来。”卡瓦瑞安女士说道,这次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索尼娅的小儿子汤米一直在照料他母亲,但那孩子也才十三岁,已经完全手足无措了。”


    里昂……里昂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上辈子对此一无所知。自己在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吗?


    “所以钱伯斯女士再婚了?”康斯坦丁问出这个里昂无法问出口的问题。


    卡瓦瑞安女士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说明自己并不想深入探究这个问题,她也的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索尼娅是事业型女人,我想你们年轻人会这么说。”这位老妇人挺直腰杆,“她跟几位大导演都有合作,工作非常忙。那次意外就发生在片场,我想,报纸上应该也有报道,但都是小报。道格拉斯是个可靠的人,他不会允许那些没谱的消息满天乱飞。”


    “道格拉斯?”康斯坦丁扬眉。


    “他是位导演,才华横溢,”卡瓦瑞安女士说道,“索尼娅是他正在拍摄的新片里的女主角。”


    康斯坦丁开玩笑似的问道:“这位大导演的新片是恐怖片吗?”


    “恐怖片,如果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么说的话。”卡瓦瑞安女士阴沉地回答,“也许宣传时用了些博人眼球的东西,但道格拉斯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里昂打断他们,问道:“什么样的意外?有人袭击了我母亲吗?”


    “没人知道。”卡瓦瑞安女士神情阴郁,“人们发现她在房车中昏迷不醒。”她用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小小的照片,像是拍立得照出来的那种,然后递给里昂。


    里昂看了一眼,照片上没有人,但有一些红色的符咒,看起来是写在地板上的。他一边把照片递给康斯坦丁,一边问卡瓦瑞安女士,“这是在房车里拍的?”


    卡瓦瑞安女士只是点了点头。


    “有意思。”康斯坦丁看了看照片,然后问卡瓦瑞安女士,“你是怎么知道会有驱魔人跟着来的,女士?我想我这个人一向低调。”


    “我请了私家侦探,”卡瓦瑞安女士的态度不卑不亢,“他看到跟肯尼迪父子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于是就调查了一下你们的背景。”


    “我深感荣幸,女士。”康斯坦丁笑了笑,“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卡瓦瑞安夫人摆了摆手,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


    康斯坦丁朝里昂和查斯使了个眼色,率先走出了房门,里昂落后几步走在最后面,他在出门前望向已经闭上眼睛的卡瓦瑞安夫人,犹豫片刻,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的?”因为在里昂看来,这才是关键问题,但康斯坦丁却不知为何完全没想到这么问。


    卡瓦瑞安女士睁开了眼睛,一时间看上去几乎有些恍惚、有些恐惧。她清了清喉咙,然后说道:“索尼娅说过,我不会是惟一梦到她的人,她会让她的另一个儿子也到这里来。”


    “你是说,你梦到了她,她在梦里告诉你,我会来。”里昂觉得背心发凉。


    卡瓦瑞安女士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


    同一天深夜。亚特兰大,校园内。


    溺水的女孩儿仍旧昏迷不醒,已经被转移到了医院。学校显然担心事情闹大的话影响不好,就差让乐乐他们签个保密协议了。今后说不定还要有宵禁之类的规定,增加夜间巡逻之类的。


    等乐乐应付完校医院、应付完前来调查的警官,学校里的狗都睡了。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这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吃晚饭。


    “有人想吃东西吗?”她问一起被留下的博士三人,“学校外面有几家快餐店,味道还不错。”


    罗瑞看了艾米一眼,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只有博士孩子气地问道:“他们有奶昔吗?”


    “肯定有。”乐乐忍着笑回答,“起码有三种不同的口味可供挑选。”


    现在,她对这位新博士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他和乐乐在圣诞节前见到的那一位完全不同,看起来更加喜欢手舞足蹈、大呼小叫,但偶尔眼神又会突然严肃,带着某种骇人的深邃。


    今天刮风,夜里虽然比白天还冷一些,不过街上也不全是空无一人的荒凉景象。乐乐他们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那家仍在营业的快餐店。因为是周五,所以直到这会儿了,店里客人依旧不少,几乎全是学生。


    乐乐大方地表示要请客,挤到了柜台前去点单,等她回去的时候,博士和艾米正在激烈地谈论什么,罗瑞则带着一副稍显不安的表情在一旁听着。


    “为什么不能做点什么?”艾米继续乐乐去点单时的话题,“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在这里干等着,我们说不定会来不及救下一个。”


    “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是一个不稳定的时间区域,更理想的办法是我们调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再采取行动。”博士伸长脖子看着艾米,像是在给学生讲课一样严肃地说道,“凶手不会是普通的连环杀手,这是一起牵扯到时空穿越的谋杀未遂。现在冒冒失失回到十年前,怎样确保下一个受害者不会变成我们自己?”


    “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不是吗?”罗瑞插进话来,“我们来这里的意义就是做些什么,阻止凶手。”


    博士往后一靠,抱起胳膊不高兴地说道:“是啊,我知道。给我怪物,给我世界末日,我都应付得来。但我可不是福尔摩斯。”他忽然嘻嘻一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只有眼神仍旧深沉,“我更想当华生。”


    “得了吧,约翰·华生是军医。”艾米瞪了他一眼,“你不觉得罗瑞更合适吗?”


    罗瑞喃喃嘟囔了什么,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那谁来当福尔摩斯?”博士反问。


    艾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来当夏洛克。”她也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那个女孩儿的身份我们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她就是在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学生。没人解释的清楚发生了什么,除了我们。我们知道她在十年前落水,证人是一只猫。十年后她出现在了落水的地方,被我们救了起来。”


    乐乐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他们,“你们是想说,那姑娘在水池里待了十年?这不可能。”


    “没错,她一定以某种方式进行了时间穿越。”博士皱起眉头,“但这是时间穿越,她或者那个凶手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水池没有问题,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其他东西。思考,思考,思考!会是什么导致了这个濒死女孩儿的穿越?”


    “时间涡旋操控器?”艾米扬眉。


    罗瑞瞄着博士,“还有别的塔迪斯吗?”


    “别搞笑了,罗瑞,我的塔迪斯是唯一的。至于涡旋操控器,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操控器不在女孩儿手腕上戴着?”博士摊开手,“你们看到她出现在水池里,没有其他人跟着一起出现,这意味着如果这是涡旋操控器,要么在女孩儿身上,要么是在她穿越到这里之后掉进了水池或者其他地方。”


    “我们的确没有仔细检查水池,当时的情形太混乱了。”罗瑞想了想,“警方应该已经封锁那个地方进行过搜索了吧。”


    “他们发现什么也不会跟我们说的。”艾米摇摇头,垂下来的几缕红发在脸颊旁晃动着,“他们只是警察,怎么会考虑时间穿越这种事情呢?”


    乐乐再次插进来,“如果警察知道了那女孩儿的身份,肯定会把十年前的失踪案和现在的溺水案联系起来的。所以问题在于,他们知道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博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样的东西甩了甩,“去问问就知道了。”


    “等等,先吃东西。”乐乐在博士兴冲冲跳起来之前说道,“而且警察也是需要睡觉的,这么晚去找不到人怎么办?”


    “博士,那起失踪案就发生在晚上,对不对?”艾米又问,“那只猫是怎么告诉你的?”


    “这个嘛,”博士瘪着嘴想了想,“晚上,那女孩儿被人推进了水池里。好多尖叫,好多扭打。”


    “但却没有其他人听见。”艾米说着看了乐乐一眼,“校园里那个地方晚上很安静,对不对?”


    “十年前不知道,但现在确实比较冷清。”乐乐迟疑地点了点头,“不过要真是深夜或者凌晨,校园哪里都可能会很冷清,宿舍楼是有关门时间的。”


    艾米点了点头。


    罗瑞问博士:“关于时间穿越,还有其他种可能性吗?”


    “很多,不只是人为造成的,还有自主发生的非正常现象,很罕见,可不是完全没有。但无论哪种,总会有迹可循。”博士抱起胳膊,“打破时间连续性、穿越时间壁垒,这会对区域性环境造成虽然微弱但塔迪斯却对能够检测出来的异常波动。”


    艾米说:“你的确发现了异常读数。”


    “那不一样,那是奇怪的、无法解释的读数,”博士说道,然后突然抬起头,一脸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哦?”艾米探寻地看了博士一眼。


    这时,他们的晚餐到了,一大桌丰盛的高热量食品。博士不再解释,而是跑到柜台去,要了一根带螺旋的吸管。他坚称这种吸管出的泡泡更多。


    这并不是今夜所发生的最后一件事,无论是对亚特兰大的乐乐而言,还是对身处洛杉矶的里昂而言。


    冒险,正在不远的未来等待他们。


    第186章 Chapter 186 受害者 “我……


    “所以,我们在调查一起十年前的大学生失踪案,”从快餐店出来之后,外面的冷清几乎像是重重一击,乐乐一边搓着手臂取暖,一边问身边的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失踪的学生时间穿越了,而且还出现在了水池里,在今天。”


    博士想了想,“总结得不错。”


    “别忘了那只目击女孩儿被推进水池的猫。”艾米也在搓手臂,不过罗瑞很快把外套脱下来给了她,“凶手不止把女孩儿推进了水池,而且还让她穿越到了十年后。”


    “我们没法确定那一点吧。”罗瑞说道,“我们只是推测。”


    艾米耸了耸肩,“总不会是女孩儿自己穿越了时间。”


    博士冷不丁站住了脚。剩下三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一起回头看着他。博士站在原地,两只手举在身前,右手竖起食指,说道:“啊。”


    “啊?”艾米狐疑地往回走了一步,“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博士?”


    “你刚才说什么?”博士打了个响指,然后朝艾米指了指。


    “我说,那女孩儿总不会是自己穿越了时间。”艾米不确定地看了一眼罗瑞,仿佛想要寻求支持,“但那不可能吧,博士,人怎么可能自己穿越时间?”


    博士的食指在半空中晃了晃,“通常情况下,穿越时空需要一定的保护,像是我们乘坐塔迪斯,或者利用涡旋操控器,也会生成一个小泡泡把使用者包裹进去。那样人就不会在穿越过程中被分解成原子了。”


    “那哭泣天使呢?”艾米问,“那些被哭泣天使送到过去的人并没有任何机器保护,他们也没有被分解成原子。”


    博士干笑了两声,“被天使触碰的人,会在被送到过去的刹那之间共享他们的生物特性,变成石头,那也是天使吸取时间能量的过程。”


    “但这次不可能是哭泣天使,”罗瑞说道,“这次是向前穿越。”


    “呃,”乐乐打断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天使?”


    “一种能够把人送到过去从而享用他们的时间能量的怪物。”博士撇了撇嘴,向乐乐进行科普,“它们有着最先进的量子锁定防御系统,当被人注视的时候就会变成石头。但当你转移视线或者眨眼,砰,你就被送到过去慢慢老死了。”


    乐乐皱了皱眉,“所以这一次是个跟你所说的天使反向的怪物,不把人送到过去,反倒把人送到未来?”


    “那说不通,不是吗?”博士摊开手,“送到过去可以享用时间能量,送到未来能做什么?”


    “而且他或者她或者它还把女孩儿推进了水池,那听起来不像是哭泣天使一类的怪物会做的事情。”艾米像是刚才饭桌上还没头脑风暴尽兴,“那像是谋杀。我们可是在美国,万一是个连环杀手呢。”


    “别傻了,连环杀手哪里都有,”博士重新迈开脚步,边走边挠着头,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弄得更乱,“我们面对的是玩弄时间的连环杀手,这可真是新奇。”


    “你们怎么知道他或者她或者它是连环杀手?”乐乐再次插进来,问道,“现在只有一个受害者,不是吗?”


    罗瑞说:“我们知道不止一个。十年前至少失踪了七八个学生,但目前只出现了一个。”


    “而回到过去并不能让已经失踪的人改变命运,我们已经是事件的一部分了,”博士说道,“我们得想其他办法救那些还没出现的人。”


    “对此,我们毫无头绪。”艾米作总结发言。


    乐乐在路口停下,两手插兜看着三人,“好了,今晚很刺激,但我得回宿舍了。明天是周末,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早上六点起床。”


    “我们会需要一个本地向导的,”博士抬起一只手,乐乐赏脸地跟他击了个掌,“很高兴再见到你,乐乐,你的公公怎么样?”


    “挺好。”乐乐脸红了,“但我还没结婚呢,斯科特只是我男朋友的父亲。”


    博士哼哼了一声,“啊,婚礼,我总是搞错婚礼发生的时间。”


    乐乐脸更红了。博士的意思是他已经见过婚礼了吗?说实话,要是乐乐能找到博士,她肯定希望博士能出席自己的婚礼。


    “对了,”乐乐决定把握机会,“如果我要结婚了,我能想办法通知你吗?”


    “我会去的。”博士笑笑。


    乐乐点点头,然后朝他们挥挥手,走向自己的宿舍。拐了个弯之后,她经过了一盏路灯,不知道是接触不良还是怎么回事,灯光闪了好几下。乐乐抬头去看,只看到灯泡附近飞舞的小虫。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不算响亮,从一旁的灌木丛后传来。乐乐皱起眉头,走向灌木丛然后探头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一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年轻女孩儿正躺在灌木丛后的草地上,身体抽搐,大片血迹正以惊人的速度染红她的上半身。


    “博士!”乐乐反应过来,立刻肺活量惊人地吼了一声,然后她跳过灌木丛,跪倒在女孩儿身旁,


    很快乐乐就找到了伤口,但只是更加不安——伤口在脖子上。


    “博士,救命!”乐乐又吼了一声,努力伸手按住伤口。鲜血使得女孩儿冰冷的皮肤变得滑溜溜的。乐乐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能大声在她耳边重复一些从电视剧上学来的话:“保持清醒!看着我,保持清醒!你会没事的,医生马上就到!坚持住!”


    幸好博士他们闻声赶了过来,罗瑞立刻接手帮忙按住伤口,血流几乎立刻就没那么汹涌了。艾米已经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了,而博士掏出音速起子,一言不发地开始扫描这个女孩儿。


    “她还撑得住吗?”乐乐紧张地问博士。


    “我不知道。”博士盯着音速起子顶部的绿光,仿佛那里面有答案藏着似的,“也许,你们人类太脆弱了。”他收起音速起子,神色紧绷。


    “她撑得住。”罗瑞这时抽空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和满身血的黄裙子女孩儿说道:“你会没事的,再坚持一下,保持清醒,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博士走开几步,在草丛上原地转圈,伸手抓着头发,“间隔太短了,还会有下一个的。”


    “我们怎么办?”艾米问他,“我们怎么阻止凶手?”


    “我们得报警。”乐乐插进来,脸色苍白地说,“但两次我们都在现场,警察搞不好会怎么猜测。”


    当然,这世上也有能干的警察。同样是这个深夜,远在加州的洛杉矶,斯科特·肯尼迪经过一番努力,从警局问来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回到酒店的时候,里昂他们还在回来的路上,于是斯科特坐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浏览自己在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写下的记录。


    索尼娅·钱伯斯,出事之前一直和十三岁的儿子托马斯·钱伯斯住在榆树街三十八号的独栋公寓里。从事演员工作,事发时也正在片场进行拍摄。昏迷后人被送到医院,两周之后转到了一家疗养院。


    警方介入此案,是因为索尼娅昏倒的那个房车地板上被人用红漆涂了一些鬼画符上去,不过负责本案的警探告诉斯科特,他并不认为这是一起邪教崇拜犯罪,现场的特征也并不符合那种类型的犯罪。


    “那种案件涉及的多是青少年。”警探告诉斯科特,“更容易发生在比较封闭的社区里。如果是知名演员的话,总要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寻,比如在家里举办过类似的仪式之类的。”


    但警探没调查出任何可疑线索。索尼娅的人际关系没那么简单,不过她在周围人的眼中也不是那种迷信的类型,没有宗教信仰,跟所谓的通灵者或者巫师更是没有牵扯。


    “死路一条,受害者又一直昏迷不醒,医院连昏迷的原因都找不出。”警探边说边摇头,“她儿子才可怜,才十三岁,到时候找不到监护人,恐怕社会福利机构就要介入了。”


    斯科特没有多说什么。索尼娅一直没有再婚,那个男孩儿的父亲是谁也没人知道。


    他看着笔记本上的一条条记录叹气的时候,里昂他们回来了。斯科特看了儿子一眼,皱起眉头问道:“你和人打架了?”


    “有人埋伏了我们,”里昂耸了耸肩,“是、是妈妈的教母找来的人。”


    斯科特想了想,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到了那个人名,“你说的是安娜·卡瓦瑞安?她还活着?”


    “嗯。”里昂有些惊讶父亲居然认识卡瓦瑞安女士,“她想见我。”


    “然后就找人把你打了一顿?”斯科特挖苦地说,“那个该死的爱尔兰女人,真是一点儿没变。”


    “我还手了。”里昂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你应该看看那家伙的脸。”


    斯科特转而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倒是没有脸上挂彩,他问里昂:“卡瓦瑞安找你们说了什么?她知道些什么吗?”


    “她也梦到了钱伯斯女士,”康斯坦丁插进话来,“据那位女士说,钱伯斯女士告诉她,她把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叫来了。”


    “卡瓦瑞安女士还给了我们一个疗养院的地址。”里昂补充道。


    斯科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妈妈就在那里。”他没错过里昂脸上不自在的表情,这对父子俩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过那个离开他们生活的女人了。斯科特觉得自己跟索尼娅并不是因为彼此仇恨而分开的,毕竟他们俩没人有暴力倾向,也都没有不良嗜好。只是索尼娅想要的那种生活,跟斯科特想要的生活截然不同罢了。


    “我们今晚去那个疗养院一趟。”康斯坦丁说道,看起来摩拳擦掌,“一般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会被放到晚上进行,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斯科特摇摇头,“我打了一次电话,他们的探视时间只在白天。”


    “谁说我们要探视了,”康斯坦丁笑笑,“我们溜进去,我们翻看他们的记录,寻找见不得人的肮脏秘密。”


    “溜进去?”斯科特摇摇头,“孩子,你知道什么是非法闯入吧?”


    康斯坦丁想了想,耸耸肩,“好吧,那我们就回房间睡觉,明早再行动。”


    斯科特看了康斯坦丁一眼,说:“小子,我是夜里生的,但不是昨天夜里。你想打发我,得用更高明的手段。”


    “没人想打发任何人,”康斯坦丁满面笑容地举起双手,神情真诚宛如唱诗班的男童,“我只是赞同您的说法。”


    斯科特忍下了冲这小子翻白眼的冲动,他猜十有八九康斯坦丁会带着里昂偷跑出去,但他并不是这群臭小子的夏令营辅导员,这支临时的蹩脚小队也不实习宵禁。


    第187章 Chapter 187 疗养院 在这……


    “承认吧,就算你半夜跟我溜出去了,你老头也不会说什么的。”康斯坦丁在凌晨三点这个狗都睡了的时刻对里昂如此说道。


    与此同时,他们正开车行驶在一条沿海的荒凉道路上。虽然每隔一段就有路灯,但除了车头灯能勉强照亮的一小段路以外,剩余的区域都被浓雾和黑暗吞噬了。


    海面上倒是有一些光亮,只不过非常遥远。隐隐约约的,曲折的海岸线不时在灯光交错下闪现出来,嶙峋的乱石和忽近忽退的林线似的这片地方有种被遗弃的氛围。


    但当然,他们离城市并不远,驶出隧道也不过是二十分钟前的事情。也许是凌晨三点的缘故,自从驶出隧道之后,他们还没遇到一辆车。


    此时此刻此地,整个世界似乎都归于寂静。


    里昂感到浑身有种不自然的警醒和亢奋,他坐在副驾驶上,心不在焉地抚摸着挂在腰带扣上的折叠刀。


    这差不多是他浑身上下惟一的武器,但考虑到康斯坦丁有关黑魔法的言论,里昂觉得刀枪在那个疗养院可能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毕竟那地方不是灯塔精神病院,或者巨山精神病院,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疗养院而已。


    “喂,你的舌头被猫叼走了吗,伙计?”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我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热脸贴你冷屁股的。”


    “是啊。我们正瞒着我爸三更半夜偷偷跑去见我妈,”里昂半是玩笑地说道,“你意识到这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人所能想象出的最没有逻辑的噩梦了吧?”


    康斯坦丁大笑起来,“哦,宝贝,别担心,我会让你这一趟物超所值的。”


    “你觉得我们会在那个疗养院里发现什么?”里昂转头看着康斯坦丁,“黑魔法师绕着我妈妈的床念咒?”


    “不太可能,”康斯坦丁回答,“卡瓦瑞安是怎么说的?索尼娅十三岁的儿子一直在陪护,那小子应该不会每天从家跑到疗养院,再跑回家。他很可能就住在那里。”


    “你想从他那里问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里昂皱起眉来。


    “你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康斯坦丁瞟了里昂一眼,“忘记了?”


    “我二十了。”里昂抱起胳膊,对自己的不悦不加掩饰,“如果你真想问那孩子什么话,那就让我来问。”


    康斯坦丁好笑地看了里昂一眼,“你是担心我欺负你弟弟吗?警方肯定已经问过那孩子话了。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我觉得警察不会把调查重心放在那孩子身上。”


    “在这种事情上,孩子知道的其实比大人们愿意相信的要多。”里昂不情愿地点头表示同意,“但还是让我来问吧,约翰。”


    “是啊,我很确定小孩子更愿意和你说话,而不是跟一个胡子拉碴的怪叔叔玩‘十二个问题’。”康斯坦丁自嘲地说,“反正我也不擅长跟小孩儿打交道,他们的信任来得太轻易,就因为我们是成年人,而孩子们就天真地以为我们会照拂他们。”


    “我们会的,不是吗?”里昂问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回答:“我们会尽力,而那跟‘我们会的’完全是两码事。”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十一点钟方向,越过蜿蜒的白色公路和深黑的水面,一栋象牙白的尖顶建筑耸立在一片长满灰白色滨藜的海蚀崖上。下方的崖壁上,除了深色的石头以外还有星星点点的绿色,那是许多在石缝中顽强生长蕨类植物。


    风很大,海浪随之翻涌。原本里昂已经听惯了持续不断的海浪声,但现在公路离海边一定更近了,海浪声几乎大到让他跟康斯坦丁不得不提高嗓门说话。


    “那就是疗养院?”里昂忍不住说道,“谁会在这种地方建疗养院?”


    “肯定是很老的建筑了,”康斯坦丁点点头,“现在想在悬崖上盖房子,根本不可能被批准。等下面那些石头被海盐腐蚀够了,那栋房子迟早滑下去,体验一把激流勇进。”


    车子转过一个弯,暂时看不到疗养院的踪影。里昂打开顶灯,拿出地图看了看,确保他们走的是正确的路。


    “前面有个岔路,记得左转。”他告诉康斯坦丁。


    “右转会去哪儿?我还以为这条破路就只能到疗养院呢。”康斯坦丁说着瞥了一眼里昂。


    “附近有一个村子,”里昂点了点地图,然后把地图收了起来,“跟我们的任务没什么关系。”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等车子终于沿着一段格外崎岖不好走的路爬上崖顶,时间已经接近三点四十分。海边风大,冷得要死。两人都同意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然后步行过去。


    “这种地方会有铁丝网吗?”里昂极目远眺,但夜色太浓,他只能看清建筑的轮廓,“如果只是给人修养的地方,大概不会有什么严格的看守。”


    “是啊,这地方可不是精神病院。”康斯坦丁拎着箱子走在里昂身旁,他们脚下,疯长的马鞍藤发出不耐烦的沙沙声,对两个不速之客表示谴责。


    里昂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到任何精神病院去了。


    走近之后,果然这里只是有普通的围墙,围墙上面敷衍了事地撒了些碎玻璃,能防贼,但对于里昂和康斯坦丁这样的老手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障碍。


    倒是他们为了躲避门卫还有监控摄像,多少花费了一点时间,但这地方的监控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就只有正门上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庭院里有几盏路灯,但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黑暗之下,靠着阴影的帮助,两个人很快就溜到了墙根那里,然后相互帮助翻上了二楼。


    窗户当然是上锁的,但康斯坦丁居然还带了专门的工具从外面就把锁撬开了。等两人都进去之后,里昂压低声音对康斯坦丁说:“可别让我爸知道你有这玩意儿。”


    “是啊,伙计,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康斯坦丁说着收起工具,四下扫视一番,“这是个娱乐室。我一直想在这种能免费看彩色电视的地方养老。”


    里昂随手从一张小桌子上捡起一张卡片,发现是宾果游戏。


    “来吧,”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门那里,回头冲里昂招手,“跟紧我,别走散了。”


    里昂抬脚跟上去,这个疗养院的建筑风格很现代,墙壁粉刷成令人心情愉快的浅色,还有一些卡通字母拼成的振奋人心的语句。


    也就是说,里昂在那个梦里见到的老宅并不是这个疗养院。


    也许是母亲的住所。


    出了娱乐室,走廊上要更昏暗一些,几乎只有应急标志的荧光绿在发光。里昂放轻脚步跟在康斯坦丁身后,两人朝着楼梯间走去——索尼娅的病房在顶层,但里昂和康斯坦丁都认为先去前台看一下访客记录比较好。


    “看起来警察来过两次。”值夜班的没在前台,里昂没费什么功夫就从桌子上找到了记录簿,“道格拉斯前前后后来过五次。”


    “这位大导演对员工挺关心啊。”康斯坦丁凑过来看了一眼,“基本都是下午五六点来。”


    里昂在脑海里转了两圈,没想起来这位导演有过什么大作。但他也不是多关心娱乐圈的那种人,没法对好莱坞的新星、旧星如数家珍。


    “走吧,我们上楼看看。”里昂把记录簿放回原位,他说着转过身,然后顿住,“康斯坦丁?约翰?”


    大厅突然之间空无一人,而他很确定几秒钟前康斯坦丁还跟自己说过话。


    里昂皱紧眉头,抓住腰畔的刀柄几次转身,他的眼角一阵发痒,然后大厅的布置就像被墨水污染了一样变得不再清晰。视野抖动过后,里昂发现自己站在那晚梦中的老宅大厅里,镜子就立在不远处,而他手里还抓着那盏提灯。


    “滴——答、滴——答”钟表的声音从近处传来,不断敲打着耳膜,而且似乎越来越快。里昂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却没看到任何钟表。他再次回头望向镜子,里面仍没有自己的倒影,但这次也不见了他的母亲。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老钟,下面的钟摆雕刻成龇牙咧嘴的狗头形状。里昂不确定自己见过这东西,但那玩意儿看上去的确眼熟。


    “有人吗?”里昂举起提灯再次环顾四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突然被拉进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康斯坦丁呢?


    “砰!”的一声,远处有什么人把门踢开了。里昂迅速转身,就看到那扇被踢开的门——位于二楼——后面有人大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里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人。


    杰克·贝克,光着的上半身遍布疤痕,肮脏的工作裤和靴子上沾满血迹。


    不需要康斯坦丁指点,里昂也知道这不是现实世界中的杰克,他去年才在那艘游轮上见过贝克上尉,短短一年绝不可能让一个人老成这样。


    而且此刻杰克的模样就跟上辈子里昂在贝克家的老宅里见到他时相去无几——疯狂,充满暴力。


    老贝克的手里还拖着一把铁锹。


    “我不知道她哪里看上了你。”一边说,老贝克一边沿着台阶笨重但迅速地走向里昂,然后扬起抓着铁锹的胳膊,“小子,你最好能向我证明自己值得。”


    里昂往后退了一步,擎刀在手、拉开架势准备迎敌。他更希望自己能有个榴弹发射器在身上,毕竟老贝克当年可是被爆头了依旧能复活的主儿。


    “你最好快跑。”说完,老贝克磔磔笑着朝里昂冲了过来,抡起铁锹猛地向下一砸!


    第188章 Chapter 188 故地游 “我……


    里昂毫不犹豫地闪身躲避,铁锹砸在厚厚的红地毯上,仍旧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音。他跟着侧身上步,倏地闪到老贝克身旁,弹出的刀锋眨眼间划过老贝克的手腕。血光中,老贝克的一只手被迫松开了铁锹,里昂趁机左手一探抓住铁锹的木杆,右脚腾地踹在老贝克胸口。


    杰克·贝克踉跄了一步,仅剩的一只手没能抓住被里昂往后拽的铁锹,两手一空往后坐倒在了地上。


    里昂迅速撤步,铁锹在手中一转,指向正摇摇晃晃爬起来的老贝克。这算不上形势扭转,顶多是避免事态变糟,一来拿铁锹乱抡实在不是里昂的风格,二来也是因为制伏老贝克并不是最终目的。


    鉴于老贝克不可能真的在这里跟自己以死相拼,里昂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一切要么是幻觉,要么是敌人用黑魔法捏造出来的。


    关键在于,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中去呢?


    现实中的他是在梦游呢,还是昏过去了呢?


    现实中,康斯坦丁就转开头不超过五秒钟,里昂那边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中了招。


    康斯坦丁自认为也是身经百战,但突然之间看到里昂站在原地仿佛癫痫发作了一样浑身抽搐,这种场面还是相当冲击视觉的。


    “哦,这可真是活见鬼了。”


    康斯坦丁觉得,要是里昂的小女朋友在这里,肯定已经因为他把里昂带到这儿,但却没能在危险降临的时刻及时发现,而给自己来上一脚了。


    “里昂?”康斯坦丁谨慎地靠近里昂,“伙计,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就算里昂能听见,他也没表现出任何听见了的迹象,但至少里昂没有彻底失去自主意识转而攻击康斯坦丁。


    也就是说,藏身暗处的黑魔法师不管想干什么,都还没有得逞。


    康斯坦丁耐心等待了几秒钟,而里昂就只是站在原地,紧闭双眼、全身震颤。康斯坦丁几乎能听到里昂牙关紧咬的咯咯声。


    “倒霉了,伙计,我还没见过这种咒语,但我敢肯定施咒的魔法师利用了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康斯坦丁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迅速蹲下,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他拧开瓶盖,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往里昂身上洒了点儿水。


    没反应,当然了,虽然这是圣水,但显然他们面对的情况并不是恶魔附身。至少圣水可以起到净化作用,除了过于强大的黑魔法以外,恶灵或者怨鬼都可以被圣水削弱。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看,主的十字架!邪恶的势力,速速离去!犹太支派中的狮子,大卫的根,祂已得胜……”


    念完整篇祷文大概花了六十秒,康斯坦丁把圣水瓶子放回去,伸手摸了摸里昂的脖子。


    心跳很快,但呼吸却很慢。里昂正在对抗施咒人。


    康斯坦丁用拇指轻轻翻开里昂的眼皮,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瞳孔正飞快地放大缩小,仿佛猫科动物在黑暗与光明之间不断穿梭一样。


    “不太好。你可得撑住啊,老弟。”康斯坦丁再次蹲下,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这次拿出了一个刻满符文的银质铃铛,在里昂耳边摇了摇。


    里昂四肢的痉挛稍有减弱,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像是想要努力睁开眼睛。但当康斯坦丁继续把铃铛摇下去的时候,那种要命的抽搐又回来了。


    黑魔法,这就是了,很讨厌的一种。


    康斯坦丁咒骂了一句,把铃铛放回去,又拿出一顶红色的土耳其毡帽,给里昂戴在了头上。


    “伙计,这可不是圣诞老人的帽子,但可以帮你把灵魂固定在你的脑壳里。”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用针戳破食指,在帽子上飞快地用血画了几道,“这样,你的魂儿就不会彻底被讨厌的黑暗魔法师给吞噬了。不客气,回头让你女朋友轻点儿踹我,就算是还这个人情了。”


    做完这一切,康斯坦丁又用盐在里昂脚边撒了一个圈,还在边上围了一圈特制的蜡烛。


    “说不上万无一失,但也是我能做的全部了。”说完,康斯坦丁重新合上皮箱,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气喃喃说道:“现在,让我来和你实打实的过过招吧,你这个喜欢搞偷袭的阴险之徒。”


    毫无疑问,对方现在就躲在里昂母亲的病房里。康斯坦丁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两种可能:对方知道他们要来,于是提前施咒,好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第二种可能,这只是昨晚肯尼迪父子遭遇的黑魔法的后续,因为同在一个城市而得到了增强。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酒店里的斯科特·肯尼迪肯定也中招了。


    上楼的时候,康斯坦丁给同伴查斯发了个短信。他知道查斯今晚肯定不会睡熟,得依照计划分一部分精力出来照看肯尼迪警官。


    回复在康斯坦丁找到索尼娅的病房前就来了:一切正常。


    好吧,看起来,敌人知道他要造访。


    康斯坦丁收起手机,沿着顶楼的长廊向前走。这条走廊的装修比下面几层要精致得多,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脚步声,两侧护墙板上方的粉墙上则挂着许多宗教画作。如果灯开着,康斯坦丁可能会好好欣赏一番,但在他自己的手电筒灯光下,这些画作看上去就像是被恶魔扭曲过一样,显得阴森、邪恶。


    “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康斯坦丁喃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时火焰是绿色的,忽左忽右的火苗宛如风中的嫩叶。


    这打火机当然不是为了照明而点燃的,它特制的机油可以在魔力的催生下变成红色。


    康斯坦丁继续向前,等待火焰变红。


    乐乐他们没有被警察扣下,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的确用“我怀疑你有罪”的眼神挨个扫过了他们四个。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乐乐也没法回到宿舍去,因为有门禁,而其他三个人就像是完全不需要睡眠一样,仍在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少得想办法确定接下来每一个受害者出现的时间地点,”艾米严肃地说道,“上一个是溺水,这一次直接是刀伤,万一我们下次晚了一步怎么办?”


    乐乐插进去,问博士:“你说过,当成为历史事件的一部分时,我们是不能回到过去、通过未来的知识来改变既定事实的。但目前这个事件最前沿的时间就是我们所处的时间,不是吗?”


    “呃,是啊。”博士眨了眨眼睛,“但这个所谓的最前沿时间仍在推进,它不是一个点。”


    “没有时间是一个点。”乐乐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然后在博士开口反驳之前把话说完,“假如我们回到过去获取有关这个事件的信息,然后在这个当下时间运用那些信息,不就不违反你的时间旅行规则了?因为我们不是在改变既定事实,我们只是在当下这个时刻尽力而为。”


    博士鼓起脸颊仿佛要吹气球,然后撅起嘴唇缓缓发出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


    “我觉得她说得对,”艾米停下脚步看着博士,“我们不是要改变过去,而是要了解过去。”


    “但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分开两组,”博士飞快地说道,“这样就能保持和这个时间点的同步进行。”


    罗瑞和艾米对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回到过去,”艾米说道。罗瑞在一旁张开嘴,又闭上。


    博士却摇摇头,然后拍了拍乐乐的肩膀,“你跟我去。不行,艾米,你和罗瑞留在这里。我会用手机联系你,通知你下一次受害者出现的时间地点。”


    “你怎么确定那个时间地点呢?”罗瑞问,“你在过去只能知道事件何时发生,但无法预知事件何时结束,不是吗?”


    博士掏出音速起子抛起来又接住,说道:“我不知道,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会想出办法的。”


    然后,他绅士地对乐乐鞠了一躬,说道:“年轻小姐,准备好时间旅行了吗?”


    乐乐觉得自己在时间旅行这方面也不算是毫无经验,毕竟她可是去过不少宇宙,有的在过去,有的在未来,还有的在遥远的未来。


    但乘坐塔迪斯的感觉的确很棒。乐乐并不后悔拒绝博士当初的邀请,不过她已经开始畅想将来带着里昂一起四处旅游的情形了。


    “再见,一九九七,你好,一九八七。”博士一把拉下操纵杆,在塔迪斯发出的呼啸声中带着乐乐一起穿越时空隧道回到了十年前的校园。


    打开门,博士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然后放心走了出去。“根据我的计算,读数异常就发生在二十分钟以后。”


    他转头看着乐乐,严肃地说:“我们只能旁观,记住了,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干涉。”


    乐乐犹豫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万一凶手原本是要杀死那些受害者,但他们其实是因为我们的干涉而出现在了十年后获救的呢?”


    “哈哈,你不是个笨蛋。但我也不是。”博士满意地点点头,“如果是我们导致了受害者穿越时空,我肯定会留下印记。但这个不是。”他拿出音速起子按下按钮,顶部的绿灯开始发光,而且发出一阵嗡嗡声。“事实上,我还没搞懂这究竟是什么。”


    “如果第一个受害者马上就要出事了,那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乐乐压低声音说道,她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不远处说道,“水池就在那里。”


    第189章 Chapter 189 和谐眼 “星……


    最后,乐乐和博士躲在了灌木丛里。水池旁有路灯,所以他们不用担心会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乐乐更担心的其实是凶案真正发生的时刻,她答应过博士绝不干涉,但看着一个人在眼前被伤害而不作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博士就想会读心术一样猜出了乐乐的心思,他语气郑重地低声说道,“罗瑞救了那个溺水的女孩儿,你带路一起去的医务室。记住那些事情。”


    “嗯。”乐乐握紧拳头蹲在灌木丛后,感觉心脏在胸腔内怦怦直跳。她预料到凶手会是个男人,因为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但当她看到出现在水池旁的那个人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怎么会?


    乐乐轻轻拉了拉博士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快看,那是不是……是不是医务室的护士长?”但此时此刻,白天他们见过的那位严厉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年轻得不可思议,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苍白的皮肤在夜色中仿佛不会反光的白雪。


    “真的?”博士看了乐乐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池旁的年轻女人,“你说的是那个女人,在医务室里让你填表格的那个。”


    “好……像是。”乐乐又不确定起来,“当时我注意到她脸上有颗痣,这个女孩儿在同一个地方也有一颗痣。”


    “你的观察力不错。”博士说,然后看了她一眼,“真的,这个技能不错。我应该开了艾米,把你雇来。”


    乐乐一把捂住了博士的嘴。


    不远处,已经有第二个人靠近了水池,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说是大男孩儿也不为过。


    乐乐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心想:难道是个学生?


    博士飞快地拿开乐乐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喇叭一样的东西放到了耳朵边上,然后侧耳倾听。


    乐乐默默把手收回来,她没有好的视角能看到女人的脸,但她看得到男孩儿的正面,借着路灯的光线能够通过对方的嘴唇把对方说的话猜个七七八八——里昂之前教过她一些技巧,但乐乐学的是个半吊子,所以没法保证百分百同步正确。


    男生在说:……没人知道。这太危险了,我们不应该继续下去了,会有人发现的……


    女人挥手打断了他,情绪激动地说了什么,但乐乐只捕捉到模糊的音节,她只能寄希望于博士听清楚了两人的完整对话。


    水池边,男生等女人说完之后再次开口:可是……你想让我怎么办?我们不能让……知道!


    然后那个女人用手碰了他的额头,五指张开几乎盖住了男生的上半张脸。


    一开始,乐乐还以为她是要打人,因为那个男孩儿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一仰。但那个女人的手始终停在男孩儿的额头上,没有用力推,也没有反复击打。


    博士倒抽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大喇叭掉了下来,幸好只是掉到了草丛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过乐乐听到了博士下巴掉下来的声音。


    等女人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男孩儿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把生死不知的男孩儿留在原地。


    乐乐当即就想蹿出去,但博士拉住了她。


    “现在过去你可能也会被灵子场影响到。”博士严肃地说道,伸手抹了把脸,“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星河在上,我还以为我够老了。”


    “看到什么?”乐乐没能挣开博士的手,这家伙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居然力气很大,“你看出来这是什么了?”


    “邪恶,太邪恶以至于被全宇宙禁止。”博士喃喃说道,然后转头看着乐乐,“你知道我们是乘坐塔迪斯进行时间旅行的,对吧?从原理上来说,和谐之眼永恒燃烧的力量在打破时间空间维度线性的同时能够形成一个足够大的泡泡,好吧,不是泡泡……”


    “博士,”乐乐打断他,“不要讲原理,我不是量子物理学家。简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行。”


    “这不是量子物理学。”博士的回应很快,然后像是终于读懂了乐乐想杀人的眼神,于是转而说道:“总而言之,你需要很大的能量,而且是很特殊的能量来进行时间旅行。而那个女人刚刚把这种能量导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体内。”


    乐乐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就、就像那样用手碰了碰他的头?她怎么做到的?”


    “只有已经灭绝的一个种族能够做到,他们诞生于和谐之眼,以纯能量体的形式存在。”博士低声说道,然后猛地一拍脑门,“所以就是这么回事!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纯能量体主导的灵魂,她一定舍弃了绝大部分的本体,才能以人类的身份生存下来。这就意味着她需要定期补充时间能量,像哭泣天使那样,但她不具备哭泣天使的捕猎机巧,于是她就打造了属于自己的猎手。”


    博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是出神的笑容,但那笑容饱含恐怖之意,“她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塔迪斯,你看出来了吗,乐乐。当然,塔迪斯这样的时间机器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所以那个男孩儿很快就会死去了。但在他死去之前,还替那个女人捕猎了起码八个猎物。”


    “你说的是那几个失踪的年轻女孩儿。”乐乐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她们出现在十年后怎么就能让那个女人补充时间能量了?”


    “不能,但她们到达十年后的时候还活着,不是因为那个男孩儿失手了,而是因为凶手需要从濒死的时间穿越者身上吸食时间能量。”博士趴在草丛里飞快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溺水的女孩儿和颈部中刀的女孩儿都没有完全死去。所以她成为了护士长,因为出现在校园里的受伤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被送到校医院。但罗瑞给那两个女孩儿都做了急救,让她们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所以护士长不能趁机下手然后谎称没有救活受害者,她肯定还会再找机会下手。”


    乐乐和博士对视了一眼,然后博士说道:“艾米!”


    “你得警告她。”乐乐也紧张起来,“但剩下的受害者怎么办?”


    里昂的肩膀正隐隐作痛,就像上辈子的旧伤一路追进了这个幻想之中。他并没真的受伤,当然了。


    老贝克虽然永远不会死,而且还力大无穷,速度还快得像一头发情的灰熊,但里昂也跑得够快,而且总能抓准机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至少在这个该死的幻想中,他的敌人是杰克,而非暴君或者复仇女神,里昂苦中作乐地想。


    这个地方也大得离谱,里昂原本想找找出口,毕竟等着康斯坦丁营救的话,指不定他得等多久。但换方向绕了几圈之后,里昂发现自己总会回到客厅里来,那些过长的走廊尽头总有一道门,门后的房间通常都大的可怕,而且下一道门所开的方向通常都不是里昂期望的方向。


    简言之,这地方就是一个该死的迷宫。


    趁老贝克还没追过来,里昂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地方,然后站在了镜子前。这次里面没有座钟,但也没有他自己的影像。寂静中,他能听到某种风声从镜子里的那个世界传来,呜呜的持续不断。


    与此同时,老贝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里昂皱眉朝二楼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瞥到了老贝克沾满污渍的靴子和裤子。贝克先生之前丢掉了铁锹,现在又拎了一把电锯在手上,但一直没有启动。里昂可不想验证那东西究竟能不能用。他的折叠刀已经在之前跟老贝克肉搏的时候扎进对方身体里结果没能及时拔出来,现在还在那家伙的肩膀上竖着。对方真拎着电锯追杀,他就只能四处乱窜了。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碰了碰镜子,他本来是想打碎镜子的——别管会招来多少厄运了——但当里昂碰到镜面的时候,镜子却没有坚实的触感,而是像水面一样抖动了起来。


    老贝克在楼梯上启动了电锯,那破铜烂铁顿时嗡嗡作响着复活过来,里昂瞟了对方一眼,只在那双残忍的眼睛中看到了杀意。


    不再犹豫,里昂矮身从镜子里钻了出去,或者钻了进去,因为镜子后面也是一个客厅,只不过楼梯上没有了手持电锯的杀人狂。整个镜中客厅的色调仿佛都更加灰暗一些,尽管这地方的照明始终是里昂手里的那盏提灯。


    母亲会在这里吗?


    里昂没有抱太大希望,他早已学会了不在一脚踩进陷阱之后仍像天真的傻瓜一样以为这是上帝的安排。


    客厅落满灰尘,但当里昂踩着楼梯上了二楼之后,就不只是灰尘了,他能清楚地看见墙角结的蛛网,能闻到空气中潮湿发霉的气味。但不只是木头腐烂的那股气味、老鼠和蟑螂的臭味,其中似乎还隐隐掺杂着香水的淡淡气息,并不好问,当里昂举步向前的时候,香水味越来越浓,几乎到了刺鼻的地步。


    然后那股味道变成了消毒水的味道,推开长长走廊尽头的那道门,里面是一个铺了西洋棋样式瓷砖的房间,从地板到墙壁都是黑白相间的格子,只有天花板是纯白色的。


    除了一口棺材以外,房间中没有任何其他家具。


    里昂皱了皱眉,缓缓走进去,看到棺材上的名字——“里昂·斯科特·肯尼迪,1978-1998,此人一事无成”。


    “行啊,你个王八蛋。”里昂喃喃说着,绕着棺材走了一圈,然后伸手掀开了没有钉死的棺材盖。


    空的,当然了。


    母亲在他身后说道:“哦,里昂。”


    第190章 Chapter 190 托马斯 你从……


    康斯坦丁手中的打火机发出红光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顶楼走廊的尽头。


    两扇门,左手边的门上写着“索尼娅·钱伯斯”,涂成明快浅色的房门甚至打开了一条缝。右手边的门上写着“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而且还上了锁。


    康斯坦丁哼笑了一声,收起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撬锁工具,三秒钟不到就把右手边的门撬开了。他谨慎地推开门,把光打进房间里面。


    一个办公室,除了摆在窗前的写字桌以外,房间两侧摆满了灰色的金属档案柜。


    康斯坦丁回头看了一眼朝自己大开方便之门的病房,放轻脚步走进了这个办公室。桌面上什么都没放,康斯坦丁也暂时没去管两边的柜子,而是蹲在办公桌右下方的小柜子前,其他抽屉和柜子都没上锁,里面也只放了些无聊的文件和办公用品,但右边这个柜子上了锁。


    康斯坦丁喜欢上锁的柜子。他撬开锁之后发现里面是两大本蓝色的文件夹,还有几张薄薄的纸,大概是一些转让手续,康斯坦丁扫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


    两个文件夹,都标注了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托马斯·钱伯斯”。


    “哦,汤米少爷,原来你也是这里的常客吗?”康斯坦丁喃喃自语道,打开了文件夹。荡起的灰尘让他咳嗽了两声,不过康斯坦丁立刻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


    看起来,汤米从六七岁开始就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带来了黑暗的副作用,主治医师艾莫·哈特曼似乎认为汤米有人格分裂的倾向——作为一个多愁善感、心思细腻的小男孩儿,汤米在发病时所表现出的冷漠、残忍以及强烈的攻击性,似乎不只是身心失衡的极端表现。


    男孩儿似乎确信自己被恶魔附身,而发病时也不止一次声称自己“从地狱中来”。


    不是什么隐形朋友,不是什么幻听或者幻视,没有任何“闪灵”的狗屁,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儿说他“从地狱中来”。


    康斯坦丁皱起眉来,他没料到自己会发现钱伯斯女士的小儿子居然会患有精神疾病。原本康斯坦丁已经排除了这件事中恶魔附身的可能性,而且什么样的恶魔会附身一个孩子七八年,但却直到现在才真正发作的?


    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多愁善感、心思细腻……


    康斯坦丁见过不少儿童案例,因为孩子是特别的,与已经稳定下来的成年人相比,孩童更容易受到暗示,他们中具有精神念力、心灵遥感能力的也不占少数,因此常备外行人视为“恶魔附身”,但那根本就是两回事。


    但这不是心灵遥感或者精神念力。索尼娅·钱伯斯的昏迷不醒,以及肯尼迪父子的梦境,再加上里昂现在癫痫发作一样的症状,都指向黑魔法。


    怎么会?汤米只不过是个孩子,难道他也是受害者?还是说,他的精神疾病让这孩子开发出了某种不正常的扭曲幻影世界的能力?


    “你是谁?”男孩儿的声音让康斯坦丁吃了一惊。


    康斯坦丁合起文件,从写字桌后站起来,就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儿穿着浅蓝色睡衣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有一头黑色的卷发,皮肤白皙细腻。里昂长得其实也很漂亮,康斯坦丁现在可以确定里昂的相貌多少随了母亲——肯尼迪警官的模样要更……粗犷一些。


    “我的名字是约翰·康斯坦丁,我是一个驱魔人。”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绕出写字桌后面,缓缓走向门口的男孩儿,“你呢?让我猜猜,你叫汤米,对不对?”


    “托马斯。”这个男孩儿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啊,托马斯少爷。”康斯坦丁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你母亲的朋友,听说她生病了,就来探望她。”


    托马斯问道:“朋友,像道格拉斯先生那样吗?”


    “你认识道格拉斯先生吗?”康斯坦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男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道格拉斯先生今天还来看望妈妈了,”他说,“道格拉斯先生坐在窗边,然后我就睡着了。”


    这叙述可是有点儿丢三落四。康斯坦丁心想。他问托马斯:“我能见见你母亲吗?”


    “她睡了。”托马斯有点儿警觉地看着康斯坦丁,“医生说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了,但妈妈一直在睡。道格拉斯先生说,是妈妈工作太辛苦了,所以要集中、集中……”他细细的眉毛紧皱在一起,努力回忆着说道,“休养生息,道格拉斯说妈咪在休养生息。”


    “那很好,休养生息。”康斯坦丁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拉起托马斯的手,说,“我保证不吵到你妈妈,好吗?我只是来看看她好不好。”


    托马斯乖乖地任由康斯坦丁拉着自己走向病房,他语气中的阴郁却与十三岁的年纪不符,“妈妈不好。医生想骗我说一切都好,但他们撒谎的技巧差劲极了。”他说着又抬起头来,有些骄傲地说,“妈妈教我演戏,想骗人的话一定要有技巧。”


    “什么技巧?”康斯坦丁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里面令人吃惊的很冷,一点儿不像病人该住的地方。


    康斯坦丁也很快发现了室内低温的原因——窗户大开着,淡蓝色的窗帘在夜风中不断抖动。


    “不告诉你。”托马斯回答康斯坦丁的问题,然后甩开他的手,跑到了病床旁边,爬上去蜷缩在了母亲身边。


    康斯坦丁走过去,看到病床上的女人,他开始觉得自己肯定在某部电影里见过对方,毫无疑问钱伯斯女士长得很美,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长发,就算卧床昏迷多日也未能完全掩盖这份美丽。


    大床旁边有张小床,大概是给托马斯睡的,不过康斯坦丁能够理解这孩子想跟母亲挤一张床。


    他自己的母亲在康斯坦丁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虽然从未见过母亲,但康斯坦丁始终挂念她。这差不多也是他入行的原因了。


    康斯坦丁决定先把窗户关上,然后再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房间。他收起手电筒,再次点燃打火机举在手中,赤红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但康斯坦丁暂时不予理会——他在看病历前怀疑那个黑魔法师躲在这里,看完病历之后后觉得说不定那个所谓的黑魔法师其实就是托马斯·钱伯斯,但那些都是没有切实证据的猜测。


    冷风在吹,当康斯坦丁走到窗边准备把两扇窗户拉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扫过外面的中庭庭院,然后停下。


    窗外正下方,一个人摊开四肢躺在草地上,仿佛在睡觉。但他身旁的那摊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仿佛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大花瓣。


    死了。


    “嘿,托马斯少爷,我想那就是来访的道格拉斯先生吧。”康斯坦丁说着回过头,一只手背到身后,视线转向病床。


    然而,病床上只有钱伯斯女士,那个小男孩儿托马斯不见踪影!


    里昂静静地看着面前穿着白色长裙、披头散发的女人,她脸上有种疯狂的神情,隐藏在平静的笑容之下。


    “你找我?”里昂问。


    索尼娅·钱伯斯摇摇头,说:“不是我,那不是我。”她的嘴角有一丝颤抖,“里昂,我很抱歉。”


    “不需要抱歉。”里昂看着母亲,谨慎地问道,“你说不是你,那是什么意思?这里还有别人在吗?”


    “不是我,那不是我。”索尼娅继续摇头,“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微微皱眉,“妈?”


    “不是我,那不是我。”索尼娅仿佛卡住了的复读机一样重复刚才的话,“里昂,我很抱歉。”


    里昂缓缓伸出手去,他原本想推一推母亲的肩膀,但他的手指完全穿过了包裹在白裙子下的身体,仿佛是在触碰空气。


    索尼娅消失在了空气中。


    “砰!”的一声,里昂身后的棺材猛地振动了一下。刚才他把盖子打开看了一下又盖了回去,那里面肯定没人,但在这个幻象中,唯物主义显然受到了动摇,因为刚才还空空如也的棺材正拼命振动着,盖子被撞得“砰砰”作响,仿佛里面有东西想要出来。


    砰!


    砰!砰!砰!


    “里昂!”里面传来沙哑的狂吼声,“你这个小混蛋,给我滚出来!”


    那是索尼娅的声音,但听起来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你这个小混蛋!听你妈妈的话!”


    里昂缓缓退了几步,视线再次扫过整个空房间。他很想揪出幕后黑手来好好摇晃一通,但目前除了老贝克和他母亲的幻影之外,里昂还没找到过其他人。


    “要是你从没出生过就好了。”一个幽灵一样的声音在里昂身后说道,但当他迅速转身的时候,身后却空无一人。


    “从未出生,这个世界没有你的痕迹。”那个幽灵样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拥有你的母亲,决定你的来去。我说——”


    里昂迅速转身的同时抡出了拳头。


    “更危险的是,那些受害者不止会死,她们会从时空上被完全抹去。”博士在原地转着圈,伸手撩着自己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他和乐乐已经不再躲在灌木丛后,因为那个昏倒在水池边的男生已经爬起来自己走了。


    “你还是赶紧联系艾米吧。”乐乐紧张地揪着自己的手指头,“万一护士长发现我们在干涉了怎么办?还有剩下的受害者。”


    “哦,别管剩下的受害者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这一整段时空都会受到影响。”博士越走越快,“她体内蕴含了和谐之眼的能量,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


    乐乐一把抓住博士的领结好让他别再继续转圈了,“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不管受害者,我们的目的不就是救人吗?”


    “那些女孩儿到达十年后的时候肯定还活着,”博士被乐乐揪得不得不抻着脖子说话,“如果我们想就她们,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去阻止护士长。但告诉我怎么阻止她?嗯?那是纯粹能量体和人类组合成的混血,任何形式的接触都可能导致你的整个存在都被抹去。”


    “你说过那个种族已经灭绝了,”乐乐松开博士的领结,“它们怎么灭绝的?”


    博士往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领结,说道:“那已经过去了,事实上那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万年了。我不会谈论那件事。”


    “是你说没办法阻止护士长的!”乐乐举起双手,“她埋了十年的线想要抹杀至少八个人的存在,你就只是‘不想谈论’吗?”


    “时间领主消灭了它们!”博士也举起双手,愤怒却不是对着乐乐的,“满意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间领主们发起的最早期的战争之一,导致了一整个种族的灭绝。现在我们知道还有漏网之鱼,你想让我怎么做,杀了她吗?”


    乐乐张开嘴,又闭上。


    博士伸手捂住脸,深呼吸了一下,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得做点什么。”他放下手,看着不远处的水池,“我们得做点什么。”


    “怎么才能阻止护士长呢?”乐乐也冷静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帮艾米?还是说我们按照原计划弄清楚每一个受害者会在十年后出现的时间节点。”


    “是啊。”博士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乐乐几乎能听到他大脑高速转动时里面的齿轮在咔咔作响,“现在我已经弄清楚了凶手的作案手法,那个男孩儿我们救不了,但根据这里的能量残留度数,我可以匹配……”


    之后的话乐乐一句也没听懂,她看着博士掏出音速起子在跑到水池边按来按去了一番,然后自言自语了一些令人费解的话。


    博士抬起头来对乐乐一笑,说道:“我想我找到办法确认受害者出现的时间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