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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苏文女配不想干了》青春校园小说_凉凉鱼

    第161章


    邢烨家在一个比较新的小区里,一看就是物业费很贵的小区,因为进门登记卡了他们近十分钟,不仅需要邢烨的楼栋号和电话号码,还需要时然和艾瑞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登记完保安打开道闸的时候,还嘱咐他们不要停带地锁的车位,也不能停路边,要找既没有地锁也没有标车牌号的临时车位。


    时然只能在车窗关上后和艾瑞吐槽:“刑警官这物业费真是没有一分是白交的。”


    虽然保安千叮咛万嘱咐,但他们绕了一圈一个符合条件的空余临时车位都没看到,最后还是停在了路边。


    但时然觉得以艾瑞这辆车闪闪发光的车标来说,即使是在这个物业费很贵的小区里,应该也不会有人用划车的方式来表达对他们乱停车的不满。


    纠结完小区登记和车位问题,他们走到单元楼下按门铃的时候,已经迟到三四分钟了。


    时然给邢烨带了礼物,也在刚才去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顺手在负一楼美食街给他带了杯奶茶。


    按了门牌号没等多久,单元楼门直接打开了,邢烨没说话。


    时然和艾瑞走进去,在等电梯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她好像忘记和邢烨说她会和艾瑞一起过来。


    不过邢烨应该不会介意的吧。时然知道让艾瑞止步于此转身回车里等她应该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邢烨原谅她没礼貌的行为。


    非要说的话,邢烨和艾瑞也是见过好几次面、一起吃过饭的熟人了,她和邢烨也不是什么带异性一起见面会介意的关系。


    这里是一梯一户,时然和艾瑞从电梯里走出来,邢烨家的门已经开了,两双拖鞋放在门口,没看到邢烨的身影。


    时然看到两双拖鞋还愣了一下,她走到门口,邢烨正好抱着小咪走过来。


    “先进来吧。”邢烨说。


    邢烨穿着身很休闲居家的衣服,宽松长袖T恤和运动长裤,因为都是深色的,上面沾了白色的猫毛就格外的显眼。


    小咪很乖地待在邢烨的怀里,看上去油光水滑的,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时然看了看邢烨,又转头看了一下艾瑞。


    她还没说话,邢烨直接省去她的解释主动说:“楼下的门铃是可视的,我猜也是他陪你一起过来。虽然我是刑警,但职业和人品不全然挂钩,你一个人跑到我家里来是不太安全,有警惕心是好事。”


    邢烨解释完,对艾瑞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打完招呼,他抱着小咪转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喝点什么?”


    “我给您带了杯奶茶。”时然换鞋进去,“我们喝点水就好。”


    艾瑞也换鞋进门,门关上之后,邢烨才把小咪放到地上,从饮料柜里t拿了两瓶矿泉水。


    邢烨把水递给他们,时然也把礼物和奶茶递给他,“给您带了点小礼物,这段时间麻烦您照顾小咪了。”


    邢烨微微挑眉,没拒绝,接过来的时候说:“里面没塞金条吧?太贵重就不是送礼,是要送我进去了。”


    这还整得怪幽默的。时然连忙说:“不贵重,就百来块的小东西。”


    邢烨往袋子里看了眼,没把东西拿出来,随手放在了旁边,“赶时间吗?不赶时间坐下聊聊再走?”


    邢烨主动这么说,时然当然也乐意,她正愁不知道孟昭昭的事情进展如何呢。


    “不赶时间。”时然拉着艾瑞在沙发上坐下,小咪没有凑过来,窝在它的猫窝里蜷起来睡觉。


    小猫的脑子是很平滑的,记不住多少事,时然和小咪本来也不算很熟悉,它不记得她才是正常的。


    时然看向邢烨,而邢烨打开了电视,点开了首页推荐的一部刑侦剧制造点背景音。


    邢烨开了电视的会员。时然这么想着,听到他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宽泛,时然也宽泛地回答:“挺好的。今天我来其实是来把小咪接走的,我的房子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我可以自己养它,就不麻烦您了。”


    邢烨没有多问时然的房子,而是说:“小咪还挺乖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养猫,你把它接回去之后,我以后想它的时候还能去看看它吗?”


    时然有点意外,但也没有拒绝,客气地说:“可以啊,随时欢迎。”


    艾瑞忍着没说话,心里已经快把邢烨用唾沫星子给淹死了,什么第一次养猫,想它的时候去看看它,在他看来都是借口而已。


    时然见邢烨没有提起孟昭昭的案件的意思,主动提起说:“对了,孟昭昭的案件,有什么新进展吗?”


    “进展当然是有的。”邢烨说,“但案件还在侦办,细节不方便透露。”


    不能说的进展对时然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她正想着怎么旁敲侧击打听一下,突然听到邢烨问她:“你和你室友关系怎么样?”


    时然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邢烨突然问这个,“您是说程诺和范可馨吗?关系还不错吧。”


    邢烨又问:“你后来和你室友讨论过孟昭昭的案件吗?”


    时然摇头,“没有。”


    “你觉得程诺是个怎么样的人?”邢烨问。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时然警觉起来了,她不答反问:“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邢烨又不自觉的职业病犯了,把聊天聊得像是审讯一样。


    不过时然也不是很介意这个,她如实回答说:“程诺是个很努力的人,她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规划,目标感很强,她也很擅长察觉别人的情绪,很会照顾人。”


    “你对她的评价很高。”邢烨看着时然,“所以你觉得如果程诺和孟昭昭的父母接触,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时然惊讶地看着邢烨,“程诺去找孟昭昭的爸妈了?”


    她惊讶完,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邢烨:“这得看是什么情况吧,程诺经常做义工和慈善,看上去是个同理心很强、很善良的人,但这也不应该吧……程诺应该知道孟昭昭的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之前孟黎黎还纠缠过她……”


    时然实在不知道程诺是怎么想的,“她是在什么情况下找到孟昭昭爸妈的?”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不知道程诺是不是真的找过孟昭昭父母,但是之前孟昭昭父母一直坚持孟昭昭是自己跳河的,前几天他们突然改口说孟昭昭是故意要陷害孟黎黎,而且孟昭昭是受人怂恿。”


    邢烨看着时然,“他们说孟昭昭是受你怂恿。”


    时然的呼吸下意识屏住了一下,但很快她调整好情绪。虽然这么说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问题,但她不能承认。


    怂恿他人自杀通常不能算是犯罪,但怂恿他人犯罪的话就是犯罪了,尽管她知道孟昭昭父母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来,可是除了法律,道德和舆论的审判同样可怕。


    “我……”时然没有选择为自己辩驳,而是抿紧唇不说话。只是想到孟昭昭,她都不需要特地表演,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邢烨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时然,“你不想谈这个话题的话就算了。”


    时然接过纸巾微微摇头,“没有不想谈。”


    她哽咽了一下,“我只是……想到以前和孟昭昭说的话。您可能不知道,我刚认识孟昭昭的时候,真的觉得她过得很委屈,她爸妈偏心她弟弟,她心疼她妈妈总是被她爸爸和弟弟呼来喝去的,就一直帮她妈妈干活,给她妈妈钱。


    “但是她妈妈没有领她的好意,觉得这些都是她该做的,还把孟昭昭给她保管的年终奖全都给了孟黎黎,孟黎黎拿这笔钱买了一个奢侈品包送给程诺讨好她,就是后来孟昭昭被发现时背在身上的那个……”


    时然说到这里又哽咽了,邢烨抿唇无声地叹息,但也没有打断她的话。


    “我当时也遇到了一点家庭矛盾,觉得孟昭昭和我有点像,就和她成了朋友,我们会和对方分享自己对父母家庭的看法,后来我家发生的变故您大致也都知道了,我心疼我妈妈,但她也不领情,我就渐渐地不怎么和她联系了。


    “可能是我经常和孟昭昭说我家里的事情,和她说我对我妈妈的看法,让她也开始反思她和她的家庭的关系了吧。我不知道……但如果我真的要怂恿她做什么的话,我肯定不会让她选择这样的方式的。”


    时然看向邢烨,在被泪水模糊的对视中,她说:“我会教孟昭昭让孟黎黎和她爸妈自己一步步走入深渊,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当然要活着欣赏给予自己痛苦的人变得比自己痛苦百万倍。”


    邢烨看着时然,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漆黑的卫生间被强光手电的光照亮,光束中她躲在淋浴间里,玻璃门已经被拉开了,她的手还抓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个合金的奖牌。


    她的面前是拎着消防斧的嫌疑人,她看上去很惊恐,瘫软在地,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但现在邢烨很清楚,时然才是狩猎的人。她狡猾而坚韧,最后一次将她打倒的机会在他把枪口对准孙一鸣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她会变成一个越来越合格的猎人,游走在看上去比她强大无数倍的猎物之间。


    比如现在,她在把猎枪对准他,咬准他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动摇和丧失判断力。


    邢烨不想成为时然的猎物,也不想捕猎时然。


    他对时然说:“接下来孟昭昭父母可能会去找你麻烦,你搬出学校宿舍也不算是一件坏事,注意保护好自己,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我这段时间都在京市,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时然点头,“谢谢。”


    “不用谢。”邢烨说着站起身,“既然你今天就把小咪接走了,我把它的东西收拾一下。”


    邢烨找了个袋子开始给小咪收拾行李,时然把眼泪擦干净,客套地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等有时间我请您吃饭吧。”


    这只是客气一句,没想到一直沉默到现在的艾瑞突然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不是正好请我哥吃乔迁饭吗?刑警官要不一起来?”


    时然震惊地看向艾瑞,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客的人了?


    邢烨按理来说是会拒绝的,但他不知道想的什么,竟然笑着说:“也行,你们是在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在家吃火锅。”艾瑞说。


    “那直接把地址发给我吧,晚点我自己开车过去。”邢烨也不客气地说,“要上门做客我还得收拾一下自己。”——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62章


    好好的二人世界被黎琛聿横插一脚后, 艾瑞直接选择扩大战局,再拉个人来把水搅浑。


    虽然时然觉得艾瑞的选择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但他都已经邀请邢烨了,时然也不好再反驳, “好的,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您,那我们现在就先不打扰了,我们先带小咪回去了。”


    时然和艾瑞带来的航空箱放在车里,邢烨说怕他们抓不住小咪给它跑了,他抱着小咪把他们送到了楼下。


    把小咪放进航空箱里之后,邢烨t才挥手和他们道别,“晚上见。”


    接到小咪后他们先回了趟家里把小咪放下。小咪刚到新家还有点认生,躲在窗帘后面不出来。


    家里的门窗都关着,没有什么怕小咪抓的东西,客厅里也装了宠物监控,时然和艾瑞就先去超市买晚上的菜了。


    晚餐四个人,除了时然, 都是人高马大一看就很能吃的类型, 菜量当然是不能省的。


    今天算是乔迁宴,时然坚持她来买单,艾瑞只能收敛着没有专挑最贵的拿。


    黎琛聿不吃海鲜, 艾瑞说超市里的生鱼片品质一般, 一下子给时然省了一大笔。各种牛羊鲜切肉片和肉卷堆了半车,火锅丸子菌类蔬菜豆制品也是必不可少, 最后满满一堆车结完账出来,时然才想起来忘记买饮料了。


    “买点啤酒吧?”艾瑞提议,“给他们找个代驾就好了,实在不行我家还有个空房间和沙发给他们将就一晚。”


    时然觉得这个提议不太靠谱,但艾瑞说酒水他来买,除了两打时然不认识的牌子的啤酒,他还买了常规的果汁饮料,时然当然也挑不出什么刺来了。


    等他们买完东西回到家,小咪已经在玩猫抓板了,猫砂盆里也有去过的痕迹,看起来是已经开始熟悉新家了。


    过去了快一个月,小咪总算漂泊到了新的定所。时然看着小咪,很难不想到另一个已经漂泊到彼岸定居的灵魂。


    她的眼眶有点热,艾瑞大概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揽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


    时然自己缓了一下,想起孟昭昭留下的小金片。


    她是打算把小金片给小咪打个铭牌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等到孟昭昭的案子告结之后。


    她虽然已经把孟昭昭留下的信烧掉了,可是她不知道孟昭昭是不是还留下了其他可能指向真相的文字图像信息,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麻烦,她现在最好别做多余的事情引起怀疑。


    时然知道邢烨其实一点都有点怀疑她,就像是刑侦剧里典型的受害者小女孩和办案的正义刑警一样,反转后发现小女孩不全然无辜,而刑警开始怀疑自己秉持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要不是这个剧本是言情的,邢烨应该是妥妥的男主了。可惜在言情小说里,霸道总裁还是要比刑警更受欢迎一点。


    时然缓过突然袭来的情绪低谷后,和艾瑞一起开始处理晚上的食材。但其实要处理的也不多,荤菜吃的时候打开包装就行,素菜买的都是处理好的,简单清洗一下放盘子里就能端上桌。


    等锅底开始咕嘟咕嘟沸腾的时候,黎琛聿先到了。给黎琛聿开门的是时然,先见到乔迁礼的也是她。


    时然原本以为黎琛聿会简单粗暴地送个金条什么的,但从结果来看,的确是金子,只不过不是金条。


    她看着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沉甸甸的东西,一时间有点沉默,“这是……”


    “摇钱树。”黎琛聿像是怕时然认不出这是什么,“纯金的,不过不是完全实心的,摆在家里,招财进宝,很适合你。”


    时然:……


    说她贪财直说就好了,何必还绕这么一大圈来内涵她一下呢。


    不过这摇钱树招财进宝的效果怎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黎琛聿这棵摇钱树是仅次于周肇之的管用,摇一下总能掉点钱下来。


    “谢谢,我很喜欢。”时然直接把摇钱树摆在了玻璃展柜里,免得她的摇钱树被小咪给弄坏了。


    时然摆完摇钱树,刚才在择菜的艾瑞也出来了,他看着家里多出来的金灿灿的摆件,转头看向黎琛聿,“我说哥啊,你的审美有待改进了。”


    黎琛聿似笑非笑地说:“这话怎么轮到你说出来呢?给时然出主意让她送我金猪储蓄罐的应该是你吧?”


    时然想起这段黑历史一下子抬不起头了,她没想到黎琛聿还记得这茬呢。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虽然好像也才三四个月前,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黎琛聿这么小心眼果然没有周肇之发财。


    时然在心里攻击刚给她掉钱的摇钱树,但艾瑞可不管,直接当面攻击黎琛聿。


    “金猪不好吗?简直不要太适合你。”


    时然轻咳了一声,“你喝点什么吗?先坐着看会儿电视吗?还有个人没到。”


    “还有人?”黎琛聿反问。


    在黎琛聿反问这句话之前,时然和艾瑞完全忘记了要告诉黎琛聿临时加人这件事。


    时然以为艾瑞会说,艾瑞不知道是故意没说还是真的忘记了,总之现在气氛短暂的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黎琛聿主动打破了沉默说:“只要不是周肇之就行了。”


    艾瑞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时然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黎琛聿好像比她想象的更讨厌周肇之,要是黎琛聿知道她和周肇之偷偷有了一腿,这棵摇钱树好像不仅是不保的问题了,恐怕还会砸下来砸破她的脑袋。


    但现在肯定不能坦白从宽。都说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她怎么也得先拿出宁死不招的态度来。


    时然说:“是邢烨刑警官,之前负责我和孙一鸣案件的刑警,也是现在负责孟昭昭案件的刑警。”


    黎琛聿对这个名字当然有印象,即使没有时然,他也和邢烨见过两次了,是孟昭昭刚出事的时候,邢烨带人来公司询问孟昭昭同事,查看孟昭昭的工位。


    邢烨当时是便衣来的,只带了一个人来,黎琛聿也抽空和他们聊了几句,对邢烨印象挺深刻的。


    因为邢烨看上去很符合时然对男主和男配的形容。不过邢烨出场得这么晚,男主大概率是轮不上了,男配估计难逃。


    都是天涯沦落人,黎琛聿也顺手查了一下,没想到一查,还真有惊喜。


    邢烨是个标准的三代,从他爷爷那代开始就在这个体系里深耕,不出意外的话,邢烨往后最少也是到部的。


    黎琛聿没有和这层关系打交道的刚需,不过作为一个商人,上头的关系总是多多益善,他也不介意和邢烨一起吃顿饭。


    倒不如说没有时然在当中做媒,他未必能请到邢烨一起吃顿饭。


    这摇钱树是送给时然的,没想到他也能捡到掉下来的好处。黎琛聿想。


    时然现在还不知道邢烨的背景,当然也不知道黎琛聿的心理活动,只看到他轻描淡写地说:“他啊,我也见过几次。”


    黎琛聿顿了一下,看向时然:“你觉得他也是男配?”


    这一上来就是高难问题,一点过渡都没有。不过邢烨现在不在这儿,这问题也不难回答。


    时然点头,还没说话,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应该是邢烨,但这时间节点卡的多少有点像是恐怖片一样了。


    “我去开门吧。”时然说。


    时然去开门,艾瑞和黎琛聿都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等着这位客人进门。


    邢烨换了身更得体的衣服,但和黎琛聿周末也穿衬衫西裤的肯定不能比,他穿的是件卫衣和牛仔裤,看上去年轻不少,像是刚大学毕业一样。


    他也带了礼物,一进门就把礼物递给时然了。


    第163章


    邢烨递过来的是个庞然大物,很重很大,时然一低头就能看到外包装上写着洗地机的产品名和赫赫有名的一个小家电品牌。


    这个东西少说估计也要两三千,邢烨这顿饭吃得可真是不便宜了。时然为邢烨的荷包心疼了一下,但手诚实地接过来说:“谢谢,让您破费了,快进来吧。”


    邢烨走进门,时然手里的洗地机已经被艾瑞接过去了,她正好空出手帮邢烨拿拖鞋。


    拖鞋也是刚才在超市新买的,艾瑞一开始可能没想过这个家里会来这么多客人,一开始只帮她准备了一双男士拖鞋和一双女士拖鞋。


    但现在鞋柜里的男士拖鞋像是线面一样开始繁殖了,目前是三双,不过时然有种莫名的预感,它还会继续在鞋柜里繁殖的。


    现在三双男士拖鞋都被穿上了,邢烨和黎琛聿握手客套了几句,艾瑞抢了时然备菜的活。


    时然只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强迫小咪被她撸,显得她很忙的样子,不用加入黎琛聿和邢烨的话题。


    但其实黎琛聿和邢烨也没说什么时然不能参与的话题,他们在讨论最近的国际局势,这是和天气一样安全的话题,又不会显得和天气一样生硬尴尬。


    说完国际局势, 黎琛聿很善解人意地把话题带到时然更感兴趣t的话题上, 他作为孟昭昭曾经的上司, 关心了一下孟昭昭案件的进展。


    邢烨对着黎琛聿的说辞和对着时然的说辞差不多,依旧公事公办滴水不漏,不过邢烨也主动说起时然感兴趣的另一个话题。


    “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的露营,你也在场?”邢烨问黎琛聿。


    黎琛聿不避讳的点头, “对,Alex也在,当时时然是第一个看到的,我怕她落水跟了过去,算是第二个看到的,第三个就是Alex。”


    邢烨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艾瑞,又看了看时然,冷不丁的说出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所以当时时然说的话,你和艾先生都听到了?”


    时然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邢烨话里的指向性很明显,让时然都没有误解的可能,但是邢烨是怎么知道的?他又为什么要问起这个?


    时然不清楚邢烨这么问的意图,但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毕竟当时邢烨去医院找她的时候,肯定没错过和她的主治医生聊两句。


    即使邢烨不知道她被诊断精神分裂的事情,也能在划分的病区上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出院的。


    时然没有阻拦,黎琛聿在从时然的表情上得到默许的意思后,淡然地说:“如果刑警官是指剧本和男配这些的话,我和Alex都听到了。”


    邢烨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看来他不是在诈,而是真的有人和他说过她当时说过的话。


    是程诺吧。时然想。当时在场的除了黎琛聿、Alex,还有成昊、郑欣宜、郑欣怡的室友,最后是程诺和范可馨。


    黎琛聿和Alex排除在外,成昊和郑欣宜的室友也几乎不可能和邢烨说这些,成昊不是多话的人,郑欣宜的室友和她没有过节,没必要和刑警多嘴这些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要在郑欣宜、程诺和范可馨中间选一个的话,时然会选程诺。不为什么,就为下午邢烨在他家里对她说的程诺可能做的反常举动,她都会这么选。


    时然不明白的是程诺为什么要特地和邢烨说这些,为了告诉邢烨自己是个不值得信任的精神病患者吗?


    要是这样的话,程诺会不会太低估邢烨作为刑警的职业素养了。


    靠自己的所见所闻和客观事实来下判断,而不是靠别人的话和标签,是作为执法者最基本的素养。


    邢烨是个合格的有正义感的刑警,时然不敢保证他一定不会被个人情绪左右判断力,但至少她敢肯定邢烨不会因为她被诊断为精神分裂,就全盘认为她的话都不可信。


    时然想不明白程诺的动机,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她没有急着做出张皇难过的表情,或是追问是谁告诉邢烨这些事情的。


    现在她是一个大家都知道患有精神分裂的病患,她没必要再表演得像是个正常人一样了。


    她平静地看着邢烨,等他问出下一句话。


    邢烨没有再打出其不意的牌,他问黎琛聿:“所以……看你的表情,似乎不觉得这个说法有什么问题?”


    黎琛聿笑了一下,“刑警官,我是个再俗气不过的商人,和你这样有思想觉悟的人民公仆比不了,我迷信得很。”


    他指了一下刚被时然放进柜子里的摇钱树,“我刚送时然的乔迁礼,一棵摇钱树,我们这些俗人就是爱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古代信鬼神,现在互联网时代了,信仰的东西也该与时俱进了,信信穿越剧本什么的也没什么不行的。”


    时然觉得黎琛聿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领已经得到她的一两分真传了,但看邢烨的表情,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一个精神病。


    艾瑞这时候正好从厨房出来。火锅锅底已经烧开了,他把盖子掀开来,扑鼻的香味和“咕嘟咕嘟”的声音一下子填满了房间。


    煮的是鸳鸯锅,一个是微辣的牛油火锅,另一个是经典的骨汤锅,现在两个味道交融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动。


    “不如边吃边聊?”艾瑞提议,“我买了啤酒,这个牌子我在我家里常喝,味道还不错,要一起喝点吗?”


    在沙发上的三个人一起走向餐桌的时候,艾瑞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儿你们找个代价回去,或者我的房子就在对面,有张空余的床和沙发,可以将就一晚。”


    时然觉得黎琛聿和邢烨答应艾瑞提议的概率不大,但黎琛聿出乎意料地先答应下来,“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我就行。”


    黎琛聿说完,转头看向邢烨,“刑警官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助理可以开你的车把你送回去。”


    资本家就是这样万恶的,但加班有加班工资,邢烨大部分时候还都是无偿义务加班。


    邢烨没有犹豫太久,“喝点呗,好久没喝酒了,最近市里也太平。”


    京市作为首都,向来都是比其他地方太平的,而且邢烨现在还接不到重要的案件,他还处在他家里长辈给他制定的反省观察期。


    时然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来点的时候,邢烨已经拿过艾瑞拿出来的果汁饮料,给时然拧开瓶盖倒上了一杯。


    果汁放在她面前,邢烨说:“小孩儿就别喝酒了,喝点果汁。”


    时然心想这时候又小孩儿上了,之前猜忌她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她是个小孩儿了呢。


    但时然没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谢谢。”


    时然挑了辣锅的一侧坐,艾瑞坐在她旁边,黎琛聿坐在她对面,四人桌只剩下时然斜对角的位置留给邢烨。


    邢烨也不挑剔,都坐下之后,“咔哒”三声接连响起,啤酒冒出气泡的细微声响被火锅完全盖过。


    时然买了很多肉,下肉之前先调料碟。虽然是在家里吃,但调料也摆成了个台,瓶瓶罐罐的还有买的现成的蒜末、香菜碎、葱末和小米辣。


    调蘸料的时候,刚才的话题已经开始继续了。


    “艾先生也听到刚才我们说的话题了吧?你对这些是什么看法?”邢烨问艾瑞。


    艾瑞笑着告诉他:“刑警官,现在有句经典的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有些事情你没有亲身经历过,光听我们说你依旧是没法理解和体会的。所以我的答案并不重要,等你有机会亲身体验的时候,你就会理解这一切了。”


    时然心想艾瑞的诅咒还真恶毒,不过邢烨看上去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既然这样,那我有什么办法能亲身体验一下吗?”邢烨完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艾瑞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黎琛聿也不接话,专注的调他的蘸料碟,邢烨的目光自然地落到时然身上。


    时然轻咳了一声,“我还以为刑警官您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会对这些感兴趣呢。”


    “对这些感兴趣不妨碍我是唯物主义者。”邢烨说,“倒不如说,探究这些才能更好地坚定我唯物主义的立场,不是吗?”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而时然没有考研打算,在哲学这方面搬不出更多的理论来拒绝满足邢烨的好奇心。


    所以她给邢烨指了一条最简洁明了的路,“有一个很简单的验证方法,刑警官,闭上眼睛,和我一起设想一个场景,请务必全情投入其中。”


    邢烨微微挑眉,但还是没有质疑地闭上眼睛照做了。


    “现在想象程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连环杀人犯,在刚刚她完成了一次新的犯罪,你在案发现场人赃并获,你看到她双手沾满受害者的鲜血,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你的手里拿着枪,你让她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她没有照做,拿着手术刀朝你走过来。地上都是受害者的鲜血,她走过来时发出了轻微的水声。你又一次警告她放下武器,否则你要开枪了。但是她依旧没有照做。


    “在你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米的时候,她突然朝你扑过来,想要把手术刀刺进你的脖子里,你的本能告诉你必须开枪,你的手指压下扳机,你必须立刻把她击毙。你要杀了程诺。”


    他要杀了程诺。邢烨为这个念头感到一阵奇怪的扭曲不适感。


    邢烨杀过人。在成为刑警的第二年,在和时然描述的类似场景下,他击毙了一个挟持人质的歹徒。


    之后他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咨询和干预,不过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他并不为杀了人而感到日夜难安,他不会因此做噩梦,甚至记不起他杀掉的歹徒的面容和名字。


    他是一个天生的刑警。富有正义感和同理心,但这些充沛的情感不会影响他的判断,让他对惩治犯罪感到不安和恐惧。 t


    他适应人类作为动物一样生存的丛林法则,也适应人类为自己制定的社会法则。他不恐惧死亡,也不恐惧成为带来死亡的人。


    但他近乎本能地排斥杀死程诺的想法,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点细微的违和和别扭感,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被郑重地提起和放大,他恐怕根本不会意识到。


    邢烨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沸腾的锅底。艾瑞正在往牛油锅底里下牛肉片,鲜红的肉片在落入同样鲜红的沸水中后,很快变成了淡粉色。


    生命值得敬畏,但任何生命本质上都只是生态循环中的一部分而已,或者更直白一点,生命只是食物,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被端上餐桌。


    甚至能被端上餐桌的已经是被人类尊重的生命,有些生命被采摘后直接被遗弃,或是扔进了垃圾桶里腐烂变质。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命诞生和死去,这样一想,生命似乎又不是什么值得敬畏的东西。


    那么,凭什么程诺是特别的呢。因为……她是女主。


    邢烨的目光继续往上抬起,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时然。她的面容被雾气模糊,声音也被“咕嘟咕嘟”沸腾的水声模糊。


    她说:“刑警官,好奇心害死猫,无论你相不相信我说的这些,作为朋友,我都会建议你离程诺远一点,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只是他人的垫脚石的话。”


    邢烨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建议,但我想我可能已经处在漩涡中了,什么时候抽身离开恐怕不完全由我主观意志决定了。”


    时然听明白邢烨的言外之意了,他在她刚才拙劣的引导中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第164章


    但只是一点不对劲,还不足以让时然和邢烨讨论更深的东西,就像她刚才说的,很多事情作为旁观者是完全无法体会当局者的困境的。


    站在上帝视角上谁都能找出走出迷宫的最优路线, 最多只是时间早晚的差距而已, 但对身处在迷宫中的人来说, 一次次走进死路的绝望和孤立无援的无助是上帝视角的旁观者无法体会的。


    就像吴思彤和孟昭昭,作为旁观者, 谁都能轻描淡写地说上几句“她们也太想不开了,多大点事儿”的风凉话, 但在走进迷宫死路的时候,既然没人愿意站在上帝视角为她们引路走出困境,就没人有资格事后再来指责她们。


    时然都不敢自大的认为她已经走出了迷宫,她只是在这场迷宫游戏里幸运的卡到了一个Bug,短暂地站在上帝视角上看到了自己身处的困境, 但也仅此而已。


    她依旧不知道迷宫正确的路线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个迷宫是否有真正的出口,如果有,出口外又是否是一个更大的迷宫。


    时然从不认为自己会是少年热血漫中的救世主, 她救不了任何人。


    “不说这些了,来一个?”邢烨拿起啤酒瓶。


    三个啤酒瓶和时然的果汁碰了一下, 这段晚饭在陈旧的碰杯文化中正式开始。


    真的开始吃饭后, 他们反而没有再说起程诺的事情, 像是觉得这些事情影响胃口一样。


    三个喝酒的人的酒量都不错,艾瑞买来的两打啤酒都干完了, 他们看上去还连微醺都没有。


    时然好奇地拿了啤酒瓶过来看度数,度数其实不高,也才四五度, 但她刚才倒了一口尝尝,喝上去很烈。


    没人喝醉是好事,晚上八点半,三个客人帮着把家里收拾干净,才和时然告别准备离开。


    黎琛聿的司机和助理已经在楼下等了,艾瑞就住在时然对门,现在作为邻居帮时然送黎琛聿和邢烨下楼。


    这理由有点牵强,时然觉得艾瑞只是和他们想单独说几句话。


    这无可厚非,时然和艾瑞他们的立场其实也是不一样的,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程诺是即将登基的太子,而她是即将被远封边疆的王爷,而周肇之是皇帝指名的太子妃,黎琛聿、艾瑞和邢烨是即将入宫选太子侧妃的适龄人选。


    是被选中留下当妾,还是赐花打道回府,对他们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但对时然来说,程诺选谁、选几个,和她被远封的命运几乎没有影响。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还是不完全互通的,时然撸着小咪,闻着火锅残留的香味,想着些漫无边际的哲学问题。


    请客结束意味着周末也结束了,新的一周则意味着可以上班赚钱薅羊毛。


    早上出门前,时然虔诚地对着摇钱树许愿,希望她今天能发大财。


    不过走出家门,时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她没有升职加薪的空间,不买彩票不打新股,不投资股票期货和基金,总不能指望出门捡到一块无主的金矿吧。私人开采金矿可是违法的。


    这样她要怎么才能发大财呢。时然还没想出答案的时候,有人已经帮她回答了。


    上午九点半,时然收到了周肇之助理的消息。


    对方说要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两套房已经选好了,把房产信息和两段现场实拍一起发给了她,还告诉她如果她觉得不满意,现在还可以换。


    周肇之见面的时候说要送她家附近的两套两居室用来出租,但助理发过来的地址对时然来说有点陌生。


    她把地址输入地图导航和中介网站,对应的位置不在她家附近,而是在最热门的学区之一范围内。


    现在租房只要满足条件的,也可以上对应学区的学校,除此之外还有择校陪读的租房需求,因此学区房不仅好卖也好租,而且租金更高,当然房价也更高。


    时然原本对周肇之的生日礼物的预期是三百万,现在估计得到五百万了。


    周肇之还真是人不傻钱实在太多,多的都从黎琛聿的摇钱树上滚下来砸到她头上了。


    时然虽然有点怀疑周肇之的加码是看在车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上,但如果真的把这两百外划到一个吻上,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迅速开始思想滑坡。


    毕竟黎琛聿只给她开一百一小时,但周肇之能开出两百万半小时的价格呢。


    不行不行,时然让自己清醒过来。要是她真的被这两百万迷得晕头转向了,下一个为周肇之寻死觅活的可怜鬼就是她了。


    时然觉得寻死觅活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周肇之自己做就行了,她很快回复助理的消息,说她觉得没问题,主动问他什么时候过户,她得看她有没有课。


    助理相当公事公办地回答她过户还需要三个工作日,周四周五挑她有空的时间就行。


    拿钱的事情当然宜早不宜迟,时然直接和助理约定周四上午去过户,助理说他到时候到学校门口来接她。


    这件事定下之后,黎琛聿的摇钱树就没有再显灵了。


    因为时然搬出了宿舍,见到程诺的时间又从原来的早上起床见到晚上上床休息,变成了只有在上课的时候隔着好几排座位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


    程诺不会在课间特意来找她,时然当然更不会了,她们又回到了五月之前的相处模式,只不过这次时然和程诺的角色微妙的调换了而已。


    时然现在没怎么关注程诺的事情,她每天忙着上课上班,课余时间除了准备期末考试,还有研究怎么给小咪做好吃的猫饭。


    小咪无疑是只很听话的小猫咪,它不会拆家,也不是有强迫症的桌面清理大师,大部分时间它都懒散地躺在它的猫窝里睡觉。


    时然开始频繁地羡慕小咪无忧无虑的生活,但羡慕着羡慕着,她又意识到她羡慕的好像是她自己。


    她羡慕的不是小咪能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而是不需要为生活担忧的闲适状态,而现在给予小咪这样状态的人是她。


    时然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从一个遇到困难麻烦最先想到的是逃避或是找爸妈的人,变成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应对方式的人。


    一年前的她可能光是听到要和周肇之这样的人一起吃顿饭,都会紧张不安的失眠一整晚,但现在她已经能淡然自若地思考周肇之又想在她身上算计什么了。


    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物。时然想,岁月和环境当然也是。它们把她从一个习惯依赖别人的人,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甚至可以被别人依赖的人。


    这没什么不好的。时然很喜欢这种能自己决定自己生活和情绪的状态。


    周四上午的过户非常顺利,从政务中心走出来时,助理告诉她这t两套房原本的房东就是用来出租的。


    以租养贷,但租金没法完全覆盖贷款,现在房东收入下降急需用钱,不得已把房子全都出手,如果她希望现在就把房子出租的话,他可以帮她把房子租出去。


    “这是周总的建议,但要不要这么做完全取决于您自己的想法。”助理说。


    “那就麻烦您了。”时然说,“非常感谢。”


    助理客气地说:“您客气了,那我先送您回学校,出租的事情谈妥后,我再把租赁合同拿来给您签字。”


    时然在回到学校之后才给周肇之发了消息,表示她已经收到他的生日礼物,并对他表示感谢。


    周肇之到中午才回复:“不用谢,很高兴你喜欢我的礼物。”


    这话没什么不对劲的,但大概是周肇之脖子上的那条线给她留下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以至于她现在看到这句话,都有种看到反派大Boss发言的既视感。


    周四过去后就是周五,在即将到来的周末结束后,就是新的一周和一月。


    6月1日是周日。时然显然已经过了能过儿童节的年纪,但考虑到网上盛传的一句话:对小学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大学生来说正好。大学生对儿童节有着比对青年节更强烈的热情。


    虽然儿童节不是法定节假日,但范可馨依旧兴致冲冲地想要安排一点宿舍活动,她周四晚上就在三个人的群里发了一个链接,是一个著名ipXXB宝宝的印象卫衣的链接,颜色亮丽的是平常绝对不会出现在时然和程诺衣柜里的类型。


    范可馨想6月1日她们穿同款卫衣去学校对面商场的布景拍照,这当然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这条卫衣只要39 ,即使买来只穿一次,作为拍照道具和宿舍团建费用也很便宜了。


    时然一直觉得范可馨是个很可爱的好人,只是运气很差,和程诺分到了一个宿舍里。


    对范可馨来说,她只是一个想在大学里交到朋友的普通女生,但无论是吴思彤、程诺还是她,都实在不能算是很好的朋友人选。


    某种意义上来说,范可馨真的挺倒霉的,同为倒霉蛋的时然很愿意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满足室友的一点小愿望。


    时然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反倒是向来更不会拒绝这种活动的程诺不好意思的说她6月1日有事。


    程诺没法去,范可馨的兴致一下子不高了,毕竟范可馨和时然其实算不上太聊得来的朋友。


    范可馨喜欢关注国内外的娱乐圈新闻,喜欢看综艺看电视剧,但是时然更喜欢看小说看动漫打游戏,她们凑在一起基本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


    程诺则属于对什么都没有特别明显的兴趣,但聊什么都意外地能接上几句话的类型。


    用个傲慢一点的形容,虽然她们在同一个宿舍里,但程诺更像是在向下兼容范可馨。


    而现在因为程诺的没空,范可馨最后还是取消的这个宿舍团建的提议,程诺不知道和范可馨私下说了什么,没一会儿,范可馨又兴高采烈地小窗时然,问她考完试要不要一起去环球嘉年华玩。


    这是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吴思彤和她的前男友一起去的地方,是国内最著名的游乐园之一,范可馨从刚入学就念叨过想去了。


    但因为门票都要四百一个人,如果想要玩得开心一点,吃个饭买点纪念品,一天的花销得奔着四位数去。范可馨的生活费不高,她也没有兼职的计划,一天花掉半个月生活费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时然也听范可馨说过这些,所以在她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反问:“怎么突然想去那里玩了?”


    “程诺说她爸爸公司发了福利,有三张嘉年华的票,她爸妈对游乐园不感兴趣,就想邀请我们一起去。”


    时然觉得这是假话,不过程诺想做好人,她也不会没眼色地拆穿,“现在就要定时间吗?我不确定我考完试有没有其他要紧事情。”


    “不着急定下来,反正就是先和你说一下。”范可馨回复。


    这件事算是先这么定下来,时然对和程诺一起去嘉年华不太感兴趣,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要不要拉上艾瑞一起去。


    但是艾瑞好像放假要回国,如果艾瑞打算回国,倒也没必要为这件事情耽误他的行程……时然有点头痛,索性先不考虑这些事情。


    五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过得很平静,时然一整个周末都在公寓里没怎么出门。


    周肇之最近很安静,不知道领证的事情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时然突然想到程诺说她1号有事。


    1号是工作日,民政局当然是上班的,但是周肇之之前说6月6日是个好日子,等等,6号是周六,即使周肇之再厉害,也不能真的为了凑一个良辰吉日让工作人员周末加班吧。


    程诺说的1号有事会是去和周肇之领证吗?时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但又觉得去问周肇之不太好,有点戳人痛处、看人笑话的意思。


    时然从没像这个周末一样期待周肇之主动发消息来满足她的好奇心,遗憾的是一直到周末过去,周肇之和周衍之都没有找她。


    反倒是艾瑞给她发了不少消息,艾瑞这个周末和黎琛聿一起在外地出差,是正儿八经的出差,兆信息最近有好几个收购计划。


    黎琛聿从今年开年后就调整了公司战略,决定拓展业务,收购一些发展的还可以的初创企业,改变当前公司业务单一的困境。


    这个决策或许能让兆信息更上一层楼,但也可能让今年的财务报表变得很难看。


    时然是学这些的,不过本科生的专业知识还不足以她对黎琛聿的决策指手画脚,她看见的剧本里也没有关于这部分的信息,但老实说,她对这份实习工作很满意,还不希望黎琛聿把兆信息折腾倒闭了。


    不过时然同样深知一点,她的主观意愿不会影响兆信息发展的客观结果。


    周一早上,时然走进教室只抢到了后排中间的位置,对一个不希望让老师记住自己的学生来说,后排角落才是最好的位置。


    但坐在中间不用转头就能看到程诺一直坐得正对讲台的前排中间的位置,时然看着空荡荡的前两排,一直等到上课铃响都没有等到程诺出现。


    程诺竟然请假了。这对程诺来说是件很不寻常的事情,时然一点都不怀疑程诺即使高烧三十九度依旧会选择来上课。


    时然有点想问范可馨程诺请假的原因,但她又觉得范可馨应该也不知道。


    如果程诺请假是因为什么可以大方说出来的原因,在周四晚上她拒绝范可馨的提议时,就会说出来了。


    该不会程诺真的在今天和周肇之领证吧。时然不负责任地猜测——


    作者有话说:之前写5月15是周五的时候是完全瞎编的,结果今天翻了一下今年的日历,今年5月15竟然真的是周五,有一种微妙的宿命感


    第165章


    民政局早上八点半上班。


    今天是6月1日, 对领证结婚来说算不上是良辰吉日,但多少是个有点纪念意义的日子。


    原本周肇之外祖父定的是6月6日,是周六, 但周六上午民政局也是上班的, 这一点程诺也是才知道。


    不过后来两家商议后又改到了1号, 好像是因为周肇之外祖父周六要去医院接受化疗,改到周一领完证他们还能一起吃顿饭。


    因为这个婚结得很仓促,没有什么仪式感可言,程诺也没有为领证特地准备一身漂亮的衣服或是头纱,当然也没有跟拍记录这一刻,她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室友。


    她都还没到21岁的生日,而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岁。对一个正在接受高等教育,并且自认为从小到大接受良好家教的女生来说,刚到能结婚的年纪就和一个比自己大十五岁的成功男士领证结婚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更何况她的结婚对象对这桩婚事看上去并不满意, 他缺席了双方家长的见面,甚至在她提出是否可以见面的时候,把他的助理推了过来。


    周肇之看上去不太喜欢她, 这也不难理解, 对一个天之骄子来说, 不能接受大家长的包办婚姻很正常。


    不过事情还是到这一步了。今天他们会登记结婚,婚礼不会马上举办,但在法律意义上,他们将成为t夫妻。她会成为周肇之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周肇之外祖父没有明着说过是周肇之娶她,她爸妈也没有提起彩礼陪嫁,周肇之外祖父主动说会在婚前给程诺一套房一辆车,当然也没说是彩礼,只说希望她以后和周肇之相处不开心的时候有地方可去。


    周肇之外祖父说话很体面,做事也很体面,主要是他很喜欢她这个外孙媳妇。上周五程诺去办了过户,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车当然也是她名下的。


    一套地段不错的三居室,价格在千万左右,一辆看上去挺低调的白色轿车,价格在百万左右。对彩礼来说也算是有诚意的了。


    除了这些,程诺没有和周肇之签婚前协议。这意味着他们结婚后,即使之后离婚,周肇之也很难保证他的个人财产一点都不被程诺分走。


    但这些都是浮于表面的,最重要的是周肇之外祖父许诺她的仓立的2%的股份,不过这点股份要在领证后才会过户。


    程诺在等周肇之来接她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迷惘感。她曾经定为人生目标的东西,似乎很快就要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她的思绪被停在面前的小天使打断,她正要往前走,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人,帮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程小姐,请。”


    程诺回过神来,还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待遇,不过她还是礼貌的微笑说:“谢谢。”


    周肇之在车里,在登记结婚前一个小时,程诺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未婚夫先生。


    “周先生,早上好。”程诺主动打招呼。


    周肇之微微点头,“早上好。”


    在简单的问候之后没有其他的话,他没有询问她是否带齐了证件,当然也不会问她有没有吃过早餐。


    程诺很少感受到这样冷待,她一直是被大部分人喜欢的,当然不可避免地,也会有小部分人讨厌她。


    从刚开始上学,程诺就能和大部分人玩到一起去。小孩子会自发地变成一个个小团体,互相之间说对方的坏话。


    她从小就有一种特别的天赋,她不在任何一个小团体里,但可以和这些小团体都玩得不错。


    每一个小团体都把她看作自己人,向她说其他小团体的坏话,程诺从不接话,只当安静的倾听者,她当然也不会去告密,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在程诺还不太懂得利益和价值这两个词的含义时,她已经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审视她身边的人,选择其中有价值和有利可图的人际关系。


    她和班上成绩好的同学交朋友,这样她能在遇到不会的题目时得到帮助,她和班上热心大方的同学交朋友,这样她能在忘带什么东西的时候得到分享。


    她当然也和喜欢她的男生交朋友,但也只是朋友,喜欢她的男生会更愿意帮她的忙,不过她会装作自己感觉不到他们的喜欢,在他们打算表白的时候委婉地提示他们一旦表白,他们就会从她的朋友名单里剔除出去。


    程诺从不觉得她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一直到升入高中,她终于知道她这样的人有一个确切的形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过幸运的是她还很擅长表演。


    她能表现出大部分人喜欢的模样,小部分不喜欢她的人对她表现出来的讨厌,只会让大部分喜欢她的人更怜爱她。


    她不需要亲自和讨厌她的人对骂,因为喜欢她的人会帮她完成这件事,她可以一直是一个无辜的、善良的、美好的形象。


    但她的伎俩在周肇之面前似乎不奏效。理智上程诺很清楚她和周肇之之间阅历的差距,现在不能操之过急,可是情感上她依旧没法不在意周肇之的态度。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周肇之突然开口打断了程诺的思绪。


    程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心脏也是。她没有说话,于是周肇之接着往下说。


    “我比你年长十五岁,约会过很多年轻的小姑娘,目前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好感,我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程诺的指甲陷进了手心里,但疼痛不太明显。她当然清楚这一点,可是她现在会坐在这里,也是在考虑清楚这点后做出的决定。


    程诺依旧沉默不言,周肇之终于转头看了看她。


    她侧对着他,唇抿紧了,她涂了口红化了妆,穿着合适得体的衬衫裙,只是她现在看上去很紧张,甚至到了不安的地步,这当然是因为他的话。


    周肇之很清楚程诺不想拒绝这桩婚事,但他还是这么问了。通常情况下他不会故意让一个比他小这么多的小姑娘难堪,可是她触及到了他的利益。


    程诺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凑巧的是,他也是,而且他同时还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患。


    如果程诺转过头来看他,就会看到他脖子上的痂褪掉后留下一圈淡白色的伤痕,可惜她没有。她远远不如时然。


    周肇之不否认他的评价带有很强的主观色彩,但就像他在他父母的别墅里邀请时然参加洋流资本的面试时一样,客观的履历不能涵盖和人相处时主观的感受,时然的履历肯定不如程诺好看,但人的偏爱是不讲道理的。


    有人更喜欢优秀省心的第一个孩子,也会有人更喜欢顽劣笨拙的第二个孩子,当然也会有人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唯一不存在的情况只有两个一样喜欢。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全一样的两样东西,即使是再精密的流水线,也没法说生产出来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客观事物尚且如此,更何况主观上的喜欢和爱。


    水是端不平的,也不需要端平。人从出生开始就在面对不平等这个陪伴他们终身的课题,因为投胎本身就是不平等的。


    就像他和程诺。从本质上来说,他和程诺的性格很像,而之所以现在问出这句话的人是他而不是程诺,最重要的原因仅仅只是他投胎的本事比程诺更好。


    不过在得到时然的教导后,周肇之觉得他应该为他这样傲慢的想法进行一次补充,程诺明显是更被眷顾的,因为她本该轻而易举地夺取他花费十几年苦心经营得到的成果。


    “您很讨厌我吗?”这是程诺的回答。


    还算聪明的回答,也是一种不必直白袒露自己野心的否定句。她不后悔,周肇之知道她的答案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离八点半还有几分钟。他今天戴的表不是他表柜里最贵的,但是有特殊含义的。


    这是他外祖父送给他的成年礼,以他现在的身价来说,戴这只表出席商务场合已经有点不合适了,但他现在依旧记得他收到这份礼物时的心情。


    外祖父对他来说是比父亲和祖父更重要的男性长辈,在他生命中扮演过很重要的角色。


    周肇之放下手,平静地回答程诺:“我不讨厌你,程诺,如果我说我讨厌你,某种意义上像是在说我讨厌自己。你和我很像,如果你现在得到我二十岁时拥有的资源,你未必会做得比我差。”


    程诺的心跳快了两拍,她不确定周肇之的意思,这算是夸奖和欣赏吗?


    她终于转头看向周肇之。窗外的阳光正好,但因为车窗上贴着防偷窥的车窗膜,让车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看到了周肇之脖颈上一道浅色的痕迹。


    她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过她觉得询问这道痕迹的来源有些不合适,于是她只说:“谢谢。”


    周肇之没有再说话,他又看了一次手表,程诺这一次问:“您一会儿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吗?”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会在领证后直接去周肇之外祖父家里,吃过中饭后周肇之送程诺回学校上课。


    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他们不会同居,简而言之,领完证吃完饭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有时候会有一些突发情况需要处理。”周肇之有点偏题的回答,“不用担心。”


    程诺不好再说什么,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


    早上的民政局里人还不少,基本都是挑今天结婚的年轻小情侣,程诺和周肇之之间的氛围混在其中有点奇怪,不像是来结婚的,倒像是年t轻的叔叔带着侄女过来办事。


    但他们的的确确坐到了结婚登记的窗口前,工作人员按照流程让他们拿出证件,让他们先填表格。


    表格上没有什么难填的部分,程诺在填的时候分神看了一下旁边的周肇之。


    他的字很好看,填的进度比她快一点,看上去不像是刚在车里对她说现在还可以后悔的人。


    程诺收回视线,继续往下填,很快只剩下她签名的部分要填。在她的笔落在上面,刚写下程的禾字旁时,周肇之的手机响了。


    周肇之接起电话的时候,程诺已经把程字写完了。她听到周肇之说:“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程诺已经把自己的名字签完了,她放下笔,转过头看到周肇之也把目光看向她。


    “外公去世了。”周肇之说。


    程诺听到耳边响起了嗡鸣声,“……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去世呢?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昨天见面的时候他看上去还很好,在她离开的时候还笑着对她说明天见。


    “抱歉,我现在必须得走了。”周肇之一边站起身一边说,“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程诺还呆坐在原处,对周肇之的话没法给出任何反应。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婚结不成了。周肇之的外祖父去世了,唯一一个能让周肇之低头和她结婚的人不在了。


    程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周肇之已经转身离开了。她哽咽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在为一个熟悉的长辈去世而难过,还是在为她离周太太一步之遥而遗憾。


    在她抹掉眼泪的时候,她突然看到周肇之的表格上没有签名。他明明一开始填得比她快,在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应该已经签过名了才对。


    程诺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有时候会有一些突发情况需要处理。”


    她感觉到了一阵彻骨寒意流遍全身,她打了个寒战,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程小姐,周总让我送您回学校。”


    程诺失神地看着助理从工作人员手里取回证件,并把已经填完的表格交给她,让她进行销毁处理。


    “走吧。”助理说。


    程诺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她来时坐的小天使已经开走了,助理说他打的车很快就到,麻烦她稍等片刻。


    程诺勉强维持着礼貌说谢谢,又忍不住问他:“爷爷怎么会突然……”


    她还没和周肇之正式结婚,一直照着对年长的男性长辈的尊称喊周肇之外祖父爷爷,本来今天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会改口和周肇之一样叫他外公。


    但是他现在突然过世了,程诺甚至觉得这像是个拙劣的玩笑。


    “抱歉,我也不清楚。”助理回答,“如果您想知道的,可以等之后问周总。”


    程诺不再说话,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心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周肇之杀了他的外祖父吗?


    周肇之走进家里时,已经有一些长辈在了。这些长辈都是仓立董事会的成员,手上拿着一些股份,对周肇之接班仓立抱着保守态度。


    不过现在保守的态度应该全都变成了激进的反对,因为周肇之看到了一个熟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是邢烨,他穿着便装,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家里穿梭。看来是有人报警了。周肇之想。


    在他的长辈们来对他说节哀之前,这位和程诺缘分不浅的刑警先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周先生,没想到又见面了。”邢烨说。


    周肇之没什么表情的回答:“是很巧。刑警官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外公可能是被人谋杀的吗?”


    邢烨挑眉笑了一下,“尚在调查中,但有人报案,警察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不管,您说对吗?”


    “当然,我完全尊重您的工作。”周肇之说,“实不相瞒,我接到电话得知外公死讯的时候,正在民政局打算和我的未婚妻程诺登记结婚。”


    邢烨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仿佛这句话比楼上卧室里暂且不清楚死因的尸体更令他震惊和在意。


    “原本外公打算在我们登记后在家里设宴庆祝,遗憾的是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周肇之看着邢烨,用一种晦暗的表情问他:“您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


    周肇之看上去想大笑,这是邢烨的直觉告诉他的。但实际上周肇之没有大笑,反而流露出一种沉重的悲伤,他没有再继续和他说话,因为很快有他的长辈找过来和他说话。


    邢烨突然想起时然,想起她假设他拿枪对着双手沾满鲜血的程诺的场景。


    周肇之杀了他的外祖父。邢烨想,但或许也可以这样说,是程诺杀了周肇之的外祖父。


    那么,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呢?邢烨又想,或者说,他可以做什么呢?


    第166章


    时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顺着人流往食堂走,周围嘈杂的声音让手机的铃声变得不太清晰。


    在去兆信息实习之前,她的手机在学校基本都是静音的,因为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她,会突然打电话过来的通常是推销,没这么要紧的消息在她至少半小时拿一次手机的频率下完全足够及时看到回复。


    但现在偶尔会有公司的事情找她,在孟昭昭离职后,没有人来接替她的岗位,她原本的工作内容被打散后分到办公室其他人手上,连带着时然这个长期实习生也分到了不少工作。


    非常资本主义的做法,降本增效,但时然看着一直空着的工位,又觉得它这样空着也挺好的。


    但现在的电话不是她的同事和上司打过来的,时然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喂。”


    “外公去世了。”


    一直到时然坐上回家的高铁,她的脑海中依旧徘徊着这句话。


    怎么会突然去世了呢?时然不明白,上次见到外公的时候还是过年的时候,她去外公家里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当时他还很有精神。


    虽然外公的身体一直算不上太好, 年轻的时候一直抽烟喝酒到现在, 肺不好肝不好, 心脏也不太好, 但还是一直抽烟喝酒。


    时然还没从她妈妈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因为她妈妈在电话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其实对外公的过世没有太大的悲伤的感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没有流眼泪。


    她挂断电话很平静地一边转身往校门口走, 一边给辅导员发消息请假。


    外公外婆信佛,按照他们的习俗,人去世后要在家里停灵三天, 请和尚来做法。她是外孙女,于情于理要等到外公送去火化后再离开。


    今天是第一天,正好是工作日,不耽误办理销户手续,一切顺利的话,周三早上就会送去火葬场,她周三回来,请假到周三就行。


    她也没什么要带的东西,家里什么都有,手机充电器和充电宝都在书包里,可以直接去火车站。


    辅导员很快回消息批假,告诉她等她回学校之后再来补假条就行,但是记得和任课老师请一下假。


    时然回完“好的,谢谢老师”,切到买高铁票的界面。


    从学校到火车站要一个小时,最近的一班高铁在下午一点五十五,正好她到火车站还有点时间能吃点东西。


    她刚才其实很饿,甚至都想好了一会儿要去食堂吃什么。因为下午有课,所以她打算在食堂吃完饭直接去教室的。


    但是现在不需要了,因为她外公突然去世了。


    时然对死亡有些木然。不是因为没有概念,而是因为太有概念了。死亡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海藻一样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来孟昭昭的葬礼。孟昭昭的父母有给她办葬礼吗?应该还没有,因为这起案件目前还被当作刑事案件在处理,在案件有结果之前,尸体应该还不能进行火化。


    而且孟昭昭的爸妈恐怕也不想给孟昭昭办什么葬礼,他们怨恨孟昭昭大概都来不及。


    时然想,或许她可以等事情都结束了,给孟昭昭的骨灰找一个安置的地方。


    孟昭昭应该不会喜欢海葬这种方式的,给她买一个小小的墓地吧。等到小咪寿终正寝之后,再把小咪也放进这块小小的墓地里。


    这应该是孟昭昭生前没能完成的愿望,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家,家里除了她还有小咪,不被其他任何人打扰的小家。


    不过现在她要去参加的是她外公的葬礼。时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t身上,最近天气转暖,她只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去参加葬礼当然是不合适的。


    她开始回忆家里的衣柜里有没有纯黑色的衣服,好像是没有的,因为她妈妈一直说小姑娘要穿亮丽的颜色,黑色灰色都太沉闷了。


    现在回去商场应该还都开着,顺路买身黑色的衣服就好了。时然想到这里,又想到了小咪。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提前预留食物,只能让艾瑞帮忙去喂一下了。


    时然给艾瑞发消息,拜托他帮忙喂一下小咪。艾瑞不知道是在忙什么,没有马上回复。


    她也没有在意,放下手机避免自己晕车。她今天还要赶好多路,现在就晕车的话一会儿她该吐得昏天黑地了。


    时然突然觉得自己开始变成和她爸妈不一样的大人了。不会因为打碎一个勺子而念叨很久,也不会因为错过了一班车而互相推卸责任,明明这些都只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勺子碎了再买一个就行,错过了一班车等下一班就行,事情已经发生且无可挽回,执着于地上打翻的牛奶除了破坏大家的心情外没有任何用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现在不会被金钱问题而困扰,一个几块钱的勺子,或是因为错过班车又不想耽误行程而打的十几块钱的网约车,对她来说都只是不值得在意的小钱而已。


    有钱真好。时然再一次想,虽然一直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对她这个层次的普通人来说,钱能摆平生活中绝大部分的不如意。


    比如她在想到家里的衣柜里没有黑色的衣服时,不会觉得懊恼或是烦躁,觉得这是解决不了的难题,而是很顺其自然地想着顺路去商场买一身就好。


    到火车站安检进站之后,时然依旧没什么胃口,不过为了避免出现胃病,她还是去著名的西式快餐店里点了一份基础套餐。


    注重健康的时然还把冰可乐加钱换成了热的珍珠奶茶,拿到餐之后勉勉强强地吃完,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她妈妈的电话。时然接起来,听到她妈妈声音沙哑地问她什么时候的高铁回来。


    “要晚上七八点了。”时然说,“你现在在外公家里吗?”


    应该是的,因为时然听到电话背景里嘈杂的吹奏声响,让人一听就知道正在办丧事。


    “等你到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人过去接你。”她妈妈说。


    她妈妈没有车,外公家在村镇上,下午五点半之后就没有公交车了。


    “不用,我打车过去就好。”时然回答。坐地铁到离村镇最近的站点再打车过去,估计五六十块钱。


    “你疯了?”她妈妈下意识地说,“我找人问问能不能找到车去接你……”


    她妈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谁吃完饭可能要回市区一趟,不知道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之类的话,时然有点疲惫,但也知道她如果坚持说要打车,除了和她妈妈争执外没有任何结果。


    时然在她妈妈絮叨完后也想到了解决办法,与其让她妈妈去麻烦一些根本不是真心愿意帮忙的亲戚,还不如她自己来麻烦愿意帮忙的朋友,至少她麻烦的人事后她可以自己还人情。


    “不用麻烦了,我到时候和朋友一起过去,他有车。”时然说。


    她妈妈顿了一下,“艾瑞也来了?”


    “另一个朋友。”时然说,“总之你不用担心了,我到时候直接到外公家,你自己注意身体。”


    她妈妈又来来回回地和时然绕了几圈,最后还是接受了时然的解决办法。


    时然挂断电话,开始思考找谁帮忙比较合适。最好的人选是白语默,时然对同样处在剧情中的人总有种战友般的情谊,也更能接受麻烦他们。


    不过白语默不一定有空,他有时候要值晚班。如果白语默没空的话,她其实自己打车过去也没关系。


    但考虑到她向来运气不好,一个人晚上打车去村镇上还是有点危险的。


    万一剧情真的受够了她打算悄无声息地安排一个意外做掉她,这还真是一个很好的下手机会。


    拉上白语默这个准男配的话,安全性就要高很多了。时然这么想着,给白语默发消息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白语默回得很快,可能是因为还在午休时间,他说今天五点下班,晚上没有其他安排。


    这下时然没有不开口的理由了,“白医生,有件事情想麻烦您,我外公去世了,我现在要赶回去奔丧,因为我外公家在村镇上,交通不方便,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开车带我过去?”


    这其实是很麻烦人的一件事,不过白语默很快回复:“节哀。没问题的,我下班之后直接去你到站的火车站接你,可以吗?”


    白语默五点下班,时然七点到站,两个城市相邻,从精卫中心到火车站走高速不堵车大概一个半小时,时间上正好。


    “好的,麻烦您了。”时然回复。


    白语默又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想问一下到时候我是否可以去吊唁呢?”


    白语默这话问得实在客气,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时然是请他当司机,还是带着他一起进去。


    对朋友来说,外公过世是不需要到现场吊唁的,即使是已经谈婚论嫁的男女朋友其实都是不需要的。


    不过时然觉得相较之下把白语默当司机更恶劣一点,进屋他们还能说说程诺的事情,让时然不对麻烦白语默这件事这么不好意思。


    “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可以去吊唁。”时然回复。


    “好的,我知道了。”白语默的意思应该是他会去吊唁的。


    时然找到她和她妈妈说的朋友之后,正要先去检票口排队等待检票,手机上又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周肇之的外公去世了。”是艾瑞发过来的,紧接着又是一条,“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暂时不能照顾小咪吧?”


    时然看着这条消息,有种古怪而微妙的情绪在心里搅成一团,不过这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不是。我外公去世了,我要回家奔丧,最早周三下午回来,这几天就麻烦你照顾小咪了。”


    艾瑞编辑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出现在对话框里,“节哀。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不对,也不能算是巧合……你一个人回去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小咪我可以找其他人帮忙照顾。”


    时然看着说一半的话,正准备回消息,广播里响起了检票通知,她没有马上回复,先检票进站后,一边往站台走,一边直接给艾瑞打了个语音通话。


    艾瑞很快接起来,不等时然说话,他就一骨碌地说:“我陪你一起回去吧?你现在在学校吗?”


    “我已经在火车站了,马上就上高铁了,我已经拜托白医生帮忙了,你帮我照顾好小咪就好了。”


    “啊……好吧。”艾瑞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遗憾,“代我向你妈妈问候一下。”


    “好的。”时然没想到艾瑞还有这么懂礼节的时候,“对了,你刚才说的周总的外公也去世了,是怎么回事?”


    “今天上午本来周肇之是去和程诺领证的,但据说都到签字这一步了,周肇之突然接了个电话说他外公去世了,婚就没结成。”


    艾瑞顿了一下,“按照习俗来说,外祖父去世,至少半年不能结婚吧,而且说实话,我觉得周肇之现在压根不会履行这个婚约了。”


    时然听到这里的时候刚好走到楼梯边。往下望是一段长长的楼梯,月台和两侧的轨道。列车还没进站,只有月台上的旅客在走动。


    有风吹过来,身后即将和她搭乘同一班车前往远方的旅客绕过她往下走,时然听到艾瑞对她说:“说实话,我觉得是周肇之做的。”


    做的什么不用说得更明白了。周肇之为了不和程诺结婚,杀掉了他的外祖父。


    尽管周肇之的外祖父本来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正正好好在他和程诺领证的当天早上去世未免太正好了一点。


    时然开始沿着台阶往下走,远处列车正在减速进站,“所以……婚没结成。”


    “对呀。不过周肇之也惹上麻烦了,据说他家里的长辈报警了,说他外公的死是谋杀,而且负责这起案件的是邢烨。”


    “好巧。”时然漫不经心地说着违心的话,她的外公和周肇之的外公在同一天去世是巧合,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恐怕都不是巧合。


    艾瑞也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总之,等你回来有的是热闹看。”


    这句话说完,艾瑞像t是才想起来时然的外公也刚去世,又说:“你现在心情还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还好,没有其他要帮忙的了。”时然看着进站的列车说,“我和外公的关系一般,你上次应该也看到了,其实没什么可伤心的。”


    艾瑞也想起上次的事情了,“好吧,不管怎样,有事随时找我。”


    “好,谢谢。”时然结束了和艾瑞的通话,正好列车门在她面前打开。


    上车之后,时然和陈超也说了一下她这几天不去公司。


    虽然一开始就说她可以一周只去两个小时,时间完全自由安排,但这一个学期她基本都是有空就去,大家也都习惯了她在这些时间段处理工作,出于责任心她还是请了一下假。


    陈超很快回复说不要紧。时然紧接着给下午课程的老师发消息请假,消息都发完,列车也开始往前开了。


    列车比预计的早了两分钟到站,但坐了一下午的交通工具,时然还是有点头晕。


    她在车上吃了份又贵又普通的盒饭,出站时在想一会儿去商场买衣服的时候,顺便买杯咖啡。


    按照村镇上的习俗,和尚一天两场,由子侄来叫,第一场通常是女儿,最后一场通常是儿子。


    外公虽然是上午过的,但兵荒马乱一场,估计下午才开始第一场。从下午四五点到凌晨一两点暂歇,早上七八点再开始,到下午四五点接上另一场。


    这些都是时然前两年去参加舅婆的葬礼时知道的,这样来算,今天应该轮到她妈妈守灵。


    想到这里,时然突然想到她爸爸。不过她爸爸应该不会过来吊唁了,她爸妈不仅离婚了,离婚后还闹得很难看,来了反而让场面尴尬。


    但应该不至于只剩下她妈妈守灵,她舅舅应该也会在。上次听她妈妈说舅妈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这次不知道过不过来。


    应该不会过来吧。时然想,孩子现在都还不到六个月,带来葬礼实在不合适。


    想完自己的事情,她又想到周肇之。同样都是外公过世,周肇之和她面临的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处境吧。


    不过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时然没有主动关心周肇之或是周衍之,而是开始想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外公去世之后外婆家里的矛盾估计会更大,不知道她妈妈会有什么打算。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她妈妈幡然醒悟,她可以让她妈妈有地方住,至少不用再住在学校宿舍。


    但想要接受父母没有想象中这么爱自己是很难的,即使是她现在也没法说她可以完全不在意她爸妈对她的态度,更何况是保守这样观念四五十年的她妈妈呢。


    即使现在外公已经去世了,她妈妈恐怕依旧没法认清楚这一点。她外公外婆没有她妈妈以为的这么爱她。


    不过这一点不是时然能干涉的,她想的只是如果她留下来陪她妈妈守灵,可以让白语默先回家。


    时然想着这些事情,在检票出站后看到了穿着黑衬衫黑西裤的白语默等在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在视线相接后,白语默走过来,温和地说:“路上辛苦了,接下来直接去你外公家吗?还是有其他要先去的地方?”


    时然回过神来,“您才是,今天要麻烦您了。我还要先去一趟附近的商场,要买身黑色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


    第167章


    晚上七八点正是商场热闹的时候, 时然没有挑三拣四的,挑了一家知名的平价连锁服装店,进去后拿上看到的第一件黑衬衫和黑色休闲长裤, 选好尺码去试衣间换上, 直接穿出来让店员剪吊牌付钱。


    全程只花了十几分钟, 一身衣服不到五百块,还在时然的预算范围内。走出服装店, 她问白语默,“我打算去买杯咖啡, 今天我可能要守灵,您要喝吗?”


    在白语默回答之前,时然先意识到她的问法可能会让人产生误会,立马说:“一会儿您进去吊唁之后,稍微坐一会儿就先回去好了,您明天还要上班的吧?”


    白语默虽然从小在国外长大,但也知道他的身份不适合留下陪时然守灵,“好。最近医院不太忙,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就好。”


    时然点头, “最近我这边也发生了不少关于程诺的事情,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在不透露别人隐私的情况下都告诉您。”


    白语默揣摩了一下时然话里的意思, 意识到这应该是她报答他帮忙的方式。很特别的想法, 不过他不是觉得时然是在敷衍他,恰恰相反, 和时然愿意给出的答谢相比,他做的事情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各种领域的学者穷其一生都在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而掌握着真相的时然却慷慨地把它当作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的答谢分享给他。


    白语默想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车上说吧。”


    几句话说完,他们已经到了最近的咖啡店门口,时然又问他:“您要喝咖啡吗?”


    “来杯拿铁吧。”白语默从来不是一个会对别人请客的邀请推推拉拉的人,他指了一下价目表上标注招牌的饮品,“冰的,不另外加糖,谢谢。”


    白语默不是和店员说的,是和时然说的,手机上点单要比直接在店里点优惠一点,时然说:“好的。”


    晚上在商场里买咖啡喝的还是少数,没几分钟他们的咖啡就放到了取餐处。


    “打包还是现在喝?”店员问。


    “分开打包吧,谢谢。”时然说。


    买完咖啡回到车上,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从这里到时然外公家还要一个小时。


    上车之前白语默说车上说,但真的上车了,他又改口让时然趁现在睡一会儿。


    时然说自己不困,可是架不住白语默不想和她说话,她只能闭上眼睛。


    虽然这一下午她什么都没做光赶路了,但一个人赶路和有同伴一起出行是不一样的,一个人总是不太敢睡觉的,怕坐过站,也怕弄丢东西。


    现在咖啡还没喝,她靠在车门上,在导航的声音和轻微的震动和噪音中慢慢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刺眼的灯光亮醒的,她睁开眼睛,脑袋还有点不清醒,但眼睛先下意识比起来躲避对面驶来的大货车开的大灯了。


    时然都不用看导航,就知道开到哪里了。在离外公家只有十来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段是没有路灯地上也没有划线的两车道窄路。


    偏偏这条窄路近两年来往的车辆很多,好像是因为这条窄路连通了一条出省的小路,可以不出高速过路费也不被限重限高。


    但也因为走这条路的大货车变多了,这条路变得很不安全,尤其是晚上。


    据说去年这段路上就撞死过一个人,还是和外公同村的,一个开着三轮车去镇上买东西的老太太,因为出路口太快,直接被反应不及的大货车撞飞出去了,人当场就没了。


    可是不走这条路也不行,其他进村的路都要绕个大圈子,还都是些乡间小路,连水泥路都不是,比这里还不安全。


    “这条路比较难开。”时然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白语默没有分心看她,“是不太好开,不过不用担心,我现在状态很好,不是疲劳驾驶。”


    时然喝了口咖啡润了润嗓子,“马上就要到了。”


    时间也马上到九点了,她先给她妈妈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们还有十分钟到。


    按理来说吊唁是要上午去的,但时然是外孙女,白语默属于不必来吊唁的朋友,倒也不用这么讲究。


    她妈妈大概在忙,没有马上回消息,时然也没有在意,看着前面的路况。这段路开过之后到村里反而好开起来。


    虽然说着是村,但基础建设也是不差的,只不过高楼大厦肯定没有,看过去都是两三层楼的宅基地自建房,中间夹着零碎的小块田地。


    到这里导航就不太好用了,时然给白语默指路,把车开到外公家附近。


    上次来开的也是这辆车,只不过是艾瑞开的,再细想一下,上次也是晚上,这次也是,但除了时间外,其他的都很不一样了。


    车刚拐过路口,就听到了突然响起的吹奏声,中午晚上已经吃过两场席面了,请来的厨师支起的帐篷搭在家门口,但因为时间已经t不早了,除了近亲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


    时然让白语默找空位停下,拿上咖啡和包下车。


    六月初的晚风还有一点凉意,时然刚睡醒不久,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白语默下车后落锁,走过来问时然:“刚才忘记问了,你们这边吊唁的习俗是怎样的?”


    时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白语默拿出了一沓现金,看厚度应该是一两千。


    时然被吓了一跳,“你只是朋友,用不着这么多,我想想……你拿三百,一会儿我给你找张红纸,白色面朝上包一下,写一下你的名字,我们这边的习俗是朋友吊唁随礼是先收后还的,等葬礼结束礼金会还给你。”


    白语默认真地听着,没有质疑地照做,“好。”


    他数出三百,剩下的放到另一个口袋里。时然其实也不知道朋友的随礼会不会还,如果不还的话她自己出钱垫一下也无所谓。


    钱的问题商量好,时然和白语默也走到了门口。


    进门之前时然又一次和白语默说:“你一会儿不用拜,因为来吊唁通常是上午,现在都晚上了,而且你应该是信基督教的吧?这都是佛教的习俗,一会儿你直接进去就好。”


    白语默没有否认时然的说法,依旧点头说:“好。”


    再往里走,屋里的景象从夜色中凸显出来。屋子里亮着灯,朝门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时然外公的遗照,照片两侧点着蜡烛,前面放着几样水果。


    和尚虽然被时然叫做和尚,却都是带发的,还穿着道士服,他们围坐在供桌边,拿着木鱼、二胡之类的器乐在念什么。


    白语默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心里没什么伤感,毕竟他完全不认识逝者,反而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新奇。


    在供桌前放着两个草垛,时然走进去,对着遗照三鞠躬,跪在草垛上三磕头,最后起身拜三拜,走到供桌上挂着的布后面,她妈妈正跪在冰棺边哭丧。


    时然走过去,把妈妈拉起来,又从旁边的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她。时然没说话,她妈妈缓了一下才被她扶着走到旁边的桌边坐下。


    桌边还有几个时然不认识的老太太在叠金元宝银元宝,她们对时然和跟着她进来的白语默都很感兴趣。


    “这就是上次带来的外国对象?看着不太像外国人嘛。”有一个老太太用方言低声说。


    白语默其实是正儿八经的外国人,只不过欧美血统比较少,看着不太符合大部分人对混血儿的设想。


    “上次那个不长这样子的,那个头发颜色更浅一点,长得更像混血儿,漂亮得来,而且比这个年轻。”


    时然不太讲方言,但听得懂,白语默估计是一点都听不懂的。


    在时然妈妈开口问之前,其中一个老太太先问时然:“然然,这是你对象?”


    “只是朋友而已,他在这里工作,正好有空,就麻烦他送我过来一趟。”时然转头看向她妈妈,“妈妈你也认识的,白医生。”


    她妈妈当然记得白语默,只是没想到时然之后还会和他有联系,当然也没想到时然说的朋友会是他。


    “白医生,好久不见了。”


    白语默微微点头,“节哀顺变。”


    因为几个老太太看八卦的眼神实在太扎人,时然拉着她妈妈和白语默一起去了里面的套间里说话。


    套间里她舅舅正在一边抽烟一边在手机上打斗地主,声音开得挺大,欢快的音效和外面的吹奏声混在一起,有种荒诞不经的可笑感。


    “舅舅。”时然主动打招呼,她舅舅抬了抬头,没说话,意思是不待见她。


    时然也不在意她舅舅的态度,但人在这里,礼金的事情不好谈,于是她又拉着两人换到厨房里。


    她外婆正在厨房里,旁边站着一个时然不认识的老太太,两人正在说外公的事情,外婆一直在哭。


    时然依旧主动打了声招呼,“外婆,婆婆。”


    外婆抬头看了看她,“然然来了。”


    说完,她外婆转头看了看白语默,没说话,倒是时然不认识的婆婆问:“然然,这是你对象?”


    “我朋友。”时然简短地回答,“我回来太晚了,没车过来,喊我朋友开车送我一下。”


    婆婆点点头,在她追问之前,时然转头和她妈妈说:“一面白一面红的那个红纸有吗?”


    她妈妈看了看时然和白语默,“白医生不用随礼的,送然然过来已经麻烦你了。”


    “一点心意。”白语默坚持说。


    时然在她妈妈继续说之前,拉着她往外走,“我和你一起去拿一下吧,白医生,麻烦您在这儿稍微等我们一下。”


    走出厨房,时然低声说:“他要做你就让他先做了,等结束之后还给他就好了。”


    她妈妈现在大概是没心情和她争辩这些,很快松口说:“好吧。”


    红纸放在冰棺上的一个竹筛里,一起放着的还有些袖章,她妈妈拿了一个给她戴上的时候,突然问:“你的衣服是哪儿来的?”


    “新买的。”时然说完,不给她妈妈追问的机会,立马进入下一个话题,“今天我要留下守灵吗?”


    她妈妈看了看正在休息的和尚,“今天轮到我们,最好你是能留下,一会儿你困了就上去眯一会儿,等天亮之后……”


    她妈妈说到这里卡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天亮之后时然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她们已经没有家了。


    “要么去你爸爸那儿休息一下,这里白天更吵,你要睡觉的话肯定睡不好的。”


    第168章


    “这个明天再说吧。”时然拉着她妈妈回到厨房里,白语默正站在墙边发消息的,她外婆还在听另一个老太太讲话。


    时然把裁好的红白纸递给白语默,白语默道谢后接过去, 背过身把钱包好, 又转过头问:“有笔吗?”


    她外公外婆都不怎么识字,但现在她表妹住在这里,她又没有固定的书房,到处都是她写作业时留下的一小截的铅笔。


    时然妈妈拿了个铅笔头给白语默,白语默也不介意, 拿过去写上名字,把白包递给她妈妈,“节哀。”


    她妈妈接过来,“谢谢。”


    时然站在旁边,瞥到了白语默的字。写得很工整。上次她去找白语默问诊, 但白语默没有给她开药,她都没能见到白语默的字迹。


    不过现在看着白语默的字一点都不像医生的字,或许是因为他之前一直都生活在国外,没有多少写中文的机会,现在字还没有开始潦草起来吧。


    正事办完,她妈妈总算想起来给白语默泡了一杯茶。厨房里摆着一张小桌子,有时候人少也会在这里吃饭,现在他们三个暂时在桌边坐下说话。


    时然也终于有机会问她外公是怎么去世的了。她妈妈叹了口气,说昨天村上有户人家办婚礼,请她外公去吃饭。


    他们村镇上的习俗是村里有人办喜事, 村上的邻居一家出一人去帮忙和吃饭,办丧事也是同理,在外面叠金元宝银元宝的都是热心帮忙的邻居。


    不过喜事其实也没什么需要邻居帮忙的,她外公过去就是吃饭喝酒吹牛,因为一个人去的,没有外婆管着,他一个人喝了半瓶高度白酒,被邻居送回来的时候人走路都晃了。


    外婆把外公扶上楼,他说自己还能洗澡,结果人晕在了卫生间里,外婆以为他醉死过去了,就把人拖到床上简单擦了把脸,给他把鞋袜脱了就盖上被子睡觉了。


    外婆白天忙了一天的农活,晚上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察觉到,结果一早醒来,躺在旁边的外公人都已经硬了。


    两个老人都只有农保,去医院要花钱,叫救护车都要花钱,她舅舅就索性没有送医,先去银行趁着还没销户领钱去了。


    领完钱回来直接联系了殡仪馆,租了冰棺过来给人换寿衣。至于怎么死的,大家都猜是心梗什么的。


    白语默安静地听完,开口说:“或许是在打算洗澡的时候撞到了头,引起脑出血,但因为酒精作用,他又陷入了昏迷,没法第一时间求救。”


    时然觉得这个推断还挺有道理的,“外公一直都有高血压,应该也有点关系吧。”


    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人现在已经躺在冰棺里了,时然听到她舅舅看到人死了第一反应是去领钱,估摸着她妈妈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今天是周一,她妈妈前段时间搬去了学校宿舍,这些应该都是她知道消息赶回来之后,她外婆和她讲的。


    也不知道她外婆和她妈妈讲到这里的时候t心情是怎样的,也可能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吧,毕竟一直以来这个家就是默认这样的规则的。一切都为男性让步。真是让人恶心的规则。


    时然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想起她之前和白语默说的,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和白语默说说程诺的事情。


    她还没开口,外面有个和尚找了进来,“外面的香烛要烧完了,新的买来了吗?”


    她妈妈赶紧走过去说:“我应该买了……”


    时然跟了上去,白语默也跟了上去,他们回到客厅里,烟味比刚才更重了。


    她妈妈到处翻找了一圈,最后懊恼地说:“哎呀,我好像忘买了,现在怎么办呀?”


    和尚说:“那赶紧地去买两根来,不然一会儿烧完了续不上了。”


    她妈妈着急起来,“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超市还开不开着,要是没开的话可怎么办呀?”


    她妈妈说的是村镇上的一家超市,很小的一家,也是村里的人经营的,时然小时候经常去那里买冷饮。


    “开车过去吧。”白语默主动说,“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开车带你们过去。”


    开车肯定比走路快,时然替她妈妈答应下来,“那就麻烦您了。”


    时然拉上她妈妈往外走,在套间里舅舅从始至终都在斗地主。走出家门,外面的天色比刚才更黑了,已经九点半了。


    村里的路灯很少,高大的树木投下婆娑的树影,很有恐怖片的氛围感。


    时然在上车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她妈妈当然坐在后座。


    她妈妈现在着急买香烛,倒也顾不上这些细节,忙着给白语默指路。


    村里的超市不远,但已经关门了,附近的香烛店也已经关门了,上面留下的电话号码也打不通。


    “现在怎么办呀?”她妈妈着急得不行,“我怎么会忘记买香烛了呢?明明我当时都想到了……”


    时然打断了她妈妈的话说:“去镇上看看吧,镇上的超市关门晚,应该买得到。”


    “万一镇上的超市也关门了呢?”她妈妈说。


    时然没有接她妈妈悲观的假设,对白语默说:“要麻烦您再开我们去镇上一趟了。”


    “没关系。”白语默很好说话,“你来指路吧。”


    要去镇上,必须得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窄路,现在的时间比刚才更晚了,白语默不是疲劳驾驶,但时然担心有些大货车司机会疲劳驾驶,特地叮嘱白语默说:“开慢点好了,安全最重要。”


    白语默没有嫌时然唠叨,点头说好。


    车拐出去,很快开到了那段路上。晚上的大货车也不少,白语默压着60码的限速,一路开过去平安无事。


    镇上的超市的确还开着,营业到晚上十点,他们再晚来一点也买不到了。


    时然妈妈一个人进去买香烛,时然和白语默在车上等着,时然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白语默开车回去还要两个小时,到家都是第二天了。


    “今天真的麻烦您了。”时然说,“一会儿您就直接回去吧。”


    白语默也看了看时间,“不急,我和我同事换了班,明天上午我休息。”


    这说得时然更不好意思了,白语默或许是不太想和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突然说:“你母亲好像遇到麻烦了?”


    时然抬头看向超市里面,她妈妈正在收银台和收银员争执着什么,她说:“我过去看看。”


    超市在马路对面,镇上没有什么夜生活可言,马路上看不到车,人行道上也看不到人。


    车停在路中央的临时停车位上,当然也没有斑马线可以给时然走,她也不至于死脑筋到这种情况下还要绕到百米外的路口走斑马线过马路。


    她左右看了一下,没有行车,于是时然的目光看向还在和收银员争执不下的她妈妈,快步走过去。


    马路是标准的四车道,时然走到中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车灯照到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转过头,一辆轿车正以绝对超速的速度朝她开过来。


    时然的身体比她的思维反应更快,她立马继续往前跑,但此刻看起来窄窄的一条车道此刻变得无比的宽。


    她感觉到车灯变得更亮了,感觉到车呼啸而来的风和声音,时然不敢转头,在这极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她什么都没有思考,只想赶紧过马路,这样她就安全了。


    人行道已经在她一步远的地方了,但是一个巨大的冲击力比人行道更快到来,她感觉自己的飞了出去,短暂的失重后身体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在全身各处爆发开来。


    时然的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她痛得没法动弹,但她的眼前诡异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一辆超速的轿车即将闯红灯通过路口。一样的深夜和人烟稀少,但那是一个十字路口,路灯很亮,路口有一个行人原本正在通过路口,却在轿车通过前几秒突然转身折返回去。


    超速的轿车和这个行人擦身而过,什么都没有发生。时然在这诡异的画面中看到了这个行人的容貌,是程诺。


    时然咳嗽了一声,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去,应该是血吧。


    耳边的嗡鸣声开始缓解,她还是浑身都痛,痛得恨不得立马死掉。


    时然勉强转过头,看到不远处把她撞飞的轿车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引擎盖夸张地凹陷进去,可见刚才这辆车的时速多快。


    它会爆炸吗?时然这时候还能想这些事情,她头晕头痛的厉害,眼皮很沉,不过还是看到了白语默和她妈妈朝她跑过来。


    他们应该要留下心理阴影了吧?时然想,看着亲人和朋友在自己面前出车祸身亡,而且被撞还有一部分因为自己,他们可能会因此愧疚好久吧。


    可是她希望不要这样。因为杀死她的不是他们,甚至不是那个超速的司机,而是剧情。它要杀死她,因为有人想要杀死程诺。这是一个警告,而她是被做成告示牌的材料。


    应该是周肇之做的吧。谋杀程诺。因为没能杀掉才不得已转而对自己外公下手。时然用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想,希望周肇之不要因为她而停手。


    既然她都已经死了,肯定也要程诺偿命才行。时然的意识不可抗拒地陷入黑沉。


    或许是临死前的走马灯,时然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最早的记忆从一张游乐园的照片开始,她当时大概才七八岁,被她爸妈挤在中间,但看上去很不开心。时然已经不记得她当时为什么不开心了,她连去过这个游乐园都是在看到照片后知道的。


    之后是上初中后的事情,她第一次被男同学要联系方式,但因为不是同班的,她根本不认识他,没有给。再后来她参加重点高中实验班的考试,不出意外地没考上,她自怨自艾的时候遇到了常年班级第一的女生。


    她说自己这么蠢,考不上是正常的。女生皱起眉头看着她,认真而不解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女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否定自己,明明她的成绩在班级里一直是前五,长得公认的好看,班级要拍微电影会第一个想到让她做女主角。大家都很喜欢她,但她依旧会觉得自己很差劲很糟糕,为什么?


    为什么?时然也在想,大概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坚定的选择和肯定过,她爸妈会把她和自己的学生比较,说他们的学生多勤奋好学勤俭节约,却又会不断地告诉她赚钱不容易,不要和其他同学攀比物质条件。


    她还记得初中时发生的一件事,周末她穿着一身她妈妈给她买的衣服和一些同学一起出去玩,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指着她衣服上的logo问她这是不是某个牌子的。


    时然当时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牌子,但这个女生紧接着说她家好有钱。于是她回去上网查这个logo ,这是个奢侈品牌,正品一件衣服要好几万。她穿的当然不是正品,而是从外贸店里五十一套买的劣质仿品。


    她想她妈妈买的时候可能也不认识这个logo,只是觉得便宜合身就买给她了,但是她后来再也没穿过这身衣服。青春期的女生因为这些小事开始变得自卑,她从不想穿几万块的衣服,但也不想穿劣质的仿品。


    可是她的人生就像是一个劣质的仿品。她长得不错但又没到能当明星的程度,她学习不错但又没到能考上顶尖学府的程度,她的家庭不错但又只是看上去不错而已。


    她就像是一个比照着t人生赢家的剧本制造出来的低劣仿品。


    但是,为什么要说自己很蠢呢?时然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她害怕被别人嘲笑,所以先自我贬低,这样别人就无话可说了。


    她没法无条件地认可自己,因为即使是她的父母也从没有这么做过。她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感和帮助,她总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别人这么做,因为即使是她的父母也会提条件说期末考试考得不错才能得到什么。


    如果她考不到,如果她不够优秀,那么她就不配得到这些。这是她一直以来被教导的。


    当然她也不应该因为生病难受就耽误学习,因为她爸妈会说他们都是这样苦过来的,他们会向她列举一连串他们生病难受但坚持不去医院硬扛着坚守工作岗位的例子,最后再责怪她为什么生病了不想去医院。


    没有什么可为什么的,因为答案一直都在谜面上。时然想,或许她现在也不应该去医院,就这样躺在马路边变成一个地缚灵,随机挑选半夜不睡觉出来炸街的机车党吓破他们的胆子,可比当个人类有趣多了。


    人类真是很无趣的生物,在孩子出生前把全部的希望寄托上去,却又忍不住把自己经历过的痛苦都强加上去。但或许这才是他们生孩子的理由,因为自己的童年过得不幸,所以要变成施加这些不幸的人救赎自己。


    别人的痛苦会变成扭曲的快感充盈他们空乏的内心,他们会觉得自己救赎了自己。真是可怜的大人。偏偏他们在施加不幸的时候还要装作一无所觉,还要打着因为自己小时候过得不好,所以要好好培养自己的孩子的名号。


    但到头来,他们做的事情和他们的父母也没有什么区别吧。总不能指望一个在厕所长大的孩子突然变得高雅起来。可是在厕所能学到的只有屎尿屁和随地吐痰,这些又有什么传承下去的必要呢?


    时然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她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有点怨恨她父母的,从来没有彻底放下过。


    第169章


    地缚灵不是这么好当的。在大部分玄幻小说里,都有只有执念或怨念深重的亡灵才能变成鬼怪的设定。


    时然觉得或许是自己的执念和怨念不够深重,才会让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陌生而熟悉的马路,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她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大概率还活着,因为她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从脚趾到大脑,不同的疼痛症状像是一锅不好吃的大杂烩一样把她煮在里面。


    真的好痛。不过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她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好想喝水。


    她转过头, 没看到水杯,看到了吊瓶支架和生命体征监护仪, 现在上面正平稳地显示出她各项生命体征,没有要发出警报的意思。


    她还活着,这也不奇怪。虽然她被一辆严重超速的车撞飞出去了好几米,看上去五脏六腑都移位了马上要死掉了,但她只有活着才能把昏迷前看到的画面转达给想要对程诺下手的人。


    就像大部分仙侠剧里无论正反派都会留下一个小卒把宣战消息带给对方一样, 剧情对周肇之企图杀死程诺的行为非常不满,但可能是周肇之不在乎剧情的警告,而剧情不想或是不能对周肇之以牙还牙, 于是只能挑选她这个倒霉蛋下手。


    周肇之会因为他对程诺动手可能会害死她而停手吗?时然觉得不会。


    如果她对周肇之痛哭流涕地恳求他停手的话, 他可能会收手, 但也可能不会。因为这是一个悖论, 周肇之现在对她的另眼相待, 就是因为她不是会怕杀死程诺会让她陪葬而让周肇之停手的人。


    但如果她害怕了,她对周肇之来说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她变得和其他为他寻死觅活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她的生命对周肇之来说就不再是需要迟疑考量的东西了。


    她的人生似乎就只通往一个结局,死于非命。不管是顺应剧情变成黑化的恶毒女配被剧情安排下线,或是想要反抗剧情被周肇之的疯狂举动牵连。


    不过时然现在反而没有这么悲观,剧情没有直接让她领便当或许是因为要让她制止周肇之的行为,但也有可能是剧情根本没有直接让她死掉的能力。


    剧情之所以叫剧情,就是因为它必须按照既定的情节来推进故事发展,考虑合理性和逻辑性。


    如果它真的无所不能,可以随心所欲,它完全可以在察觉她出现bug并且开始朝其他关键角色传染bug的时候把他们格式化,消除他们不该有的记忆。


    但是它没有,它只是强行给她贴上了精神分裂的标签,妄图用这种方式遮掩它和bug的存在。


    它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强大。时然想,但不管这是她的自我安慰还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现在都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她要喝水。时然想按护士铃,但是她发现她的两只手都打着石膏,这个对健康的她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现在变得无比困难。


    时然试图用自己冒烟的喉咙发出声音,但是只发出了嘶哑的音节,还让她的喉咙变得更痛了。


    救命。她都有点弄不清楚她到底死没死了,这里怎么比地狱还折磨人。


    就在时然尝试其他自救手段时,病房的门先打开了,开门的不是医生和护士,而是一个看上去像是护工的中年女性。


    她见到时然醒了,立马走过来,但在她开口之前,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是白语默和黎琛聿。


    时然暂时没有打招呼的想法,她像是个渴死鬼一样嘶哑地说:“水……”


    白语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因为她现在双手都不能动,他拿了吸管让她喝。


    黎琛聿站在床尾,神情冷淡地对护工说:“我有没有说过你要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护工支吾了一下,“我刚才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就走了两三分钟。”


    “我应该也告诉过你,上厕所需要找护士过来帮你看着她,如果你连这样的服务都没法提供,请问我为什么要付给你三倍市价的工资?”


    护工不说话了,带着窘迫的神情看向房间里唯一的女性,时然。


    时然知道护工希望她能帮她求情,尽管她刚从鬼门关前回来,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或许护工希望她能看在她的年纪和她妈妈差不多大,或许又看护了她一段时间的份上帮她说句好话。


    网上有个经典的观点是:我帮助和我父母辈和祖辈年龄相近的陌生人,我的父母和祖辈也会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得到其他年轻人的帮助。


    这是个很美好的愿景和设想,但实际上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因果或是善报恶报之类的东西,帮助别人和家人被别人帮助是两个完全独立不相干的事情。


    时然当然知道这个观点实质上是希望全社会都主动帮助别人,这样任何需要帮助的人都可以得到陌生人帮助。但实际上指望人类全部都是大好人,比指望因果善恶论存在更不靠谱。


    就时然自己的观察结果来看,这个世界上大半都是烂人,有素质的好人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且劣币驱逐良币不只在商品市场上存在,在社会的人际交往中也存在。


    因为人很好,所以被占便宜了也不会大发雷霆,下次就会继续被占便宜,直到热心肠的好人忍无可忍的也变得冷漠无情。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一种贪婪的卑劣的生物。


    退一步来说,帮助别人只应该是因为单纯地想帮助别人,如果在给予帮助的时候就希望在未来某一天得到回报,总有一天会因为一直得不到回报一下子从大善人变成大恶人的。


    人就是这么可怕的生物。时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比地缚灵更可怕的东西,因为她冷漠地转过头,避开了护工的视线。


    “工资我现在给你结清,之后你不用再来了。”黎琛聿说。


    这是相当仁慈的处置方式了。时然想,黎琛聿甚至没让她道歉。


    她刚这么想,就听到黎琛聿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说:“在结清之前,希望你能对你的工作失误道歉,向我,和向你的看护对象。”


    护工大概是很少被和她子女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这么发难,她看上去很难堪,脸都是红的,但她还是道歉了,看在钱的份上。


    “对不起。”护工先对黎琛聿道歉,又转头对时然低头,“对不起。”


    时然不想说话,黎琛聿帮她原t谅了护工,他拿出手机给护工按工时结清转账,护工很快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病房。


    护工刚走,医生和护士就进来了。


    时然错过了问出经典的“我在哪儿”的时机,不过医生和护士的白大褂上印着医院的名字,是一家位于京市她没听过名字的医院,应该是私立的,但不是她五月初住的医院。


    这样一想她还真是多灾多难,五月初在医院,六月初又进医院了。不过她怎么已经回京市了,是黎琛聿他们在她昏迷的时候把她给转运了吗。


    时然胡思乱想的时候,医生已经开始进行例行检查了。


    因为时然被撞得很惨,医生光是问她哪里痛不痛就问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确认时然除了正常的疼痛外没有其他不良反应,就带着护士离开了。


    时然倒是希望她能遇上失忆的桥段,但想也知道失忆通常是主角专属的,即使是周肇之失忆都轮不到她失忆。


    医生出去之后,时然才想起来问自己的伤势,“我伤得很严重吗?”


    应该是挺严重的,因为她差不多被捆成木乃伊了。


    “右腿和左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就你被撞的情况来说,已经是比较轻的伤势了。”白语默说。


    “撞你的轿车当时时速超过一百码,在撞到你之后他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弹出的安全气囊造成了他颈椎骨折,还有脑出血现象,现在人还没醒,医生说抢救过来的概率不大了。”黎琛聿说。


    时然对此并不意外,在说正事之前,还有点要问的问题:“我妈呢?”


    “阿姨守了你好几天,在你情况稳定之后,我让她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了。”白语默看了一下时间,“她刚去三四个小时,现在可能还在睡觉。”


    “好几天?我昏迷很久了吗?”


    “今天是6月4日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白语默照着手机念,“距离你发生事故已经过去六十小时左右了。”


    真的是好久了。时然还在恍惚,白语默又说:“你被撞后先送去最近的三甲医院进行了紧急救治,情况稳定后我联系了老周帮你安排转去更好的医院,不过老周最近遇到了点麻烦,就拜托黎总来帮忙。


    “2号下午转院到京市后很快做了手术,3号傍晚你情况稳定,就把你转到了环境和服务更好的私立医院。期间你其实醒了几次,但可能你自己不记得了。”


    时然完全不记得自己醒过,“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黎琛聿说,“肇事司机那边我会帮你盯的。”


    时然点点头,“白医生,您刚才说周总遇到了麻烦,我现在还能见他吗?”


    黎琛聿和白语默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黎琛聿直白地问:“你大难不死醒来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周肇之?”


    时然刚才问的时候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说法会让人误会,但从结果来看,似乎的确让人误会了。


    时然现在对周肇之没有一点旖旎的非分之想,关于他的印象已经完全被呼啸而来的大运取代。


    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她被撞时看到的画面分享给其他人,可能是因为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她现在不太想也不太能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在短暂的犹豫后她选择多一个知情人多一份力量,“我在被撞的时候看到了程诺。”时然说。


    白语默和黎琛聿再次微妙的沉默了,白语默作为一个医生,严谨地问:“你说的看到是指回忆还是……”


    他没说完的词应该是幻觉或是幻象,虽然时然现在是个被盖章的精神分裂患者,白语默依旧没有用这样的词。


    “是我没见过的画面。”时然说,“我看到一辆车超速闯红灯,程诺原本正在过马路,她突然往回走,这辆车和她错身而过。”


    意思是如果程诺没有突然往回走,程诺会像她一样被撞飞。


    第170章


    “啊, 这可真是……”黎琛聿开口,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大半夜醉驾超速闯红灯造成的事故其实很寻常,但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被时然“看见”, 画面中的主人公还像是会预知一样掉头避开事故, 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尤其是在半个月前的饭局上, 周肇之暗示过他有想要杀死程诺的想法。


    周肇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是个道德和法律底线和意识都很稀薄的狂徒,在谋杀自己的外祖父之前想要谋杀程诺,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联系的。”黎琛聿没有当着白语默的面说更多的。


    他不知道白语默在这个剧本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果这位看上去像是好人的医生选择站在程诺一边,向他透露更多信息就是在害他们自己。


    时然的神情放松了一点,她想起来其他很多没这么重要但也需要处理的事情,比如外公的葬礼,比如她的期末考试,还有程诺对她受伤的反应。


    但考虑到她现在是个木乃伊,连拿起手机都很困难,她只能麻烦别人帮忙。


    不过在她说话之前, 白语默先问:“中午喝粥可以吗?你昏迷了很久, 现在吃点流食比较好。”


    时然没有意见, “好, 麻烦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白语默一边在手机上点单,一边回答时然,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正好我们之前的话题还没有说完。”


    之前的话题……应该是指程诺的事情。时然想着幸好脑震荡没把她的脑子弄坏, “当然不介意,不过还有几件事情想问。”


    “你说。”黎琛聿说。


    “我爸有来吗?”


    “他昨天晚上刚回去。”白语默说,“在你出车祸后, 你母亲第一时间联系了你父亲,他们一起陪你在当地的三甲医院完成了抢救。2号上午你父亲一个人陪你转运京市。


    “考虑到你父亲看护你不太方便,黎总就请了一个护工帮忙。你母亲3号早上完成你外祖父的葬礼后直接赶了过来,在你母亲下午到医院后,你父亲就回去了。”


    时然有点说不清她现在是什么想法,要说不满也没什么可不满的,但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护工,多少还是让人有点失望的。


    “这样。”时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我学校那边呢?”


    “已经帮你请假和申请下学期开学后补考了,你接下来只需要在医院安心养伤,不用担心学校的问题。”黎琛聿说。


    就算时然想去考试,她现在连笔都拿不了的状态也没法考吧。而且她倒是也没有这么好学。


    既然都说到学校了,时然免不了多问一句:“那公司那边?”


    “给你算病假,按说好的基础工资发。”黎琛聿很人性化地说。


    时然现在好歹也是坐拥三套房的小包租婆,而且这次她因为周肇之被撞成这样,但凡周肇之还有点良心也应该乖乖地被她狠狠敲诈勒索一笔。


    她也不贪,再来一套房子让她出租就行。已经开始畅想什么都不干月入一万的美好生活的时然对工资倒是也没有太强的执念,“那就谢谢黎总了。”


    最后想问的只有程诺的事情了,不过这一点可以和白语默说的话题一起说。


    时然看向白语默,开门见山地问:“不知道白医生知不知道程诺和周总1号的时候本来是要去登记结婚的?”


    白语默的神情告诉时然和黎琛聿他对此并不知情。黎琛聿对于给周肇之添堵的事情是乐见其成,当然也不介意给白语默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于是黎琛聿把时然的差事给抢了过去,美其名曰她刚醒少说点话好好休息。


    在外卖送到之前,黎琛聿把他知道的关于周肇之外祖父突然看中程诺并要求周肇之和程诺结婚这件事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白语默。


    白语默全程都带着一种有点茫然和震惊,又似乎在思考什么的复杂神情。


    外卖是护士拿进来的,现在是午饭时间,白语默和黎琛聿也都还没吃中饭,索性就和时然一起喝粥。


    时然的粥是很清淡的鸡丝粥,但拆开包装他们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时然的左手骨折打了石膏没法动,右手也有软组织挫伤和外伤,也裹了纱布暂时没法用。


    她看着面前的粥,白语默已经拿了勺子过来,却被黎琛聿抢先一步说t :“我来喂你。”


    “不用喂,直接拿根粗吸管给我,我自己喝就好了。”时然以前在学校里就是这么喝粥的。


    但白语默和黎琛聿显然没喝过装在塑料杯里的粥,而且很缺乏想象力,直接拒绝了她的请求,并就到底谁来喂她产生了分歧。


    两个人像是小学生一样拌了几句嘴之后,时然没忍住说:“不然还是请个护工吧?”


    护工当然还是要请的,今天是工作日,白语默和黎琛聿没法一直留在这里。


    白语默原本是要直接请假的,不过凑巧在这边有些工作可以顺带处理掉。他对自己的工作其实没什么执念,来之前也只是抱着学习研究的心态来的。


    现在学习了几个月,他除了深切地体会到国内外在心理和精神医学领域的巨大差异外,他还觉得这里的病人带着一种能被称为精神污染一样的病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用“讳疾忌医”来形容的程度了,他遇到的大部分病人都有一种令他觉得难以沟通的固执和蒙昧,或者说是强烈的自尊和自卑的混乱结合。


    白语默原本打算在秋季学期开始前回他的母校继续他的研究学习,他不缺钱也不缺一份体面的工作,除了殷实的家境提供的底气外,在心理咨询上他的一个小时确实能卖出不菲的价格,完全足够他保持自己想要的生活水平。


    不过现在他打算多留一段时间,或者离开精卫中心经营自己的工作室,至少等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再离开。尽管他理智上清楚看这个故事的热闹或许很危险,但人总是会被未知所吸引,而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基于这些考量,白语默相当没有职业素养地请了整整一周的假,或许不只一周也不一定。


    这取决于接下来故事会怎么发展。他已经错过了很多精彩的部分,现在的白热化当然不能再错过了。


    和听他不同的病人讲述类似的困扰相比,白语默无疑更愿意充当护工给时然喂粥。


    因为白语默是个医生,最后喂粥的差事还是先落在了他的手里。


    和一看就不太会照顾人的黎琛聿比起来,白语默在照顾人这方面表现得很专业,时然也尽量配合。


    喂到一半,黎琛聿已经吃完了,接替了白语默的工作让他去吃中饭。


    时然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待遇,两个世俗意义上相当帅气和成功的男性轮流给她喂粥,是放在攻略游戏里也得打上好久才能解锁的隐藏cg吧。


    但因为时然现在浑身都在隐隐作痛,她实在没法好好地享受这样的待遇。


    吃完粥,他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看到的画面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其实很好验证,你说你看到的地方灯火通明,意味着肯定是监控齐全的,只需要框定程诺最近的行动轨迹,找到她活动范围内的闯红灯和超速违章记录,再把符合条件的监控画面调取出来。”


    黎琛聿说得很轻松,但其实背后是巨大的工作量,而且违章记录理论上是普通人查不到的。


    不过黎琛聿不是普通人,“这件事我来跟进,大概……最多三五天吧,还有周肇之那边……”


    黎琛聿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恶意,“他估计也要三五天才能来见你了,他最近被警察盯紧了,有消息说要传唤他了。”


    时然因为之前孙一鸣的事情学了不少相关法律知识,“一传唤就只有24小时羁押时限了,要是找不到证据的话就白搭了……他们已经找到证据了?”


    黎琛聿又笑,“我猜没有,不过仓立董事会的其他人不停地利用大众媒体施加舆论压力,既然最后也没法拿周肇之怎么样,索性就直接把人逮了走个流程呗。”


    这真是相当草率的办案方式,但如果真的是周肇之动的手,以周肇之谨慎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留下把柄和破绽。或者说在周肇之没有彻底失去权势之前,这些破绽和把柄都不会出现。


    时然还在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黎琛聿突然说:“对了,负责这起案件的是邢烨。”


    时然没觉得意外,甚至觉得不是邢烨才奇怪。


    白语默也认识邢烨,只不过之前对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个场合,他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所以这位刑警官也是男配?”


    “我猜是的。”时然说,“不过他的立场……不好说,毕竟是警察呢。”


    黎琛聿没接时然的话,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说:“托这些老古董的福,最近仓立股价大跌,我好好的赚了一笔呢,等过几天到低位了,我再抄个底,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捡个仓立的小股东当当。”


    时然:……


    话题跳跃的实在太快,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时候发周难财真的好吗?非常好,她也想发财。


    但她现在是具木乃伊,不考虑开户的人脸识别能不能通过,她恐怕都没法坐到券商营业厅柜台前的椅子上。


    时然有点心痒,忍不住问:“洋流资本应该也在干这种事吧?周老师应该更清楚仓立的情况。”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现在基本是盯着洋流资本的动向来操作的。”黎琛聿直接承认了,“我专业学的不是金融,搞这些还是有点门外汉,所以是艾瑞主要负责这一块,他最近比较忙。”


    时然心想难怪,不然艾瑞应该也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黎琛聿一个大喘气,“不过主要原因还是我暂时没告诉他你出车祸的事情,他现在专心赚钱,等这个风口过了,我们分你十个点的收益。”


    这话说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时然养了条品相良好的小公狗,现在被人看上借去配小母狗了,小母狗的主人许诺这窝小狗出生后分她一只。


    但首先艾瑞不是狗,其次她觉得十个点也不错了,毕竟她在这件事里什么都没干,黎琛聿出钱,艾瑞出力,她坐享其成。


    “谢谢。”时然不客气地参与了分赃——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