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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成了女帝》百合耽美小说_决绝

    第91章 良种 主公竟然给他们这么好的种子,主……


    广阳郡虞家虽然想投降, 但暂时做不到。


    镇北军的十万大军,现在还在渔阳郡和上谷郡待着,帮这两个郡的百姓种地。


    沮阳城周边区域, 由虞河从代郡带回的青壮以及从沮阳城征召的青壮负责。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蛮牛就醒了。


    醒了以后,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来到外面。


    镇北军一天吃三顿, 第一顿饭天还没亮就要开始做。


    做饭的兄弟很辛苦, 他要去帮忙。


    好吧,他就是喜欢看做饭过程。


    对一个以前一直吃不饱的人来说,看着美食在自己面前被做出来, 真的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蛮牛起太早了, 做饭的人还没起来,他就先把用来保存火种的陶罐取出,准备点火。


    他们队伍里有牛, 也就用牛粪来保存火种。


    将晒干的牛粪捏成紧实的, 中间微微凹陷的圆饼放在陶罐里,再把小块燃着的木炭放在上面,盖上另一个牛粪饼后把陶罐封口, 火就能保存下来。


    干牛粪会在陶罐里缓慢燃烧, 火种能保存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 要用火的时候拨开牛粪, 往里吹气,火就能燃起来。


    蛮牛将火点燃,把水煮上,见陆续有人起来但百夫长没起, 就急急忙忙去喊人。


    正在收拾自己昨晚睡觉铺的干草的百夫长见蛮牛过来,忍不住道:“你怎么每天都这么着急?也没饿着你吧?”


    蛮牛憨憨一笑:“我饭量大。”


    “饭量大的人力气也大!我看你力气挺大的,将来应该能成为正式兵。”百夫长道。


    蛮牛等人现在都是临时兵,虽然伙食跟正式兵一样,但每月分到的钱和物资,只有正式兵的一半。


    而且临时兵没有编制,可能会解散,一旦解散,他们就要回去继续种地了。


    蛮牛立刻道:“我一定能成为正式兵!”


    “行行行,走吧,我们去做早饭。”


    昨天,送物资的人刚给他们送来食物,其中有一些罐头。


    百夫长到的时候,他的手下,或者应该说蛮牛的手下,已经在研究那些罐头了。


    “这铁罐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竟然用铁罐子装食物,镇北军也太有钱了。”


    “这吃食一定很珍贵,我还没吃过这么珍贵的食物呢!”


    这些人小心翼翼地抚摸手上的罐头,稀罕极了。


    “百夫长来了!”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连忙把手上的罐头放下,目光炯炯地看向百夫长,等着百夫长处理这些食材。


    百夫长先拿出一个布袋递给蛮牛,让蛮牛将里面的东西放到水里煮,然后开始开罐头。


    蛮牛打开布袋就被惊住了,袋子里装着的,是一些螺旋形状,约莫他一节指头长的硬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蛮牛拿了一节看。


    “这也是面条,这种面条比较硬,要稍微多煮会儿。”百夫长开口,他听送物资的人说这是什么“一大里”面,好像是叫这个?


    “乖乖,之前的面条做成粗细一样的长条条,我就觉得了不得,没想到还有做成这种模样的面条,这得花多少功夫!”蛮牛觉得给镇北军准备伙食的人,有点太闲了。


    面条不管长啥样都能吃,何必做这么精细?


    百夫长道:“这形状算不得什么,还有蝴蝶形状的面呢,还有一些面中间是空的。”神仙的日子过得就是好,一个面条,都能做出那么多花样。


    不过他不太喜欢“一大里”面,最爱吃的是泡面。


    蛮牛啧啧称奇,不过也没耽误他把面条放进陶罐煮。


    放的时候,他看到了螺旋形状的面里,混着贝壳形状和蝴蝶形状的面。


    把面条做得这么好看,他都不好意思吃了!


    而这时,百夫长已经把罐头打开。


    他们分到的是番茄膏和鸡胸肉罐头,那鸡胸肉是熟的,直接就能吃。


    百夫长琢磨了一下,让人把鸡胸肉剁碎,加油加水,再加入番茄膏煮,煮成一大锅番茄鸡肉酱。


    等面煮好,大家先盛一碗面,再舀一大勺番茄鸡肉酱放上面,就是一顿丰盛的早餐了。


    对了,他们每个人,还都能分到一根酸黄瓜。


    蛮牛是第一个领食物的人,他把手上的面拌匀,就满足地吃起来。


    今天的拌面里有肉,有很多肉!


    这样的面条,哪怕没有肉酱他都爱吃,现在还有肉酱,真好吃!


    蛮牛吃完一碗,见还有剩下的面条,又去盛第二碗。


    其他人也吃了很多,吃完,他们还把煮面条的水分着喝了。


    “我觉得我现在浑身是劲儿,能一个打别人十个!”吃饱的蛮牛拍着自己的胸膛开口。


    百夫长听他这么说,就道:“既然你这么厉害,就去拉车吧,给牛省点劲,也让它等下可以多犁点地。”


    蛮牛道:“我这就去,我蛮牛的力气,不比牛小多少。”


    他真去拉车了,他的手下见状,也纷纷去拉车。


    他们队伍里有很多车子,本就需要人去拉。


    这些车子上,有的装了他们的口粮,大部分装的,却是种子。


    那些种子,昨天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过了,全是他们没见过的,顶好的种子。


    赶路的时候,蛮牛跟身边几个曾经的手下说话:“镇北军的种子真好,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麦子!”


    “老大,那些豆子才叫大!我头一次知道,黄豆能那么大颗。”


    “要是我家以前种出来的豆子麦子都能这么大,我老娘就不会饿死了……老大,我想我娘了,她死太早了,她怎么那么早就死了呢?要是她还活着,我把每个月领到的粮食送回去,能让她麦饼吃到饱……她死的时候,就念叨着想吃麦饼,我却没钱给她买……”


    听到这人的话,队伍里好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的娘,也都已经不在。


    要不是家里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他们又怎么可能上山当土匪?


    在百夫长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一个村子。


    然后,大家伙儿就开始干活。


    虽然拉了很久的车,但蛮牛帮村民翻地的时候,依旧干劲十足,浑身都是力气。


    百夫长可是说了的,活儿干得好的人,中午有咸鸭蛋吃。


    蛮牛一开始好奇鸭子是什么,问了百夫长才知道那是一种像鸡的牲畜,听说南方人会养。


    蛮牛以前帮地主干活时,曾捡到地主家养的鸡下的蛋。


    那鸡蛋味道非常好,现在,他想尝尝鸭蛋的味道!


    这个村子女人多男人少,老人则几乎没有。


    这年头,能活过四十岁的人,真的不多。


    见蛮牛身材高大干活利落,几个村里死了丈夫的女人向他示好,但蛮牛不为所动,只顾埋头干活。


    他想要鸭蛋!他身为老大,必须拿到鸭蛋。


    中午,蛮牛分到了咸鸭蛋。


    分到的那一刻,蛮牛都被惊呆了!


    那鸭蛋特别大,有他以前吃的鸡蛋的两倍大。


    多好的蛋啊!他有点想养鸭了。


    百夫长虽然说只有好好干活的人才有咸鸭蛋吃,但到了中午,他给每个人都分了鸭蛋。


    不过干活慢的人,分到的是运输途中不慎碎掉的鸭蛋,某些被挤扁的鸭蛋,甚至连蛋黄里的油都流光了,把那些人心疼得不行。


    “这鸭蛋真咸,味道真足。”


    “这得放多少盐腌啊!”


    “把这么一个鸭蛋放豆粥里,整锅粥都能有味道!”


    “蛋黄里的油真好吃。”


    干了一上午,他们其实已经有些累了。


    但镇北军给他们吃这么好的东西,还不用他们去拼命,只要他们干点农活就行!


    他们一定要好好干!


    蛮牛等人只稍稍歇了歇,就又下地了。


    干活的时候,还喜笑颜开。


    这日子过得真好!


    村民也很高兴,看到蛮牛等人带来的种子的时候,更是热泪盈眶。


    主公竟然给他们这么好的种子,主公真的太好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主公这么好的人?


    蛮牛等人干了一整天,晚上吃过饭后,倒下就睡了。


    但他们脸上却都是带着笑的,第二天,还兴致勃勃,赶往下个需要他们帮忙种地的村子。


    而这个时候,那些胡人士兵,也开始跟着农业专家前往各个村子,帮忙翻地犁地。


    破野算是胡人里比较灵活的,还会几句齐人语言,就成了胡人军队中的百夫长。


    他手底下管着的,多是胡人奴隶。


    这些胡人奴隶这段时间出了很多问题,不是吃太多拉了,就是吃太多吐了。


    他们以前常年挨饿,不仅身形瘦小,胃口也变得很小,但上面发下来的美食,他们做不到不吃。


    这一吃多,肠胃难免不舒服。


    好在休整了十天后,他们慢慢适应,也把种地方法和镇北军的各项规学了个七七八八。


    破野也就带着这些人,跟着派来指导他们的镇北军前去各个村落,帮人种地。


    小河村是上谷郡一个有些偏僻的汉人村落。


    村里人提前得到消息,知道镇北军会给他们送来良种,早就翘首以盼。


    这日早上,村民们又站在村口等着。


    “镇北军啥时候来啊?”


    “你们说,他们会给我们什么种子?会不会是我们之前吃过的大米的种子?要是我们能种出那么好吃的粮食就好了。”


    “应该不是大米,听说那大米南方才能种,还长在水里。”


    “竟然有长在水里的粮食?怎么长的?”


    他们正议论纷纷,一个跑去外面玩的孩子突然跑回来,惊恐地喊着:“胡人来了!胡人进村了!”


    胡人来了?村里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问:“来了几个?”


    “一大群,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村里人觉得不对劲,他们这里一般没有胡人过来,偶尔有人来,也是零星几个——镇北军能挡住胡人大部队,可要是零星几个胡人窜入,他们不一定能发现。


    现在来了一群胡人,他们是不是要马上逃?


    村长见众人乱哄哄的,大声道:“都安静!之前镇北军士兵过来的时候说他们收编了很多胡人,你们是没听到吗?那些胡人应该是来给我们送种子的镇北军!”


    他刚说完,就看到有人朝着他们跑过来,对他们说:“刚才那孩子跑太快,我都来不及说话……我们是镇北军,来送种子的,你们别怕!”


    来的果然是镇北军!村民们一下子就不怕了。


    等他们看到那些背着箩筐气喘吁吁的瘦小胡人,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这村子在山里,牛车进不来,镇北军给他们送粮食送种子只能靠人背,挺累人的。


    村长立刻喊起来,让村民倒水给镇北军喝。


    村民们拿陶碗装了水递给那些胡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这些胡人,怎么跟别人说得不太一样?”


    “他们都瘦瘦小小的。”


    “胡人那边也分穷人和有钱人,他们估计是穷人。”


    村民们很喜欢镇北军,现在知道这些胡人是镇北军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就好了。


    而那些胡人奴隶被这么对待,有些受宠若惊——以前在草原上,他们连牛羊都不如,现在终于被当人了。


    胡人奴隶干活格外认真,即便身体不太舒服,都没有停下休息,干得热火朝天。


    其他胡人也一样。


    镇北军给他们好吃的好喝的,只要他们干点农活就行,他们哪能不好好干?


    于是,小河村的村民,就看到一群胡人在他们村子里努力翻地。


    哪怕累到满头大汗,手臂颤抖,这些胡人都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儿。


    他们还怪好的!


    胡人奴隶干了一上午农活后,吃得也很好。


    吃完,他们拿着农具,就又去干活了。


    不用跟狼群拼命,不用被驱赶着去阻挡其他部落的骑兵,不用挨鞭子……只要翻翻地就能吃粮食,他们想翻一辈子的地。


    十万大军帮百姓干活,效率非常高,渔阳郡和上谷郡两地,开垦出来的土地越来越多。


    但这么多人出动,他们吃什么粮食,带多少种子,这些都需要有人安排,晋砚秋身边的那些文官,也就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们依旧很高兴。


    镇北军给百姓送良种,帮百姓种地,这是天大的功德。


    他们帮了忙,应该也能分到功德。


    等将来主公历劫结束回到天上,他们说不定能跟着去仙界看看。


    不过,忙碌之余,周劲凌也有些担心:“主公,良种虽好,可要是今年如之前一般干旱,地里的收成怕是不会太好。”


    晋砚秋闻言道:“你放心,今年不会如往年那般干旱。”


    虽然大齐接下来会天灾不断,但并不是每个地方都闹灾的。


    尤其是,这个世界实际上是一本书。


    书里的她还是女主!


    在书里,她嫁给卫琏后,幽州的旱情就缓解了,卫国公也因此得以在幽州屯田。


    而书里这个时候,她已经嫁给卫琏,也就是说今年,幽州的旱情不会如往年那般严重。


    今年,大齐最大的天灾是水灾。


    第92章 水灾 在水灾前就把百姓迁走,还能彻底……


    大齐的黄河, 流经豫州、冀州、兖州、青州等地。


    按照书中所写,大齐今年的降水会变多,幽州的干旱就是因此缓和的, 但黄河流域会因为连日暴雨闹水灾。


    冀州地处黄河下游北岸,河道曲折且地势低洼,在书里是受了灾的, 但灾情更严重的,是兖州、青州两地。


    这两地下的雨比冀州更多, 涝灾与河患叠加, 以至于无数田地被淹,百姓一年劳作的成果化为乌有。


    当时,青州与兖州有无数人被淹死饿死, 老百姓只能拖家带口逃离。


    后来, 青州还爆发了瘟疫……


    等水灾结束,两地加起来死了数十万人。


    这个数据,可能还是少算了的。


    书里的她, 在这场水灾里, 是做了不少事情的。


    当时,廖月的三师兄和四师兄得知廖月和离的消息,赶来冀州见廖月, 然后因为雨水过多察觉到不对, 怀疑接下来会有洪水。


    书中的她相信这两人说的话, 不仅将这两人引荐给卫琏, 还花了许多功夫,说动卫琏做了一些预防洪水的措施。


    不过,书里对如何防洪救灾写得不多,也写得不清楚, 倒是写了卫琏吃醋,冀州官员觉得她妖言惑众,不愿花人力物力预防洪水之类的情节。


    后来水灾如她所说般发生,这些冀州官员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还有一些人因此被她折服。


    晋砚秋知道书里的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若是冀州闹水灾导致粮食歉收,卫国公肯定会削减给镇北军的粮草,也没时间和心情去幽州屯田。


    到时候受苦的,是镇北军和幽州百姓。


    当然,幽州现在不缺粮食,那场洪水已经不会影响到幽州了。


    至于其他地方……晋砚秋刚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思考过,这场水灾要如何解决。


    研究来研究去,她发现水灾是没办法阻止的。


    这次的水灾,主要原因是降雨太多。青州、兖州两地,哪怕黄河不泛滥,那么大的暴雨也会让田地绝收,让很多地方被淹没。


    还有就是,青州的叛乱一直没有彻底平息,青州刺史洪沂能掌控的区域有限,即便知道会发生洪水,洪沂也做不了什么。


    他还是个胆小怕事之人,书中青州发生洪水后,他跑得比谁都快。


    兖州倒是有所不同,兖州刺史张奎草莽出身,能当上刺史就是因为他平定了兖州的叛乱,他手上有兵有粮,能做的事情很多。


    但他跟钱家关系密切,对幽州敌意很大,就算她派人提醒,人家也不会听。


    其实也不需要她派人提醒,钱鞶是重生的,张奎既然和钱家走得近,应该就能从钱家人那里,知道今年夏天,兖州会发生水灾的事情。


    冀州也是,卫国公应该能提前知道水灾的存在,以钱玺之前抄袭李刃《治民十策》的情况来看,钱家说不定还会将上辈子她和廖月两位师兄提出的种种建议完全照搬。


    当然,水灾难以避免,但青州和兖州的百姓,却是可以救援的。


    晋砚秋早已决定,要在拿下整个幽州后,前往青州。


    青州连年叛乱,如今水灾还未发生,但已经民不聊生,她亲自前往赈灾,为百姓分发粮食,想来很快便能让青州百姓归心。


    到时候,她带着百姓去洪水淹不到的地方生活就行了,还可以“拐带”一些百姓来幽州种地。


    让这么多百姓背井离乡,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光是粮草,就要耗费不知道多少。


    但她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在水灾前就把百姓迁走,还能彻底避免瘟疫的发生。


    而等她将青州百姓掌控在手上,青州相当于落到了她的手上。


    虽然那是一个被水淹了的青州,但她不是有廖月那个书里盖章的、擅长治水的四师兄吗?让他去治水不就行了?


    百姓全部迁走,还让他的治水变得更加简单,等洪水退去,他想怎么挖河道,就可以怎么挖河道,多好!


    这对她也是有利的,青州的地,到时候她想怎么分,就能怎么分。


    晋砚秋想了许多,但时间压根没过去多久。


    此刻,她面前的周劲凌神情激动,两眼放光:“感谢主公救幽州于水火之中!”


    主公说幽州今年不会发生旱灾,那就肯定不会发生!


    至于为什么不会发生……主公是神仙,肯定是主公做了什么!


    晋砚秋回过神,猜到了周劲凌的想法,连忙道:“哪怕是神仙,也不能改变天象,幽州干旱结束一事,与我无关。”


    周劲凌认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确实不能让人知道主公可以改变天象,以免别有用心的人,说天灾是主公造成的。


    但主公金口玉言,说今年幽州不会再干旱一事,可以流传出去,让幽州百姓安心。


    周劲凌从晋砚秋这里离开,回到谋士们工作的地方。


    廖月一看到周劲凌,就察觉到了什么:“周先生心情颇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周劲凌笑道:“是有喜事,主公说,今年幽州不会如前几年那般干旱。”


    “当真如此?”廖月很是高兴,其他谋士也满脸惊喜。


    “千真万确!”周劲凌笑道。


    “这可太好了!主公给了百姓那么多良种,今年幽州若不干旱,一定能大丰收!”众人非常高兴。


    虽然主公能拿出源源不断的粮食,但主公不可能一直养着那些百姓,还是要让百姓自给自足。


    众人高兴了一会儿,周劲凌便看向廖月:“廖先生,主公请你过去。”


    廖月闻言,立刻去找晋砚秋。


    晋砚秋找廖月,是想知道廖月那几个师兄,有没有差人给廖月回信。


    廖月道:“主公,路途遥远送信不便,我尚未收到回信,但他们应该都已经收到我写的信,若无意外,我的三师兄与四师兄,应该会来幽州。”


    “他们能来就太好了!我有大用。”晋砚秋笑道。


    廖月听到这话,也为自己的师兄高兴。


    她在晋砚秋面前夸奖了自己的几个师兄一番,还给晋砚秋举荐了几个人才。


    她有心培植自己的势力,而自己举荐的人才,天然就是自己的盟友。


    晋砚秋将廖月举荐的人一一记下,准备差人去接触,又问:“可有别的能用的女子?”


    廖月推荐了四个人,只有一个是女子。


    廖月闻言苦笑:“主公,女子难免被家庭束缚,不过我推荐的那三个男子中的一人,他若愿意过来,他的夫人也是能用的,绝不弱于孙夫人母女。”


    她在冀州,倒也有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但她们都有夫有子,不可能抛夫弃子来幽州。


    相比之下,男子真的要自由许多,比如那李刃,他想来幽州看看,背个包裹就来了,家人并未阻拦。


    若李刃是女子,家人肯定会拦着他出门,他也不敢出门。


    在这乱世,女子独自出门实在太过危险。


    更何况,大部分女子并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


    虽然世家出身的女子能读书认字,但她们受到的教育与男子截然不同。


    拿她父亲举例,她父亲会教她的几位师兄为官之道,却只教她如何做个贤妻,担心教不好她,还特地请了一位名声颇佳的寡居女子回家,专门教她如何侍奉公婆丈夫。


    若非她自幼跟着自己的父亲读书,将父亲教几个师兄的东西都记在心里,还习惯了与男子相处争论,她来了幽州后,定然是没办法融入到谋士中去的。


    想想真是不公平,那些男人自幼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去争,要去抢,用武力也好,用阴谋诡计也好,抢来了权势地位,便能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女人呢?她们自幼受到的教育,是要温婉贤淑,是要妻妾和睦,一个又争又抢的女人,总是不被人待见的,若某个女人喜好权势,更是会被口诛笔伐。


    她们想要权力还非常难,很多女子都是生了孩子后,借着孩子的名义去争权夺利的。


    好在如今有了个不一样的地方。


    在主公眼里,没有男女之分。


    不说别的,就说主公计划在幽州开办的小学,按照主公的想法,是要让男孩女孩在一间屋子里读书的。


    男女一起读书,学一样的东西,多么不可思议!


    那些世家要是知道,说不定会觉得这是伤风败俗。


    她最小的那个师兄姜洋的妻子一直不喜欢她,就是因为知道了她曾经跟姜洋一起读书的事情,怀疑她与姜洋不清白。


    晋砚秋对廖月举荐的人很感兴趣,但并未多聊,说了几句就让廖月离开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晋砚秋和廖月都很忙,而廖月的几个师兄,确实已经收到廖月的信。


    洛阳,曹府。


    曹庸的儿子去了冀州还没回来,但曹庸悲怆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如今的他,正负责兖州事宜。


    他的人已经跟兖州刺史张奎的两个儿子联系上。


    张奎的长子叫张霁,次子叫张解。


    两人因为母亲被迫“病逝”一事,恨张奎入骨,但他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不敢反抗张奎,只能忍着。


    而这时,张奎又做了一件不做人的事情——他给两人一母同胞的妹妹张小妹,安排了一桩糟糕的婚事。


    生活在冀州乡间时,张小妹是出了名的能干,她会种地、会做衣服,还会杀鱼,有许多人求娶。


    但被父亲接到兖州后,她这个大字不识一个,不通礼仪的姑娘,便处处被人看不起。


    就连张奎,都看不上这个女儿,竟随手将她指婚给手下一个原配早逝的谋士。


    那谋士比张小妹大许多,他原配所出的子女已经十多岁,家中还有多个妾室……最可怕的是,这谋士家中非常重规矩!


    他家显赫过,现在虽没落了,却还摆着以前的谱,家中从用餐到就寝都有严苛规定,还必须遵守。


    张小妹嫁人后被继子女针对,被丈夫冷待,被夫家亲戚看不起,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张霁和张解去找张奎,想让张奎把张小妹从谋士家中带回,张奎还不愿意,甚至冷笑着说:“你们处处针对你们母亲,这下知道你们母亲有多难了吧!”


    张奎嘴里的“你们母亲”,指的自然不是张氏兄妹的亲娘,而是他继娶的钱氏。


    张奎甚至对两个儿子说,他是故意将张小妹嫁给那个谋士做续弦的,就为了让他们三个知道后娘难当。


    张奎自信地认为,自己的两个儿子在知道当后娘有多难后,能体谅钱氏,对钱氏恭敬一些。


    但实际情况却是,张霁和张解更恨张奎和钱氏。


    因此,曹庸的人刚联系上他们,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投诚,对弑父一事,更是毫无负担。


    曹庸遥控指挥兖州的事情,往兖州送去钱财人手,还要教导小皇帝读书,处理朱国舅安排的其他差事……


    他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头发都白了许多,都没力气伤心。


    也就是这时,他收到了廖月的来信。


    将信打开,看到里面熟悉的字,曹庸整个人往后倒,竟是喜得晕了过去。


    第93章 邺城 三人怒从心起,立刻前往姜洋家中……


    曹庸晕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就在下人的惊呼声里清醒过来。


    一清醒,他便对身边的下人说:“快扶我去屋里躺着。”


    伺候曹庸的人七手八脚地将曹庸扶到卧室躺下,曹庸又让人给他送些吃的过来。


    等待食物到来的时间里, 曹庸拿出廖月的信,继续看起来。


    自己的小师妹没死,自己没有辜负老师临终前的托付, 这让曹庸很高兴,但他也想知道, 自己的小师妹到底遇到了何事。


    将信看完, 曹庸发现廖月遇到的事情,跟他推测的差不多,只一点, 是他之前没想到的。


    王家将廖月送去庵堂, 不让带护卫就算了,竟连婢女都没让廖月带一个!


    廖月在庵堂里,还被那个庵主虐打!


    王家欺人太甚!


    曹庸气得吹胡子瞪眼, 对廖月提到的, 救了她的镇北军将士,也心生感激。


    不过,等他知道廖月成了晋砚秋的谋士, 心情就很复杂了。


    他知道廖月想像男子一般建功立业。


    但这何其困难?他一直觉得, 廖月此身都难以实现梦想。


    然而世事难料, 镇北军出了个女首领, 而廖月成了晋砚秋手下的谋士。


    曹庸知道自己该为廖月高兴,但心中却也不免担忧——廖月虽有能力,却名声从未传扬出去,知晓她本事的人寥寥无几。


    晋砚秋一上来便重用廖月, 会不会是冲着他们这几个廖月的师兄来的?


    曹庸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又去看下面的内容。


    这一看,曹庸被吓了一跳。


    廖月说镇北军改良了造纸术与印刷术,还将方子誊抄下来,给了他一份!


    曹庸不是埋头做文章的人,他知道纸张大概是如何制造的,因而一眼就看出,手上的方子非常精妙。


    若用这方子造纸,纸张价格必然能降低许多!


    除造纸术外,廖月还给了他印刷术!


    用活字来印刷,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更不要说眼前的纸上,还将如何制作活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绝对是两门非常珍贵的技术。


    廖月将这么珍贵的技术给他,就不怕镇北军怪罪吗?


    曹庸非常担心自己的小师妹,然后就看到下面还有张纸,上面说了,这两张方子,是晋砚秋主动给的。


    那晋砚秋着实大方,这样的方子,竟然说给就给。


    曹庸又一次对镇北军有了好感,然后继续往下看。


    廖月特地交代,让他在将方子呈给朱国舅和小皇帝的时候,不要提镇北军,只说这两张方子,是从钱家得来的。


    小师妹这是处处为他着想!


    他若告诉朱国舅,这两张方子是镇北军给的,朱国舅一定会怀疑他跟镇北军有勾连。


    毕竟他刚劝朱国舅不要攻打镇北军。


    但这两张方子,若是从钱家得来,情况却大不相同。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针对钱家。


    朱国舅只会觉得他有本事,连钱家的秘方都能弄到!


    曹庸又从头到尾将书信看了一遍,然后用左手将那两张方子抄下,接着将廖月的信烧掉。


    做完这一切,他三两口吃掉下人送来的食物,然后便拿着自己誊抄的方子,前去拜访朱国舅。


    朱国舅让人将曹庸请进去,又吩咐身边人:“把揽月叫来给曹侍中煮茶。”


    说完,他又笑着看向曹庸:“曹先生,那揽月是下面人送上的,她煮的茶,乃是一绝,你定要尝尝。”


    曹庸连忙道谢,然后也不转弯抹角,直接将手上的方子献上:“大将军,我儿不是去了冀州吗?他花钱买通钱家人,得了两张方子。”


    说完,曹庸又补了几句细节,比如买方子花了不少钱,又比如为了能把东西快些送到他手上,跑死了两匹马。


    朱国舅微愣,随即接过曹庸手上的方子。


    朱国舅原本对造纸和印刷方面的事情不太了解,也懒得了解。


    但巧了,曾有人告诉他,说是钱家在研究这两样东西。


    那人还说,若钱家当真改进了造纸术和印刷术,钱家在文人中的地位,会更进一步。


    钱家一直跟他作对,他自是不想钱家得意的,因而在掌权后,特地给洛阳的造纸工坊和印刷工坊下令,让他们研究印刷术和造纸术。


    但这么久过去,一点成果也没出来!


    现在,曹庸将钱家研究出来的方子,送到了他面前?


    朱国舅认真去看手上的方子。


    那造纸方子写得格外详细,一看就知道是可行的,至于那活字印刷术,瞧着也同样可行。


    “好!太好了!”朱国舅大喜过望,夸赞了曹庸一番。


    这些日子,有人私下向他进言,说曹庸与卫国公只是表面不合,私底下是同盟。


    那人还给出许多证据,比如曹庸时常与冀州通信,比如曹庸的同门师弟姜洋在为卫国公效力,又比如曹庸的儿子,不久前去了冀州。


    朱国舅当时将那人给骂走了,但事后想想,却也不免心里打鼓,生出些对曹庸的怀疑。


    曹庸近来一直针对钱家和卫国公,但以前不是这样的。


    早些时候,曹庸还为卫国公说过话……


    此刻,拿着曹庸给的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方子,朱国舅心中的怀疑消散一空,反而生出些愧疚来——他就不该怀疑曹庸!


    曹庸离开朱国舅府邸的时候,牵了两匹刚从并州送来洛阳的好马,这两匹马的马背上,还背着上好的布料和金银。


    这两匹马还有马背上的东西,都是朱国舅给他的赏赐。


    曹庸得了好处,至于朱国舅,他差人将两张方子送去洛阳的那些造纸作坊和印刷工坊,让他们尽快按照方子所写,制作出纸张印刷出书籍。


    曹庸收到幽州来信时,冀州那边,廖月的另外三位师兄也收到了廖月的信。


    他们三人在得到廖月出事的消息后,便做了许多安排,然后前往冀州,打算弄清楚廖月的死因,再为廖月讨回公道。


    三人到邺城后,并未立刻前往王家,而是先打听廖月的事情。


    这一打听,他们就发现,廖月在邺城的名声,非常糟糕。


    邺城这边的人,说廖月是个毒妇,谋害王大郎的子嗣,还说廖月兴许不是被烧死了,而是与人私奔了。


    三人闻言大怒,他们的小师妹都去世了,那些人竟还抹黑小师妹!


    怒气冲冲的三人来到城外,找到廖月待过的那个庵堂,想审一审那些尼姑,结果发现庵堂里空无一人,只留下些烧焦的屋子。


    他们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到那些女尼的下落,好在他们从附近百姓口中,问出了一些事情。


    比如那庵堂,会接邺城一些大户人家的“生意”,帮他们调教家中女眷。


    那些被家族,或者被夫家送到庵堂的女子,会被女尼们逼着干各种粗重的活儿,还吃不饱穿不暖,受尽折磨。


    这么被折磨上一段时间,那些女子就“乖顺”了。


    她们被家人或者夫家接回去后,因害怕再次被送到庵堂,就变得无比听话,让她们的家人格外满意。


    庵堂的名声打出去后,时不时的,便有大户人家的女子被送来这里。


    “那庵堂里的尼姑不怎么跟我们打交道,但我们村里的孩子对那庵堂好奇,会偷偷过去看,我们便知道一些庵堂的事情,你们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去找那几个皮小子打听。”村里人收了三人给的好处后,给三人指了一条明路。


    三人按照指点找到了几个孩子,还真从这几个孩子嘴里,知道了廖月的事情。


    “那个漂亮姑娘与以前的女郎大不相同,那庵堂里的人也想让她干粗活,但她就是不干。”


    “可她还是吃了许多苦,到了后来,庵主动辄打她,还把她绑起来打,她胳膊上全是伤。”


    “那天晚上庵堂被盗匪抢劫,还着了火,闹出好大动静!我第二天一早去看,见里面乱糟糟的,又过了一天,里面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


    三人跟几个孩子仔细聊过后,知道了廖月被关的那两个月的情况。


    大部分女子,被送来此地后,都是不敢反抗的,于是被女尼们逼着干粗活,抄经书。


    据说抄经书的时候,还要跪着抄,一些人离开的时候,膝盖都跪坏了。


    但廖月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那些女尼让她干活,她坚决不干。


    她甚至反过来威胁那些女尼,说那些女尼要是敢逼她,等她娘家人来了,庵堂里的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这话,一开始还真吓唬住了庵堂里的尼姑,让她们不敢折磨她,只敢在吃食上克扣她。


    然后她就抢那些女尼的饭吃,还跟女尼打架。


    总之,廖月因为性子强硬敢反抗,一开始过得还算不错。


    但后来,迟迟没人来找她,王家那边也没人来看她,这些尼姑对她的态度就变差了。


    那个庵主,更是开始对廖月动手。


    不过王家当初送廖月过来,是说了要保证廖月安全的,廖月又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因此她还算收敛。


    可她再收敛,也是虐待了廖月的!


    他们这五人,在拜廖月父亲为师前,境况都不好。


    是他们的老师对他们悉心教导,用自己的人脉为他们铺路,才让他们有了锦绣前程。


    老师去世前,还将家产分给他们五人。


    而老师对他们唯一的期望,不过就是照顾好廖月。


    可现在,廖月死了!


    他们还什么都没有为廖月做过,廖月就死了,死前还受了许多苦!


    他们小师妹最爱吃肉,结果死前连饭都吃不饱。


    他们小师妹最是娇气,结果死前被虐打。


    三人怒从心起,立刻前往姜洋家中,把姜洋打了一顿。


    但也仅此而已,这里是邺城,是姜洋的地盘,他们也做不了太多。


    打完姜洋,三人就开始商量要如何对付王家,就在这时,曹庸的长子找到他们。


    曹大郎带来了曹庸的信件,其中还有廖月当初的嫁妆单子。


    廖月在王家出事,自不能让王家还用着廖月的嫁妆!


    曹大郎道:“我爹的意思,是我们在将嫁妆要到后,便将之分给邺城百姓,顺便说一说王家做过的腌臜事,搞臭王家的名声。至于往后……那是必不能让王家一直逍遥的!”


    廖月的二师兄叫周贡堰,三师兄叫越奈,四师兄叫祁圭。


    三人对曹庸这个大师兄都是信服的,觉得大师兄的提议不错,决定明天就去找王家的麻烦。


    而这时,又有人找上门来,这次来的人,是高山。


    高山接了给越奈和祁圭送信的工作。


    此前他一直没找到二人,今日二人去姜洋府上闹了一场,他才知晓二人行踪,便立刻赶来送信。


    至于周贡堰的信,则是送去了徐州——周贡堰的主公,是徐州牧。


    周贡堰师兄弟三个外加曹大郎,聚在一起看了廖月给越奈和祁圭的信。


    廖月在信中,为镇北军说了许多好话。


    她说那日,是镇北军的人无意中看到她受苦、听到她求救,才杀了庵主救了她,对她有救命之恩。


    因此,周贡堰四人对高山的印象极好,再三道谢。


    这让高山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是专门去绑人的……


    不过廖月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否认。


    高山的神情不太对劲,周贡堰一眼就看出来了,便开始询问当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然后,他就听高山支支吾吾,满脸通红地说了些包扎伤口之类的事情。


    行了,这人神情不对,应该是对他们小师妹动了心的缘故。


    周贡堰也已经快五十岁,跟曹庸一样把廖月当女儿看,对高山这么一个觊觎自己“女儿”的野小子,自然是不喜欢的。


    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笑着与高山说他们师兄弟几个有事相商,便将高山请了出去。


    等高山离开,周贡堰立刻严肃地看向两个师弟:“你们两个,等邺城事了,立刻去幽州看看!我便不去了,这样若有意外,还有能救你们的人。”


    越奈和祁圭当即应下,又问:“二师兄,小师妹既然没死,她的嫁妆我们是否该送去幽州?”


    他们不想背个贪图师妹嫁妆的名号,所以打算听曹庸的,将其中物件都换成钱财,再将钱财散出去。


    但现在小师妹没死,这么做就不合适了!


    小师妹是孤身一人去幽州的,现在肯定缺钱。


    周贡堰道:“小师妹的嫁妆,自然要全部给她送去!即便是田产铺子这些,也可以换成金子给她。这样吧,我出钱给百姓分钱,对外就说用的小师妹的嫁妆。”


    周贡堰老家在徐州,他家靠海,家中有盐场,几个师兄弟里,最有钱的就是他。


    他也是出身最低的,若非当初廖月的父亲收他做弟子,为他撑腰,他家中产业早就被徐州的豪强世家给瓜分了。


    他靠着廖父保住家产,之后又投奔了徐州牧。


    这十多年,他一直为徐州牧做事,在徐州有了不小的话语权,家里的生意也就越做越大。


    虽然大部分钱给了徐州牧,但他还是比以前更有钱。


    出一笔钱,假装是廖月的嫁妆分给邺城百姓,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越奈闻言,当即道:“我也出一笔钱。”


    越奈并未当官,而是一直游山玩水,这是因为他的性格不适合当官,也是因为他家中足够有钱。


    当年他父亲去世,家中产业差点被叔叔夺去,是廖父出手帮忙,又收他做弟子,才帮他们兄弟保住家业。


    他对打理产业没兴趣,那些产业一直是他哥哥打理,至于他,则拿着钱到处走。


    他哥每年给他一大笔钱,他根本花不完,如今手上有许多钱财。


    “也行,就这么说定了!”周贡堰并未拒绝越奈给的钱。


    至于祁圭和曹大郎……


    祁圭是几人中最清贫的,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起,周贡堰与越奈压根不觉得他能出资。


    曹大郎则是晚辈,他们当然不会跟晚辈要钱,没当家的曹大郎,想来也没什么钱。


    三人商量起明日要做的事情,而钱家,则在开庆功宴。


    历时两年,钱家的工匠终于将印刷术和造纸术改进了!


    钱鞶刚重生,就跟钱家主提了造纸术和印刷术,钱家主也马上就让人去试验了。


    之所以现在才将这两门技术研究出来,是因为钱鞶虽然知道晋砚秋改进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也知道活字印刷的原理,但不清楚细节。


    比如她知道竹子能用来制作纸张,但要如何制作,她一无所知。


    至于活字印刷术……大齐的文人早就想过分开雕刻的事情了,有些书籍的印刷,就是用两块雕版拼一起印的。


    但活字印刷很麻烦,光是让工匠雕刻所需的活字,就要耗费大量时间。


    钱家仅用两年时间便研制成功,能直接用来印刷书籍,已是极为不易。


    这场庆功宴,是钱家内部办的,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公开亮相,钱家主打算放在一个月后钱鞶和卫琏的婚礼上。


    他已经让人去印刷书籍了,钱鞶成亲那日,可以将那些书籍分给宾客。


    “我钱家有了这两样技术,必能引来无数文人投奔,还能名垂青史!”钱家主很是高兴,喝了不少酒。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醉醺醺。


    但因为精神实在亢奋,他并不想睡觉,反而叫来钱玺和钱鞶,说起钱家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钱家的辉煌,指日可待!”钱家主哈哈大笑,又问钱玺:“老大,粮食可有备足?”


    钱玺表示已经备足,还说了钱家囤积的粮食的数量。


    钱家主更加高兴:“我们有这么多粮食,必能在接下来的水灾中大赚一笔!还能助卫国公拿下青州,立下大功!”


    “父亲英明。”钱玺立刻道。


    钱家主喝了酒,又跟儿女说起自己做的种种安排。


    比如,他打算在水灾前放出谣言,称青州的水灾,是因幽州让女子掌权,触怒了神灵,神灵才降下天罚。


    “百姓多愚昧,找人装神弄鬼一番,他们定会相信!那晋砚秋不是喜欢装神仙吗?我要她被青州百姓厌恶!”


    “青州如今尚有几十万反贼,那些人说不定还会杀去幽州!”


    “我倒要看看,镇北军那五千骑兵,挡不挡得住几十万大军!”


    钱家主说了许多,又说起自己在洛阳做的安排:“那曹庸与我作对,阻拦朱国舅派兵攻打幽州,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让人向朱国舅进言,说曹庸与卫国公过从甚密,又让卫国公给曹庸写了几封信……等那些信被送到朱国舅面前,朱国舅定不会饶他!”


    钱家主说个不停,而钱玺只能在旁边笑容满面地说些追捧的话。


    夜已深,他想回房休息,不愿再陪父亲说话。


    但钱家主在兴头上,不肯放他走,他与钱鞶便只能继续听着……


    钱家很热闹,家里人都很高兴,王家的气氛,就不太好了。


    王大郎依旧借酒消愁怀念廖月,至于王父王母,则后悔不迭。


    王家在洛阳为官的那两人,如今已经被贬官。


    王大郎还一直颓废。


    早知会变成这样,他当初就不想着让儿子去攀高枝了!


    廖月那糟糕的脾性,他也愿意再忍忍……


    “郎君,今日那姜洋被打了,我们明日会不会也被打?”王母满脸担忧。


    她从小到大,鲜少与人起冲突,也就在试图教廖月规矩的时候,被廖月顶撞过。


    但廖月只是牙尖嘴利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廖月的那两位师兄,却是要打人的!


    王母只是想想,便觉得害怕。


    王父见老妻害怕,便道:“你明日一大早便出门,去别处躲躲吧。”


    他儿子免不了挨打,他也不见得能讨到好。


    到时家里肯定乱糟糟的,妻子留在家中只会受惊吓,不如让她避出去。


    第94章 嫁妆 把田产卖给仇人吧,免得最后钱花……


    王夫人连夜收拾了东西, 第二天天还未亮,就准备出门。


    “你们莫要与他们起争执,吃点亏也无妨, 总之别打起来……”出门前,王夫人叮嘱丈夫儿子。


    她丈夫儿子长得实在好看,她舍不得他们挨打。


    王大郎却道:“廖月出了事, 我挨一顿打也是应该的。”


    王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自己夫人:“夫人放心, 我们不会有事的, 这里到底是邺城,他们不敢太过张狂。”


    说话间,王家的大门被下人打开。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从外面冲进来, 对准王大郎的脸就是一拳。


    这冲进来的男子, 正是曹大郎。


    曹大郎跟廖月差不多岁数,但两人年幼时并不相识。


    他十五岁那年,随父亲去廖家拜访, 才第一次见到十二岁的廖月。


    当时廖月正与几个师兄辩论, 小小的少女出口成章自信满满,浑身上下仿佛发着光。


    廖月还把他父亲都给辩倒了!


    曹大郎惊为天人,自此把廖月当敬佩仰慕的人看。


    他弟弟仰慕他们的父亲, 但他觉得自己父亲, 比不上廖月。


    多年来, 曹大郎见廖月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没跟廖月说过几句话,也没跟廖月通过信,只偶尔从自己父亲那里听些廖月的消息,但廖月在他心里的地位, 是不一样的。


    廖月多厉害!他父亲有时遇到问题,都是跟廖月讨论,让廖月给他出主意的!


    曹大郎一直觉得,廖月会潇洒地过一辈子,还想着将来要找机会,让自己女儿去廖月身边学习。


    结果,廖月竟然被王大郎欺负!


    曹大郎得知庵堂发生的事情后,那愤怒之情,跟他父亲被人欺凌了是差不多的,兴许还更严重。


    曹庸在他小时候没怎么管过他,偏还是个严父,对他诸多要求……


    他第一次廖月的那天早上,曹庸就刚训斥了他一番。


    他当时恨得不行,有心做点什么让自己父亲丢个大脸,然后就看到廖月把曹庸说得哑口无言。


    那么漂亮那么聪明的女娘,竟然被王家欺负!


    曹大郎气得睡不好觉,一大早就把三个难得睡了个好觉的师叔叫醒,拉着他们来了王家。


    也是巧了,他们刚到,就看到王家的大门打开,而王大郎站在一辆马车边。


    这是想跑?曹大郎冲上去就打。


    他年少时因父亲不在身边,无人管束,就时常与人打架,甚至打遍族中无敌手。


    这些年他被管得严,不敢打架,但每次被父亲训斥了,都要回房间打沙袋出出气。


    现在收拾一个王大郎,绰绰有余!


    嗯,太绰绰有余了。


    曹大郎眼睁睁看着王大郎被自己一拳打飞,倒在地上,接着,王大郎还吐出一嘴血沫和两颗牙。


    他的拳头这么厉害的吗?虽然他爹老是嫌弃他,以至于他打沙袋的次数有点多,但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周贡堰跟在曹大郎身后进门,正打算动手,就看到这一幕,突然有点想要后退。


    他那个师兄整天嫌弃大儿子,说大儿子是榆木疙瘩,现在看看,这拳头真的跟榆木疙瘩一个样。


    愣神过后,周贡堰先发制人:“你们王家欺人太甚!害死我师妹,抢了我师妹嫁妆,竟还想跑!”


    廖月其实没死,但这不是别人不知道吗?王家既然往廖月身上泼脏水,他们自然也能往王家身上泼脏水!


    王夫人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惊呼着跑向儿子,王父也怒极:“你们太张狂了!竟当众殴打我儿!”


    牙齿掉了便再也长不出来,还会影响周边的牙齿。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对牙齿很重视的,现在他儿子掉了两颗牙,往后还怎么出门?


    翩翩贵公子自是受人喜爱的,可要是这个贵公子一张嘴,齿间豁口明晃晃的,那肯定什么风度都没了。


    周贡堰道:“不过打了一拳而已,与你们做过的事比,又算得上什么?而且若不是你儿子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怎会这般不经打?”


    曹大郎听到这话,当即松了一口气。


    对,不怪他,要怪就怪王大郎太没用:“我都没用力他就倒了,这还是个男人吗?”


    越奈和祁圭性格内向,不擅长与人争辩。


    但他们已经来了这里,自不会一言不发。


    祁圭面无表情地开口:“王大郎面无血色、唇色泛白,眼窝塌着还带青黑……这分明是虚得透顶的模样,怪不得一碰就倒!”


    越奈这时憋出一句:“王家一直说我师妹不能生,但我师妹身体健壮,哪像是不能生的?依我看不能生的,是王大郎吧!”


    越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世间之人,总觉得不能生是女子的问题,但他四处游山玩水,什么没见过?自然知道实际并非如此。


    不能使女子有孕的男人,多了去了!


    一些男人是天阉,不能行房,还有一些男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也没法再使女子有孕。


    便是身强力壮能行房的男人,也不一定能让女子有孕。


    民间一些因为不能生被休弃的女子,嫁给别人后,甚至能一连生三五个!


    王大郎五年前就纳妾了,纳的还不是一个两个,结果五年过去后院一个孩子都没有,这不是王大郎有问题又是什么?


    至于说什么他小师妹给王大郎后院女子下药……他对医药略通一二,知晓那些使女子不能有孕的药物,都非常伤身体,吃多了后,那女子必是寒气入体,气血亏损的。


    王大郎后院妾室,可没有这样的毛病!


    越奈此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


    周贡堰看向这个师弟,觉得这人比打人的曹大郎还狠,然后,他跟着补刀:“不能生的自然是他!他那些妾室,可都是五年无所出!这显然不是地不行,而是种子不行。”


    曹大郎这时看向王大郎,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你真不是男人。”


    王大郎又吐了一口血,直接晕了。


    王父也想晕。


    虽然现下时间还早,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早起的人。


    现在王家门口,已经站了几十人,人数还在持续变多。


    流言这样的东西,向来是出现容易,想要澄清却很难的,一旦王大郎不能使女子有孕的消息传开,王大郎在邺城,将会颜面扫地。


    最关键的是,王大郎兴许真的不能生。


    想到自己儿子这五年身边来来去去有不少女人,但除了不久前流产的那个,再无其他人有孕,王父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个被廖月害流产的女人,还不见得是真的流产。


    “你们这是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儿没有子嗣全怪廖月,数月前我儿一个妾室有孕,便是被她害了,最终流产!”


    周贡堰冷笑:“谁知道那妾室是真流产还是假流产?就算她是真流产,肯定也是你们王家干的。王大郎既然不能生,你们自不会让她把野种生下。”


    曹大郎点头赞同:“必是如此!王大郎后院十多个女人,外面也有些莺莺燕燕,多年过去却无一人有孕,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不能生!”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免不了又动了手,不过这次,是周贡堰打王父。


    曹大郎战斗力太惊人,他们不敢让他打年纪不小的王父,周贡堰去打就无所谓了。


    至于周贡堰拳脚功夫一般,跟王父半斤八两……没关系,越奈和祁圭可以拉偏架。


    至于曹大郎,则跟他们几个的随从一起,拦着那些想要帮王父的人。


    王家那叫一个热闹,比昨天姜家热闹多了!


    于是,昨天因为醉酒,很晚才睡下的钱家主,被叫醒了。


    钱家主年事已高,宿醉醒来后只觉头昏脑胀。


    他皱眉看向身边伺候的下人:“我不是吩咐了,今日早上不许打扰?”


    下人战战兢兢地说:“家主,王家那边闹起来了,姜大人让您过去。”


    钱家主闻言愈发恼怒。


    王家那一堆破事原本与他无关,现在愣是被赖上了!


    但他不得不去,不然王家狗急跳墙,去败坏钱鞶的名声就糟了!


    王家的闹剧,在钱家主还有邺城几个有名望的人来到王家后落幕。


    王家的大门也终于关上,让门外那些看热闹的人失望不已。


    邺城几个纨绔对身边的下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若又有热闹看,马上来叫我们,我们去附近酒楼吃个饭!”


    小厮立刻应下。


    那几个纨绔便相携去了酒楼。


    那酒楼是钱家开的,售卖由钱鞶研究出来的一些菜肴。


    这些菜主要是炒菜,还有火锅与一些面食。


    这些东西非常美味,但价格也很昂贵,纨绔们并不能日日吃上。


    可今日这么好的日子,他们是一定要去吃一顿庆祝一下的!


    进了酒楼,特地选了大堂入座,点了一些菜后,他们便开始议论王家的事情:“原来那王大郎不能生,不是个男人!怪不得廖氏女嫌弃他!”


    “我早就察觉到不对了!我都不敢多纳妾,就怕她们生太多我养不起,王大郎呢?他身边各色美女加起来,怎么都有十个了吧?结果一个孩子都没有!”


    “王大郎还花用廖月的嫁妆,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别这么说,他就不是男人!”


    王大郎长得好文采好,他们这些与他差不多年纪的人,那是被他比到了地底下。


    还有婚嫁一事……他们都是低娶,王大郎却娶到了大儒的独女,这如何不让他们羡慕?


    现在王大郎倒霉,他们比谁都高兴!


    几人大声谈论,将王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恨不得周围人全都听见才好。


    这顿饭,他们还吃得特别久,就为了能多说几句。


    一直到他们的下人来叫他们,说王家那边有动静了,他们才扔下筷子,匆匆赶去看热闹。


    一起去的,还有酒楼里其他人。


    而他们刚到,就见周贡堰带着人,正将廖月的嫁妆与生活用品一样样搬出,搬去城中他们租的一个院子。


    那些东西,有衣服布料,有各色家具,还有摆件书籍。


    当然,还有一箱箱的钱。


    几个纨绔看得羡慕不已。


    这么多嫁妆,廖月也太有钱了!


    他们的夫人要是有这么多嫁妆……嗯,那就不会嫁给他们了!


    这些纨绔挤在一起看了许久热闹,见没有再打起来,才勾肩搭背,失望地离开。


    王家的事情他们已经说够了,这次倒是没聊王家,而是聊起今日在酒楼吃的那些饭菜:“钱氏女真厉害,竟是能想出那么多好吃的菜肴。”


    “你真以为那些是钱鞶想出来的?”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我娘就好一口吃的,也爱做点吃的,她之前吃过酒楼饭菜后很是喜欢,见了钱鞶就与之聊天,结果发现钱鞶对酱料香料等一无所知,显然是从未下过厨的。”


    “所以这些菜肴,是钱家为了给她扬名,故意安到她头上的?”


    “应该是的,钱家不愧是大世家,底蕴深厚,竟有那么多做菜秘方。”


    突然,几人中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说:“也不见得是钱家的秘方。”


    “不是钱家的秘方?你可是知晓什么消息?”有人问。


    那人就道:“你们也知道,我家有商队,那商队还去过幽州……那边有猪油还有别的油卖,价格都不贵,因而在那里,就连百姓都会炒鸡蛋吃……我家的商队从幽州买回来许多油,如今我家也炒菜吃,还用油炸东西或者煎东西吃。”


    其他纨绔大为震惊,随即道:“你家有这样的好东西,你竟然不告诉我们!”


    “走,我们上你家吃饭去!”


    “一定要多上几道好菜!”


    ……


    这些人一起去了那人家中,吃了他们家从幽州学来的菜。


    那些菜异常美味,不输钱家酒楼的饭菜。


    所以炒菜和面食,到底是那家的秘方?


    这些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一件事——晋明堂的妻子,是钱家旁支的女儿。


    听说那个旁支很是了不得,特别擅长做生意,可惜他家产业后来被钱家本家给吞了。


    啧啧,大家族就是水深。


    他们各自回到家中,然后继续跟家里人聊王家的事情,在家人面前抹黑王大郎,顺便吹捧一下自己:“爹,娘,我虽然没本事,但好歹能给家里传宗接代啊!”


    他们的家人一言难尽。


    不过,邺城虽然到处都流传着对王家不利的流言,但也有一些流言,对周贡堰等人不利。


    很多人觉得,周贡堰等人闹这么一场,是为了廖月的嫁妆。


    廖月的嫁妆着实不少,他们四个师兄拿来一分,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大笔钱。


    想也是,廖月不过是他们老师的女儿,还已经出嫁十年,他们老师也死了……若非有利可图,他们哪可能大老远来邺城闹事?


    王大郎不能生又如何?廖月是盗匪害死的,又不是王家害死的。


    这样的话,几个纨绔也听家里人说了。


    他们听完很生气:“那廖月平日里出门,都是好几个侍卫跟着的,那王家若不将她关到城外庵堂,她能被盗匪杀死?”


    他们这些人在大街上遇到貌美女子,总要调笑几句,只遇到廖月的时候不敢多话,不就是因为廖月身边总是带着侍卫?


    那庵堂总共就死了两个人,想来就是几个泥腿子铤而走险去抢钱,而廖月运气不好被害死。


    要是廖月身边有婢女有护卫,廖月怎么都不可能被害死。


    这些人的家人不说话了。


    第二天,这几人又聚到一起,一见面就开始说王家的坏话。


    “那是廖月的嫁妆,廖月死了,人家要回去有什么不对?”


    “就是,王家到处说廖月娘家人的坏话,有些没品。”


    “这肯定是王家舍不得廖月的嫁妆!”


    几人正说着话,他们的下人跑来,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廖月的那些师兄在出售廖月的嫁妆,还说要换成钱,全部捐出去。


    “走,我们去看看!”这几个纨绔立刻朝着卖嫁妆的地方跑去。


    而另一边,王家人也得知了周贡堰等人做的事情,被气得不行。


    正如几个纨绔猜测的那样,王家舍不得廖月的嫁妆。


    廖月的父亲曾身居高位,手上有不少钱财,他还只有廖月一个女儿。


    廖月出嫁时,他送上了一半身家,至于剩下的那一半,则在死前分给了五个弟子。


    廖月的嫁妆非常丰厚,这些年,王家也沾光不少。


    比如王家平日里吃的蔬菜瓜果和鸡鸭鱼肉,多是从廖月的庄子上送来的。


    比如王家所用的布料,很多是廖月的铺子送来的。


    又比如廖月手上那些廖家的厨子,他们做的饭菜全家都吃。


    这些,王家人一开始并未意识到,直到曹大郎拿出嫁妆单子,一样样跟他们清算。


    昨天,他们家闹得实在太厉害,钱家主和邺城几个德高望重的文人便赶来说和。


    而周贡堰等人没提别的要求,只说要把廖月的嫁妆带走。


    王家人想平息此事,还不想背个贪图儿媳嫁妆的坏名声,也就一口答应。


    可是,算着算着,他们意识到不对。


    这些东西要是全被带走,他们王家怕是要被搬空。


    可是事到临头,他们也不能反悔,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贡堰等人将廖月的嫁妆带走。


    带走东西就算了,周贡堰还跟他们要廖月身边的下人和侍卫。


    那些侍卫还在。廖月被关在庵堂里的时候,他们对这些侍卫的说法,跟对姜洋的说法一样,说廖月被他们禁足在院子里。


    他们还刻意营造出廖月还在王家的景象。


    王家到底是廖月的夫家,那些侍卫也就没有闹事。


    但廖月身边的六个婢女,有四个被他们卖了。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还卖得有点远。


    至于剩下那两个……她们做了王大郎的妾室,站到了王家这边。


    现在那四个婢女,他们上哪去找?


    除婢女外,这些年王大郎陆陆续续,从廖月处拿走了一些廖月父亲留给她的字画,这些也要赔偿。


    以前王大郎跟廖月吵架,还摔过廖月的一些摆件……


    昨日,王家差不多将家里的现钱全给了出去,这才将事情了结。


    事后,王父心疼得不行,就跟人抱怨了几句,说周贡堰等人来邺城,是为了廖月的嫁妆。


    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还博得了身边人的同情,结果一转头,这几人就说要把钱全都捐出去。


    这简直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


    王父昨日被打了一顿,今天浑身都疼,本不想去见周贡堰等人,但他想知道周贡堰是不是真的要捐钱……咬咬牙,他还是去了。


    另一边,周贡堰等人将卖嫁妆的消息放出去后,就开始等着别人来买,顺便聊天。


    周贡堰率先开口:“没想到那些透明的琉璃瓶,竟都是从幽州流出的!我那位主公早前花巨资买了两个琉璃瓶,徐州其他世家也跟着买了几个,要不是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怕也会买一个。”


    越奈道:“我哥说,镇北军从冀州换走了大量布匹,今年冬天冀州布匹价格暴涨,就是因为镇北军。”


    “徐州的布匹也被换走许多,主公甚至还送出去一些铁匠。”周贡堰叹气。


    他之前一直在徐州待着,对幽州的情况不了解,这几天在邺城转了转,拜访了几个人,才知道幽州的变化那么大。


    “光是拥有全套甲胄的骑兵,镇北军就有五千人,晋明堂藏得太深了。”祁圭道。


    “幽州的商人只换布匹不换粮草,这还说明,镇北军不缺粮草。”


    “镇北军是精锐之师,幽州还民风彪悍……有钱有粮的晋明堂,轻轻松松,就能拉起十万大军!”


    “他还收服了胡人,有源源不断的战马。”


    ……


    正说着,周贡堰的手下从外面进来,塞给周贡堰一张纸条。


    他们徐州,在卫国公这边安插了探子,这纸条,就是探子送来的。


    周贡堰打开纸条,随即惊得站起身。


    “怎么了?”祁圭问。


    周贡堰道:“镇北军发兵十万南下,其中汉人士兵八万人,胡人士兵两万人。”


    曹大郎立刻问:“他们要去打哪里?”


    周贡堰道:“这十万人,是去帮百姓种地的!他们对百姓秋毫不犯,还帮百姓种地,给百姓分良种……经此一事,幽州百姓怕是要彻底归心!”


    周贡堰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军队怎么能帮百姓种地?军队不劫掠百姓,就已是人人称颂的仁军了!


    周贡堰突然想去幽州看看。


    其他几人也被这个消息惊呆,祁圭立刻道:“待此间事了,我马上去幽州!”


    曹大郎当即道:“我也去!”


    曹大郎此前一直被曹庸管束,在洛阳做个小官,心中颇感憋屈,却也别无出路,只能就这么浑浑噩噩过着。


    但现在,他想换条路走。


    廖月在信里说幽州缺文人,他现在过去,是不是能混得比在洛阳时好?


    就算不能在幽州谋个好差事,去看看幽州的情况,也是不错的。


    周贡堰看了曹大郎一眼,就答应下来,让曹大郎和越奈祁圭两人一起去幽州。


    曹大郎武力惊人,有他同行,祁圭等人也能安全点。


    至于他,徐州牧对他有大恩,他对幽州再好奇,也不会去,等回了徐州,他还要提醒徐州的同僚,让他们小心镇北军。


    几人说话间,外面已经来了很多人。


    周贡堰将手上的密信烧掉,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道:“镇北军会将世家豪强的田地分给百姓,越奈,你还是别买小师妹的田产了,我们把这些田产卖给钱家人,或者与钱家有关的人吧。”


    越奈原本想趁此机会买点田产,他家虽有钱,但邺城附近的好田地,以往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现在么……把田产卖给仇人吧。


    周贡堰想把田地卖给钱家,巧了,钱家还真的就想买这些田地。


    钱家来邺城不过半年,在这边没什么产业,自然想要添置一些。


    第95章 送粮 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曹庸……


    廖家在邺城, 已经扎根数百年。


    只是跟枝繁叶茂的王家不同,廖家一直以来,都人丁稀少。


    廖月的父亲, 就连个兄弟都没有,只有两个姐姐。


    旁支倒还是有一些的,但廖父与他们关系不好, 也就从头到尾,都没想着要把钱财留给他们。


    廖月出嫁时, 廖家的田产铺子, 全都给廖月做了嫁妆。


    这些田产都是良田,位置也好,邺城不知道多少人想要, 因此, 在周贡堰将出售廖月嫁妆的消息放出去后,邺城的那些世家闻风而动,都赶来周贡堰这边, 想要购买。


    就连钱家都不例外。


    钱玺这个钱家继承人亲自前来, 还一来就说钱家想要添置田产,颇有种志在必得的感觉。


    其他想要购买田产的人见状,不免打起退堂鼓。


    钱家风头正盛, 他们可不想得罪钱家。


    不过, 钱家也不一定能买到这些田产, 廖月的师兄中, 就有身家颇丰的,若人家自己买了,钱家也无可奈何。


    众人正想着事情,就见周贡堰等人从里间出来。


    他们无视了鼻青脸肿的王父, 一上来就将廖月嫁妆中的田产情况一一说明,然后便道:“诸位,麻烦你们将出价与你们的姓名写在纸上,放到这个陶罐中,等你们都写完,我们会选出合适的报价,将田产卖与他。”


    这法子倒是不错,很是公平,但在场大部分人并不打算与钱家相争,见钱玺已经动笔,就歇了买田产的心思,没有报价。


    不过也有几个人如钱玺一般,写了报价投入陶罐。


    等众人写完,周贡堰便让人带他们去看廖月嫁妆中的摆件与大件家具。


    他则拿出陶罐中的报价,与两个师弟商量。


    周贡堰指着其中一张报价说:“这人的情况我有所了解。他有求于钱家,报价买田产应是想要赠予钱家,卖钱家一个好。”


    越奈不善言辞,但擅长观察,这时指着另一张报价道:“此人虽表面看着与钱家无关,但我注意到他之前多看了钱玺几眼,应是钱家找来的托儿。”


    他们合计过后,发现都不需要他们刻意做点什么,田产便会落到钱家手上。


    几人心情颇好,选了个报价最高的,把人叫来,将廖月的田产卖与他。


    卖了田产后,他们又开始卖铺子。


    铺子有好几个,是分开卖的,钱玺只给最大的那个铺子出了价,等这个铺子售出,便离开此处。


    他一走,人们就开始踊跃报价,哪怕是最小最偏的那个铺子,都有许多人报价。


    这天,周贡堰三人将田产和铺子给卖了,等到第二天,则开始卖家具、布料、摆件等物。


    当年廖父为廖月准备嫁妆,他们也有帮忙,知道哪些是廖父精心准备的,哪些是按照时下要求添置的。


    廖父精心置办的物件,以及廖月生前用过的物品,他们自然不会售卖。


    其中大部分,他们交给高山,让高山设法运出邺城送去幽州,剩下的那些,则直接烧掉。


    比如廖月和王大郎一起睡过的床,他们便烧了。


    花了三天时间,几人才将廖月的嫁妆全部处理掉,而这个时候,晋砚秋手底下的商队,带着粮食和盐来了邺城。


    得知周贡堰等人要把廖月的嫁妆送给邺城的穷苦百姓后,高山立刻联系了镇北军的人。


    给老百姓分发钱财,老百姓不一定能保住,他觉得还不如给百姓送盐,送粮食。


    他们幽州是产盐的,因为主公拿出来的盐特别好,也就让幽州产出的那些满是杂质的盐无处可去。


    巧了,商队的人刚把这些盐运到冀州。


    按照原本的打算,商队是要穿过冀州,把盐送去兖州售卖的,现在卖给周贡堰,省了他们不少事情。


    至于粮食……


    幽州前几年干旱,百姓过得很不好,但还是有一些百姓,留下了今年春天播种要用的种子。


    一些家中有些钱财的人,存下的种子还非常多。


    可现在,晋砚秋给老百姓分了良种!


    就说豆子……晋砚秋拿出了黄豆、绿豆、红豆等好几种豆子,然后大家就发现,他们种出来的黄豆长得歪瓜裂枣不说,还比晋砚秋拿出来的黄豆小很多,甚至跟绿豆差不多大小!


    都这样了,谁还愿意种自家留的种子,都忙不迭去种晋砚秋发的种子了!


    晋砚秋其实是鼓励这些百姓种原有的种子的,保证物种的多样性,对农业发展有好处。


    但百姓不想种,她也没办法。


    会这样并不奇怪,她在这个时代吃的一些蔬菜,后世压根没人吃,应该就是被百姓淘汰了。


    比如葵菜,这时的人很喜欢,但她在后世并未吃过。


    又比如苜蓿,这在现在是蔬菜,但后世一般用来当饲料。


    此时的人还喜欢吃大豆的叶子,他们将大豆的嫩叶称之为“藿”,普通百姓会将藿放到豆饭里煮,富裕人家,则会用藿来做羹汤,或者腌制成咸菜。


    但在后世,几个人吃过藿?


    总之,因为百姓不想种原先的农作物,幽州多出来一批粮食。


    这些粮食,晋砚秋也打算送去兖州售卖,而现在,它们同样可以卖给周贡堰。


    在高山的牵线下,周贡堰买下了幽州送来的盐和粮食,双方称得上皆大欢喜。


    对周贡堰来说,给百姓分粮食和盐,确实比给百姓分钱好。


    对幽州的商队来说么……不用大老远去卖这些东西,多省事啊!


    周贡堰从王家要回廖月嫁妆的第五天,他带着两个师弟和曹大郎,坐马车来到邺城城外。


    给邺城百姓送粮送盐的事情,将在这里进行。


    这几日,邺城的纨绔很失望。


    周贡堰等人刚找上王家的时候多嚣张?那个曹大郎一拳头下去,就把王大郎的牙给打掉了。


    可这几天呢?他们特别安分,啥也没干。


    这让那些想看热闹的纨绔觉得挺没劲的,都懒得关注周贡堰等人了。


    可他们太闲了,一天天的没事可干,因此,听说今天周贡堰等人要把售卖廖月嫁妆得来的钱捐出去,他们到底还是来了城外。


    “都说那几人是做戏,应该只会随便捐点钱,你们怎么看?”一个纨绔问其他人。


    “肯定不会全部捐啊!他们大老远来这么一趟,总要拿点辛苦钱。”


    “我也这么想,这也算不得错。”


    “那王家人这几天上蹿下跳,就为了给周贡堰等人安个贪财的名头,也挺可笑的。他们难道就不贪财?他们要是不贪,何必整天拿廖月的嫁妆说事?”


    ……


    因为讨厌王大郎的缘故,这些人都站在周贡堰等人这边。


    正说着,他们看到了周贡堰在城外搭建的棚子,也看到了棚子里站着的护卫。


    “这阵仗还挺大的……”几个纨绔走了过去,然后就被惊住了。


    周贡堰那些从徐州带来的护卫,面前有的摆着盐袋子,有的摆着粮食袋子,此时都吆喝起来:“为廖娘子祈福!我们在此分粮分盐!”


    “只要给廖娘子磕个头,就能拿到一碗粮食,或者一大勺盐!”


    “廖娘子名叫廖月,是廖家的女公子,十年前王家大郎求娶她时,许诺不纳妾,结果廖娘子的父亲刚过世,王大郎就变了脸,妾室一个接着一个往府里抬。”


    “明明是王大郎不能生,王家竟还把脏水泼到廖娘子身上,说是廖娘子不能生……就算廖娘子真的不能生,总不能王大郎那十几个妾室,都不能生吧?她们进王家已经有四五年,结果一个有孕的都没有,显然是王大郎不行。”


    “这王家还丧心病狂,他们看上钱家的权势,想让王大郎娶钱氏女,就将廖娘子送去城外庵堂,让那里的女尼折磨廖娘子……”


    “怕有人去救廖娘子,他们还将廖娘子身边忠心耿耿的婢女给卖了,可怜的廖娘子,在庵堂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打得浑身是伤……”


    ……


    这些护卫一句又一句,将廖月和王家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他们只是陈述事实,并未添油加醋,但那些纨绔听了,依旧激动不已——他们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百姓听到能领粮食,肯定会蜂拥而至,然后,他们就会听说廖月的事情。


    原本,廖月和王家的事情,只有邺城那些世家知道,甚至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之前对廖月在庵堂的遭遇,以及王家把廖月送去庵堂是为了迎娶钱氏女的事情,也是不知道的。


    现在呢?整个邺城的人,都知道这些事了!


    “那个庵堂这么可怕的?这王家人,也太狠心了一点!”


    “我就说王家为什么要把廖月送去庵堂,原来是因为他们搭上了钱家!”


    “这以后,王家在邺城,还能抬起头来吗?”


    这些纨绔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然后就看到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跑去排队,磕头领粮食。


    周贡堰的护卫说到做到,只要磕了头的,都会给粮食或者盐。


    百姓瞧见这情况感激万分,就开始磕磕绊绊地说一些祝福廖月的话,也有人张嘴骂王家。


    护卫见状,就给祝福话说得好或者骂人骂得好的百姓多送点粮食。


    他们给其他百姓的粮食是一平碗,给这些会说话的百姓的粮食,却会冒个尖儿。


    这让那些百姓愈发积极地骂起王家来,虽然很多人骂得驴唇不对马嘴,但气势很足,声音洪亮。


    王大郎一来,就听到周贡堰的人在说自己坏话,接着,又听到那些百姓骂自己。


    一个受不住,王大郎又晕了,然后被下人送回王家。


    王父瞧见大惊失色,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儿子被鬼迷了心窍,在廖月死后,突然开始念廖月的好,今日得知廖月的几个师兄要捐钱为廖月祈福,还给廖月写了祭文,专程去看。


    只是人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被抬着回来了?


    王家的下人立刻就将城外发生的事情告知王父。


    王父捂住自己的额头,也想晕了。


    他们王家,以后还能在邺城立足吗?


    想晕倒的,可不止王父,钱家主得知周贡堰手底下的人说廖月的事情的时候,竟攀扯上了钱家,暴跳如雷。


    此外,那些跟王家一样,曾把家中女眷送去那个庵堂的人家,也都脸面丢尽。


    那庵堂的底细,现在邺城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做过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却也清楚,这事一旦传开,定会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钱家主怕丢脸,没去城外,但在他的示意下,邺城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又聚在一起,找到了周贡堰。


    他们想让周贡堰消停一点。


    但周贡堰这次,没听他们的劝说。


    那天在王家,周贡堰没有继续闹,是为了顺利把廖月的嫁妆拿到手。


    现在嫁妆已经到手,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周贡堰好歹是徐州牧手底下的谋士兼钱袋子,难道这些人还能为了一个王家,把他杀了不成?


    至于钱家……他虽然牵扯上了钱家,但只说王家想攀钱家的高枝,没说别的。


    要是钱家因此对他做点什么,那钱家的名声,才是真的要坏了!


    就算这些人不怕他,旁边还有个曹大郎呢!


    曹大郎这会儿就叫嚣着:“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曹庸曹侍中!”


    赶来想要劝说的人看看曹大郎和周贡堰,再看看周围那些好奇地看着这边的老百姓,一甩袖子走了。


    王家给了好处又如何?这烂摊子他们不想管。


    反正没出人命,这些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第96章 卫璋回冀州 晋明堂应该是为了得到钱坤……


    邺城城外发生的事情, 也有人告知了卫国公。


    听完来龙去脉,卫国公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周贡堰倒是不错。”


    来汇报的人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问:“国公爷, 那此事要如何处理?”


    卫国公挥挥手:“你派些军士去帮忙维持秩序。”


    那王大郎,在卫国公眼里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这人长得不错,文采也不错, 但不擅长办实事,不堪大用。


    当然, 在某些时候带王大郎出面, 让他当众做首诗什么的,还是很合适很长脸的。


    可现在王大郎的名声坏掉,那就连这点作用也没有了。


    相比之下, 倒是周贡堰此人, 卫国公想要拉拢。


    廖月出事后,周贡堰不远千里赶来冀州为她讨公道,称得上有情有义, 而据他所知, 周贡堰的能力也是不差的。


    更别说那曹大郎身后,还有个卫国公一直想结交的曹庸。


    最重要的是,周贡堰送盐送粮, 受益的是他冀州的百姓。


    他有什么理由阻止周贡堰?非但不能阻止, 他还要当众称赞周贡堰的仁义之举。


    这么想着, 卫国公让那个来汇报的人等一等, 然后叫来卫琏,让卫琏带上护卫,与这人一起去城外,帮忙维持秩序的同时, 也跟周贡堰等人聊聊。


    卫琏应了一声,很快离开。


    而卫琏刚走,外面就有人来报:“国公爷!二公子回来了!”


    卫国公连忙道:“快让人把他叫进来!”


    很快,卫国公就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卫璋。


    数月不见,卫璋黑了很多,瞧着也壮实了很多。


    对这个儿子,卫国公一直很嫌弃,但如今许久不见,他还是生出不少温情,关心了几句。


    卫璋难得被父亲关心,眼眶不免有些红,一一回答。


    不过卫国公并未说太多关心的话,很快,他就问起渔阳郡和上谷郡的情况。


    半年前的他,是不把镇北军当回事的,但镇北军崛起得太快了,快到他时常怀疑那些前往幽州查探的探子说的是假话。


    现在,他想从儿子这里,知道幽州的真实情况。


    关于幽州,卫璋有千言万语想说,迟疑许久,他最终从自己进入镇北军掌控范围开始说起。


    镇北军待百姓确实极好,不仅给百姓分粮分田,还在冬日里帮百姓盖带炕的房屋。


    这个冬天,渔阳郡和上谷郡竟是没死多少百姓。


    这让两郡的百姓,对镇北军,或者说对晋砚秋,非常感激。


    “爹,镇北军以及镇北军管辖范围内的百姓,平日里最爱说的,便是‘感谢主公’,晋砚秋在他们心中,与神灵无异,与镇北军聊天,什么都能说,唯独不能说晋砚秋坏话。”


    卫璋又说镇北军的物资多么充沛,饭菜多么好吃。


    前往冀州之前,卫璋曾在钱家吃过几样钱鞶琢磨出来的菜肴。


    他很喜欢那几道菜,多吃了点,还被钱玺暗中嘲讽——钱玺私底下说他像是平日里吃不饱饭似的。


    这让卫璋无地自容,还暗暗发誓,以后哪怕钱家的饭菜再好吃,他也不吃。


    但去了边城后,卫璋突然发现,钱家那些饭菜的味道,压根就称不上好吃。


    “爹,镇北军将士吃的饭菜点心,都非常美味,制作也精巧,我都不知道那些食物是如何做出来的……我甚至觉得,那根本不是凡间的食物。”卫璋满脸感叹。


    卫国公的心越来越沉。


    卫璋又说起镇北军的银甲军,说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支军队时,有多么震撼……


    两人说了许久,镇国公又问:“最近那十万大军……”


    卫璋道:“爹,那十万大军是拼凑的,其中很多是民夫,战斗力一般。”


    听到这话,卫国公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就听卫璋说:“但这些民夫都想成为正式军,据说银甲军还会扩充……等镇北军打下代郡等地,他们应该能有十万精锐步兵,上万精锐骑兵 ,哪怕其中一些人要在各地驻防,能上战场的人也有七八万。”


    卫国公脸色铁青,突然问:“我若现在对幽州动兵……”


    卫璋没说话。


    他虽然年纪不大还不受卫国公重视,但对冀州的军队,还是有所了解的。


    冀州也有十万大军,但那些士兵跟镇北军这次拉起的十万大军一样,大部分是民夫。


    冀州的民夫还比不上幽州的民夫。他在冀州乡间骂卫国公,周围人只会躲着他,可他要是在渔阳郡骂晋砚秋,那些百姓会拼死杀了他。


    良久,卫国公道:“钱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镇北军崛起后,他百思不得其解,想知道镇北军的粮食物资,都是哪里来的。


    而他查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那些粮食物资,应该是晋明堂夫人的娘家,也就是钱家旁支提供的。


    他以前对钱坤不了解,查过之后,才知道这人的本事。


    钱家以前虽然是大世家,但家中钱财并不多,是钱坤帮钱家打理生意后,钱家才越来越有钱。


    结果钱家靠着钱坤过了几十年好日子后,竟翻脸不认人。


    若钱家主能把钱坤弄死,倒也还行,偏偏钱家主没这个本事。


    当初钱家主是想把钱坤一家查抄干净的,结果还不等他动手,钱坤一家就跑了,钱家主还再也找不到他们。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坤一家早有防备,说明钱家主的本事,比不上钱坤!


    还有那晋砚秋。


    虽然卫璋说晋砚秋掌握实权,但卫国公不信晋砚秋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是靠自己掌控了镇北军的。


    他觉得晋明堂把镇北军交给晋砚秋,是因为钱坤。


    钱坤有钱有粮,而晋明堂有兵,两人联合起来,正好互补,所向披靡。


    而他们联合的纽带,自然就是拥有双方血脉的晋砚秋。


    至于晋砚秋为什么能掌握实权……她有钱坤的支持,有粮食,镇北军与幽州百姓,肯定都听她的!


    卫国公自认为想明白了原委,他觉得晋砚秋是晋明堂和钱坤相互妥协之下,一起选出的傀儡。


    幽州的实权,大概率在晋明堂和钱坤手上,而想要对付幽州,就要破坏他们的同盟……


    卫国公想了很多,而幽州,他认为掌握实权的晋明堂和钱坤,正一起恳求晋砚秋。


    晋明堂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悲伤:“秋儿,乖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


    钱坤脸上的肥肉则挤成一团:“外孙女儿,你可怜可怜你外公……”


    两人瞧着可怜巴巴的,但晋砚秋不为所动:“爹,外公,你们的饮食必须控制!这是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


    晋砚秋虽然一直给手下士兵吃高热量食物,但那些人都是年轻人,还是以前一直吃不饱,非常非常瘦的年轻人。


    他们日常的运动量更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


    因此,哪怕他们狂吃了半年,也没吃成胖子,反而长了很多肌肉。


    但晋明堂和钱坤不一样。


    晋明堂年轻时时常在外征战,身体有亏空,总是这里疼那里疼的,如今运动量骤减。


    偏偏他的胃口没有变小,非常能吃!


    钱坤更不用说,他本就是个胖子。


    这两人的情况,都不适合吃太多高热量食物,晋砚秋就让他们跟她吃一样的东西。


    她每顿饭都吃新鲜蔬菜、优质蛋白质、优质脂肪和干净的碳水,这样的饮食,对晋明堂和钱坤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可今天,她意识到了不对。


    近来天气转暖,晋明堂和钱坤都穿少了,然后她就发现,这两人胖了!


    晋明堂胖的主要是肚子,他身为将领,以前虽然膀大腰圆,但肚子并未凸起,现在呢?他腹部往外凸,像是女子怀了身孕。


    钱坤则是全身一起胖,整个人大了一圈。


    晋砚秋心里“咯噔”一下,找来人仔细盘问,这才知道他们三餐虽然跟她吃一样的,但私下里会偷摸吃别的。


    晋明堂沉迷油炸食品,钱坤则对各色水果爱不释手。


    两人一个整天往厨房跑,就为了讨炸鸡吃;另一个能在半晌午,一个人吃光一整个大西瓜。


    他们不胖谁胖?


    晋砚秋当即把他们身边负责保护他们的护卫叫来,然后下了命令——往后这两人,三餐正常吃,但三餐外不能吃东西!


    “我很健康,不需要控制饮食,”晋明堂面上带了点得意,“要知道,很多跟我同龄的人,已经死了。”


    钱坤更是指着晋明堂说:“我年纪比他还大,身上的毛病却比他少,我更健康。”


    晋砚秋道:“你们的年纪哪里大了?神仙说了,我们人类是能活到一百岁的,身体好的还能活到一百多岁,你们才活了一半!”


    晋明堂震惊万分:“我能活一百岁?”


    “自然可以!爹,你连一半的岁数都没活到呢,别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你往后还有几十年寿命,相当于重新活一辈子,现在开始读书习字,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大儒。”


    晋明堂良久才道:“成为大儒就不用了……”


    而另一边的钱坤问:“想要活到一百岁,怎么就不能吃仙果,不,水果了?还有,外孙女儿,你能不能给我吃点仙丹?”


    “外公,这世上没有仙丹!水果当然可以吃,少量吃对身体好,但你香蕉一次吃五六根,西瓜一次吃一个,有点太多了,过犹不及。”


    晋明堂和钱坤到底还是答应了晋砚秋,以后绝不偷吃。


    但等两人来到外面,还是有点不服气。


    钱坤道:“我们是她的长辈,凭什么要听她的?”


    晋明堂也道:“就是!凭什么别人都能吃好吃的,我们不能吃?我这肚子咋了?这可是将军肚!”


    两人越想越憋屈,然后一个去算账,另一个去练兵了。


    找点事情做,就不馋了!


    苦哈哈的两人压根就不知道,卫国公正打算对他们用离间计。


    具体的计谋,卫国公打算找谋士商量一下再确定,而一想到谋士,他就想到钱家主。


    要是钱家主当初没对钱坤和晋明堂动手,没干杀鸡取卵的事情就好了,这人真的是目光短浅。


    偏偏,就这么一个人权欲还极重。


    想到钱家主到处跟人联姻,卫国公就反感。


    他有点后悔自己以前忽视寒门出身的谋士的行为了,他应该扶持郑柏等人跟钱家打对台才对。


    卫国公心情不好,对卫璋的态度便也冷了下来。


    他挥挥手让卫璋离开。


    卫璋刚走,卫琏就大步从外面进来:“爹!”


    看到自己高大英俊的长子,卫国公糟糕的心情变好,忙问起城外情况。


    卫琏看了一圈,见卫璋不在,才笑着说起来。


    之前卫琏出门后,就去了城外,然后看到了周贡堰带人说王家坏话的场景。


    他觉得周贡堰为了一个女子闹成这样有些不讲究,但也知道拉拢周贡堰对自己有利,因此笑着上前与周贡堰说话,又让卫国公府的护卫帮忙维持现场秩序,可以说是代表卫国公,站在了周贡堰这边。


    只是,他在这边待了没多久,就听说自己的弟弟回来了,父亲还与之长谈。


    周贡堰等人对他态度平平,一看就知道没有归顺卫国公府的意思,他便没有在城外多待,回到卫国公府。


    父子两个先说了城外的事情,又说起幽州。


    卫琏道:“爹,我想去幽州看看。”


    卫国公沉吟许久,才道:“你快成亲了,此事等你成亲后再说。”


    “到那时,说不定镇北军已经将幽州全部收入囊中!”卫琏皱眉。


    卫国公道:“不至于,我买通了人游说朱国舅,朱国舅应该会安排并州铁骑攻打幽州。”


    钱家主做的事情,卫国公也是知道并给予支持的,他还另外安排人去并州,装作镇北军的人挖并州刺史的墙角,并散播并州刺史的坏话。


    并州刺史心胸狭窄,肯定会对晋明堂恨之入骨。


    卫琏考虑过后,也觉得可以让别人先去探路,便不再多言。


    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安排人装作镇北军,去并州找并州刺史的麻烦的时候,晋砚秋也安排了人去并州,装作卫国公的手下,找并州刺史的麻烦。


    并州刺史是朱国舅的族弟。


    他心胸狭窄,这是书里盖章认定的。


    晋砚秋不希望他在幽州有大动作的时候,对幽州动手,干脆就给他找点事情做。


    于是,并州刺史突然发现,挨着自己的幽州和冀州的人,竟然都在接触他手下的将领,还散布谣言抹黑他的名声!


    真是岂有此理!


    并州刺史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要是只有一个邻居找他麻烦,他是肯定要给他们点教训的。


    但现在两个邻居一起找他麻烦……


    他只能写信禀报朱国舅,顺便给手下将领提升待遇——接连两拨人来挖墙脚,他手下已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第97章 到达广阳郡 “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属于渔……


    周贡堰一行, 在邺城城外给百姓送了三日粮食后,便启程去往别处。


    他们走走停停,深入乡间, 给冀州各地的百姓送粮食。


    这是高山建议的。


    曹庸提议将廖月的嫁妆捐出,是不想背个贪图师妹嫁妆的名声,也是想借此机会, 坏了王家名声。


    周贡堰等人的想法和他差不多。


    他们从未想过要借着送粮送盐一事帮助冀州百姓,也就打算将所有的粮食和盐都在邺城城外送出。


    但高山得知此事后, 很不赞同:“若只在邺城附近赠送粮食, 那能领到粮食和盐的,就只邺城附近的百姓,能帮助的人有限, 你们不是要与我一起去幽州吗?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给沿途百姓送粮食送盐, 帮助更多人!”


    周贡堰听完一时无言,他为什么要帮助冀州百姓?


    可他突然想到了幽州那十万帮百姓种地的镇北军。


    考虑过后,周贡堰同意了高山的提议。


    怕卫国公阻拦, 他们一行打算从并州绕道去幽州, 因此离开邺城后,就前往并州。


    而沿途,他们不管是遇到村落还是遇到城镇, 都会停下来给百姓送粮送盐, 并讲述廖月的事情。


    一路走一路送, 这么过了半个月, 他们终于将手上的粮食与盐送完。


    同时,他们也到了并州。


    几人在这里换了马,快马加鞭往幽州赶。


    与此同时,洛阳, 朱国舅收到了手下官员呈上的,曹庸写给卫国公的书信。


    那信上的字迹,与曹庸的字迹一般无二,送书信的人更是信誓旦旦地表示,曹庸和卫国公有勾连。


    朱国舅听完,立刻道:“来人,把这人拉下去仔细审问,我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曹庸给他的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的方子,他已经找人试验过,都是有用的!


    卫国公和钱家藏着掖着的秘方,曹庸都给了他,对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就算曹庸真的跟卫国公有联系,那肯定也是为了帮他!


    朱国舅对曹庸非常信任,晋砚秋却怀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爹,你几次三番想要甩开护卫,是不是想去偷吃炸鸡?”


    晋明堂老脸一红:“你这是诬陷,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你当然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晋砚秋看晋明堂的表情,就知道晋明堂想尽办法甩开护卫,确实是为了一口吃的。


    “爹,我也不是完全不给你吃,每十天,你都可以吃一回你想吃的东西,你就别折腾了。”晋砚秋叹气。


    她从没想过要饿着晋明堂,更不打算亏待晋明堂,晋明堂每日吃的,都与她一样。


    比如现在这顿,他们吃的是番茄炒蛋、芹菜炒肉丝、清炒青菜、胡萝卜炒西兰花、卤蛋和红烧羊肉,主食是燕麦饭,饭后还有一小把坚果和一小份水果。


    多好的一顿饭,比晋明堂以前吃的豆饭美味了不知道多少,量也足。


    晋明堂每次都是高高兴兴把饭菜全部吃完的,怎么吃完了,他非要再去偷吃点?


    晋明堂满脸无奈:“你放心,我不会再这么干了。”


    他身边的那些亲兵对他太过了解,这一个个的,还都年轻力壮身手敏捷。


    他打不过躲不开,只能歇了偷吃的心思。


    其实对晋砚秋给他准备的饭菜,晋明堂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单纯就是觉得那些士兵吃的,比他吃的更好吃。


    他也是在吃了仙界的食物后,才知道自己喜欢吃重油重盐的菜。


    他女儿吃的番茄炒蛋只放一点点油,都没有他女儿拿出来的仙界的剩菜好吃。


    还有米饭,白米饭多好吃!为什么他要吃里面加了燕麦的饭?


    算了算了,不想了,其实他现在已经吃得很好,就说他面前的夏威夷果,据说这是连皇帝都没吃过的东西。


    晋明堂胃口极好,他把自己面前分量不少的饭菜一口气吃完,还有点意犹未尽。


    晋砚秋拿了根黄瓜给他啃:“爹,你陪我去散散步吧。”


    晋砚秋最近养成了饭后散步的习惯,毕竟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好吧,她饭后散步的主要原因,是她这些天一直在赶路,其他时间压根没机会散步。


    她从居庸县的工业区出发,如今已经快要离开渔阳郡,到达广阳郡了。


    这也表示,渔阳郡和上谷郡的地,他们已经种得差不多。


    接下来,镇北军就要开始种广阳郡的地了!


    晋砚秋在营地里走了几圈后,她手底下那些士兵,也就休息得差不多了。


    她回到马车上,继续赶路。


    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管平安带着手下人,已经帮村里人把地种好,也打算离开。


    他们这个百人小队,现在帮百姓种地,那是越来越轻松了!


    镇北军要给百姓发良种、帮百姓翻地种地的消息,早已提前告知渔阳郡和上谷郡的百姓。


    最北边的那些百姓刚得到消息,镇北军就来了,所以他们的土地,都是在镇北军的帮忙下翻完的,但等镇北军继续往南走,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南边的村子,都是得到消息几天乃至十几天以后,才等来镇北军的。


    而他们那时,早已把村里的地翻好。


    “感谢主公!也谢谢你们!”村长感激地看着管平安。


    管平安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们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村里人已经把地翻好了!


    管平安他们,也就是帮着把土地整理了一下,比如将种土豆所需的田垄规整好,然后就没事了。


    “你们怎么就没有帮上忙,你们教我们种地,帮了大忙了!你们还送我们良种!”村长立刻道。


    管平安道:“我们本该帮着翻地……”


    “那是我们的地,哪能让你们翻?”


    “你们帮我们多开垦了一些地,我们已经感激不尽。”


    “主公是好人,你们也是好人!”


    村里人纷纷开口,眼里满是感激。


    管平安听完,眼眶有些发热。


    这村子里的人,多是老弱妇孺,他们将那么多土地全部翻好犁好,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管哥,我们要赶路,走了。”乞伏赤用口音怪异的大齐语说。


    他有点看不上管平安,觉得管平安不像英勇无畏的战士,更不像能把法沙打败的镇北军。


    就说这会儿,管平安有什么好感动的?那些百姓把自家的地翻好,本就是分内之事。


    乞伏赤想要成为齐人,想要成为镇北军,现在,他还想当百夫长。


    他觉得管平安有点磨磨唧唧的,如果这个队伍由他来管,他们的任务完成速度肯定会更快,说不定这会儿,他们都到达广阳郡,见到主公和主公身边的银甲军了!


    他吃亏就吃亏在是胡人,大齐话说得不太好,以至于只能当个小兵。


    但他已经能听懂大部分大齐话了,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成为齐人,到时,他一定要争一争百夫长的位置!


    等成了百夫长,他能不能去摸摸银甲军的甲胄?


    乞伏赤正畅想未来,突然听到些许动静,抬眼看去,就见一个银甲军骑着马,朝着他们而来。


    乞伏赤一下子就激动了,他死死盯着那个银甲军,浑身颤抖。


    自从得知银甲军大败法沙,还将法沙抓来审判并杀死,乞伏赤就对银甲军充满向往。


    这些日子,他到处打听,知晓了银甲军许多事情,但只远远见过一次银甲军,没机会跟银甲军近距离相处。


    现在这个银甲军朝着他们而来,他是不是可以跟对方说几句话?


    正这么想着,乞伏赤就看到那个银甲军来到近前,翻身下马。


    这银甲军的甲胄太漂亮了!他下马的姿势也无比飒爽,乞伏赤忍不住跪在地上,朝着对方磕头,落下泪来。


    他很失态,他身边那些乞伏部落的人,也跟他一样。


    法沙杀了他们很多亲人,他们对法沙恨之入骨,而银甲军,帮他们报了仇!


    来的这个银甲军是管胡,他一下马就看到有人对自己行跪拜大礼,很是不自在,连忙道:“你们干嘛呢?快起来!”


    乞伏赤听到这个银甲军的声音,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人身材高大,但这个声音,听着怎么像是少年的公鸭嗓?


    这么想着,他抬头看去,看到了一张满是痘痘的脸。


    那穿着银甲的少年皮肤黝黑,鼻子上额头上有很多痘痘,嘴唇上方则长着黑色绒毛,这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管胡,你怎么来了?”管平安高兴地看着自己弟弟。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管胡了,之前过年,两人都是分开过的。


    “哥,我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管胡跑到管平安身边,一把抱起管平安,还转了个圈。


    “快把我放下!”管平安连忙道,然后开始问管胡各种问题,比如之前打仗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之类。


    “我多厉害!当然不会受伤!”管胡道:“哥,我杀了很多胡人,现在已经是轻骑队的百夫长了!沐将军说了,等我十八岁,就让我进重骑队!他也真是的,明明我符合进重骑队的要求,就是不让我进,说是怕重骑兵的铠甲把我压得长不高……我都这么高了,难道还会继续长不成?”


    管平安看了一眼自己身边那个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的弟弟,笑着说:“你还小呢,肯定会继续长!”


    管胡闻言很是得意:“真要这样,那我说不定能打过沐将军!”


    管平安和管胡说了一会儿话,又拿出自己前段时间抽空做的衣服给管胡:“我给你做了几身衣服,你拿着穿,本来还想给你做鞋的,怕你的脚长太快穿不上我做的鞋,就没有做……”


    管胡听着自己哥哥的絮叨,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他围在管平安身边,帮管平安他们收拾东西。


    然后众人就看到,那些他们需要几个人才能抬上牛车的大包的种子,管胡只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地将之搬到牛车上。


    这管胡,瞧着比牛更有力气。


    管平安手底下那些齐人,都听管平安说起过管胡这个弟弟。


    他们这会儿虽好奇,但并不惊讶。


    以乞伏赤为首的乞伏部落的人,在得知管胡是管平安的弟弟后,却都震惊不已。


    管胡到底没忍住,问乞伏赤:“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乞伏赤连忙道:“我感谢你!你杀了法沙!你厉害!”


    乞伏部落其他人也开始说蹩脚的大齐语,表达对管胡的感激。


    管胡这才知道,这些胡人来自被法沙抢劫的小部落。


    他被他们崇拜的目光看得浑身舒畅,也就跟着管平安的队伍走了一段,一边走,还一边说自己是如何跟着沐光,杀穿法沙的军队的。


    他说的话,乞伏赤等人并不能完全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句接一句地夸奖管胡,把管胡夸得飘飘然。


    等管胡离开,他们对管平安的态度,也有了巨大变化,一副恨不得把管平安当亲爹伺候的模样。


    管平安都有些不习惯了。


    虽然这些胡人还算听话,但他能感觉到,他们是不怎么把他当回事的。


    如今真的是大变样。


    而乞伏赤他们会这样,原因很简单——管平安的弟弟,竟然是银甲军的百夫长!


    矮小的管平安,在他们眼里突然就变得高大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第二日,他们来到了广阳郡境内。


    镇北军会提前派骑兵去前方查探消息,这些骑兵还会为步兵引路,管平安一行,就被引路的骑兵带到一个村子里。


    “我昨日过来的时候,已经跟村里人说过你们要来帮忙种地的事情,你们直接过去就行,我继续去前面探路。”那个骑兵说了一句,就纵马离开。


    而管平安带着手底下的人,进入了那个属于广阳郡的村子。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熟人。


    他们昨天去过的那个村子,里面年轻健康的男人加起来就两个,现在都在这里!


    “管大人,我们是来帮忙翻地的!”


    “管大人,我姑姑就嫁到了这个村子里,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让他们听你的话!”


    这两人说完,村里人也都涌了出来:“你们终于来了!”


    “我们都想全村搬去渔阳郡了。”


    “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属于渔阳郡了?”


    这个村子里的人,瞧着比昨天那个村子里的人惨多了。


    很显然,之前那个冬天,他们受了不少苦。


    管平安有些同情他们,笑着说:“你们放心,以后你们就属于镇北军管了!”


    一边说,管平安一边把带来的种子给他们看:“我们主公给你们准备了良种,有这么好的种子,你们往后一定不会再饿肚子!”


    这个村子里的人看到那些种子,纷纷开始抹眼泪。


    大概是有人教过,他们还一直喊着:“感谢主公。”


    镇北军,终于来救他们了!


    第98章 下雨 一群胡人跑进他们村子,然后开始……


    十万镇北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广阳郡, 没有受到丝毫抵抗。


    这时候的人打仗,打的往往是城池。


    拿他们之前攻打渔阳郡举例,当时镇北军是不管沿途百姓, 直奔渔阳城的。而等他们拿下渔阳城,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们已经占了渔阳郡。


    现在他们攻打广阳郡, 按照这时的人的思路,该直奔蓟城并进行攻打才对。


    而广阳郡的军队若要抵抗, 也是死守蓟城。


    但镇北军一直在帮百姓种地, 距离蓟城还很远,能遇到抵抗才怪。


    更不要说蓟城的守军加起来也就几千人,他们哪敢抵抗?


    于是, 镇北军在广阳郡如入无人之境, 到处帮人种地。


    广阳郡的普通百姓,有些消息灵通,已经知道镇北军要来的事情, 也知道镇北军是好人, 因此并不害怕,不过,也有一些村子, 对镇北军要来帮他们种地的事情一无所知。


    镇北军虽然安排了骑兵去前方查探, 但也不是每个村子都能查探到的。


    这天, 破野带着的百人小队, 就遇到了一个不在镇北军查探范围里的小村子。


    这日与往常没什么两样,一大早,破野一行从昨日帮着种地的村子离开后,就开始赶路。


    附近的村子都已经有人在帮着种地, 所以他们这次要在路上走上两天,赶到下个县城后,才会被分配新的任务。


    但让破野没想到的是,走着走着,他们竟然迷路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破野问那两个跟着他们的,镇北军派来的“种地专家”。


    这两人一个不会说胡人语言,另一个也只会说些简单的胡语,他们跟破野交流,主要靠比划。


    懂点胡语的人听到破野的话,无奈地开口:“不知道。”


    一行人面面相觑,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十万大军分散在各处,走着走着,总能遇到自己人。


    他们手上有足够他们吃两三天的食物,暂时不用着急。


    刚想着不用着急,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当头砸下。


    好大的雨!这是幽州已经几年没遇到的大雨!


    今年,幽州明显没前几年那么干,之前刚过去的那个二月,就下了几次小雨。


    这次下的,更是瓢泼大雨。


    破野已经可以预见,这场大雨过后,草原肯定会冒出许多绿芽。


    下雨是好事,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但紧跟着,又有点担忧。


    如今天气已经转暖,但还是有点冷的,现在又遇上下雨……他们被淋湿后,肯定要挨冻,要是运气不好晚上找不到避雨的地方,还可能被冻死。


    他们携带的粮食和种子也可能会被雨水淋坏。


    破野在雨水落下前,就已经让手底下的胡人用羊皮盖住马车上拉的种子。


    等雨水落下,他又让这些人脱下身上的羊皮袄,裹住他们背在身上的粮食。


    但这并不能百分百防水。


    破野将裹着食物的羊皮袄背在背上,他手底下的那些胡人,也有样学样。


    把自己的食物包好后,几个光着膀子的胡人奴隶看向破野:“百夫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些胡人奴隶没有麻布衣服,就只有羊皮袄和羊皮裤,羊皮袄拿来裹食物后,他们就都光膀子了。


    破野道:“我们继续往前走。”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也会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雨天。


    这时除非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不然还不如继续往前走。


    人只有一直动着,才不容易冻僵。


    裹挟着雨点的风砸在脸上身上,不仅很冷,还有点疼。


    但一行人并未停下,冒雨往前走。


    他们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路越来越小,牛没了力气,还不乐意再往前走。


    他们只能在牛车后面努力推,为牛减轻负担。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子。


    破野一行欢呼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村子走去。


    河沟村是广阳郡一个小村子,村里原本有三十几户人家,一百多个人,但这几年因为收成不好,有些人饿死有些人离开,如今村里就剩下十三户人家,三十二个人。


    刚过去的这个冬天,河沟村的人活得很难。


    他们挖草根剥树皮,一天天苦熬着,终于等来了春天。


    但春天已经不能迎来新生——他们拿不出种子来春耕,若继续留在村子里,迟早被饿死。


    这日一大早,村里人聚在一起收拾东西。


    他们打算让村里那些个年轻力壮的人离开村子去逃荒,寻个出路。


    当佃农也好,当奴仆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剩下的人已经走不动,就留在村里等死。


    村子里的气氛很悲伤,就在这时,突然下起大雨。


    河沟村的人看着这场大雨,失声痛哭。


    前两年的春天要是能下这样的大雨,他们村又哪会死这么多人?


    这雨,怎么就来得这么晚?


    河沟村的人哭着哭着就没力气了,改为啜泣。


    突然,他们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动静。


    村民连忙从窗口往外望。


    乌云遮挡了天空,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再加上下着大雨,他们也就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隐约瞧见,一群人朝着他们而来。


    河沟村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村落,一般没人来。


    在这大雨天突然出现的人,多半是强盗。


    “他们肯定是来抢粮食的,我们要不要跑?”


    “我们已经没粮食了,还要跑吗?”


    “当然要跑,若是不跑,说不定会被他们吃掉!”


    “我已经跑不动了。”


    “我也没力气跑。”


    ……


    村里人简单商量过后,最终决定让村里那二十个打算去逃荒的人,带着他们最后的粮食去旁边山上的山洞里躲着,剩下的人就留在这里,听天由命。


    那二十个人含泪离开自己的亲人,而剩下的那些人,则挤在一起,等待死亡的降临。


    破野一行已经走了大半天,其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冒雨赶路的,早就精疲力尽。


    他们走得很慢,再加上有雨声干扰,也就没有发现有村民离开。


    进了村子后,他们注意到,这个村子很破败,一些房子甚至没了屋顶,看着像是被人拆去当柴烧了。


    一眼看去,就只有村子中间那四间并排的屋子看着还算不错。


    破野带着人就往那四间屋走去。


    房门一推就开,开门后,他注意到里面有人。


    破野朝着村民露出一个笑容,用大齐语打招呼:“你们好。”


    留在屋里的村民瞧见破野,本就憔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的竟然是胡人,胡人!


    他们生活在广阳郡,平常不会遇到胡人,但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胡人的威名。


    听说这些人茹毛饮血,还会吃人。


    他们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吃掉,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怕得瑟瑟发抖。


    这些人会不会活吃了他们?


    “你把人吓到了。”一个“种田专家”开口,他推开破野进到屋里,对着屋里的人说:“我们是镇北军,你们知道我们吗?”


    村里人摇头,他们是听说过镇北军的,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大部分是胡人。


    镇北军怎么可能是胡人?他们明明应该是打胡人的。


    说话的镇北军面对这情况有些尴尬,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把自己正往下淌水的头发抹到脑后,然后道:“我们没有恶意,是来帮你们种地的。”


    那些个村民更不信了。


    破野一行也很无奈,而更让他们无奈的,是他们发现这村子里,要什么没什么。


    村里也就这四间房子还算完好,别的房子都被拆了屋顶,已经不能遮风挡雨。


    这四间房子还算大,勉强能挤下他们,但这里没有柴火。


    他们就算有了避雨的地方,取暖做饭也会成问题。


    那两个齐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屋里有干草,但都是铺在地上当床的,他们总不能把人家的床给烧了……


    “大家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吃完我们想想办法。”破野对手底下的人说。


    众人连忙拿出他们用羊皮袄包起来的食物。


    他们前天刚领了物资,这次分给他们的食物是即食燕麦片。


    这些燕麦片不用煮就能吃,还挺好的。


    可惜主公另外给的叫“培根”的一片片的肉,现在吃不了。


    好在他们往上面撒了盐,那些培根不会坏掉。


    “这些麦片虽然大部分干巴巴的,但也有些是甜的,真好吃!”


    “这红红的是什么?酸酸甜甜的,特别美味。”


    “我的麦片进了点水,吃着不脆了,真可惜。”


    胡人奴隶一边说,一边吃麦片,同时瑟瑟发抖。


    村民们见这些胡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吃着他们没见过的食物,愈发害怕。


    这时,那两个一直在想办法和他们说话的齐人朝着他们走来,分了一些食物给他们:“你们也吃点,这个麦片很好吃。”


    这两人是正规军,待遇比胡人士兵好。


    那些胡人士兵分到的即食麦片,大多是没有味道的只混了少许水果干。


    这两人分到的即食麦片,却是混了大量水果干和坚果的,吃着非常香甜。


    他们还分到了两个装麦片的罐子,因此他们的麦片一点没受潮。


    此刻,他们把自己的麦片拿出来,用手抓了分给那些村民。


    那些村民对面前的人充满戒备,但他们真的很饿,粮食的香味让他们难以抵挡。


    他们刚把麦片抓到手里,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两个镇北军见状,又去拿了两罐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全都打开,分给这些村民吃。


    这些村民太瘦了,一副快饿死的样子,得多吃点东西。


    村民们这时候,已经傻了。


    那麦片是他们从未吃过的美味。它松松脆脆的很是香甜,里面还混了很多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其中一些外表皱皱的,或是绿色或是紫色的长条小果子,吃着就特别甜。


    这些村民甚至怀疑自己是饿过头,晕过去做起了梦。


    胡人怎么会给他们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等那两个镇北军给他们喂甜甜的水,他们更是满脸茫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镇北军见状有点无奈,但已经推测出这些村民的情况。


    “村里的青壮年应该都去逃荒了,就留下他们在这里等死。”


    “幸好我们来了,不然他们怕是很快就会被饿死。”


    “这村子里的地,怕是全都要我们种。”


    他们聊了几句,转头看到那些吃完饭的胡人都在瑟瑟发抖,就又拿出一个罐头。


    那罐头里装的是非常非常甜的巧克力酱,人吃了以后,马上就有力气了。


    那两个镇北军拿出勺子,给每个胡人都分了一勺巧克力酱,然后指了指外面,示意他们去种地。


    这屋子不保暖,在屋里坐着很冷,还不如出去动一动。


    那些胡人用手接了巧克力酱,然后慢慢舔着。


    这东西看着埋汰,但吃着特别甜,甜到他们的嗓子有些发腻。


    没想到他们这辈子,还能吃这么甜的东西!


    吃完,这些胡人拿着农具就去干活了。


    不就是冒雨种地吗?算不得什么。


    他们以前饿着肚子,还要冒雨放牧呢!


    镇北军对他们真的特别好!


    这些胡人出门后,那两个镇北军扛着两袋玉米粒,也跟了上去。


    现在雨小了点,不影响种地不说,还省下了浇水的事情。


    趁着这时间把玉米种下,过几天就能发芽了。


    一块地里,一个胡人在前头挖浅沟,另一个胡人隔段距离播下两粒玉米,还有一个胡人跟在后面覆土……


    顶着变小的雨,一群光着膀子的胡人干得热火朝天。


    被留在房子里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傻了。


    这些胡人在干嘛?在种地?


    一群胡人跑进他们村子,然后开始种地?


    这场雨给破野他们带来了一些麻烦,但他们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站在雨里,破野甚至忍不住笑起来:“今年草原上的草,定然能长得格外茂盛!”


    别的胡人也满脸欣喜。


    之前那几年,因为某些水源干涸的缘故,草原上有很多牛羊渴死,他们这些奴隶也有渴死的。


    今年一定不会这样!


    嗯,今年他们也不放羊了!


    这些人干着干着,总会突然朝着天空傻笑,张嘴接雨水喝。


    下雨了,真好!


    第99章 贪污 没贪污军饷,就贪污吃的。


    破野一行被雨淋得瑟瑟发抖, 可见到天降大雨依旧满心欢喜,其他人更是如此。


    上谷郡小河村,是破野一行最先帮助的村落。


    今日, 村民如以往一般,一大早就去挑水浇地。


    主公给了他们那么好的良种,他们一定要好好伺候!


    挑水浇地是极辛苦的活儿, 以往吃不饱时,常有人挑到一半, 突然惨白着脸栽倒在地。


    若有人及时发现他们, 给他们喂点豆粥,他们倒也能活下来,可要是没人发现他们, 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但今年, 他们不缺吃的,不会被饿晕!


    村里的大人挑着担子,孩子拎着木桶, 一趟趟不厌其烦地往地里挑水, 再小心翼翼地将水浇到作物根部。


    忙了一上午,所有人都很累,但回到家中, 看到家里人端出来的带咸味的干饭, 他们脸上就不自觉带了笑。


    吃过饭, 小河村的人正打算继续去挑水, 突然发现天色变了。


    乌云从远处飘来,紧跟着,大雨哗哗落下。


    这不是前些日子下的小雨,而是能把土地全部浇透, 能让河面上涨的大雨!


    小河村的人站在漏雨的房子里,看着外面的大雨欢呼起来,还有人跑到雨中撒欢。


    也有人气急败坏地喊着:“你们能不能脱了衣服再去淋雨?就一身衣服,淋湿了接下来穿什么?”


    把衣服淋湿了确实很麻烦。于是,便有一群脱了衣服的人,冲到外面去淋雨。


    当然也有人在家里忙活,笑容满面地用那些原本用来挑水的工具接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这样的事情,在很多村子都有发生,无数人为这场大雨欢呼。


    就连那些特别注意形象的银甲军士兵,都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往雨里跑。


    晋砚秋今天住在一个村子里,她忙过一阵站起身,正好看到这一幕。


    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她对身边的廖月说:“廖月,最近不是又送回来一批布料吗?你让服装厂的女工赶制一万条短裈出来,分给银甲军将士。”


    大齐的裤子也叫“绔”,是无裆、套腿式的“开裆裤”,贵族、士人、女子都穿这样的裤子。


    有裆的裤子叫裈,是下层劳动者和军人穿的。


    裈又分成短裈和长裈,短裈到大腿,和现代的短裤很像,到了夏天,底层百姓往往就穿一条这样的裤子出门。


    长裈就是长裤,到脚踝。


    当然书面语这么写,民间也会管裈叫“裤子”。


    镇北军将士不论春夏秋冬,都是穿长裤的。


    之前从各地换来大量布料后,晋砚秋就让人给镇北军将士做了新衣服新裤子,那裤子自然也是长裤。


    现在,她觉得短裤也要做。


    这些跑出去的银甲军,把新衣服都脱了,现在穿的,多是用以前的旧裤子改的短裤。


    这也是底层劳动人民常干的事情,长裤穿久破了,他们就把下面的裤腿剪了,用来缝补裤子的上半部分,把原本的破长裤改成满是补丁的短裤。


    所以,这些银甲军裤子上,满是补丁。


    那些擅长缝缝补补的士兵,身上的短裤看着还行,那些手艺不好或者比较懒的士兵,短裤上直接有破洞。


    所以,给银甲军将士做几条新裤子穿吧!


    晋砚秋正想着这件事,便见一名银甲军士兵在雨里翻跟头,竟把裤子崩裂了,只能捂着裆部灰溜溜跑回去。


    她忍不住笑起来,又欣赏了一番这些士兵的肌肉。


    这些银甲军士兵的身形和后世士兵颇为相似,肌肉块头虽不及健美运动员夸张,线条却十分流畅,透着十足力量的感。


    就是裤子太破,瞧着不太搭。


    所有人里,管胡的裤子是最新的,晋砚秋还隐约听到他在跟人炫耀:“这是我哥给我做的新裤子!”


    上辈子这时候,管胡已经杀人如麻,这辈子倒好,一条新裤子乐半天。


    正感慨,晋砚秋就看到沐光走向那群人,训斥了几句,然后那些士兵就一下子全都跑没影了。


    她遗憾地收回视线,就见身边的廖月也满脸遗憾。


    与他们一起办公的周劲凌,则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直在忙碌的郑柏突然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晋砚秋闻言忍不住问:“怎么了?”


    郑柏表情极为怪异,都扭曲了:“主公,许狩许将军贪污军队物资,被抓到了。”


    晋砚秋闻言一愣,随即问:“他贪污了多少?”


    这次出来种地,许狩也来了,手底下带了一万镇北军,这一万人还是正规军,而不是民夫或者胡人。


    他这是贪污军饷了,贪污了多少?


    郑柏突然笑了:“不好计算,巡查组的人去他的军中巡查,闻到他的马车有点臭,从里面翻出来变质的香肠、烤鸡、红烧肉……经调查,每次食物送到他的军队,他都会借口检查拿走一些藏在自己身边。以前他藏归藏,都是吃掉的,最近天气转暖,他来不及吃,又舍不得扔,就臭了。”


    晋砚秋都听无语了:“没贪污军饷?”


    郑柏道:“没贪污军饷,就贪污吃的。因为我们考虑到会有损耗,总是多发一点,所以一直没人发现。”


    晋砚秋接过调查组送来的报告看了看,没忍住也笑了。


    她刚穿越过来,到达镇北军大营的时候,许狩就在那边。


    按照许狩所说,他那时就克扣过士兵的吃食,偷藏起来自己吃,不过都吃完了。


    后来他被晋砚秋安排了去紫荆关驻守,因为离晋砚秋远,分到的物资不丰富,也就不怎么藏了——当时送去紫荆关的物资都是大米白面咸肉腊肉这类方便保存的,他应该也是没看上。


    最近他带兵跟着晋砚秋走,物资又充足起来,他就又开始藏吃的。


    调查组的人还提到,他已经胖到穿不进甲胄。


    “主公,这要怎么处理?”郑柏问。


    他觉得不至于因为这个事情重罚许狩,但是也不能不罚。


    按照规定,许狩就算是将军,也不能拿原本要给士兵吃的食物。


    晋砚秋想了想说:“选个他手底下的百人小队,让他跟着那个小队劳动改造,惩罚持续到我们拿下幽州全境为止。嗯,让调查组安排一个人看着他,不许他偷懒,这件事还可以写下来,发到军报上。”


    随着手下人增多,晋砚秋现在能做的事情也变多了。


    比如,她在渔阳城开了个服装厂,大量招收女工。


    又比如,她组建了报社。


    当然现在报社就印刷一些镇北军内部的事情,送去各地,然后让军队里认字的人念给士兵听。


    一方面是传达命令,另一方面就是增加点娱乐。


    比如这次许狩的事情,大家听了应该就挺乐的。


    没见她身边的谋士,都笑起来了吗?


    晋砚秋他们已经关心起别的事情了,而另一边,那些穿着裤衩子在雨里狂奔的银甲军将士,都在懊恼:“我不知道主公也在看……”


    “我的裤子都破洞了,也不知道主公有没有看到,要是主公有看到,这也太丢人了。”


    “你们再怎么样都比我好,我的裤子裂了!”


    他们是太过激动,才跑去雨里的,当时压根没多想。


    不想沐将军把他们喊回去后,竟告诉他们主公一直在看他们。


    一帮人如丧考妣,觉得天都要塌了,也就管胡很高兴:“沐将军说主公和廖先生都在看,我穿着新裤子呢,她们肯定看到了,一定对我印象深刻。”


    其他人不想搭理管胡,转移话题:“主公真是神仙,我们刚把地种了,就开始下雨。”


    “主公一来,我们的日子就过好了。”


    “感谢主公!”


    ……


    渔阳郡和上谷郡的人看着这场大雨,想到地里种着的良种,都觉得很幸福。


    同一时间,并州靠近冀州的某一个村子里,却有人在发愁。


    并州与幽州不同,幽州刚下雨,并州却已经下了好几天雨。


    祁圭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眉头微微皱起:“今年的雨有点多。”


    他的母亲是因为洪水去世的,他也因此,从小就对治水感兴趣。


    二十年来,他每日不间断地记录天气,还看过冀州等地用来记录天气的《晴雨录》。


    他总觉得,今年的雨下得有点多。


    早几年幽州一直干旱,冀州也受了点影响,降水变少,但今年的冀州,降水远超往年。


    越奈知道祁圭的意思,说道:“今年的雨水是有点多,希望不要再下了。”


    曹大郎点头:“是啊,一直下雨,赶路都不方便!”


    他们进入并州后,就跟周贡堰分开——周贡堰要南下去洛阳见曹庸,然后再回徐州,他们则要北上去幽州。


    不想他们刚分开,就开始下雨。


    他们有马和马车,下雨也能赶路,但雨天赶路到底不舒服,赶路速度也变慢许多。


    三人刚说完,就看到高山神采奕奕地从外面进来,对他们说:“三位先生,饭菜已经做好,可以吃了。”


    三人来到外面,就见高山端上来一锅白米饭和一锅炖鸡汤,那鸡汤里,还放了木耳和笋干。


    菜并不多,但三人只是闻到味道,便已经忍不住流口水。


    高山手上有几样调料,一种叫“鸡精”的,不管什么菜只要放上一点,那道菜的味道就会鲜美很多。


    还有那叫“生抽”的酱油,蘸什么都好吃。


    白米饭更是粒粒分明,软糯香甜。


    三人盛了米饭坐下,立刻吃起来。


    高山没跟他们一起吃,他和手下吃的是之前在城镇里买的麦饼和野菜汤。


    他们手上精细的粮食不多了,得留着给越奈等人吃。


    不过他们的伙食跟村里的普通百姓比,已经非常好。


    并州的普通百姓是吃不上麦饼的,那野菜汤更不用说,里面可是加了猪油的。


    高山等人吃饭的时候,几个孩子冒雨站在门外,眼巴巴看着,应该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高山瞧见,招手让那些孩子进来,然后用刀切开两个麦饼,给了他们一人一小片。


    这些孩子拿了麦饼,一溜烟就跑了,高山吃完后,也跟着出去,开始用麦饼和盐跟村里人换野菜和豆子。


    曹大郎瞧见,也有点想去,但外面在下雨,地上满是泥水,他这么出去,身上的衣服湿透,就没有干净的衣服穿了。


    越奈这时道:“那些镇北军,当真心善。”


    从离开邺城起,高山等人每到一个村子,都会尽力帮助那些生活贫困的村民。


    他们帮村民修屋顶,帮村民犁地,还用粮食换村民采集的又苦又难吃的野菜。


    一开始几人不理解,甚至怀疑他们是作秀,但时间一长,心中便只剩下敬佩。


    他们自认是仁义之人,但绝对做不到如高山他们一般。


    三人对镇北军愈发好奇。


    一直到天彻底暗下,高山等人才回来。


    他们换下脏衣服,躺在干草铺的床上准备睡觉。


    同一时间,破野一行也回到那四间房子里,准备睡觉。


    今天下午,那两个负责指导胡人种地的镇北军士兵出去了一趟,给一百个胡人安排好工作过后,就回到了房子里。


    他们今天晚上要在这个村子里安营扎寨,也就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大概是因为胡人全都走了的缘故,屋里那十二个虚弱的村民,终于愿意跟他们说话。


    不过这些村民对他们,还是有些防备的——村民们只说村里其他人都去逃荒了,去了哪里却一句不说。


    两个镇北军将士也不在意,只道:“他们要是晚点去逃荒就好了,咱们镇北军打过来了,以后你们不用再饿肚子!”


    “不过去逃荒了也没事,等得到消息,他们会回来的。”


    “我们今天要在这里睡一晚上。你们放心,我们保管什么都不弄坏!”


    “我们能不能用粮食跟你们换点柴火?”


    外面下着大雨,他们找不到干燥的柴火,只能跟村民换点柴火用。


    村民自然是愿意换的,但他们村剩下的柴火不多,因而换给镇北军的,也就两捆木头。


    两名镇北军生起一小堆火,将平日里当被子盖的羊皮放在火边烘烤,又在火上架起小炉煮红糖姜汤。


    煮好的姜汤,就倒进铁罐里,再把铁罐放在火堆边保温。


    让他们庆幸的是,这场大雨并没有让气温降低,这个夜晚,应该不会难过。


    破野他们一进来,两人就给他们分了红糖姜汤,又把培根剪碎,和牛车上装着的面粉一起煮,做成培根面糊,搭配着麦片一起吃。


    胡人们美美吃了一顿,这才去睡觉。


    他们躺在干草上,将用来装粮食的麻袋布袋和那些还算干燥的羊皮盖在身上,挨在一起睡下。


    在大雨里赶路,又冒着小雨种地的胡人早已累得不行,躺下就睡了,屋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两个镇北军将士见状,加固了一下门窗,也在角落里睡下。


    倒是那十二个村民,这会儿睡不着。


    这些人,晚上又分了他们糖水、肉粥和麦片吃。


    这样的好东西,这些人为什么要分给他们吃?


    这些人为什么一点不防备他们,在他们旁边就睡了?


    村民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个老人突然道:“要是我儿子没走就好了。”


    其他人也这么想。


    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死了都值了,他们村的人要是没躲去山上,那该多好!


    他们明天,要不要告诉这些自称是镇北军的人,说他们村其他人,其实在旁边山上?


    两个镇北军士兵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雨已经不下了。


    他们很是高兴,招呼队伍里的胡人起来,让他们吃点东西以后,出去种地。


    虽然村里人逃荒去了,但村里的地不能荒着,还是要种。


    村里那十几个人照看不过来的话,大不了他们搬迁一些人过来。


    胡人们又开始干活,河沟村那些逃到山洞里躲着的村民,却是安排了两个人悄悄进村,想看看村里的情况。


    他们远远望去,便见村里有一大群胡人在翻地、犁地。


    “那些胡人在干嘛?”


    “他们好像在种地,胡人也会种地?”


    “他们为什么要种我们的地?他们打算以后生活在这里?”


    “我爹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正说着,他们就看到他们记挂的几个长辈从房子里出来。


    他们村的人还活着!


    两人很高兴,随即就看到那几个昨日还步履蹒跚的长辈,此刻竟健步如飞,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娘!”两人中的一个见状,起身招手。


    他娘瞧见他,满脸喜色:“小四快过来,娘给你吃好吃的!”


    这人刚过去,他娘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紧跟着,还拉着他往村里走:“快跟娘走,娘带你去吃东西!”


    那些镇北军手里,有很多美味的吃食,她要让自己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孩子去吃点。


    第100章 《军报》 “晋将军,主公的婚事,你可……


    躲在山洞里的河沟村村民被叫下了山。


    这二十个瘦骨嶙峋的男男女女吃了镇北军给他们的食物, 哭了一场,然后就跟破野他们一起干活。


    一群人忙了一天,才将村里大部分土地种好。


    这天晚上, 破野一行照旧歇在河沟村,等到第二天,他们才在河沟村村民的指点下, 找到官道,同时也遇上了镇北军的另一个百人小队。


    总算找到大部队了!破野心情很好, 等他得知遇到的那个百人小队, 竟全部由镇北军正规军组成,更是艳羡不已。


    这可是正规军,各方面待遇比他们好很多的正规军!


    不过这个百人小队, 也有让破野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问那个百人小队的小队长:“你们队伍里,怎么有个这么胖的士兵?这样胖的人也能当正规军?”


    据他所知,太矮的人和太瘦的人, 都不能加入正规军。


    原来胖点无所谓?


    想想也是, 长得胖的,肯定力气好。


    那个镇北军百夫长看了一眼落在最后的许狩,对破野道:“那是我们将军。”


    破野目瞪口呆:“啥?”


    镇北军的那个百夫长重复了一遍:“那是我们将军。”


    破野惊得目瞪口呆, 竟忘了说齐语, 张口便是一串胡语:“将军竟也要跟我们一样, 靠双腿赶路?”


    那个百夫长听不懂破野的话, 但能看出破野的震惊。


    他其实也很震惊。


    许将军做的事情,主公派来的调查组的人,已经告知了他们。


    听说接下来,还要全军通报。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许狩是他们的将军!搁以前, 就算是杀了他们,也是可以的。


    现在呢?许狩不过是多拿了点吃的,竟然就被责罚了!


    许狩偷拿了原本属于他们的食物,这本该让他们生气,但他们气不起来。


    许狩身为将军,正常来讲应该看不上士兵吃的那点东西才对,可他竟然偷士兵的食物吃!


    就算他偷了本该给士兵吃的食物,在他并没有偷太多,也没有拿去换钱的情况下,正常来讲也不用受到惩罚。


    可是,主公惩罚了许将军!


    这些许狩手底下的士兵,此刻有种自己的观念被彻底重组的感觉。


    主公曾说人人平等,他们将之记在心里,但之前并未领会。


    直到此刻,许狩没了所有特权,需要跟他们一起去帮百姓种地,他们才深刻意识到“人人平等”的含义。


    这个世界,在他们眼里变了个模样。


    原来地位再高的人,也要遵守规则,也不能做坏事。


    百夫长正有些恍惚,就看到几个骑兵操纵着马匹,朝着他们奔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百夫长连忙上前行礼,询问对方是否有什么指示。


    为首的骑兵道:“新一期的《军报》印好了,给你们一份。”


    这个骑兵给完《军报》就匆匆离开,毕竟他们还要去别处送报纸。


    破野瞧见这一幕很羡慕,他听说过《军报》,但从未看过。


    他们这些胡人也看不懂。


    收到《军报》的齐人百夫长也很纳闷,《军报》以前是不会发给他们这些百夫长的,主要是他们都不识字,即便给了他们,他们也看不懂。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许狩在他这里!


    百夫长拿着《军报》跑到许狩面前,想了想,又把那张《军报》递给许狩身边的巡查员。


    那个巡查员最近在学认字,但认的不多,看不懂密密麻麻印满了字的《军报》。


    因而,在接过《军报》后,他将之递给许狩:“许将军,等下休息的时候,你给我们念《军报》吧。”


    许狩这两天很懊恼,非常懊恼。


    他身为镇北军将领,是能得到一些“特供品”的,平常吃饭,他也是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他为什么还要偷?偷了都吃不完!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被主公知道了!


    让他像普通士兵一样干活没什么,许狩现在就怕主公因为他偷拿士兵的食物这件事,对他有不好的印象。


    主公会不会觉得他嘴馋贪婪……他仅仅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便觉得难以接受。


    他不该偷士兵的食物的!他错了!希望主公能原谅他,以后还能保佑他。


    许狩无精打采地接过《军报》,然后就看到上面有一篇报道,写的是他。


    又黑又高又胖的许狩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他的事情,要被所有的镇北军将士知道了!


    “许将军,怎么了?”巡查组的人问。


    许狩满脸悲伤:“主公以后会不会厌弃我?”


    他从小就相信鬼神之说,现在只要一想到神灵会讨厌自己,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巡查员道:“当然不会,主公还是很看重你的,等打下幽州,你就能官复原职了!”


    见许狩还是满脸忧伤,巡查员又道:“你这次犯错未必是坏事,至少因为此事,主公对你印象深刻,你怎么都比那些主公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强!不过你也要好好反省,让主公知道你是真心认错的。”


    他这说的是真心话,听说主公得知许狩做的事情以后笑得很开心,他呢?主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许狩觉得有道理。


    现在错误已经犯下,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积极认错,改过自新。


    若他表现好,主公对他的印象,应该也会变好!


    许狩能在军队里混出名堂,行动力那是一点不差的。


    他当即决定,等下要在自己的士兵面前读《军报》,并当众忏悔,他还可以写一份《悔过书》给主公送去,让主公看。


    近来胖了不少,以致体力不支、步履蹒跚的许狩,想通后顿觉轻松,赶路也不觉疲累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许狩果然当众读《军报》并忏悔。


    他并没有干特别过分的事情,士兵本就不讨厌他,现在他积极认错,那些士兵甚至有些感动。


    而许狩在这么做了以后,也彻底放下架子,决定要好好劳动改造。


    于是,广阳郡一群快要活不下去的佃农,就亲眼看到膀大腰圆的镇北军将领,拿着锄头帮他们种地。


    镇北军是把他们当人看的!


    收到《军报》的,当然不止这个百人小队。


    带着两万民夫的虞河,也收到了《军报》。


    他看完很无语:“这个许狩真是馋疯了,连士兵的吃食都偷!”


    他鄙视了一番许狩,但等鄙视完,心又猛地一沉。


    他其实是习惯了享受特权的,往后,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会失去特权?


    虞河心神不定,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这些没用,大势如此,不是他一个普通世家子能改变的。


    虞河手底下的代郡青壮在得知这件事后,却被惊呆了。


    将领偷吃士兵的食物,竟然会被重罚!


    蛮牛忍不住道:“镇北军对士兵也太好了!”


    蛮牛身边的人纷纷开口:“是啊……老大,要是我能成为正规军就好了。”


    “我也想成为正规军!”


    “我要当一辈子的镇北军!”


    蛮牛道:“我也想成为正规军,我愿意为镇北军卖命!”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军队。


    主公对他们太好了,若是主公让他去死,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许狩做的事情在军队里疯传,而晋明堂是传播此事的人之一。


    认字的他,今天一直在给人读《军报》。


    以往许狩总找他麻烦、跟他攀比,他虽不反感许狩,却很乐意取笑他。


    一直到晚上,晋明堂才回到自己住的房子,准备休息。


    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晚上会找村镇或者城池休息。


    今天他们就在一个比较大的村子里休息,而村里地主家的宅院,成了他们这些镇北军高层的落脚处。


    晋砚秋独占一个房间,晋明堂却是要跟别人共用一个房间的。


    与晋明堂一起住的,是周劲凌。


    周劲凌回来得比晋明堂晚,见到晋明堂,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晋明堂说:“晋将军,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晋明堂道:“你尽管问。”


    周劲凌就问:“晋将军,主公的婚事,你可有打算?”


    “砚秋的婚事?”晋明堂一愣:“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周劲凌问这个,自然是因为前天下雨时,他发现主公对光膀子的银甲军很感兴趣。


    主公也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主公到年纪了,”周劲凌道,“当然这要看主公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晋将军可以打听下主公的想法,看要不要选几个男人,陪在主公身边给主公解闷。”


    晋明堂被周劲凌的话震撼了一下,随即又觉得,选几个男子陪女儿解闷也不错:“等明天,我去问问她。”


    早些年,晋明堂只要一想到自己女儿将来会出嫁,就觉得难受。


    时下的人定亲都早,他想过要早点给女儿选个好夫婿,但思来想去,觉得没一个人配得上自己女儿,也不想女儿出嫁。


    他会这般想,是因为女子在婚姻中总是吃亏的,他怕自己女儿成亲后被夫家欺负。


    就说他的妻子,哪怕他从未约束钱璃,钱璃与他成亲后,也不能还住在钱家,当她无忧无虑的钱家女公子。


    但现在,他女儿的情况已然不同。


    他女儿如今是镇北军的主公,他不用担心自己女儿嫁人后会吃亏,对女儿择婿一事,便不排斥了,甚至觉得应该多找几个。


    既然那些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他女儿这个神仙自然也可以!


    他相信有很多男人,愿意给他女儿当妾侍,没见那些镇北军将士,都以能在他女儿身边伺候为荣?


    他们要是在镇北军军中给他女儿“选美”,应该所有的未婚男子,都会踊跃参与。


    沐光那家伙,就铁定跑在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