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二天，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里的凉意，风吹过走廊，偶尔才开了一棵的早樱的花瓣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
五条悟刚踏出寝室的门，视线就落在前方的栏杆旁，有人正靠在那里，半个身子被晨光镀上柔亮的光辉。她的头发被风调皮地拂起，几缕落到唇边，她也不在意，只静静望着天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一片明媚春色。
明明这一幕在他的记忆里并不存在，但又熟悉得像是见过很多很多次，就这么看着似乎连心跳都因为某种期待加快了一样。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她转过头来，笑意漾开的同时连眼角都弯了起来。她迎着朝阳向他挥了挥手，声音清脆， “早上好！”
明亮如同春光的笑容映在青空般的眼底，心跳似乎快得让人有些不舒服了，五条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早上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般，他目光在墨镜后左右游弋了下，“那个大叔竟然不在？”
纱绪里强忍着笑意，“你说悟啊，他今天的任务有点远，很早就走了。”半句不提早上那只大猫有多磨人，哄了半天才哄走的情景。
没办法，镜子碎了之后他也想起了十年前的事，那个时候她在宿舍门口等了他多少次，实在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简直不用多想，他就知道她可能会干什么，能高兴才怪了。
五条悟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嘴上却只是随便应了声，“哦。”很快又像是不经意的问起，却连耳朵都竖了起来，“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啊。”纱绪里回答得太自然了，好像理所当然一般，不等少年的心跳加快，又接着补充道，“你差不多这个时间也该出来了，正好介绍一年级的学生给你认识。”
五条悟有些失望，又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他别开眼，抬手把墨镜推上去遮住眼底的波动，“那就走吧。”
纱绪里也没多想，轻快地迈步跟上，风继续吹过，樱花花瓣一片片落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随口问到，“习不习惯？过来这边之后？”
五条悟的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自信，“没什么不习惯的吧，高专这地方嘛，这么多年也没变太多。”
纱绪里闻言就是笑了，“东京也是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没变，”说着就是想了起来，语气自然而然就带着说不出的熟稔，“你喜欢的蛋糕店有几家还开着。”
五条悟有点不太习惯这种亲近的口吻，又似乎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你之前说你回到过去的时候，认识我？”
纱绪里点头，“对啊，杰，还有硝子，还有七海他们，我都是在这边认识了一遍，又在你们那个时间又认识了一遍。”她微微翘起唇角，“很有意思耶。”
“那你……”五条悟的脚步一顿，话说到一半却卡在喉咙里。他还记得未来的自己说过一句话，说她对你有好感是因为我，那在过去他们相处的时候，她对他……
纱绪里歪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五条悟沉默了一瞬，才转头看了过来，“对不起。”纱绪里眨了眨眼，更困惑了，“道歉什么？”
五条悟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神情里多了一分烦躁，“是我忘了你吧……对不起。”他自己都不清楚这股闷气是从哪里来的，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纱绪里怔了下，随即嘴角便是高高的扬了起来，不管是哪个年龄的悟，在有些时候真的是意外的坦率又诚恳，简直可爱得不得了嘛，“啊，那个不关你的事，”她的底线偶尔也是可以向下弯曲的，“时间会消抹所有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记忆。而且……”她忍不住望了望天空t ，小声嘀咕了句，“其实忘记也不全是坏事。”
说真的，如果是十年前的悟都记得的话，她都不敢想象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修罗场的状态。咳咳，倒是不记得了还稍微好点。
至于这么想是不是有点辜负少年难得的心意什么的，纱绪里同学表示她只能说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你说什么？”显然少年五条悟还没听懂纱绪里说什么，纱绪里忙使劲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你不用在意，真的真的不是你的错。”当然，这个时候的纱绪里也没想到，自己有时候是颇有些乌鸦嘴的天赋的，什么叫一语成谶，也是她很快就要经历的了。
一年级教室里，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已经到齐，或坐或站凑在一起漫无目的的聊着天，话题从天气到最近流行的电影。
教室的门被人推开，纱绪里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五条悟。三人看见这一幕，并没察觉出什么异样，虎杖眼睛一亮，笑着开口，“学姐今天也和我们一起上课吗？”
野蔷薇翻了个白眼，“你在想什么啊，学姐都快毕业了，怎么可能和我们一起上课。”
伏黑惠比两人稳重些，特别是经过宿傩一事之后，明显可见的成长了不少，“纱绪里学姐，是不是有什么事？”
纱绪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眼神里带着点坏心眼，“这就是一年级的学生哦。”
少年五条悟目光一扫，指着伏黑惠就笑了出来，“是惠吧？哈哈，竟然长这么大了。”那表情完全是一副老子眼神很准的得意样子。
虎杖和野蔷薇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憋笑，肩膀一抖一抖。哪怕再是成熟了些，伏黑惠也有种受不了自家老师无厘头的感觉，他深吸了口，强忍着开口：“五条老师……别玩了。”
有这么一位老师兼监护人，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总不能一直无视。不，或者说无视也没用，他会不依不饶的让你根本无法无视他。
纱绪里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清了清嗓子，“咳咳，好啦，你们几个没看出来吗？你们的五条老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虎杖皱着眉头，左右打量了翻，怎么都没看出不对劲来，“诶？看起来不是一样吗？”
野蔷薇倒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忍不住抱臂感叹，“皮肤完全没有熬夜的痕迹……也没有黑眼圈。可恶，反转术式也太好用了吧！”
伏黑惠终于忍不住，抬手扶额，“……纱绪里学姐，你们又在搞什么？”一个五条悟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再加一个星野纱绪里，简直是头疼加倍。
少年五条悟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声音里满是嫌弃，“你们眼神都不好吧？这么明显的区别都没看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表情一致地写着：？ ？ ？
纱绪里看他们一脸不解，笑得肚子都快痛了，才开口解释，“这是五条老师没错，不过不是现在的五条老师，而是十年前的五条老师，他因为意外到了这里。”
于是三人脸上不但是问号了，还多了很多震惊，完全一副你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纱绪里摆摆手，语气轻快得很，“所以从今天开始，就由十年前的五条老师来给大家代课哦。”她也都没打算多做解释，转身走到门口，动作潇洒得像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我还有事就先走啦，”她最近也是很忙的，好在……总算能看到忙碌的尽头了，“你们好好相处哦，有事给我打电话。”
随着教室门的关上，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抛下这么大个炸弹之后，她就……走了？ ！
虎杖是第一个开口的，他眼睛里几乎冒出小星星，“哇，真的假的？这也太帅了吧！像电影一样！十年前的五条老师耶！”他新奇地打量着五条悟，满脸都是快让我看个够的表情。
野蔷薇用力眨了眨眼，嘴角抽了抽：“……开什么玩笑？十年前？那岂不是比我们差不多的年纪？！来给我们当老师？”
五条悟慢悠悠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笑容嚣张，“要不要来试试，我会不会比之前给你们上课那个大叔还厉害？”
野蔷薇当场噎住，“……自恋狂？”连自己都要踩一脚？
伏黑惠从头到尾都是眉头紧锁，他开口的声音带着无奈，“所以，纱绪里学姐就把你丢给我们了？”他实在没办法说出是将他们交给眼前这人的话。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年五条悟张扬的笑容上。他把手插进口袋，站在讲台前，整个人就像一股无可阻挡的锋芒。
“说错了哦，小鬼们，”他语气兴致勃勃，语调拉得飞扬，“应该是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被交给我了！”
纱绪里把一年级丢给少年五条悟之后，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担心的。她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今天的任务，然后顺便去给自家的大猫买了‘猫粮’。没办法啊，虽然是磨人了点，但是还是很可爱的，还是怎么都想要哄哄的嘛。正好这家面包店的面包很受欢迎，稍微晚一点卖光了，就顺便买点好了。
选好面包付款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纱绪里扫了眼来电显示，看到是伏黑惠就顺手接了起来，“喂，惠吗？”
“喂，纱绪里学姐……”电话那头少年声音很冷静，但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等他把情况说完，纱绪里也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好好，我知道了，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向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想了想又转身回去，重新买了一个相同口味的面包才提上袋子走人。
等纱绪里赶到伏黑惠发的地点时，三名一年级正在在帐外等着。她抬手遮了遮光，朝里面看了眼，语气轻快，“帐是谁放的？”难道悟已经进化到自己记得放帐了？果然当了老师就是不一样？
“是我。”伏黑惠应得干脆，纱绪里忍不住心底笑着摇头，“对手呢？”果然还是高估那家伙了吗？虽然也不是每次都忘记，但偶尔兴奋起来是肯定不记得的。
虎杖立刻开口解释道，“两个死灭回游受肉的术师！不知道怎么得到五条老师的消息，就跑来挑战了。”
野蔷薇思忖着补充道，“长得奇奇怪怪的，但实力……看起来还挺强的。”她之前也和其他人一起进入过结界，当然知道那里面的人几乎都不是善茬。
伏黑惠眉心紧蹙，“五条……老师让我们先出来，他一个人对付那两个人。”
纱绪里看着他们三个紧张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柔和，“担心他？”
“如果是平时的那个五条老师，当然不需要担心。”伏黑惠难得露出一点迟疑，“可这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大……”
虎杖也点头，“嗯！死灭回游受肉的术师都很强，二对一多少还是有些让人担心。”
纱绪里摆手，笑容轻快得很，“没事的，不用担心，你们课是不是也上得差不多了？就当下课吧，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有了纱绪里的保证，再加上对‘五条悟’的信心，三人很快就离开了。不提其他，只要知道没事，那学生就没有不喜欢听下课这个词的。
纱绪里安静地等在帐外，并没有贸然进入，比起不熟悉少年时期五条悟的三个学弟学妹们来说，她可以说对他太熟悉了，所以也就根本不担心。果然，不到片刻的功夫，帐缓缓融化，空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清透。
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少年五条悟依旧干净整洁，头发随意翘着，整个人毫发无损，只是摘下墨镜之后，眼睛比往日更加清透明亮。
大概是没想到在这里看到的是纱绪里，他也有两分意外，“你怎么在这里，那三个小鬼呢？”
纱绪里差点没笑出来，大猫叫这只小猫小鬼，小猫又叫更小的学弟学妹们小鬼，哎哟算是一脉相承呢，“我已经让他们先回去了，是惠给我打的电话，他们担心你。”
五条悟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两个家伙，也就比平日遇到的那些稍微强一点而已。”他大拇指指t了指，“现在已经躺在那里面了。”
纱绪里点点头，顺手摸出手机，“那我给伊地知先生打电话，让他来收尾。”受肉的术师，要比普通的术师稍微麻烦一点，先要看看天使能不能将人剥离出来。想到那位小姐最近忙得脸色憔悴的样子，纱绪里也默默给她鞠了一把同情的眼泪。嗯，下次她再累得不行的话，就让慧去安慰她吧，相信立刻就能充满电的！
第132章
五条悟听到纱绪里的话眼神里就闪过一丝好奇， “伊地知？你是说那个伊地知？他果然当辅助监督了？”
“嗯。”纱绪里翻着电话，顺便回答五条悟的问题，“就是伊地知先生，你的学弟那个，他很厉害哦，当辅助监督超级棒的。”在被折磨了这么多年之后，真的是世界第一的辅助监督啊！
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显得格外的得意， “果然啊，我早就说过伊地知不适合当术师，还是去学开车当辅助监督更适合他。”
纱绪里笑着看了他一眼，顺手拨通了伊地知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人接了起来，“喂，伊地知先生……这边需要人过来善后一下……啊，你如果还在忙的话，其他辅助监督也可以，不过要通知天使……是的，是受肉的术师……不用担心，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好的，地址是……”
她几句话就交代完了事情，挂断电话， “好了，现在再等辅助监督过来就可以了。”其他都没什么，主要是要预防受肉的术师突然醒过来跑掉。
如果是对普通人怀有恶意的，等隐藏在人群之中后就不好找出来了，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刚刚好了。
“还要等多久啊？”五条悟有些不耐烦的摸了摸头发， “不会等很久都不来吧，好麻烦。”
“应该等不了多久，伊地知先生说他不远，可以来处理，稍等一会儿吧。”纱绪里安抚了句之后，就打开刚才一直提着的甜品袋，将面包掏了出来，“来，你喜欢的口味，补充糖分。”
五条悟眼睛一亮，从纱绪里手里接过面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当然也没忘记，“谢了。”余光一瞥，就发现她手里的口袋里还有个相同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又是因为那个大叔。”
纱绪里觉得好笑，“也不完全算是因为悟吧，这家面包店开了好多年了，你一直都很喜欢他们家的味道啊。”其实她在这边都还不知道的，还是十年前的时候悟和她去吃过的。
毕竟五条老师的甜品涉猎实在太广泛了，日式西式都有很多心头好，也不固定就吃什么，有什么新品也乐意尝试一下，当然还是会有偏好就是了，比如毛豆味的喜久福。
五条悟刚撇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顺手撕开了包装，“你不喜欢吃这个？”
“也不能说不喜欢吧，味道还是挺好的，但对我来说太甜了，我也吃不了两口，所以就没给自己买。”纱绪里解释道，这家面包店算是很法式的面包，确实有些味道不错，就是……甜！
五条悟的动作顿了下，侧头盯着纱绪里，沉默了几秒后，把手里的面包分了一半下来，递到她面前，“给，分你一半。”他别过脸，眼神有点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自己买的自己总要吃一口吧。”
“啊，谢谢，”纱绪里因为有些熟悉的话而怔了怔，随即笑弯了眼睛，因为太过于熟稔，简直连想都没想就凑了过去，直接一口咬上去，随即就是满足的眯起眼睛，“唔，好吃……”
五条悟根本就没想到纱绪里直接就是一口咬上来，那一瞬间似乎还感觉到了柔软的唇瓣擦过指尖的触感……就在热度似乎也跟着涌上脸的同时，他也是悚然一惊，等等，明明是已经完成全天无间断使用的无下限术式，竟然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收起来了？甚至自然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悟，悟！”突然提高的音量让五条悟回过神来，“你说什么？”纱绪里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哭笑不得，“面包……”这家伙干嘛面包只给她吃一口就收回去，还盯着剩下的，那半个面包是分给她的吧？总不会面包是什么咒物。好吧，她开玩笑的。
“自己拿着吃啊。”五条悟将面包塞了过来，动作快得就像是要掩饰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吧难道还不会自己吃。”
“诶？”纱绪里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面包，才突然想起眼前这个不是记忆里熟悉的那个人了，“啊，抱歉，我习惯了。”其实不管是少年时期的悟，还是成年后的悟，对陌生人还是很有距离感的，她这种也就比陌生人好那么一点的，确实是有点……
五条悟皱眉，道歉带来的生疏感又让他莫名觉得不爽，“你道歉干嘛啊，又没说你做得不对。”明明就是记忆里完全不存在的人，但身体的本能又一再的告诉他，那是很熟悉很熟悉的人，这种矛盾的心情只会让从未经历过这样事情的少年烦躁起来。
纱绪里抬眸看了眼白发的少年，随即嘴角的笑意便是自然而然流露了出来，“嗯。”啊啊，少年限定版的悟，虽然不记得她了可惜得不得了，但还是一样可爱得不行嘛。
两人就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吃面包，纱绪里顺便和五条悟说了死灭回游的事和两个受肉术师的由来，说完也有点惋惜的叹了口气，“可惜你回去之后不会记得在未来发生的事，不然还能阻止一下羂索。”这次的事，实在影响太大了。
五条悟吃完了面包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饮料在喝，听完都没有多想就直接道，“没什么好可惜的吧，又不是每件事都能回到过去阻止事情发生，不是这件事，也还会有其他事，与其可惜这种事，不如做点现在能做的。”
纱绪里失笑，“也是，”果然，悟一直都是悟，他向来是会向前看的人，而且也从未想过要走捷径，她真的很喜欢他这一点，“想想好的方面，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术师，等这段时间忙过了，咒术师们也会清闲不少吧。”她都已经期待起来了。
两人又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直到高专的黑色公务车停靠在了两人不远处，有熟悉的人影从车子后座上走了下来。
纱绪里一眼就看到了人，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向着那边挥了挥手，“悟，这边这边。”虽然六眼根本不至于看不到人，但她就是想要招呼嘛。
少年五条悟转头就见未来的自己大步走了过来，而纱绪里已经迎了两步上去，笑吟吟的问道， “不是说今天的任务地点有点远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发的少年见状嫌弃的撇过头去，而五条家的家主大人原本在下车的时候还因为面无表情有些冷漠的线条在她的笑脸之下悄然融化，在俯身下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流露出笑意，“是啊，那些人都太弱了嘛，根本不需要花费太长的时间，”略顿了下，“纱绪里酱今天也这么早？”
纱绪里听着自家男友比平日还要上扬的尾音就知道这家伙的心情大概是不如看起来这么好的，她抿嘴笑了笑，“嗯，正好给你买了面包。”顺手就扬了扬手里的口袋。
成年五条悟还来不及说什么，伊地知已经停好了车跟着下来了，“五条先生……？？！！”只叫了个名字，然后就对上了白发少年转过去的脸。
那一瞬间，平日里除了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外一直都是沉稳社畜的伊地知整张脸也震惊成了不可名状的样子，连心底的吐槽都忍不住念了出来，“我，我竟然看到了两个五条先生，太可怕，太可怕了……日本明天还会存在吗……不，比起日本陆沉来说……”
“伊地知！”成年五条悟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这里和这个小鬼就交给你了。”
“什么？交给我了？”伊地知脸上的表情大概就和听到富士山要喷发了一样，连纱绪里都忍不住同情他了，“伊地知先生，没事的，那是十年前的悟，因为意外到的这边。”
“十年前？”很明显伊地知还没完全淡定下来，估计一时之间情绪也冷静不下来，“十年前的五条先生听起来也很……不对，重要的应该是这个也是五条先生。”
“伊地知， t”少年五条悟也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还带着点不多不少的威胁，“闭上嘴，不然的话就打你耳光。”
哪怕一直都只是被威胁，从未真正被五条悟打过，伊地知还是迅速地在这样熟悉的用词中冷静了下来，“我，我知道了。”
成年五条悟才不管伊地知面对另一个自己是不是也很辛苦，转身就搭住纱绪里的肩，揽着人就走，“走啦走啦，我饿死了，去吃晚饭吧去吃晚饭。”
纱绪里努力的回过头来，对着伊地知大声道，“辛苦你啦，伊地知先生。”然后朝少年的五条悟挥了挥手，随即就是转过头去笑问道，“悟想吃什么？”言语和动作中自然而然流露出关切和亲昵来。
少年五条悟的脸色却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时不知不觉间沉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藏在心底蠢蠢欲动，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就会隐隐约约展露出一点，只要再差一点，只要一点点……就能呼之欲出。
“五，五条先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五条悟的低气压，伊地知都有种他是不是不该开口的感觉，但又不能不问，“那两个受肉的咒术师……”
五条悟转回头，他从来没有迁怒任何人的习惯，也不太会让情绪影响自己的行为，“就在那边，还没醒过来。”
不提这边两人处理两个受肉的术师的遗留问题，这边纱绪里和五条悟走出一段路之后，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生气了？又是因为十年前的自己？”
五条悟语气还算寻常，“也没有太生气，”自从狱门疆那次之后，在面对纱绪里的时候，他坦诚了不少，“只是看到还是觉得不爽。”特别是纱绪里和那小鬼站在一起的时候。
纱绪里觉得这样坦诚的男友实在过分可爱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腰身体就靠了过去，“好啦好啦，别不高兴了，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回去之后也不会记得这边的一切。”
“就是因为不记得才不高兴啊，”五条悟手滑了下来将纱绪里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都没有记忆耶，哪里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就是因为没有这段时间，所以才有种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你还给那个小鬼也买了面包吧，对他太好了吧，明明之前都给我一个人买的，怎么想都让人不爽吧。”
“噗，”纱绪里怎么都觉得有点好笑，“你眼神也太好了吧，”连面包都发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多的包装，“不过我对他好不是应该的吗？他就是你啊，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他也不是别人嘛。”想了想又觉得力度不够，“我打个比方吧，如果现在有个过去时间的我出现在你面前，大概我才上国中的那个时候吧，你看到她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五条悟也跟着怔了下，“才上国中时候的纱绪里酱？”他见到纱绪里的时候她都已经差不多高中毕业了，实在没想过才上国中时期的人。
“是啊，只有这么高，”纱绪里比划了下高度，又接着比划，“留着这样的短发，穿着国中时候的校服，因为参加社团活动晒得有些黑，看着还傻乎乎的，突然闯入这个时间，就在你面前……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她都忍不住给气笑了，“至于吗？”她也没说什么奇怪的形容词啊，这家伙到底脑补了什么啊表情看着都快要飘起来了。
“当然啊，”这个时候五条悟就很理直气壮起来，“那可是连我都没见过的小纱绪里啊，怎么想都觉得超级可爱！”捂着脸头一歪，就好像面前有什么世界冠军级别的蛋糕似的，“还那么小小只的，当然是超～可爱的。”
纱绪里哭笑不得，心底又有种奇怪的熨帖感，“所以说了，我看到他，就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她双手捂住五条悟的脸，将他的头转了过来，然后拉下他的眼罩，认真的看着那双宛如天空尽头的眼睛，“因为是喜欢的人啊，所以怎么都觉得可爱得不得了！”因为，喜欢得不得了啊！——
作者有话说：看妹哄猫，哈哈～
第133章
五条悟眼睛晶亮起来， 仿佛夜空里忽然点亮的星辰，连白色睫毛都像在灯光的映衬下带了光。他笑得满面春风，嘴角勾起一个耀眼的弧度， 漂亮得不像话。
“好啦好啦，”他捏住纱绪里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低下头在掌心轻轻印下一吻，又觉得不够再亲了下才继续道，声音带着得意的拖腔，“勉强接受你的说辞了。”
纱绪里看着他那副被哄开心的小孩的表情，眼睛都笑眯起来，忍不住摇头笑出声，伸手拉住他往前走，“这下玩开心了？满足了？”
五条悟反手一扣，十指牢牢与她交握，将眼罩重新拉好，理直气壮道， “怎么可能就这么满足，那个小鬼在这里可是占据了你不少注意力耶。”
纱绪里哭笑不得，斜他一眼，语气软下来，“这里不是他的时间嘛， ”她又怎么可能不想多照顾那个悟一点， “再说了，他又不记得了，现在我对他来说就只比陌生人好一点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对陌生人还是有点距离感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 五条悟虽然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嘴上没个正形，一张嘴就喜欢胡说八道还停不下来，跟学生说话也直呼其名根本不管熟不熟悉，也完全不在意这种事，但实际上，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对陌生人还是很有些距离感的。
从小在五条家受精英教育，到高专才出来读书，看起来轻浮的人，其实家教相当好，对陌生人也很有礼貌。
五条悟却摇了摇头，嘴角撇了撇，话说得却有种理所当然，“怎么可能是陌生人，他也是我啊，所以我知道的，就算没有记忆，那小鬼早晚也会喜欢上你的。”看那个小鬼看纱绪里酱的目光就知道了嘛，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陌生人，虽然自己大概都还不太明白，但有些下意识的动作和视线的方向，根本骗不了人。
纱绪里的脚步微微一顿，长发随着动作轻轻一摆，她抬起眼睛看他，愣了两秒，随即小小地“啊”了一声，笑意里透着种意味深长，似乎还有点特别的期待，“所以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五条悟被纱绪里问得有些莫名其妙，“等等，现在纱绪里酱还问这种话太奇怪了吧，我表现得难道不明显吗？”说着就像是有些不满，连嘴都跟着噘了起来，“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纱绪里酱觉得我会对不喜欢的人这样那样？好过分哦～竟然这么想人家～”
纱绪里抿了抿唇，目光闪烁了一下，“不是这个意思，你是表现得是很明显，我也没觉得你不喜欢我，”她当然不会怀疑这一点，毕竟悟也从未掩饰过什么，什么可以说确实表现得很明显，所以才让人尤其安心，“但几乎没听你这么说过嘛。”想了想，又加了句，“十年前告白的时候不算，我说的是现在，好好说的那种。”
五条悟闻言笑得更张扬了点，他使了点劲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低头与她对视，“纱绪里酱想听的话，说多少遍都可以哟。”他语气忽然收敛了轻浮，带着些认真，“我喜欢你。”
纱绪里耳尖一热，红晕顺着脸颊蔓延开来，明明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就这么听到他说喜欢，还是连心跳都失了节奏，她微微垂下眼睫，“嗯。”
五条悟嘴角边笑意翻涌，伸手托住她的脸颊，手指在她的泛起红晕的皮肤上慢慢摩挲，声音低而轻，带着难得的温柔，“我喜欢你。”
纱绪里抬眸的时候，几乎要迷失在那双如同深海泛起涟漪的眼中，她失神般目不转睛的盯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得像是天上的新月，“嗯。”
五条悟又靠近一点，双手顺势环住她的腰，呼吸暧昧地擦过她的耳畔，声音一遍一遍落下，就好像涓涓细流的冲刷，“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纱绪里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听到第五遍、第六遍的时候，已经忍不住想笑，最后真的笑了出来，“够了够了，我知道了啦！”他说喜欢这句话真的超好听，但再好听的话，听得多了就不是告白，而是复读机了嘛。
五t条悟偏偏不依不饶，唇角挂着坏心眼的笑，像只赖在她身上的大猫，还要挨挨蹭蹭的，“我要多说几遍，免得纱绪里酱以后又说不知道啊～没听过啊～”说着又开始重复了起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纱绪里推了推五条悟又没推动，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嗓音里却多些许的无奈，“真的够了啊，我知道了，都知道了。”趁着打断他继续念叨下去的空隙，干脆伸手拽了他的手往前走，她可不想继续在大街上表演啊，要知道某些人真的会得寸进尺，闹起来就没完没了，“走吧走吧，说了去吃饭的嘛，你不是说饿了。”
五条悟嘴角高高的扬着，那么大个人却被自家女朋友轻轻一拖就走，偏偏嘴里还不消停，“这下纱绪里酱都知道了，下次再说不知道我可要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哦。”
“好好，我都记着的，”纱绪里感觉像拖着只麻烦得要命的大猫在街上走，好气又好笑，心底还觉得喜欢得不得了，“真的不用再重复了。”略顿下就收敛起笑意，话锋一转，“不过说到悟的话，我其实还是有点担心。”
五条悟语气里立刻就了点不爽，他当然听明白纱绪里说的是哪个悟，“那小鬼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很活蹦乱跳的吗？”刚才还瞪他来着，他又不是没看到，哼，小鬼的心思他可是清楚得很，毕竟那也是他自己啊。
纱绪里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了些，“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镜子的事。之前我用镜子的时候，都是自己输入咒力使用镜子，再到自己自然被时间排斥回来，也算是有点经验，知道是没有危险的。这次过去的你是被我修复镜子的时候牵连过来的，总觉得不太踏实，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影响。”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啊，她怎么可能不会担心。
五条悟呼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却带上安抚意味，“不用担心啦，我在这里，不就说明没什么问题了吗？”
纱绪里愣了下，也意识到自己是关心则乱。是啊，既然悟在这里好好的，那肯定过去的悟也没什么问题，是好好回去了的。她放松的笑了笑，也不再多担心了，“也是。”微微偏了偏头，“就是不知道悟会呆多长时间。”
“那小鬼当然是越早回去越好啊。”五条悟想也不想的接道，“这里可不是他应该久呆的地方。”免得呆在这里和他抢女朋友！
“啊，从各个方面来说，也确实如此吧。”纱绪里说着也有点懊恼，“哎呀，刚才忘记问他有没有被时间排斥的感觉了，不过这才两天的时间，没有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要管那个小鬼了，”五条悟的明显很不愿意纱绪里的注意力过多的放在过去的自己身上，哪怕是自己也不行，或许就是因为是自己，所以才更不愿意，“之前我忘记问你了，你说修复那面镜子，是已经完全修好了，可以使用了吗？”
纱绪里摇摇头，手指在空气里比了个小动作，“没有完全修好，只是外表修好了，看起来完整而已，后来回去之后我试过了，镜子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使用了。不过也无所谓了，镜子看起来完整就行了。”她也没指望过镜子的能力，只要能对外婆有个交代就行。
五条悟捏了捏纱绪里的手，语气又重新轻快起来，还多了些半真半假的味道，“不能用了也不是坏事啊，不然我也要开始担心了嘛。”
纱绪里一听就知道自家男友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不过也好奇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五条悟空着的手捏了捏下巴，好像是在思考般，“当然担心啊，你之前使用镜子回到过过去，结果这次修复镜子就不小心把过去的我带了过来，我记得你还去过未来，虽然没有记忆了，但说不定下次又把未来的我带过来了，那不是更麻烦吗？”
纱绪里脑海里立刻就脑补出了三个五条悟同时出现的终极修罗场场景，然后也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她是很喜欢悟，但也没想过要乘以三啊，那简直是太可怕了。
“你这么说起来，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毕竟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在使用镜子的时候应该都是和你接触最多的，”纱绪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该说幸好镜子不能再使用了吗，两个五条悟已经是极限了，真的是极限了，“好在现在镜子也修好了，不用再担心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有点好奇，“不过我确实不记得以后的你是什么样子了，”她稍微脑补了下，便开玩笑似的补了一句，“嗯，十年后，你一定是长大了吧。”取笑自家男友什么的，她没问题的！
五条悟立刻拖长了声音，声音带点深意，“长大了啊……难道我现在还不够大吗？”他特意在“大”字上加重了语气，连走路的步子都慢下来，整个人弯腰凑到她耳边，像等着觅食的猫一样压低了声音，“果然是最近太忙了，让纱绪里酱一个人寂寞了吧？所以才会记错了，看来得让你再试试才行——”
纱绪里下意识重复，“试试？”话音一落，她反应过来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真的是都被他气笑了，“试试什么啊，又不是没试过。”她已经试过了，所以，谢邀，不用客气。
五条悟随手掀开眼罩，露出只晶亮的眼睛，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倒映着灯光，原本就璀璨的眸子更是蓝得深邃耀眼，在夜色与灯光下仿佛泛着星光，“不满意吗？”
纱绪里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发颤，但很快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满意，满意得很。五条大人最棒了，好吧？”她哪敢说不满意啊，今天晚上还要不要过了？不过实话实说，是真的挺满意的，吃得饱吃得好就算了，还经常吃撑。
五条悟这才心满意足，把眼罩重新拉好，脸上挂着全世界最得意的笑容，整个人的气场都活跃了几分，话却说得颇有些遗憾，“哎呀，有点可惜呢，我还以为纱绪里酱会说不太满意呢，这样的话，为了让女朋友满意，那我也只能好好努力了吧～”
纱绪里差点没给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还要更努力？你也不想想你都这样了还要继续努力，我还要不要活了！
忍不住伸手拍了下五条悟，纱绪里的笑容假得有剩，而且觉得自己能笑出来已经是很能了，真的很能，“别胡说八道了，你还要怎么努力，就这样我都快跟不上了。”
“诶～快跟不上了啊，那就是纱绪里酱需要努力了，”五条悟振振有词，牵着纱绪里的手就好像随意乱逛，又像是踩着步子在玩，“纱绪里酱可是自己说过要好好努力，怎么也不能被我甩开太远的，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哦。”
纱绪里噗的笑了出来，她家男友的好记性体现在这种方面她能说什么呢，都被他的歪理邪说逗乐了好吧，“根本不是说的一回事好吧。”她眼珠子转了下，嘴角带出点坏笑来，“不过嘛，你也确实可以努力下，只不过努力的方向嘛……”她朝五条悟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然后凑到他的耳边嘀嘀咕咕，还大有越说越兴奋之势。
春日街角的风抚过两人的发丝，似乎还出点不经意的细碎话语，“……那件衣服……不是那个……我想看那个……因为没看过嘛……想看～还有还有……那样的衣服也想看……什么？当然不一样啊……我是说……只穿那个……”——
作者有话说：后面没有，不用遗憾，嘿嘿……
第134章
五条悟在梦里， 梦境一开始只是日常的模样。
他穿着高专制服，脚步轻快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像往常一样去祓除咒灵，随手就能把那些碍眼的东西收拾掉。接着又拐进常去的甜品店，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蛋糕，他指指点点，把自己喜欢的都打包回去。后来又换成了游戏厅，闪烁的灯光和喧嚣的音乐里，他握着手柄，坐在机台前一脸兴致。
但这些场景都和过去有一点不同，他的身边，总有一个人。在他祓除咒灵的时候站在他旁边，在他买各种甜品的时候抢走他喜欢的布丁，还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在他打游戏的时候靠着他的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在他身边，t牵手、拥抱、亲吻、缠绵……唇与唇触碰时的颤抖与心跳，呼吸交缠，暧昧不清。
空气里弥散着一种味道，像是夏日黄昏的晚霞下，橘子熟透后香甜而略带苦涩的气息，和天竺葵的清新花香交织在一起，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缠绵久了，连他自己身上都仿佛染上了那种气味，让人一闻就心口发热。
梦境里的一切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 一切顺理成章，一切真实无比。
五条悟猛地睁开眼，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怔了好一会儿，呼吸微乱，手指无意识收紧，记忆如同潮水般奔涌回来。
关于她的所有，那些他曾经遗忘的时刻，那些笑声、眼神、触碰，甚至是她呼唤自己名字时的声音，全都回到脑海里。没有遗漏，没有空白。
五条悟抬起手臂挡住眼睛，片刻之后，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没过几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喂，悟吗？”声音还是记忆中那样轻快，带着点慵懒，好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五条悟顺手拉开了窗帘，阳光洒落在他蓝色的眸中，格外的璀璨夺目，“嗯，是我，你在哪儿？”
纱绪里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个时间当然是刚起床，不过马上要去总监部，今天有会要开。”
五条悟“哦”了声，也没有追问这件事，而是继续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会回高专？我有事找你。”
纱绪里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想了想，“这个……现在说不准耶，等我回去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短短一个字，却像是将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挂断电话时，五条悟盯着黑掉的屏幕，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眼睛亮过外面的青空。
虽然纱绪里也有点好奇五条悟，还是少年时期的那个大清早给她打电话是找她有什么事，但她今天在总监部的事也很重要，所以只好奇了片刻的时间就暂时放下了。
死灭回游的事已经接近收尾，在多了这么多咒术师之后，咒术界高层又重新换血，虽然前段时间各种忙乱，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纱绪里也觉得自己的幸福日子就要来了。
回忆的时间比纱绪里想象的还要长得多，但从总监部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却还是称得上轻快。她觉得这样的进展，五条老师也会高兴的。
啊～啊～原本他今天也该和她一起来的，如果不是出了特别难处理的意外情况的话。
从辅助监督的车上下来，就是拂面而过的春风，晚霞的余晖映在高专的鸟居上。纱绪里边走边掏出了手机，然后给五条悟拨了回去。嗯，五条老师好，小的那个五条老师，不知道今天的教学还顺利不，应该还不错吧，哈哈。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下来，那边五条悟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那端传来，格外的干脆利落，“你回来了？”
纱绪里脚步微顿，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嗯，回来了，刚到高专，”又是好奇，“你找我什么事啊？”
“等会儿说，你现在在哪里？”五条悟的语气相当的直接了当。
纱绪里干脆停下脚步，抬眼望了望门口的石阶，“在门口。”那头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你就在那里别动，我过去。”随即就是挂断了电话。
纱绪里盯着屏幕愣了愣，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多了些，就好像……在十年前他们还在交往的时候，那种语气和熟稔程度……但这怎么可能，他不是都忘了吗？
大概是想多了吧，在心底摇了摇头，纱绪里暂时抛下心底的想法，就站在那里等了起来。五条悟来得很快，随风晃动的白发在夕阳里也异常的显眼。
纱绪里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抬手打招呼，笑着喊他一声，结果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人猛地揽进怀里。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猝不及防，眼睛瞪大，呼吸一下子都乱了。
她刚想抬头，就听到耳边少年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意味，“味道，不一样了……”以前就像是夏日里清澈的橘子果香，而现在，又仿佛是更成熟的玫瑰花香。
“味道？”纱绪里怔了下，随即下意识解释道，“你说我身上的味道？那是因为以前的沐浴液身体乳和香水都是赤橘霞光，现在换成了暗夜玫瑰，所以……”话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等等，你想起来了？”
少年的声音咬牙切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怒意，“你还真敢啊，竟然敢装不认识我。”
纱绪里觉得脑袋里有些混乱，想也不想的反驳，“我没有……”明明是你不记得了啊。
她的话没有说出口，少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呼吸在她颈边滚烫炽热。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闷闷响起，“我想起来了。”只略顿了下就是道，“对不起……”我说过不会忘记的，结果还是忘记了。
纱绪里心底有些酸，然而不还等她说什么，五条悟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彻底爆发的在意与责怪，他几乎是带着赌气一般的情绪，把她抱得死紧，“老子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分手！那个大叔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你是他女朋友？！”
糟，糟糕！悟想起来的话果然最可怕的修罗场就跟着来了！纱绪里几乎呼吸都跟着一滞，整个人都在脑海里扭曲成不可描述的形状。
大概是半晌都没听到她的回答，五条悟将纱绪里放开了点，搭着她的肩膀低头看人，纱绪里努力将表情摆出无辜的样子，“不能这么算啊，那可是未来的你啊。”她真的没有出轨啊救命。
五条悟皱眉就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排斥力横冲直撞，硬生生撕开了两人的距离。少年五条悟神色骤变，手臂瞬间空了。
纱绪里整个人被弹开，身子还没稳住，就已经落进了另一双臂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从背后环抱着她的，是穿着高专教师制服、戴着眼罩的男人。
啊，这……原来无下限术式还能这么用的吗？纱绪里才刚被成年五条悟接住，就忍不住在脑海里闪过无关的想法，也或许是因为太过于不知所措了，神经条件反射般的走神？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现在两个五条悟……
不等纱绪里脑补出更多，成年五条悟已经将她放了下来，男人一脸冷得能滴出水的神色，眼罩往下一拉，整个人都笼罩在凌厉的气压中，“我记得说过吧？纱绪里酱是我女朋友。胆子真大啊，小鬼。”
少年五条悟却一点都不退缩，他反手将墨镜摘下，笑得桀骜的眼神里满是锋锐的光，“大叔，你才是要搞清楚。纱绪里是我女朋友，是我先告白的，她先同意我的！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话音落下，纱绪里整个人“咔”地一声脑海爆炸，嘴巴张了张，却完全插不上话。救命救命，这场面对质怎么看都像是她同时答应了两个人的告白，被捉了个现行。不是，她真的没有脚踏两条船啊！
成年五条悟轻笑了声，要纱绪里说还不如不笑呢，“她是因为我才喜欢你的，她喜欢的是我。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接受你？凭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这句话直接戳进了少年五条悟的心口，他脸色倏然冷下来，手指攥得关节发白，嘴角却勾起挑衅的弧度，“什么都不懂总比什么都不敢做强吧！哈哈，结果最后还是下手了？对自己学生下手的人渣老师，你也有脸说我？”
成年五条悟的气压骤降，冷得像暴风雪，“纱绪里酱和我认识的时候，你这个小鬼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纱绪里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除了心里疯狂刷屏救命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啊！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拉，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却果断地推开，身子往后退开好远的距离，足够在安全距离之外，然后下一刻，场面骤然失控。
空气在瞬间撕裂，轰的一声，咒力碰撞炸开，掀起狂风卷起尘土。尘土飞扬中，两人的白发扬起，蓝眸对蓝眸，像极了镜子里互相厮杀的影子。
纱绪里整个人僵在远处，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把高专拆了！她到底要先劝谁？还是先跑路？不对啊，这是她男朋友们（？！）在打架，她要怎么办啊？ ！
轰——！又是一声巨响，空气像被硬生t生撕裂，尘土和碎石乱飞。两个五条悟你来我往，术式的余波在空地上肆虐，打得好像空气都在颤抖。
纱绪里正在心里疯狂盘算解决办法的时候，就在这时，她身后不远处一棵树后，一个硕大的黑白脑袋探了出来。熊猫的半个身子直接卡在树后，根本藏不住，他还是一脸神秘兮兮地冲她招手，“纱绪里，纱绪里！这是怎么回事啊？两个悟怎么打起来了？！”他声音还挺大，差点没被余波震得走调。
熊猫身后，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也跟着冒出来。乙骨忧太眼神担忧，握着刀柄没松开，像是随时要冲上去救人（或许？）。狗卷棘眼睛一直盯着战场。禅院真希则双手抱胸，眉头紧皱，看着那两个几乎把天空掀开的男人，嘴角压得死死的。
纱绪里眼角直跳，忍不住往他们那边退了几步，苦着脸说，“……我也想知道啊！”
熊猫的眼睛一亮，耳朵都竖起来了，八卦气息比咒力还浓，“难道说，你脚踏两条船终于被抓到了？！”
“什么？！”纱绪里下意识反驳，声音拔高了半度，手还乱挥，“我什么时候脚踏两条船过了？！就算是有也……”她突然停住，咬牙改口，“根本没有！”她为什么要心虚，她本来就没有！
真希立刻冷笑出声，语气冷飕飕，“哼，和自己打起来，真是笨蛋中的笨蛋。”狗卷慢吞吞地开口，“海带。”
忧太还算冷静，他皱着眉，低声问纱绪里，“五条老师没事吧？他们打得这么厉害……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别闹了。”真希干脆利落地拒绝，冷哼一声，“两个五条悟打架，谁敢插手？进去的都是找死。”狗卷点头，“鲑鱼子。”
纱绪里扶额，只觉得脑袋越来越大，很好，事情还没解决，又来了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等她叹气，厚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夜蛾校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身后的风都带着压迫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打成这样？！”
所有学生瞬间一齐后退半步，把纱绪里推到最前面，纱绪里心里一凉，仰头望天，硬生生憋出一句，“……他们两个吵架了，然后就打起来了。”斩头去尾，半点不提吵架的原因，表情一本正经得像在背报告。
夜蛾校长盯了她好几秒，沉声道，“纱绪里，你去阻止他们一下。再这么打下去，高专就要被拆光了。”
纱绪里眼睛差点瞪出来，震惊地指着自己，“我去？阻止他们两个？那可是五条悟乘以二啊！”
夜蛾的表情严肃得很，很明显在说，谁惹的麻烦，谁收拾。看来根本就是不相信她说的什么不知道怎么打起来的。
纱绪里，“……”完了完了，谁来救救她啊？ ！熊猫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举爪打气，“纱绪里加油！我们看好你哦！”脸上那副八卦得快飞上天的表情简直像观众席头号粉丝。
纱绪里嘴角疯狂抽搐，犹豫了几秒，还是在夜蛾压迫性的目光下弱弱点头，“……我试试吧。”希望不要试试就逝世。
她只能硬着头皮找狗卷借来喇叭，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悟！住手！”声音确实大了，全场都被震得耳朵嗡嗡响。可惜场中两个悟完全没停，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一个。
纱绪里急得又吼，“住手！不然我就……我就……”话到一半卡住了，完全想不出来该怎么威胁，她打不赢啊，一个都打不赢更何况还是两个！她只好转过头，满脸抓狂地问学弟学妹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有！”熊猫立刻举爪，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语气还特别正经，“喇叭给我！”
纱绪里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将喇叭递了过去，下一秒，全场都看着熊猫一本正经地把喇叭举到嘴边，嗓门震天，“悟！住手！纱绪里说：谁不住手，她就和谁分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纱绪里整个人愣住，慢慢侧头瞪向熊猫，满脸不可置信，熊猫，你竟然是这样的熊猫？ ！——
作者有话说：打起来了……
第135章
熊猫那句“纱绪里说谁不住手， 她就和谁分手”在喇叭里炸响后，场面一度短暂安静，两双苍空般的眼眸几乎不分先后的看了过来， 带出让人心底发颤的凌冽。
在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又是不是真的之后，战斗不但没有就此停下的迹象， 反而在瞬间升级。
“砰——！”空气震荡，两股无下限术式的咒力对撞， 地面被生生掀裂出一道深沟， 碎石四散飞舞。
熊猫躲过这阵咒力引起的风，才挠着脑袋无奈道，“诶诶？他们好像完全不信耶，纱绪里，你平时到底怎么和他们相处的啊，说分手他们都不相信。”
纱绪里也抱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拜托，这种话连鬼都不会信啊，他俩又不是傻子。”是个人都知道，她哪里舍得和悟分手啊，估计他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而且这种熊猫这种威胁，听起来就好像小孩子说气话，根本也不值得相信嘛，更何况还不是她亲口说的。
熊猫“啧”了两声，耸肩继续当吃瓜观众，“那我再想想其他的……”纱绪里想也不想的一口打断，“你别想了！”刚刚那句就更惊悚了，还要来句更劲爆的？她的脸还要不要了？好吧，或许在这些学弟学妹们眼中，她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
这时，一年级的三人也不知道从学校的哪里摸了过来，毕竟这么大的阵仗，在高专哪里都不可能听不到。
虎杖第一时间仰头望天，手掌搭在额前当凉棚，眼睛里闪着小孩子看烟花的光，“哇——好厉害啊！两个五条老师打起来了！”
野蔷薇闻言差点踹他一脚，实在对自己这个同期有时候无语得很“虎杖你这笨蛋，现在不是说好厉害的时候吧？学校都快被拆平了。”
“……”伏黑额角青筋直跳，他眼神扫过一地狼藉的废墟，又看了看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五条悟，最后转向这群也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看热闹的人群，“前辈们，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两个五条老师为什么会打起来？”
真希手抱胸，毫不留情地把锅甩了出去，“解释什么？看纱绪里学姐去，她就是原因。”
“……？？？” 一年级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聚焦在纱绪里身上。纱绪里被看得心虚，嘴角抽了下，干脆把脸转向天空，做出一副别和我对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在这群不靠谱的学生不靠谱的讨论中，夜蛾校长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从熊猫怀里抢过扩音喇叭，站到战场边缘胸腔蓄力，嗓音像雷霆一样轰响，“悟！都给我住手！！”
声音震得空气都跟着一抖，整片高专都安静了下来，连尘土都似乎在颤，“要是再不停下来，两个一起去操场罚站！写检讨！一千字起步！”
到底是老师兼校长的威力惊人，在夜蛾校长有效的威胁下，两个五条悟硬生生停下了动作，术式消散，咒力逐渐平息。可依旧互不相让，在半空中怼着对方死瞪。
夜蛾校长气场全开，大步流星上前，“给我下来！”在两人落地之后上前抬手就是一人一个的脑瓜崩，结结实实敲在他们头顶，“让你们打！还敢打！”两声清脆的“咚”，两个五条悟难得一齐捂头，先后爆了句，“好痛！”
校长根本不理会这话，他冷着脸，一左一右各拎一个，“走，跟我走！”就这样硬生生把两个最强拖走，场面一度诡异到极点。
场边，纱绪里默默后退了几步，又再次后退了几步，打算在还没人注意到她动作的时候，趁乱溜走。
“纱绪里学姐，你干嘛？”伏黑敏锐地发现她的小动作，挑眉问道。
纱绪里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答道，“我突然想起来啊，死灭回游的事差不多收尾了，我以前攒下来的假期还没用，正好趁毕业前请掉，去国外玩两个月，就当毕业旅行了。”说着还笑着挥了挥手，“我会给大家带手信回来的，大家不要太想念我啊。”两个月，悟应该已经回去了吧，她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真希瞥了她一眼，语气嫌弃到不行，“你这是打算扔下自t己惹的祸逃跑吧？”纱绪里竖起手指义正言辞，觉得自己可有道理了，“错，这是战略性转移！”
熊猫一脸无所谓地摊爪，话却说得直击重点，半点没给纱绪里留余地的，“可问题是……你真的跑得掉吗？等下悟从正道哪里出来，难道不会找你？”
纱绪里看着一群学弟学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眼底闪过点狡黠，笑眯眯道，“要不，你们帮忙拦一拦他们？”
“开什么玩笑！”野蔷薇指着眼前被毁得乱七八糟的操场，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叫我们拦五条老师？这怎么拦得住？！谁敢上去？！”
纱绪里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睛，“哎呀，学姐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了嘛。”她作势捂着胸口，一副全靠你们拯救未来的模样。
虎杖几乎是在自家学姐这样很是无措的目光中，下意识开口，“学、学姐你这样说的话……我们努力……”
“你别傻啊！”野蔷薇一拳敲他后脑勺，把他打回清醒，“别想着往上冲，我们这里能稍微拦得住五条老师的，也就只有乙骨学长了吧。”
“诶？”忧太愣了下，眼神还带着点无辜，他整了下背着的刀袋，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但到底还是开口道，“拦住一个五条老师的话，应该可以吧。那……纱绪里学姐大概需要几分钟？”
“噗。”熊猫没忍住笑出声来，尾巴还摇了两下，“就算拦住了一个，还有一个呢，而且忧太你打算拦哪个？”
忧太一时卡住了，真希满脸无语地瞪他一眼，吐槽犀利，“你还真给认真思考这种问题啊？与其研究怎么拦住那两个笨蛋，不如，”她抬手指了指纱绪里，语气冷冷的，“把这个罪魁祸首留下来自己解决问题。”
“我吗？”纱绪里一脸震惊，手指戳着自己鼻尖，装得自己和这事毫无关系，“关我什么事啊？我可是被迫营业的好吗。”
熊猫很认真地眯起眼睛，像是在推敲什么关键逻辑，“真希你觉得纱绪里留下来的话，不会让那两个打得更狠？”
纱绪里差点被学弟学妹们的吐槽刺穿心脏，就在她还在咬牙的时候，伏黑冷静开口，声音稳得像是在开战术会议，“所以问题是，另外那个五条老师，什么时候会回去？”
狗卷朝伏黑伸出大拇指，赞赏他抓住了重点，“三文鱼。”只要走了一个，只剩一个的话，不就打不起来了嘛。
纱绪里思索片刻才耸耸肩，“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如果是我自己主动用镜子的话，大概是两三个月。但悟这次是被顺带牵过来的，也许会短一点。”
野蔷薇哼一声，抱着手臂，嘴角却扬起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那不是和我们没关系嘛，热闹都看完了，不如把现场留给纱绪里学姐，我们去吃晚饭吧。”
纱绪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真希却立刻点头，一副终于有人说出人话的表情，果断下结论，“野蔷薇说得很有道理，他们的事就该让他们自己解决。”
“走吧走吧。”熊猫也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转身招呼其他人，声音愉快得像是去郊游，“吃饭要紧嘛。”
忧太却还是有点犹豫，回头望着纱绪里，眉头皱成一团，语气担心，“可是，纱绪里学姐……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啦。”熊猫大爪子一把拍在忧太肩膀上，“你觉得，悟会对纱绪里怎么样吗？”
“……”忧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因为……确实没办法想象五条老师真的会伤害纱绪里学姐，那可是学姐啊。
于是片刻之间，一、二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就嘻嘻哈哈地说笑着走远了，留下纱绪里一个人，站在被毁得乱七八糟的场地边缘。风卷过，带起些碎石和尘土。总有种莫名的凄凉感。
纱绪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于没良心的学弟学妹们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吧，现在看热闹的都退散了，只剩她了。
她也想跑啊，想真的请假出国旅行两个月，但其实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而已，不过如果不跑的话，那接下来……嗯，她得好好想想了。
没过多长时间，夜蛾校长办公室的门就“咔嗒”一声开了。两个五条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一个戴着眼罩，气场冷淡，一个白发凌乱，脸上还残留着火气，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像是还隐隐有火花噼啪炸着。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纱绪里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小木棍正全神贯注戳蚂蚁。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两人眼睛就是一亮，然后下一秒就丢掉小木棍，两步蹦跳着跑过来，仰着脸叫，“悟——！”声音轻快，还带着撒娇的味道，尾音软得能化开，“和校长谈完啦？去吃晚饭吧，我都饿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刚才差点把学校拆了，但她偏偏装作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笑容灿烂，眉眼弯弯，气氛轻轻巧巧就被带偏。
两个五条悟都知道她就是故意的，想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什么也不会发生，可偏偏，看着她笑着跑过来的样子，那点怒意真就像被拎走了一半，硬是升不起来。
少年五条悟嘴角抿紧，眼神还是带着点不爽，但手已经下意识伸出，把她手腕攥住，“你这家伙，真是的……”语气有点抱怨，但力道却一点都不重，根本就舍不得使劲。
成年五条悟更老练，也深谋远虑得多，另一只手也落到她的手上，掌心温热，“纱绪里酱想吃什么呀？”两人几乎是在一前一后都拉住了纱绪里的手。
纱绪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就对上了对方的动作，火光瞬间点燃。
少年五条悟脸色一沉，瞳仁里的光芒犀利，“大叔，你给我放手！她刚才叫的是我！”
成年五条悟冷哼一声，眼罩下的气压沉得吓人，“小鬼，你才是该放手的。纱绪里酱……”他刻意加重语气，“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纱绪里被他们两边拉得微微晃了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修罗场，还是二倍的。
少年五条悟冷声道，“女朋友？哈！别搞笑了，她明明是先答应我的告白的！”成年五条悟毫不退让，“她喜欢的是我才会答应你的，小鬼，你还不懂吗。”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像有无形的电流滋滋作响。
纱绪里只觉得这股火苗再烧下去，下一秒就要劈到自己头顶，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心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
“够了啊！”她猛地将两人的手同时一甩，动作干脆利落，连声音都跟着提高了，“不要说得我好像脚踏两条船一样好不好？从头到尾我的男朋友也只有五条悟一个人吧！我可没找什么六条悟、七条悟的！”
“哈？！”少年五条悟的眉毛直接立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气呼呼地喊，“什么六条悟，七条悟？你还真敢说啊！”
成年五条悟微微俯下身，掀开眼罩露出一只眼睛，语气带着危险的意味，“不是吧，纱绪里酱，还有六条悟、七条悟？”
纱绪里硬是被两个方向的视线同时压了个正着，呼吸一窒，弱气了一瞬间。但很快，她又立刻鼓起劲理直气壮地回瞪回去，“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啊！不过是时间线意外重合而已，我喜欢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啊！”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再说了，你们都打了一场，气差不多也该消了吧？”说起来就是打着消气嘛，真要动起真格，两人都不止那点战斗力。而且说来说去，她还觉得他们两个打得有点高兴的，毕竟，平时也几乎没有其他人能让他们打得这么尽兴，最强可不是开玩笑的说法。
眼前两人都还要再说什么，纱绪里可不敢再让他们开口吵起来，她立刻想也不想的重新上前两步，两只手各自拉住一个五条悟的手。
“不要吵了嘛。”她声音放轻，尾音带点撒娇似的颤巍巍的，“真的再打起来，受伤了怎么办？”她的手指还轻轻收紧了一点，像是怕他们甩开似的，“虽然有反转术式，可我也会心疼的啊……”——
作者有话说：纱绪里：我觉得我又升级了，嗯，t不是术式上的……
第136章
东京街头，春日的气息已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街边的樱花枝头点点绽放，微风一吹，零星的花瓣便轻盈飘落，混在人潮的喧嚣里，像是柔和的粉色涟漪。
纱绪里靠在街角的栏杆边，手里那杯奶茶的冰块随着吸管的晃动叮叮作响。她咬着吸管，半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信息提示音轻快地响起， 纱绪里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眉梢一挑，杰的信息？这个时候发过来只怕是……
顺手点开那条简短的信息，上面果然写着，“听说最近高专多了一个悟，纱绪里是不是很高兴？”
纱绪里盯了两秒，唇角就不受控制地撇了撇。明明字数不多，但她完全能在脑海里拼凑出某人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唇边勾着坏笑的模样。那股幸灾乐祸的味道，简直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她在心底呵呵两声， 手指飞快地敲出回复， “我高兴得很呢，特别高兴。要不要你也来高兴高兴？有两个挚友，你一定会更高兴的。”
咦？说起来杰的消息挺灵通的嘛，连高专这边的消息也这么快就知道了。不过如果是关于悟的事，也正常的很，毕竟是当代最强术师，一举一动都很引人瞩目，而且还是这种跌破其他人眼球的事。
没过几秒，夏油杰就回了过来， 还是一向不急不缓，很有道理的味道，“最近教里忙，还要准备美美子和菜菜子来高专读书的事。很遗憾，没办法来打扰。”
纱绪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家伙还真是够了，明明就是知道两个悟等于麻烦乘以2，所以才躲得远远的，说得一副十动然拒的样子。
还没等她再调侃两句，新的信息跳了出来，“不过，如果两个悟再打起来，纱绪里需要帮忙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的。毕竟，纱绪里也是我的同学嘛，我也不会厚此薄彼的。”
配合前文，体贴得清新脱俗，明明就是我想看热‘的换种说法，偏偏就是能说得让人欠他人情似的。纱绪里无语到极点，随手回了个眼睛向下撇的鄙视表情，干脆把手机塞进兜里，不再理他了。
她抬起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人群。春日下午的阳光洒落在人们的肩头，热闹却温柔。忽然，她的眼神顿住了。
远远的，纱绪里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白，五条悟正走在人群之中，身边跟着一年级的三人。他和虎杖好像在说什么，笑容灿烂得像盛夏的阳光，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被春分吹得有些凌乱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仿佛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粉。墨镜下隐约露出的眼角，带着一贯的张扬，轻而易举地吸引着路人的视线。
纱绪里看着那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开开心心的悟，她最喜欢了。果然啊，和学弟学妹们相处得很好呢。
六眼不存在视线盲区，纱绪里的目光才落过去，五条悟已经察觉到她的目光看了过来，随即就是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点，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纱绪里差点没当场一口奶茶喷出来。
几人很快走进，虎杖率先挥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明亮，“纱绪里学姐，让你久等啦！”
纱绪里将吸管从嘴里抽出来，笑眯眯地问，“课上完啦？”
“上完了！”虎杖立刻点头，兴奋得整个人都带着劲儿，“等会儿我们要去看电影，学姐要不要一起去？”
野蔷薇抱着手臂，嘴角一挑，“笨蛋，就算要看电影也不会和我们一起吧，学姐和五条老师约在这里，一看就是要去约会吧？”
话音刚落，少年五条悟几乎是本能般接话，语气理直气壮，“没错，我们去约会哦。”
纱绪里眨了眨眼，也没有反驳，反正现在不是高专所有人都知道她脚踏两条船（？）的事了吧，只要她不尴尬，就看不到她的笑话，“算是约会吧，我打算看看房产中介推荐的房子，毕业了不能再赖在学校宿舍，总要找个住的地方。我打算先租一段时间房子，合适的话就买在这附近。”
野蔷薇的眼睛瞬间瞪大，直直盯着她，“在这附近买房子？这里的房价可是超贵的吧？特级咒术师工资有这么高的吗？”她的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意味。
纱绪里忍不住抿嘴笑，调侃似的说道，“工资还好啦，确实不低，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大概也就和内阁大臣差不多的程度吧，不过买房子我主要是靠……家里赞助。”
话音一落，虎杖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凑近伏黑问，“伏黑，你知道纱绪里学姐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伏黑面无表情地回，显然很是熟悉，“学姐家里是开神社的。”
“神社？”野蔷薇挑眉，狐疑地盯着纱绪里，“神社这么赚钱吗？”她出生的村子很偏僻，没有那种大神社，所以并不是太清楚。
纱绪里被逗笑了，她伸手摆了摆，“神社不怎么赚钱啦，我们那里又偏僻得很，就只是偶尔接待客人赚点零花钱。主要是我们家是地主，山上山下的地差不多都在自家名下，特别是山下比较好的熟田，租给村里的人收租的。”
于是又引来野蔷薇和虎杖的惊叹声，纱绪里被他们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又觉得学弟学妹们可爱得很，几人嘻嘻哈哈闲扯了几句，气氛热闹轻快。最后，一年级的三人结伴去看电影，而五条悟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陪她去看房。
纱绪里找了个便利店将喝完的奶茶杯子扔掉，又随口和五条悟闲聊，“悟和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相处得不错呢。”
少年五条悟嘴角扬起，语气得意洋洋，“几个小鬼都挺努力的啊，悠仁很有天赋，体术也不错；惠一板一眼的，但脑子够冷静；野蔷薇嘛，出手很干脆，挺有意思的。”他说话的时候，墨镜下隐约露出的一线眼眸亮晶晶的，像极了春日天光映照下的湖面。
纱绪里忍笑，偏头看他，连声音都拖长了点，“感觉不错嘛，五条老师～”
五条悟意外地没有像之前那样炸毛，反而咧嘴一笑，神采飞扬，“那当然，我当老师的话，肯定是高专最棒的老师啊！”
纱绪里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觉得他和未来的自己越来越是重合，心口涌上一股忍不住的暖意。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你笑什么啊？”五条悟伸手将她拉近了点，“笑得这么奇怪？”纱绪里弯了弯眉眼，“没笑什么……就是觉得，未来可期呀。”
略顿了顿，她又略微收敛了语气，几乎是踩着地上的樱花瓣轻声道，“其实啊，我一直有点遗憾，错过了你的成长，没能陪着你长大。现在看到眼前的你，就好像弥补了这个遗憾一样。”
她抬起头来看向五条悟，春风正轻轻吹拂，他的白色发丝随风凌乱，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看见了自己未曾参与过的岁月，在眼前的人身上显现。
五条悟愣了半秒，随即猛地伸手，把她摁进怀里，力气还有点大，“你是笨蛋吗？这种话，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纱绪里被撞了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回抱住他，掌心紧紧贴在他背上，“不用说啊，就这样，我已经觉得很好了。”她轻声笑了笑，“你也说过的嘛，与其去想那些不可能实现的事，不如想想能做到的。”能参与到悟的过去，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度安静下来，风吹过枝头，落花纷纷扬扬，偏偏纱绪里自己先忍不住坏毛病，伸手在五条悟背上轻拍两下，眯着眼睛笑道，“诶？说起来，你好像比之前我离开的时候，又长壮实了一点？”之前还没注意到，这一抱不就感觉明显了点，嗯……越来越接近现在的悟了嘛。
五条悟的脸色立刻嫌弃到极点，却也没舍得放开人，“你又用这种奇怪的形容词！老子身材一直都很好，是你自己记错了吧，摸了这么多次还不记得，你记性也太差了吧，你再摸摸看啊。”
纱绪里哈哈大笑，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都在阳光下晶亮，“这是大街上耶，什么摸摸看啊……好了好了……别闹了别闹了……放开我的手啊哈哈……别人还等着我们去看房子呢。” t
两人正打闹着，纱绪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还在笑，随手把五条悟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一秒表情微妙地顿了顿。
“啊，是悟。”她语气轻快，像是刻意自然的样子，接通电话，“嗯，已经快到了……和悟一起，他刚下课……知道了，直接在楼下汇合吧。”
说完挂断，纱绪里顺手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还噙着笑。少年五条悟那边撇着嘴，整张脸都写着看不顺眼几个字，“你不是说那个大叔很忙吗？结果我看他一点也不忙啊。”
纱绪里眼睛弯了弯，忍笑的样子让少年更不爽，“我倒希望他真的闲一点，不过应该快了，死灭回游的术师完全消化之后，大家应该都会闲很多，特别是能做特级任务的术师多了，我们任务都会分不少出去呢。”她侧过身，肩膀轻轻撞了撞五条悟，半带调侃，“那可是你自己的未来耶，闲点不是才好嘛。”
少年五条悟满脸的不以为然，于是当看到成年五条悟出现的时候，他根本忍都没忍，对着那个手还插在兜里，大摇大摆走过来的人就开口了，声音里还多了点挑衅，“有的人年纪大了果然很闲啊，就会打扰别人约会。”
成年五条悟懒洋洋地掀了下墨镜，露出一线六眼的光彩，悠然反驳，“小鬼，你只是来看热闹的，我来才是应该的，那可是未来我要住的地方。”
少年五条悟反应极快，也不管平时怎么骂那个大叔怎么怎么样了，几乎是同时顶了回去，“那也是我未来要住的地方！”
成年五条悟嗤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多少年后呢，小鬼。”少年五条悟眼神一凛，冷哼，“早晚也是我的。”
纱绪里站在两人之间，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一个男朋友好得不得了，不管是多大年纪的时候，但两个……两个还凑在一起的话……她只想叫救命啊！ ！
虽然真的很不想说话，但这事本来也瞒不住，所以纱绪里还是在片刻之后颤巍巍举起一只手，“那个，我打算租的是一个人住的地方。”
瞬间，两道视线同时扫了过来，重叠出一致的质问，“什么？”明明就是让人惊艳的苍空一般的眼睛，但两双眼睛同时看过来的时候，还是让纱绪里险些一个激灵，眼神都差点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少年五条悟一把拉住她的手，脸上不满得很，“等等，你没打算和我一起住？”
另一边，成年五条悟也不甘示弱，顺势把她另一只手捞了去，“不是吧不是吧，之前明明很积极地追人家耶，结果到手之后就不珍惜了吗？”
两人隔着她互相瞪视，少年五条悟咧着嘴，“喂大叔，你那是什么恶心的语气。”成年五条悟噘嘴，尾音都跟着夹了起来，“干嘛，羡慕啊，当然是和女朋友说话的语气啊～”
纱绪里被两人夹在中间，被迫听两人吵架，感觉脑仁都要炸了。好嘛，这两是不打了，但吵起来一样不得了，最后要死要活的感觉还是她啊！
然而这还不算完，两人吵着吵着，又理所当然的把她扯了进去，问的又是租房子的事，这下两人立场倒是一致了，一起不依不饶起来，纱绪里觉得自己都要断气了。
“不是啊，我真没想过始乱终弃（？），只是我还是打算要买房子的，租房子就是过渡下，租小点一个人住就行了啊。”她都觉得自己解释得很好了，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实在是忍无可忍，张口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了，“我床买大点行了吧！”
听听，她这说的都是什么啊，救命，这样的修罗场到底还有多久才结束啊，她不会等不到结束就已经挂掉了吧！
第137章
纱绪里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随手用毛巾擦着，就听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她一边继续擦着头发，一边伸手解锁，结果差点被屏幕上的景象惊得当场喷笑出声。
她被拉进了现在还没有名字的群， 点开一看，群成员清一色是她的一年级、二年级学弟学妹们， 都是熟悉得不得了的， 想当不认识都难。
有些好奇这个群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纱绪里直接从最上面的消息翻起，然后就看到她和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都是被熊猫邀请进群的，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邀请他们进群之后，熊猫也很直接：“@虎杖@伏黑@钉崎悟今天有没有给你们上课？”然后下一条就补充了下，“小的那个悟。”
纱耶立刻就笑了出来，熊猫真的是的，什么小的那个悟啊，要不要干脆编号啊，悟1号，悟2号？不过真要说起来，她也会偷偷的叫大猫，小猫，啊啊！真的好可爱啊！
接着往下翻就是一年级几人的回答了，先冒出来的是虎杖， “五条老师今天有给我们上课，还带我们去了任务现场。”
然后就是野蔷薇，“熊猫前辈你问这个干嘛？”似乎有点不解，立刻就接着问道， “这个群是做什么的？”
熊猫也没解释，而是继续在群里问道，“那你们看到他和纱绪里一起走了吗？两个人一起？”
纱绪里，“……”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就有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接着往下看就是伏黑还算正经的消息，“上完课之后，五条老师是和纱绪里学姐一起离开了。”
虎杖的消息有种特别坦率的感觉，实话实说到令人发指，“五条老师说他们要去约会，就和学姐一起走啦。”
屏幕上的熊猫立刻甩了个笑得特别坏的表情包，“哦，一起走的啊，看来果然是悟后来加入的。”一句话说得群里的其他人都莫名其妙的，不停的发各种问号。
然后紧接着就是狗卷的消息，因为是打字不用说话，所以他也不需要只说寿司用语了，八卦起来也相当炸裂，立刻就解开了一年级其他人的疑惑。
他在群里说，“我们今天看到两个五条老师和纱绪里学姐一起约会。”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像被炸了，各种消息闪得飞快，想也知道当时扔出这个消息后一年级的所有人有多震惊。
野蔷薇直接打了一连串的问号，手速快得几乎是接着狗卷的话问的，“两个五条老师竟然没打起来？纱绪里学姐这么厉害？端水大师啊。”
虎杖也就稍微比野蔷薇慢一步而已，“等一下！他们三个人约会？还是哪个五条老师在和学姐约会？我有点晕。”
倒是伏黑一如既往的看上去正经一点，也最能抓住重点，“如果五条老师和纱绪里学姐在一起的话，她也在群里，前辈们不怕五条老师看到她的手机吗？”
真希也冒了出来，“谁把纱绪里学姐拉进来的？哪有笨蛋八卦当着当事人的面的？”
纱绪里哈哈大笑，确实是哪有八卦当着当事人的面的，所以熊猫是手快了吗？哎呀，学弟学妹们果然还是一样活泼啊，这么活泼难道不是因为课业太松了？
只不过似乎和她想的不一样，熊猫显然不是手快，他说，“是我拉进来的，放心吧，悟一般不会特意注意学生的手机内容。”
忧太解释了一句，“可是纱绪里学姐说过，六眼没有视线盲区，就算有时候不注意去看，如果消息一直不停的话，或许也会看到的。”
真希想也不想，“@熊猫你这个笨蛋！到时候如果被那个蒙眼笨蛋发现了，你就自己切腹吧！”熊猫答得很快，“我是熊猫，不是武士，不流行切腹。”
纱绪里一边滑一边笑得肚子都快痛了，哎哟这是什么又要八卦又怕被发现的心理，如果是她的话……好吧，如果有新奇的八卦的话，她也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探听下的。只是稍微可惜了点，学弟学妹们暂时还没有给她提供这么新鲜的八卦。
继续看下去，虎杖的信息又冒了出来，真的特别像是一股清流，“等等，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熊猫果然是做喜欢八卦的，听了虎杖的问话就在群里发言，“不如直接问本人啊，@纱绪里。”忧太还是很好学弟的感觉的，“这样直接问学姐不太好吧……”
野蔷薇接着就来，“不过纱绪里学姐搞不好根本不在意，之前和宿傩的战斗才结束的时候，他们两个那样，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吗？是故意的t吧。”
真希下了结论，“那两个人在这方面旗鼓相当，都不怎么要脸。”伏黑稍微正经点，“但是事情还是不太一样吧。”
纱绪里抱着手机，一时间也是好气又好笑，她将头顶的帕子扔到椅背上，换了双手来打字，“哎呀，我约会被你们发现了啊～”还加了个自以为很可爱的脸红的表情。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紧接着又爆炸了，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刷新出来。
野蔷薇虽然之前说了那样的话，似乎还是有点惊讶，“ @纱绪里学姐，学姐你竟然真的不否认？”真希倒是早有所料，“早就说过了，这两个脸皮都厚。”
虎杖还有点搞不清状况，或者说被这样的情况震昏掉了，“等一下，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还是……”他是接受了纱绪里学姐和五条老师在交往的事实，但是两个五条老师……
伏黑的语气都能从文字上透出无语来，“@虎杖，你别说了。”狗卷也跟上，“我们是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那肯定是三个人。”
忧太也@了纱绪里，问，“学姐现在还和五条老师……们，在一起吗？”熊猫立刻就跟着起哄，尽显老司机本色，“ @纱绪里，床够大吗？”
真希则@了忧太，“如果她还和那两个蒙眼笨蛋在一起，她敢这么说？她难道不怕那两个再打起来。”又@了熊猫，“你还不嫌事大？”
野蔷薇很赞同真希，“而且真的被五条老师看到的话，其他人可能还能幸免，熊猫前辈死定了吧，竟然问这种问题。”
纱绪里完全愉快的投入和学弟学妹们的聊天中，“ @熊猫，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悟？”“ @真希，真聪明不愧是真希。”算是变相承认了她没有和五条悟在一起，然后也没忘记最后一个，“ @棘，鲑鱼子。”毕竟她对学弟学妹们一视同仁嘛。
熊猫才不怕纱绪里的威胁呢，扔了个嘿嘿的表情，“@纱绪里，你打算问哪个悟？大的还是小的？”纱绪里回了个微笑的表情，“不然我一起问问，或许他们都想和你谈谈？”
虎杖虽然没有前辈们那么八卦，但往往一语中的，“但是我觉得纱耶学姐应该不会告诉五条老师的。”
啊啊，悠仁果然是小天使啊真是太可爱了，纱绪里看着那行字感叹了句，打字回道，“悠仁真是个好孩子。”她确实不会说的，毕竟学生们也要有学生们的秘密嘛，背后八卦八卦老师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只不过没想到也把她牵扯进来就是了。当然，就算牵扯进来了，她也还是要把屁股放在学生们这边的，她也是学生嘛，哪怕马上要毕业了呢。
她又随手就@了几个二年级，“对了，你们几个，怎么看到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
忧太很老实地回，“我们今天出去吃饭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五条老师特别高很显眼，又是两个站在一起。”
纱绪里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种坏笑，打字逗他们，“就算我不说，既然你们都看到了悟，那他们两个也一定看到你们了。六眼可不存在什么看不到的情况。”唔，只是可能小猫不怎么在意被二年级学生们看到，他又和他们不熟悉，大猫觉得他们看到也挺有趣，也不会和学生计较这个罢了。
这下子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虎杖看起来比前辈们还着急，“啊？五条老师看到了，那怎么办啊？”真希冷冷甩下一句，“什么怎么办，看到就看到了呗，他难道还会在意这种事？”
野蔷薇补了一刀，“可是前辈们不但看到了，还在八卦啊，而且把纱绪里学姐拉进来八卦。”
忧太那边冒出来一句，“是我先看到学姐他们的，然后告诉给其他人的，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去向五条老师承认错误吧。”这是一副要扛下所有的样子了。
真希冷静否决，“@忧太，你主动承认也没用，别去。”熊猫再开口语气里就带了点炫耀，“@钉崎，就是因为纱绪里也在这个群里，所以才不会有事啊。@忧太，忧太不用去。”
狗卷立刻跟上，看起来和忧太关系也相当好，“@忧太，如果实在要去的话，也该我们都一起去。”
纱绪里简直要被自己的倒霉学弟学妹们气乐了，“感情我成了挡箭牌啊？”她该夸奖熊猫深谋远虑吗？
熊猫发了坏笑的表情，“你可是能三人约会的人呢，而且另外两个还是两个五条悟，小小事情，当然轻松拿捏。”狗卷简单几个字补上，“确实是这样，那可是五条老师，咒术界的最强，现在还乘以2。”
纱绪里觉得好笑，这些家伙这种时候就会夸奖她了，“我胡说八道的，怎么可能三人约会，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她都有这个本事也就不头疼，于是又加了句，“勉强没有打起来而已，一顿饭吃得我胃好痛。”
真希偶尔也真相得厉害，“ @纱绪里，学姐既然这么胃痛，那你分手好了，问题在于你又舍不得，那就别抱怨了。”
忧太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因为学姐很喜欢老师嘛，老师也很喜欢学姐。”野蔷薇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乙骨学长，纯爱拯救世界！”
这种时候只有伏黑还稍微靠谱点了，“@纱绪里，学姐你今天去看房子看得如何？”
纱绪里见终于有人不是说八卦而是说到正题了，“已经看好了，等毕业之后就搬家，到时候来帮我搬家啊，我请你们吃饭。”
下一秒，忧太立刻接话，“学姐要从寝室搬出去了吗？到时候我们来帮忙。”
纱绪里看着那行字嘴角一弯，忧太果然和悠仁一样，也是好孩子啊。她才感叹完，虎杖也接了下去，“我也可以帮忙，我力气很大的！”
“搬家没问题，”熊猫也跟着道，“不过你怎么解决住的问题，三个人一起住吗？ @纱绪里。”然后群里又是一阵起哄。
纱绪里翻了个白眼，“ @熊猫，这个话题还过不去了是不是，我当然是自己一个人住。”只是这么发着信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心虚了下，“好啦好啦，再继续八卦下去，这个群真的要留不住了哦。”
“确实，我们明天还要上课，这个群明天还要继续存在吗？”野蔷薇问道，她也觉得有个群挺有趣的，不过被五条老师发现就不有趣了。
忧太回道，他也是最喜欢大家热热闹闹在一起的人，“难得大家都在群里，解散有点可惜，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保留下来啊。”
虽然是被八卦的对象，但确实纱绪里也觉得群解散有点可惜，“其实不解散也行，把群消息设成不要提示，然后群名称改个正经一点的。只要不当着悟的面八卦，他们就不会发现啦。”
咳咳，当然还是不要让悟发现来得好，毕竟她也是发了点爆言的。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三人约会什么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是多么可怕的修罗场，她真的承担不起，承担不起……
想想晚上那堪称核爆现场的晚饭吧，她都有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顺利的坐下，然后把饭吃到嘴里的感觉，更别提其他了。
说一点都不好玩那确实是谎话，但刺激过头就……还是算了吧。
第138章
清晨的羽田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天光刚刚泛白，跑道上的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飞落地，轰鸣声和广播里的登机提示交织在一起。机场内已经是人流如织，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络绎不绝。
七海建人一如既往地西装笔挺，手表的金属表链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手里捧着刚买的黑咖啡，走到登机口附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轻啜了一口咖啡，神色淡然地等待着这次出差的同伴。
辅助监督提前给过他消息——这次的案件涉及到受肉的术师，实力强劲，已被定为一级以上的案件。会有其他术师同行。七海对此并不意外。最近死灭回游的余波还没完全平息，新涌现的咒术师太多，虽然经验不足，却事实打实的实力派。只不过，那些人他不熟悉， 只能等见到面再判断。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走到垃圾桶，将纸杯投进去。就在这短短的片刻，背后忽然响起一个轻快又熟悉的嗓音，“ t早安呀，七海海。”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调侃，好像一早就等着看他惊讶的表情似的。
七海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果然看见一身休闲便装、背上还背着个巨大的双肩包的星野纱绪里正站在不远处，唇角弯起，笑意盈盈。
“星野？”七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不自觉的叹息，“怎么是你？”
纱绪里眨了眨眼睛，像是被问得很无辜，“我不是七海海的搭档吗？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被开除了？七海海——”她拖长了语气，歪着脑袋笑得意味深长，“喜新厌旧可不好哦。”
七海瞬间有种熟悉的无奈感从心底冒出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停顿了下，他又道，“这段时间你不用留在东京吗？总监部那边的事情……”
纱绪里已经大大方方地在登机口的椅子上坐下，手一挥，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留不留在东京关系也不大嘛，反正有悟在，又不会出事。而且最近那边不是逐渐正规化了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她转了转眼珠子，又补上一句，“再说我又不是正式总监会成员。”
七海虽然并不觉得纱绪里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无关紧要，不过确实就像她说的，只要五条悟在，就不会出事。而且，咒术界的新秩序已经逐渐完善，也确实不像之前那样忙乱了。只不过……
“我记得你要毕业了。”七海淡声说道，纱绪里竖起手指，做了个正确的手势，笑眯眯地回答，“记性不错呢七海海，我确实马上要毕业了。”
七海又问道，“那这段时间怎么不留在高专？”毕业的话应该有不少事要做吧，就算是受肉的术师，这次的出差也并非非她不可。
纱绪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点陶醉，“去九州出差也不影响毕业啊，公费旅游，多棒的机会呀。”这可是她极力争取的出差机会，当然并不仅仅只是公费旅游这种原因，而是因为现在高专里实在……咳咳，就算是上吊也要让她喘口气吧！
显然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七海并没有特意去关注最近高专的八卦，而虎杖也不会特意说，所以在思考了片刻觉得纱绪里的说辞也没有问题后，七海也就接受了。当然该说的还是会说，“出差不是旅游，星野。”
纱绪里毫不在意的，“差不多，差不多嘛。”反正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登机时间很快就到了，上了飞机之后纱绪里兴致还相当的高昂，坐下之后还像个第一次坐长途飞机的游客一样，左看看右望望之后就开始叽叽喳喳，“不愧是全日空的梦想宽体机，空间真的很大啊，连空气都感觉高级了一点。可惜现在国内的航班取消飞机餐了，听说以前全日空的餐食很棒的。”
七海已经翻开了安全手册，都没有转头看她，“只是飞行更平稳而已。”纱绪里偷笑，“我还以为飞机上的安全手册不会有人认真看呢，结果还是有人看啊。”
“……”七海和纱绪里搭档习惯了的，完全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当成没听到，而且连神色都能做到完全的平静无波。
等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之后，纱绪里从前方的座椅下方拖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递到七海面前，“这是我和杰在总监部的资料室里找出来的。”
七海抬眼，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是伸手接过了文件。他抽出最上层的文件页，在看清楚上面的字后瞳孔瞬间一缩。
那是总监部的内部报告，已经泛黄的纸张上盖着当年的红色印章。字里行间写着冷冰冰的措辞，叙述着某次派遣任务的情况。
七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冷意不经意的透出，“你们去找这种资料做什么？”
纱绪里收敛起神色，整个人安静下来，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之前就怀疑，总监部有些任务有问题，我就遇到过在出任务发生意外的时候，总监部有人特意拖延救援的情况。”
七海猛地抬头看她，目光锐利得像刀，隐藏在锋锐之下的，是隐隐约约的担心。
纱绪里却只是轻轻摇头，“放心吧，没事。”好在那次仅仅只是因为咒灵的能力特殊，“但有一就有二，谁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灰原好歹也是叫了我这么久的学姐，杰……其实也很在意灰原。”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但她其实很喜欢那个活泼开朗的学弟，如果能活到现在的话，一定成为会被称为灰原先生的好男人了吧。
纱绪里深吸了口气，又继续道，“我们不知道你们那次任务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这次正好有机会，就特意去调查了当年的事。”那么多年前的尘封档案，也是查了很久才查出真相，“你们那次的情况，并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而恰恰是有人没有做什么。”
机舱里的冷气轻轻吹过，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
纱绪里盯着七海的眼睛，缓缓说道，“那次的任务，不过是因为总监部对于普通咒术师的忽视，他们没有去核实消息的真假，只是草率派遣了任务。你和灰原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推到了实力远超想象的土产神面前。”结果，直接导致了灰原的死亡。
七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黑色墨字映入眼中，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在提醒他当年的血。手不自觉地握紧，薄薄的纸张被压得起了褶皱。
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硬，但冷意已经凝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像，背脊绷得笔直，目光暗得深不见底。
纱绪里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也隐隐流露出冷意来，“总监部下命令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当然派遣任务的那些人，都死在了杰的咒灵手下，是她的授意，死有余辜。
“灰原的仇，也已经报了。”纱绪里轻轻喊了七海的名字，“七海，”她伸手，将那份资料轻轻按下，声音轻柔，却格外清晰，“放下吧。”
舷窗外的天空泛着柔和的淡金色，阳光穿过薄云，倾洒在七海的侧脸上，金色的光线沿着他冷峻的轮廓描出一层近乎柔和的边，却掩盖不了那种渗进骨子里的倦意。
“怎么可能轻易就能放得下，”七海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像我这种消极的人，本来就不是那种能放下的性格。”就算那些人都死了，又如何？
纱绪里微微侧头，静静地看他。七海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姿态，但那种冷静已经近乎自嘲， “以前，当我向冥小姐打听有什么合适的移居地时，她对我说，‘想成为崭新的自己，就向北走；若想回归以前的自己，就往南走。’”
纱绪里收回手，似是有些好奇，却似乎又早就有了答案，“那七海是选择向北，还是向南？”
“向南。”七海答得很平静，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叠文件上，他将文件页重新推了回去，声音有一点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马来西亚。”
纱绪里“啊”了一声，嘴角却是微微扬了起来，“马来西亚不错啊，”然后又补充了句，“就是千万别坐马来西亚航空就好。”
七海抬眼，眉心微微一拧，神色是标准的我后悔和你说了那种淡淡无奈，“你能不能别在严肃一点的对话里，突然讲笑话。”这种说话方式，绝对是跟着五条先生学的。
纱绪里托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眨眼，“可我是真的觉得马来西亚不错嘛。”她顿了顿，语气柔了下来，“不管是寻求崭新的自己，还是固执地想成为以前的自己，我觉得都不是容易的事。只要是自己认真思考后做的决定，就没有什么不对。”
七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听着而已。
纱绪里说着却是把自己说笑了，连语气都跟着轻快起来，“再说啦，地球是圆的。不管是向北还是向南，最后绕一圈不还是殊途同归吗？”
七海对于她这句轻飘飘的乐观也只有摇头的，“……无可救药的乐观者。”这么多年，他还能不知道她是怎样的性格吗，然而就是这样的性格，却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能被感染般，变得没有那么冷冽起t来。
纱绪里歪头冲着七海咧嘴一笑，完全就把那句话当夸奖收下了，“不然怎么当咒术师呢？要是太悲观，早就疯了。”她说着换了个姿势，挥了挥手，“等这段时间忙过了，大家应该都能稍微闲下来了，七海海要不要趁机休个假？就算要移居，也要先考察考察嘛，不然万一地方不合心意呢。”
七海抬眉，“考察……？”她的意思是说……
“对啊！”纱绪里说得理直气壮，伸手比了个向外指的动作，“虽然还没最后决定移居什么的，但也可以先去马来西亚就先去度个十天半个月的假嘛，阳光、海浪、沙滩、便宜的海景酒店～听起来多美好。”她说着，眼神都开始闪亮起来，像真的已经在计划路线，“哎呀，我都想去了，我能不能也去啊？”
七海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是这样的对话，却向着他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是那么让人抗拒，只不过对于她说的话，“我拒绝。”
纱绪里有些不满，那口气真的和五条悟有种异曲同工之妙，“度假都不去，你不会这么热爱工作吧？七海海，你还是那个说着绝不加班的七海吗？”
七海唇角微微一挑，淡淡的道，“我拒绝——你也去马来西亚度假。”他的语气极为冷静，“我可不想在休假的时候，还看到五条先生那张脸。”想也知道如果星野去的话，五条先生绝对会想方设法跟着，他拒绝这样的度假。
纱绪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她一边笑一边摆手，“那记得要给我们带手信哦～我想要有热带风情的那种！”
七海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那边纱绪里已经又开始说话了，“马来西亚的特产是什么，热带岛屿的话应该是椰子？那就是椰子糖什么？或者是榴莲？我喜欢榴莲，榴莲味的也可以！”接下来的话，假惺惺的味道几乎直接溢了出来，“如果不好带的话，不带也没什么的，七海海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在某人的滔滔不绝的废话中，七海的目光转到了窗外，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白云上，耀眼得近乎绚烂，马来西亚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吗。说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休过长假了，如果之后不是那么忙的话，确实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第139章
春天的九州，正是樱花飞舞的好时节，在东京的樱花才刚刚初绽的时候，樱前线的盛花期已经在九州烙下印记，似乎抬头只见，就能看到花开得漫天漫地。
在纱绪里开心的念叨着这个时节到九州来真是来对了的声音中，两人下了飞机稍做休整就按照窗提供的消息，寻找那名受肉的术师。被从几百年前拉到现代来的人，并不太将人命当回事，留他在这个世上越久，造成的伤害越大。
然而那名受肉术师的确是个棘手的敌人，实力不弱于特级咒术师，又狡猾得像条滑不留手的蛇，在纱绪里和七海赶到的时候，那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于是两人不得不再次出发，从福冈一直追踪到了别府， 这才在别府拦住了人。
只要找到了人，但在纱绪里与七海这种配合多年的搭档面前， 那人终究没有太多胜算。在咒力爆散的瞬间， 空气震荡如雷，那具被受肉的身体也失去意识地倒了下去。
纱绪里走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没有联系天使的必要了，原本的意识已经完全抹杀掉了。”她蹲下身将对方的眼睛轻轻合上，低声道，“抱歉，救不了你，不过也算是帮你报仇了，现在至少现在可以安静地休息了。”
七海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神情平淡，却透着深藏的肃穆。或许这就是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日常，努力拯救的同时，也意味着见证死亡。
处理完受肉术师的事，夜幕已经降临，别府临海的街边已经亮起了暧昧的霓虹灯，纱绪里笑嘻嘻地拉着七海往街口走，“七海海，工作结束啦，该犒劳自己啦～九州的内脏锅可是有名的哦。不知道别府这边吃不吃得到，如果没有的话大分这边的豊后牛也不错。”
都不等七海说话，她自己就已经话锋一转，“拒绝无效！你看你脸上都写着严肃的上班族四个字，不好好放松一下，会变老的。”
“我已经老了。”七海面无表情地回应，却没有拒绝被纱绪里一路拖着走，大概是被拖了这么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没有没有，你还年轻得很呢，十年前你还叫我学姐呢，你看学姐我现在多年轻，你肯定比我更年轻嘛。”纱绪里说着，眼睛笑得弯弯的。
“……那是特殊情况，你现在比我年纪小，所以，请不要再自称学姐了。”七海语气里多了些无奈，但对于纱绪里来说，完全无用，在某些方面，她也是相当自我的，“哎呀，不管年纪大还是年纪小，都是可爱的学弟嘛，超可爱的！”
纱绪里就这样一路将人拖到了店里，点完餐之后就拿着手机刷旅游信息，“我们可以坐明天下午的飞机回东京，上午还可以赶着去一趟地狱温泉，据说那里的温泉馒头超好吃，正好可以带回去给悟当手信……可惜时间短了点，大分是去不了，不然我还想去吃地狱蒸煮的……”
然而第一天一大早，果然去了地狱温泉巡礼，最后卡着时间去了机场。大概是因为早上起得早，现在闲下来坐在列车上纱绪里就开始不停打呵欠，“好累……”
“如果不是你上午坚持要将地狱温泉都全部走完，也不至于会累成这样。”七海完全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半分。
“哈哈，都买了联票了嘛，当然要多看一点划算，最后不也没走完嘛。”纱绪里笑了笑，话还没说完，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从兜里摸出电话，笑意瞬间变得柔和，接起电话，“悟？我正去机场的路上呢……对，大分机场……嗯嗯，知道啦～到达东京的时间是……好，那就见面再说……”
等挂断了电话没多久，纱绪里的电话又再一次响了起来，然后再次重复以上的故事，“悟……是的，在去机场的路上……到东京的话……”
七海并没有特意去纱绪里的电话，但人就坐在他旁边，想完全不听也难。于是在思考其他事的间隙，他也有些奇怪，星野怎么像是重复说了两次相同的话一样？
这样的念头也仅仅只是一闪而没，他对于这两人的性格还很有点了解的，完全不想深究他们到底在玩什么，到时候被卷进去麻烦的可是他自己。
飞机从大分起飞，准时抵达东京羽田机场。飞机落地的震感让人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乘客们陆续起身取行李。
纱绪里和七海都没有托运行李，所以下机之后也很方便，七海收好东西，习惯性地地整理了下袖口，“那我就先走了。”
然而纱绪里却是露出了怎么看都有些微妙的神色，“等等呀，先别忙着走，有一点点事哦。”七海转头看着纱绪里的表情，莫名的有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但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对，“有什么事？”
“马上就知道啦，再往前走走。”纱绪里笑得像只藏不住尾巴的小狐狸，“啊，接机的地方到了，悟在哪里？”她左右张望了下，立刻在人群中看到了五条悟那显眼的身高和白发。
几乎是纱绪里话音刚落，那让七海熟悉又有点让人头疼的嗓音就响了起来，“纱绪里酱～七海～这里这里～！”清亮的音线，略带笑意，像一阵风一样在人群中掠过。
七海下意识转过头去，五条悟戴着墨镜，白发在灯光下闪得几乎晃眼，手还在空中挥着。哪怕只是穿着随意的衬衫外套，在人流中也格外的显眼。
七海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刚才那种不妙预感感觉更是具现化了不少，然而不等他深想，另一道极其熟悉、甚至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是七海吧？”那声音和刚才听到的别无二致，语调甚至比刚才那一个更轻松， t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哈哈，已经完全是大叔的模样了呢。”
七海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了……另一个五条悟？ ！
那人同样白发耀眼，低下头来的时候，从墨镜上方流露出一线天空般的眸子，眼神明亮如水，笑得毫不掩饰，气场年轻得像是从高专直接走出来的少年。
“……”七海建人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出了一种宛如见鬼的神情。他极少表现出这么外露的情绪，但那一刻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看着两个五条悟，就这么站在同一个航站楼里，活生生地重叠在他的视野之中，感觉就好像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错觉，仿佛立刻就要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看到了什么。
纱绪里笑得开心，手机早就举了起来，全程拍下七海刚才所有的反应，眼睛里全是恶作剧的亮光，“七海海～惊喜吧？”哈哈哈哈，刚才七海的表情真的是万年难得一见啊！
七海的嘴角微微抽动，沉默了两秒，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我想我应该从明天就开始请假。”明天有东京直飞吉隆坡的机票吗？槟城也行！
等七海告辞离开之后，纱绪里还拿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很多，镜头里七海那一瞬间理智崩塌、如临大敌的表情被她抓了个正着，翻得快一点甚至还有些动画的效果。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边翻边点评，“我从来没见过七海这个样子，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全世界最淡定的人，被你们两个吓到连魂都要掉出来啦，都是你们太吓人了。”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丝毫不提自己故意没提前说会有两个五条悟这件事。没办法嘛，七海的笑话可是超难看到的，现在看到一定要珍藏啊。
少年五条悟走在纱绪里的左边，闻言嘴角一撇，随意的轻哼了声，“我哪有吓人啊，是七海自己反应夸张得像见了鬼一样。”说着还耸耸肩，一副学弟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成年五条悟在纱绪里的另一边，手懒洋洋插着裤兜里，嘴角微微翘起，“是你这个小鬼太吓人了，不然七海又怎么会被吓到，他平时可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扳着张脸的。”
“什么？”少年五条悟转头瞪他，“明明是你这个打扮怪异的大叔更吓人吧，每天戴着个奇怪的眼罩在室内晃来晃去，是在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怪人吗！”
“诶～”成年五条悟拖长声音，一脸无辜又欠揍的笑，“你这是嫉妒，谁让你那时候还没长成我这样帅呢？”
他们就这么吵着，左一句“老家伙”、右一句“小鬼头”，把纱绪里夹在中间走。两人的身高都不低，步伐一左一右，气场却针锋相对，连路过的乘客都忍不住回头看。
纱绪里实在是连手机都看不下去了，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声音里很有又几分无奈，“好了好了，两位五条大人，吵架不收费的，冷静一下。”说着立刻就是转移话题，“对了，我带了别府地狱温泉的馒头回来。”
她说着就把背包取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两盒包装好的温泉馒头，她举起透明的盒子，里面一个个豆沙馅的小馒头挨挨挤挤的放得整齐，“喏，这个！地狱温泉有名的极乐馒头，红豆馅的，我今天早上特意早起去买的，又软又糯，超好吃的。”
成年五条悟第一时间伸出手，笑着朝她摊开掌心，“哎呀～辛苦啦纱绪里酱，背包给我吧。”
既然男朋友要主动提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纱绪里也没多想，手一转正准备递过去，结果另一边的少年五条悟一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直接从她手中夺过背包，“我来帮你背！”
成年五条悟挑了下眉，墨镜后面的眼神都透出我看好戏的意味。他根本没去抢，只顺势握住了纱绪里被腾出来的手，笑得一脸得意，“诶～有人这么主动提包啊，那就辛苦你了。走啦走啦，饭还没吃呢。”说着就理所当然地拉着纱绪里往外走。
纱绪里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就觉得好气又好笑，转头看了眼成年五条悟那副得意到写在脸上的模样，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少年五条悟。在反应过来被未来的自己摆了一道之后，少年咬着牙脸色都黑了下来。
纱绪里一时间真的很想笑出来，嘴角都在抖，但看着少年五条悟的脸色，又只能强行咳嗽几声掩饰过去。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如果真的笑出来，悟肯定会更生气的吧。哎，比起成年人，少年人果然还是差点经验啊。
然而少年五条悟虽然年纪比成年人少几岁，但到底也是五条悟，只片刻的时间就回过神来，他两步追了上来，一手拿过纱绪里手里的温泉馒头，另一只手牵住了她另一只手，紧接着扬起了下巴，朝未来的自己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两盒温泉馒头，“都是我的了。”
成年五条悟目光瞥了过来，明显多了点不爽，“小鬼，那可不都是你的东西。”少年五条悟理直气壮，“现在都是我的了。”
“哈～”成年五条悟笑得一脸行啊小孩的样子，语气里还藏着轻微的挑衅，少年五条悟不甘示弱地扮了个鬼脸，表情里满满都是嫌弃。
纱绪里被两边一左一右夹击着，简直哭笑不得，真的，看着这两人唱大戏，差点就要生出一种不如再出差一个月的念头了。在心底摇了摇头，她用力一挣，趁两人没注意把手都抽了出来，双手各自推了他们一把，用着种连哄带骗的语气笑道，“好了好了，别吵啦，都吃馒头吧！这个是早上现蒸的，放久了可就不好吃了。”
她从少年五条悟手里拿回温泉馒头，又重新往两人怀里各塞了一盒，嘴角的笑容逐渐有了种威胁的味道，还格外的灿烂，语气就像在喂两只大型宠物，“这可是我大老远从别府背回来的，要好好的吃掉，不能浪费哦～”
第140章
看到两个五条悟都拿到了馒头，纱绪里也松了口气，语气都跟着轻松了不少，“九州真的很有意思呢，可惜这次一直在追着人跑也没玩到什么，”连最后一天去地狱温泉都是赶着时间去的，实在是太匆忙了，不过看在公费旅游的份上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再去一玩一次。”她想去坐九州的特色列车。
少年五条悟嚼着馒头，理所当然地开口，像是已经规划出整个行程的样子，“想去就去啊，九州又不是很远，下次休息日就可以去。”
成年五条悟手里捏着个小馒头送进嘴里，闻言空出来的手指点了点他， “小鬼，你在这儿大言不惭什么？下次休息日你说不定都已经回去了。”他慢悠悠地抬起下巴，语气自然得像宣告主权似的， “纱绪里酱要去，也该是跟我去。”
少年五条悟立隔着纱绪里朝未来的自己扮了个鬼脸，“凭什么是你？大叔脸皮不要这么厚，什么好处都要占尽，果然人年纪大了就开始没有羞耻心了吗。”
“凭我更成熟，成熟男人的魅力你不懂，”成年五条悟捏了捏下巴，得意得墨镜下的眼神都带着闪亮，“不像你这种小鬼，带人出去怕不是要迷路。”
“谁迷路啊！你这种老年人才不懂年轻人的青春吧！”少年五条悟反手拽掉墨镜，苍空般的眼睛染上怒意，“那你倒是说说看，带纱绪里出去你打算干嘛？继续打扮得奇奇怪怪的让人围观日本最强奇葩吗？”
“诶呀～”成年五条悟一副悠哉的模样，又捏起一个温泉馒头扔进嘴里，声音轻飘飘的，“小鬼这话听起来有点酸哦～是不是羡慕？羡慕也没办法，你在自己的时间还没遇到纱绪里酱呢。”
“羡慕你个大头鬼！我很快就会遇到了，就算还没遇到，我也可以去找她。”少年五条悟说着就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语气就带上两分炫耀，“那个时候纱绪里应该还在读国中，是你完全没见过的模样哦t～”国中时候的纱绪里，那个大叔肯定没见过。
成年五条悟瞥了他一眼，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等你回去记得再说吧，小鬼。”少年五条悟当然也不会认输，“我不记得你难道会记得吗？大叔？”
两人又吵上了，一边斗嘴一边奇怪的炫耀，还时不时互相瞪着，气氛微妙得像两只炸毛的猫在朝对方挥舞着爪子。嗯，如果不是中间隔着纱绪里，大概爪子是真的要招呼上了。
纱绪里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她早该知道，让这两个在同一个空间共存，就是在挑战宇宙秩序的稳定性。但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又不能完全让他们两人分开。
“好啦好啦，”她觉得不能再让他们这么吵下去了，不然还不知道能说出些什么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坐了飞机下来我都饿了。”说完，她还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肚子，脸上带出一点假装的小可怜表情。
结果，纱绪里话音刚落，就看到两只手几乎同时出现在她眼前。一左一右，递过来的是两颗温泉小馒头，正好凑到她嘴边，张张嘴就能吃到的距离。以六眼的绝佳视力，根本不存在会递错地方。
纱绪里愣住了，左边是少年悟一脸理直气壮的表情，亮晶晶的蓝眼睛已经盯紧了她，一副吃我的的模样。右边是成年悟微微笑着的样子，微微低下头从墨镜后露出的眼睛带着种还是吃我的的笃定，两人明明谁也没有看谁，但那种较劲的气场几乎立刻就要满溢出来。
早就说过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让人惊艳，但两双一起看过来的时候，那就只剩惊吓了。纱绪里的脑袋“咔”地一声几乎短路，这要吃谁的不吃谁的？要是吃一个，另一个搞不好能搞出宇宙坍缩来。好吧，她开玩笑的，越是紧张的氛围越容易走神又不是她的错，实在压力太大了嘛。
要不然……现在改口说不饿？或者她已经吃够了温泉馒头不想吃了？纱绪里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话还没说出口，两边的五条悟却几乎同时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纱绪里（纱绪里酱） ～”都还颤巍巍的带着尾音。
纱绪里觉得空气里的气压骤然下降，近乎本能的觉得这一口馒头不吃的话大概得世界毁灭，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蓦地将嘴张大到了极致。两个馒头，几乎是同时被她一口咬下。
白发少年瞪大了眼睛，成年的那个也愣了愣，纱绪里嘴里塞满了温泉馒头，眼角几乎挤出泪来。呜呜，幸好是温泉馒头每个只有拇指大小，不然她现在怕是要被撑出人命。果然，要成为一流的端水大师真的超不容易的，不仅要有双稳健的手，还得有张巨大的嘴啊！ ！
“走吧……”努力嚼嚼嚼，“去坐京急……”继续努力嚼嚼嚼，“市区……吃饭……”谁再喂馒头过来，别怪她把那一盒都抢过来塞他嘴里！
东京的晚高峰一向不讲道理，几乎是地铁门一开，一股热腾腾的人流便汹涌地灌进来。
纱绪里被裹挟着挤在车厢里，前面是戴着墨镜的成年五条悟，后面是带着少年气息的白发少年，三人被挤得几乎贴在一起。五条悟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两堵活生生的最强人墙直接在纱绪里身边形成了天然防御结界，隔绝了结界外上班族的挤压。
这大概就是咒术界版安全空间的实际演示吧，纱绪里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她努力转了下头，看了看两个五条悟，“让我想起以前跟你和杰一起出门的时候，那会儿也是这样。你们俩一左一右站着，把整条路都挡光了。”
嗯，怎么说呢，她这辈子在日本人中也相当优秀的身高，在遇到更高而且更壮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衬托得娇小了。特别是悟，站在地铁车厢里，把地铁都衬得有些矮了。
纱绪里看着两个五条悟，眼神里带着点怀念的笑意，话也是对着两人说的，“那时候你跟杰应该差不多高吧，现在比他都还高了。”特别是头发倒着梳起来的时候，噗，这句话就不用说了。
成年五条悟一手撑在纱绪里头顶的金属栏杆上，闻言挑了挑眉，朝着纱绪里靠近了点，“我一直都比杰高啊，高专的时候就高一点，纱绪里酱肯定是记错了，是不是最近记性不好了啊。”
“喂，”纱绪里抬头瞪他一眼，可五条悟低下头，墨镜滑下来了一点，那双被阳光打碎的蓝眼睛就在眼前，近得几乎要闪瞎，她瞬间也忘记了要反驳什么，怔了下之后就只能翻了翻眼睛，小声嘀咕道，“不要说得我记性很差的样子好吗，我记性很好的好不好，才不会记错。”
话还没说完，背后忽然又被人挤了挤，少年五条悟的声音就响起在耳边，“你肯定是记错了，我一直都比较高。”在看到未来自己的动作后，他也不甘示弱的贴了过来。
纱绪里整个人被前后夹击，动弹不得。她嘴角一抽，声音都被挤得发闷，“你们两个干什么啊，我都快不能呼吸了。”也不想想自己多高多壮还两边挤她！
前后两堵‘悟墙’难得配合地异口同声，语气还一模一样，“地铁太挤了。”那种无辜还如出一辙，完全不觉得自己才是纱绪里说得罪魁祸首，都怪地铁太挤了似的。
“纱绪里酱觉得挤的话，可以再靠过来一点哦～”成年五条悟笑得一脸无辜，掌心就贴在纱绪里的腰上微微用力，温度透过衣料隐隐约约的传来，连空气似乎都沾染上了他语气里的黏腻，“我这边比较宽敞。”
“喂大叔，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少年五条悟的手环上纱绪里的腰，从背后贴近的时候气息就仿佛吹拂在耳侧，让原本就混乱的车厢更是增添了某种灼热，“地铁挤是挤，但你也靠得太近了！”
成年五条悟连音调都跟着拖长了，“小鬼，这里可轮不到你多嘴，我和自己女朋友贴得再近又怎么了，你是羡慕还是嫉妒啊？”他说着低下头，“对吧，纱绪里酱？”
根本不等纱绪里回答，少年五条悟已经顶了回去，“别听他胡说八道，纱绪里要靠也是靠着我才对，我这里没有那么挤。”
纱绪里被两人一前一后夹着，呼吸之间尽是熟悉的气息，前面那个人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夹杂着一点凛冽，后面那个人则更清新，就像是刚晒过的阳光。明明是同一个人，又似乎因为时间的阻隔多了那么点不同，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暧昧得让人心跳加快，连四月的天气似乎都跟着多了些炙热。
她呼吸一滞，脑子里名为危险的警报闪了两下，立刻决定自救，“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挤我了，往外挤挤啊，我都要被压扁了！”她会信什么因为地铁好挤的鬼话吗，对于一个连整列地铁都能掀翻的特级咒术师来说，哪怕地铁再挤，只要他们愿意，绝对能给她留出顺畅呼吸的空间的。
成年五条悟低头看她，不知道是因为地铁的拥挤缺氧，还是因为身体温度的升高，她脸上已经漫开红晕，连黝黑的眼睛似乎都比平日里湿润了些许。他放开头顶的扶杆，手指擦过她带着绯色的脸颊，话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小鬼，听到没有，让你离开一点。”
地铁的车厢猛地晃动了下，纱绪里在分神的瞬间被惯性带着往前推了下，整个人几乎是撞进成年五条悟的怀里，那一瞬间，她几乎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心口的起伏，并不像他说出口的话的那样平淡。
少年五条悟见到未来自己的动作，也看到了纱绪里脸上的晕红，他也放开了抵着的栏杆，双手都缠上了纱绪里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怀里，声音里还带着丝闷闷的喘息，“她说的是你，大叔，你才是别贴着她，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纱绪里这下彻底动不了，前面抵着成年五条悟的胸膛，背后又是少年五条悟的怀抱，气息与温度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堆叠交织，就连呼吸都没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地铁在轨道上规律的晃动，车轮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灯光交错的瞬间，空气都仿佛泛起了微微的涟漪。
纱绪里全身都绷紧了，她下意识咬了咬唇，想要往旁边挪一点，却根本挪不动，那两人的臂膀几乎成了封锁的围栏，一前一后，将她圈得密不透风。
“我说你们……”纱t绪里僵着身子，觉得喉咙有些干，在这样的环境里，连声音都跟着低了下来，“放开我一下啊。”
“嗯？纱绪里酱说什么？”成年五条悟像是没听清楚般凑了过来，近到呼吸相闻，“再说一遍嘛～”他放在她背上的手掌轻轻滑动了下，是让人足以呼吸骤停的距离。
“对啊，说这么小声，都没听清楚。”少年五条悟从侧面贴过来，几乎是耳鬓厮磨的距离，语气难得的像是在撒娇，气息就吹拂在耳边，“你说什么呢？”
纱绪里被两团热源夹在中间，谁都不肯退让，连呼吸都带着甜腻的气息，地铁的光影晃动，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就好像要震破胸口。然而想要进食的猫科动物又怎么会顾及猎物的可怜，所有的挣扎都会成为对狩猎者的甘美回应。
特别是当猎物露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慌乱和不知所措时，只要稍加逗弄，就能得到更多更为甜美的回报。而有些事，自然就存在在作为同一个人，某种无需说破的默契。
呼吸在一点点的磨蹭中逐渐开始凌乱，热度翻涌而出，连膝盖都开始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