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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Chapter 61 起码,这两个人……


    Chapter 61.


    员工餐结束后, 季枳白去后厨盯了盯上菜进度。


    直到傍晚她才知道,程青梧的父母下午也过来了。她和这家人没什么交集,但碍于郁宛清的关系, 如果见面了她也得上前打声招呼。


    不料, 这二位连晚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走了。


    俞茉还偷摸找了个背人的地方,悄悄告诉她:“程小姐亲自送到门口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不太愉快。”


    季枳白脑子里一心只有工作:“不是菜品问题吧?”


    她光在后厨盯着摆盘和上菜速度了,前厅交给了礼宾部的助理桑桑。她年纪虽轻,但做事很靠谱。订婚宴和见面会这么复杂的流程都不曾出过错,没道理在庆功宴上出现问题。


    俞茉摇了摇头:“没见客户来投诉,应该不是。”


    “既然不是, 这件事就别提了。”季枳白虽比较关注客户的入住体验,但始终把握着分寸, 不会踏过那条警戒线, 过度窥 看。


    有这件事发生在前, 季枳白特意回去叮嘱了一声桑桑,让她切莫放松。


    今晚的户外场地上,还有一场篝火活动。


    移动点歌台的音乐声持续响到九点, 才彻底结束。


    季枳白原本已经准备休息了, 见灯光从户外坡地上转移到了草坪那,给桑桑发的消息却又一直没人回复。只能重新换上正式的衣服,下楼查看一趟。


    走到半路, 桑桑给她回了电话:“没什么事,就是大家没尽兴,又续了一场。火堆已经熄了, 广伯在这看着,您放心吧。”


    季枳白这才安心,正准备回屋睡觉时,忽然被人叫住了名字:“枳白姐。”


    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季枳白一跳,她循声回头,才看见几乎半躺在户外椅上的程青梧。她身上的衣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悄无声息地坐在那,也难怪她没有察觉。


    她回头看了眼远处喧闹的草坪,有些意外她作为主角怎么会独自消沉在这。


    程青梧微微坐起来,往旁边让了让。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邀请季枳白坐过来:“有空陪我聊会吗?”


    理智上,季枳白是不该答应的,她有预感,对方的话题里一定会有岑应时。但她只犹豫了几秒,还是解下了身上的披肩,在坐下的同时递给了她:“晚上起风了很冷,你穿得少,披一下吧。”


    程青梧没跟她客气,她接过来时,冰凉的手指碰到了她的。


    那凉意,像是刚从冷藏柜里抽出来,简直能附从到人的骨头缝里去。


    她暖和了些,似乎心情也好了一点。她支着下巴,歪头看着季枳白,很困惑地问她:“你和岑应时熟吗?”


    自打有了上回的教训,季枳白也不耍小聪明了,以免冷不丁地被揭穿后,难以自圆其说。


    她点点头:“挺熟的。”


    程青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季枳白没直接回答,她也侧过身,看向程青梧:“这很难用一句话就说明白。”


    “我能和你说吗?”她懒洋洋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认真地注视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一个能让她放心的倾听者。


    季枳白有苦难言。


    如果有下辈子,她绝对不吃窝边草。


    程青梧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不在意,仿佛上一句话不过是随口说说的,她早有自己的判断。否则,也不会在季枳白要离开时叫住她了。


    “我大学毕业,家里就安排相亲了。不过我也不排斥,还跟我妈有商有量的提了要求。”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瞬间褪去了几分在职场环境中保留下来的凌厉:“在岑应时之前,我也接触过几个富二代红三代的,都没瞧上。”


    季枳白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他确实是万里挑一。”


    “可惜,他却连是我的相亲对象也算不上,我和他都没有正式吃过饭。哦,不对。”她顿了顿,纠正道:“我在国外读研的时候,和他单独吃过饭。这么多年,居然就那一次单独的见面。”


    季枳白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你很喜欢他?”


    程青梧摇了摇头:“喜欢是喜欢,但没有很喜欢他。”


    “我的婚姻我肯定不会向下选择,他是我接触过的最优秀也最适合我的结婚对象。长得很拿得出手,兴趣爱好也和我匹配,有能力有野心,感情生活也很干净。结婚后,肯定会很省心。”


    她顿了顿,偏题吐槽道:“并不是所有家里有矿的人都像他这么拎得清的,有钱的可能没谈吐没涵养。有能力的可能没那么豁达,权利至上。要是再遇上个前期很能装,一把你弄到手,就花天酒地乱七八糟的,天算是塌了一半。尤其,现在离婚很难。”


    季枳白叹了口气。


    在她眼里,天之骄女的程青梧竟也有类似的烦恼。她明明是距离岑应时最近的人,可似乎也是离他最远的那一个。


    “我并没有多喜欢不栖湖。”程青梧别开眼,仰头看向夜空:“不是针对你,我是真的对这些自然景观没什么兴趣。我喜欢待在温暖的室内,当花瓶也行。”


    可他不是啊。


    岑应时最向往的就是自由。


    季枳白安静倾听着,并未打断她。


    她也发现了,程青梧不过是想要倾诉,并非要听她开解。


    “我妈其实并没有很支持我,上回和岑姨吃饭。刚开始明明约好了,是两家一起见个面,让我有和他好好聊聊的机会。可直到我要走了,他也没出现。我妈很失望,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来的。”


    “你知道?”季枳白有些诧异:“那你为什么还要赴约?”


    “试试嘛,万一他心里没人了,清空了,我正好能趁虚而入呢?反正我也不是要他的心,他娶我就好了。”程青梧苦笑了一声:“但我妈觉得太丢脸了,说要给我再找一个更好的。”


    季枳白光听着就觉得有些酸楚。


    她口口声声说没那么喜欢,可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坚持喜欢他。


    她联想起傍晚时,程家父母晚饭也没吃就离开的举动,大概猜到了原因。


    而程青梧接下来说的,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我们两家正好有项目在合作,久久谈不下来。我就想借这次机会,促成一下,我跟我爸妈都说好了,他们也都同意了。可岑应时,却来都不来。”


    “他就不是一个会走偏门的性格。”季枳白安慰道:“跟你没什么关系,完全是他们男性的自尊作祟。而且,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你和你的父母还会欣赏他吗?”


    季枳白的这番话有效地开解了她的烦闷,程青梧一想,好像也是。


    但凡他是个完全利己主义者,她压根不用这么费劲。摆事实,谈条件,筹码足够,他自然手到擒来。


    “他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你喜欢他。”季枳白斟酌了下用词:“他就没和你说些什么?”


    程青梧想了想:“不答应任何单独见面,不给我一点幻想空间,难道还不算是最直接的拒绝吗?”


    而且,也不是没说过。


    她不愿意被他捅破那层窗户纸,一直想着要徐徐图之。可他似乎是有感情洁癖,这样的喜欢也不容许,既要照顾她的面子又要向她表明态度。


    “我真正喜欢他,其实就是他拒绝我那天。”程青梧想到那个雪场,想到那个记忆中保持着安全距离坠在她身后陪滑的岑应时,忍不住笑起来:“我感觉我有点道德问题,晚霁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前女友。还在跟我打电话时,偷偷帮我问过他,如果我出现在他前女友之前,他会不会喜欢我,结果他说不会。”


    她忽然想起她叫住季枳白的真正原因,凑近了些问她:“枳白姐,你知道他前女友是谁吗?”


    她这猝不及防的问她,让季枳白慌了一秒。


    好在这一片的照明差劲得可以,程青梧发现不了她眼里的心虚。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倒是认识。”


    程青梧的好奇已经从岑应时转移到了他的前女友:“你能跟我说说吗?什么白月光,这么有杀伤力。”


    季枳白:“……”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也是没谁了。


    她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在程青梧的热切注视下撒了谎:“但我不熟啊。”


    程青梧轻哼了一声,立刻戳穿了她:“撒谎。”


    她像是觉得没意思,又仿佛是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掏心掏肺错付了一般,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她这句轻得像是要飘进不栖湖夜间大雾里的低喃不亚于一句深水炸弹,吓得季枳白汗毛直立。她下意识看向程青梧,险些说话都要结巴了:“什么、什么关系不一般?”


    “晚霁说你们从小就认识,他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这些年也一直都保持着联络。依我的观察,岑应时不是一个喜欢和女生维系感情的人,你一定很特别。”


    短短数秒,大起大落的季枳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又出了一个馊主意:“既然你不熟,你帮我问问他。你的话,他总该认真回答吧?”


    她明明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可季枳白仍是感觉到了这一句伪装的无心里包藏的试探。


    她不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尤其此刻,她是被程青梧按着尾巴调戏逗弄的那只老鼠。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不悦。


    季枳白并未试图隐藏自己的不快,她坦然地回视了程青梧:“我和岑应时的关系,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好。”


    她像是完全没看出季枳白有些不高兴了,仍是好脾气地继续道:“那也总比我强吧,他都不接我电话的。你就当成全我,帮我拨一个电话吧。”


    她要是直接翻脸,季枳白可能还会硬碰硬。可她软声软语的,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为里,都挑不出明显的错来。


    但她不愿意,不愿意用自己去试探去满足程青梧。


    起码,这两个人里,她会选择维护岑应时,而不是对她怀有试探揣测,试图揭开她老底将她彻彻底底看清的程青梧。


    “抱歉。”季枳白站起身,明确地拒绝了她:“我不愿意。”


    她的这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程青梧的意料,她倾身牵住了季枳白的手,将她留在原地:“那这样。”


    她愉悦地笑了两声,也不怕季枳白扭头离开,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他打,如果他接了,那我自己问他。你什么都不用做,陪我一起听就好。”


    她的步步紧逼,彻底消耗了季枳白的耐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程青梧已经滑开了手机,给岑应时发了条微信。屏幕的柔光下,她的棱角却冰冷地像是湖面上结得冷霜。


    她抬起头,仰视着站在她面前的季枳白:“想求证一个答案。”


    程青梧拢起披在身前的披肩,按下手机侧边的锁屏键,也站了起来。


    她在尽力展现自己良好的教养时,即便是刚才如此咄咄逼人,也能让人在她施展开的亲和里选择短暂的原谅她。


    “我可以彻底退出,但不能退得不明不白。”


    所有知情的人都对他的过往避而不谈,而他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迫于无奈不得不放手。


    她是真的好奇,这个人,是不是季枳白?


    而她的问题也很快有了答案。


    季枳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一声接着一声,透出股誓不罢休的念头。


    “不看看是谁打来的吗?”程青梧问——


    作者有话说:200红包!


    第62章 Chapter 62 我现在没什么不……


    Chapter 62.


    程青梧的语气有些挑衅。


    她一改刚才脆弱又易碎的无辜模样, 笑盈盈地看向季枳白。


    可她又不傻。


    程青梧如此笃定来电的人是岑应时,必然是刚才在微信里和他说了什么。她要是真的拿出手机,接听电话, 无疑是不打自招。


    但眼下, 她被程青梧高高架起。无论是要自证还是顺应她的逻辑掉入她的圈套,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她沉默着和程青梧对视了数秒,先掐断了电话,调成静音。


    这几个操作, 靠着手机的侧边键就能完成。


    她动作不大,尽量不让程青梧察觉。


    做完这些,她低头看了眼左胸口处别着工牌的胸针,将它拆了下来收入口袋。这说明,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仅代表她个人立场。


    程青梧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两下,唇边的笑意瞬间淡了不少。


    季枳白回视她, 毫不客气地抨击道:“你不是问我, 岑应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在我眼里, 你和岑应时完全是同一类人,你们都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心有不甘,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是觉得我是那个软柿子比较好揉捏, 还是我平时表现得太好说话了, 让你产生了我可以被随意欺凌的错觉?”


    她这番话说的完全不客气,压根没想再给对方留情面的意思。


    程青梧最后的那丝笑意也没了,季枳白说的全是事实, 她反驳不了。


    季枳白停顿了片刻。


    她以为程青梧会和她争辩几句,可她眼神淡漠,似乎是被戳中了真实想法后懒得辩解。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谁也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她又何必着急跳脚。


    “我和岑应时没有任何关系,你完全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我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你是要继续也好,放弃也罢,都不干我的事。”季枳白掷下这句话,最后看了眼程青梧,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脚步声踏过石板台阶,即便是在愤怒,也只留下了很轻的脚步声。


    程青梧一路目送着她推开侧门,走入明亮的室内,轻笑了一声,坐了回去。


    她垂眸看了眼季枳白最后也没要回去的披肩,把下巴往暖呼呼的毛绒里钻了钻,闷闷地吐出口气来。


    原来她也很傲慢吗?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伪装得很有亲和力了。


    她摊开手掌,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和岑应时的对话框里,仍旧没有后续。只有她最后发出的那句话,孤零零地悬在那,成了这一晚的终章。


    ——


    季枳白气鼓鼓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刹那,她倚在门后,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真是幸好!尾款已经全部支付了!


    要不是合作已经结束,她哪敢这么发作?


    她踢开鞋,赤脚踏入迷你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微凉的白开水一灌到底,令她喉咙里的躁郁顷刻间熄灭了大半。


    脑子一冷静下来,她终于想起被她关机了的手机,赶紧将它重启。


    并不算漫长的开机时间,在迫切的等待下,逐帧逐秒都变得十分悠长。


    她屈指,轻轻地点着桌面。


    一下、两下后,手机屏幕终于跳转。


    季枳白打开通讯录,她刚看清未接名单里署名为“岑应时”的未接电话,下一秒,岑应时的来电再次接入。


    她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背对着吧台而站,接起了电话。


    吧台的桌沿有些高,她的后腰靠上去,被支撑住的感觉像是给自己寻找到了一个舒适的靠山。


    静谧的电流声里,岑应时并未立刻说话。


    季枳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们此刻才像是真正分手后却不得不联系的前任,没了那层恋爱关系,只剩下相对无言。


    直到,她听见了一声有些模糊却绝不会认错的过减速带的声音。


    她下意识问道:“你在车上?”


    岑应时:“你还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在这诡异的默契里再度陷入沉默。


    季枳白也没了刚接电话时的扭捏,直言道:“我刚才碰到程小姐了,她可能受了点委屈,有些冲动。虽然不知道她发了什么给你,但我这什么也没发生。”


    岑应时在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了,他把车缓缓停到路边:“她发微信和我说,你的店被人砸了。我打你电话没人接,后来再打又关机,怕你出什么事,正想过去看看。”


    “没有这回事。”季枳白看了眼时间,她这一趟上下楼,居然也有半小时了:“你不用过来,但程青梧可能对你我的关系有些猜测,你自己留意一下吧。”


    “好,我会去解决。”岑应时在前方的左转路口掉头,返回玺江。


    季枳白再一次听见了车辆经过路口时碾压减速带的声音,她很想问,他要怎么解决。人心的猜测和怀疑是最难打消的。


    可转念一想,跟她无关的事,她还是不要多余问了。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岑应时忽然叫住了她的名字:“我现在还放不下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就跟刚才,听到和你有关的事我没法做到彻底冷静一样。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便你不愿意求助我,也一定要接我电话。”


    他说完,放低了声音,恳求道:“可不可以?”


    “不会有什么事。”季枳白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


    岑应时却仍旧严肃:“叙白被砸过一次,你忘了?”


    季枳白当年运用社交平台成功引流,叙白有近一年的时间,连预约都招来了黄牛炒高价格。她为了保证客人的权益,杜绝这种现象,只提前一星期开放预约,并要求实名制不退换。


    当时的举动不仅掀了黄牛吃饭的桌子,也引起了部分客户的不理解。


    冷嘲热讽自然是少不了的,但她没想到会招惹性格极端的客户前来砸场。即使到如今,她都无法确定那位是真客户还是黄牛试图把她的桌子也掀了才设的局。


    所以,他是以为旧事重演,才会失了冷静。


    反正这个要求也不离谱……


    季枳白还是有些心软:“知道了。”


    车驶入地库,把车停进车库后,岑应时并没有下车。


    他解开了安全带,就坐在车上,舍不得挂断这通电话:“打印机应该修好了,你抽空去换回来。”


    “今天去换了。”


    他嗯了一声,继续没话找话:“简聿下午过去了一趟,代表伏山给程青梧送了一份礼物。”


    “我见到他了,不过隔着门就没打招呼。”


    不过原来,简聿代表的是伏山而不是岑应时。


    关于程青梧今天到底是怎么破防的,季枳白好像又凭着这些碎片拼凑得完整了些。


    哪怕是站在她的角度,她还是觉得程小姐有些可怜。


    爱而不得,不仅是遗憾,更是一场淬炼。是刀枪不入的人,入局也要脱层皮才能出来的地狱。


    她垂眸看着脚下踩着的毛毯,脚尖无意识地在地毯上勾划了两下:“她跟我说,她是想促成你和程家的项目才邀请你过来的。”


    她虽然在程青梧的面前替他找了理由开脱,可如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岑应时极有可能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岑应时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回答她:“有这些事在中间,我们不可能合作的。”


    所以,更无所谓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机会了。


    他现在也学会了自己在一地的玻璃渣里捡她随手扔下的星星,再开口时,语气里染上了微微的笑意:“你不用为我觉得可惜,以前是无能为力所以要伪装要蛰伏,但我现在没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了。”


    毕竟他最在意的人,已经离他而去了。


    ——


    季枳白一晚上没睡好。


    她也说不上来是因为岑应时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还是因为喝多了半夜在走廊里耍酒疯的住客。


    反正天一亮,她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多一秒,都像是摊烙在床上的烙饼,翻来覆去,不得安枕。


    她下楼后,先去前台问询了一下昨晚到底什么情况。


    俞茉顶着两个黑眼圈,边打哈欠边告状:“好像是庆功宴上抽中奖金太高兴了,可高兴也不能这么高兴吧?他挨个敲门,通知大家他中奖了。”


    季枳白:“……”


    俞茉瞥了眼她的脸色,语速极快地把这事交代完整:“共接到三个房间的投诉,我及时带保安把人塞回房间,并通知他的同事照看了。”


    季枳白用力捏了捏拳头,长叹一口气后,立刻给出处理方式:“让后厨的糕点师烤一些曲奇饼干,把我们准备元旦送老客户的杏仁饼干也拆袋,再加一盒旅行装的沐浴露,一起做成伴手礼,在二楼的客户退房时送给他们。”


    她翻了翻二楼续住的客户名单,挨个标了星:“给桑桑打个电话,让她留意一下续住的这几位客人。送早餐、水果或下午茶都可以,根据客人需要,到时候记得解释一下。”


    俞茉有些不解:“我们处理得挺及时,就给投诉的那三个房间做些补偿就可以了吧?”


    “不行。”季枳白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们做服务需要一视同仁,不能因为客户棘手就要好言相待,而忽视那些通情达理的客户。”


    她指了指那三个房间号:“这几个房间并不是离闹事客人最近的,其余的顾客很可能不是没听见走廊里的动静,而是害怕招惹是非或判断出吵闹的住客是喝了酒所以选择了无视。虽然我们也是无辜牵连,但发生在我们的民宿里,我们就得处理。”


    好口碑就是这样用心用意慢慢做出来的,没有任何捷径。


    “好吧。”俞茉噘了噘,赶紧把处理后续分派了下去。


    季枳白看了一眼时间,交代道:“我今天有事要出去,有事找桑桑或者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边翻出手机上的备忘录看她都需要准备什么食材,边匆匆绕过前台准备出门。还没走出门口,就见沈琮一身清爽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用保温袋封口的纸袋,看见她时,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还以为我迟到了,吓了一跳。”


    季枳白被他的后半句逗笑:“你放心,你不是我的员工,我罚不了你。”


    她没不识趣地提他怎么来了,按约定,她会准备好烤烧用的器材去找他们汇合,而现在,时间还很早,她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准备。


    “烧烤架和煤炭都很重,我怕你搬不动,就自作主张过来了。”他提起手里拎着的早餐:“吃过早饭了吗?给你带了些。”


    季枳白眨了眨眼,轻笑道:“我可以陪你再吃一些。”——


    作者有话说:200红包!


    第63章 Chapter 63 他们岑家是全绕……


    Chapter 63.


    户外露营用的烧烤器材全在库房里, 煤炭也是现成的。


    有沈琮在,季枳白也不用开车了。


    民宿处理杂务和园艺的广伯帮着他二人把东西搬到了沈琮的车上,他们出发后, 先就近去了周边的农贸市场, 购买食材。


    “肉类的烤串我昨天已经串了一些。”季枳白不确定今天来得有多少人,把整理出来的数量报给他:“你看还要不要补充?”


    沈琮正在挑选蔬菜,早上的蔬菜都是最新鲜的。他抽空计算了一下,回答:“差不多了, 再挑点蔬菜丰富一下选择。”


    到镜月谷时,许柟和她的朋友才来了一半,正在搭帐篷,支天幕。


    许柟见季枳白是从沈琮车上下来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放下手里不知道怎么组装的气罐和卡式炉快步迎了上去:“我说怎么明明一起出发的,开到一半人不见了。”


    她用揶揄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等把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她才见好就收:“那你俩搭配着忙, 我去帮他们,等会收拾好了坐下来聊。”


    季枳白巴不得她快点离开,她和沈琮把烧烤架搭好, 又先烧起煤炭。


    前两年流行户外野营, 序白也趁势而起,当时在草坡那圈了好大一片地,免费提供器材给游客扎营野餐用。人一多, 民宿的人手不够,她几乎都扎在那,生火、送餐、帮忙烧烤, 什么都会什么都干。


    她做事麻利,沈琮想表现都没有机会,只能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许柟过来看了两眼,背着手“啧啧啧”地又走了。


    季枳白和她一起长大,早习惯了她跟村口老太太似的八卦作派。只要不理她,她自觉无趣就懒得再做姿态了。


    但沈琮明显不太适应,他被许柟那招猫逗狗的声逗得耳根子通红,还要强装镇定。


    近中午时,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大家见面一打招呼,发现大部分都在一个月前许柟的订婚宴上见过一次。那生涩的距离感,瞬间就淡化了不少。


    午饭吃的就比较随意,基本是把大家带来的热食尽快瓜分。


    不知是谁先提起的,问起许柟有没有约上岑应时。


    岑应时在他们的圈子里几乎是高不可攀的,但凡能约出来,吃上几次饭见个几次面,以后合作也好,在哪里碰见了也好,都能蹭上几分面子情。


    许柟面露难色,但拗不过好友的热情,还是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季枳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受影响地继续吃着手里的披萨。


    沈琮给她倒了杯鲜榨的果汁,前两次吃饭,他有留意到季枳白偶尔会挑走夹在配菜里的胡萝卜,把果汁端给她前,先用一次性的纸杯给她分装了一口的量:“你先尝尝。”


    季枳白以为是帮他试试风味,仔细品了品味道:“香蕉苹果?”


    见她能接受,沈琮才把杯子给她递了过去:“还加了胡萝卜。”


    “没尝出来。”她接过杯子,冲他笑了笑:“谢谢。”


    许柟录视频的镜头刚好停留在这二人相视一笑的画面上,她给岑应时发去视频,等收到他的回复询问这里是哪,才打了电话:“这是不栖湖的镜月谷,今天休息吗,休息的话就过来放松放松?”


    岑应时似乎还在思考,并未立刻给出回答。


    许柟再接再厉:“这里人人都带着配额来的,但你是贵客,你可以空手来。”她想起岑晚霁最近好像也在鹿州,又补充了一句:“晚霁也在家吧,钓鱼露营她肯定会喜欢,你带她过来呗。”


    岑应时正准备出门,闻言,像是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岑晚霁。


    他拿着手机回头看了眼半趴在地毯上给小猫喂猫条的岑晚霁,问道:“许柟在不栖湖的镜月谷露营,季枳白也在,看现场还挺热闹,你要去吗?”


    触发关键词瞬间抬头的岑晚霁立刻点头:“去啊,怎么不早说!”


    正好一根猫条喂完,她把包装扔进垃圾桶,片刻不停留地回屋去换衣服。


    岑应时不慌不忙地穿好鞋,边站在玄关等她,边回了许柟:“我让司机送晚霁过去。”


    许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失望:“你不来啊?大家都希望见到你。”


    岑应时在心底轻笑了一声,她肯定不包括在这个“大家”里。


    “我有事走不开,你们玩得愉快。”


    他这边挂了电话,岑晚霁也换好了衣服,手忙脚乱地走了出来。她回头和蹲坐在毛毯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的小猫摇了摇手:“小白乖,姐姐出门打猎去了,回来给你开罐罐。”


    岑应时门开到一半,回头瞥了眼岑晚霁:“你怎么连猫都骗?”


    “怎么了!”岑晚霁理直气壮:“我确实打猎去啊,给它猎个妈回来!光有一个不靠谱的爸可不行。”


    被拿捏了七寸的岑应时,瞬间无言以对。


    ——


    岑晚霁到镜月谷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不仅拎了奶茶和甜品,还打劫了一瓶岑应时珍藏多年的红酒。


    她这一来,跟投放福利的NPC一样,无论是躺着晒太阳的,盘坐着打扑克的,还是在湖边钓鱼的全丢了手里的东西来蹭酒喝。


    许柟稀罕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哥怎么不来啊?这里群狼环伺的,也不怕你被叼走了。”


    岑晚霁不以为意道:“他挨训去了。”


    还围在她身边的一众人等,刚挪开半步的脚尖又挪了回来,七嘴八舌地关切着:“怎么了,怎么了?”


    岑晚霁笑容无辜地摊了摊手:“不知道啊。”


    知道也不能跟他们说啊。


    她从一堆奶茶里扒拉出特意给季枳白点的那一杯,眼巴巴地找到她的位置,给她送过去。


    季枳白正在烤土豆,她刚才钓了一会鱼,这片水域的鱼大概是和她八字不合,别人好歹还能钓上个三瓜两枣的,就她空军了两小时。


    连沈琮都看不下去了,帮她打了窝,又捏了鱼饵,偏偏钓竿在她手里不行,一换到沈琮手上,立刻上货。


    她绿着一张脸让了位置出去,边帮着烧烤边晒太阳。


    岑晚霁到时,她还下意识往她下来的车上看了一眼。


    但除了岑晚霁,车上只有戴着白手套开车的司机师傅,再无他人。


    她一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她似乎并不排斥见到岑应时。反而他没来,她还隐约地觉得有些可惜。


    被打破的平衡,终究是已经发生了倾斜。


    岑晚霁送完奶茶,搬了个折叠椅在季枳白身边坐下。


    这次见季枳白,感觉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季枳白只是一个她玩得不错也有点招她喜欢的姐姐。可现在,她在岑晚霁这的身份,变成了她未过门的嫂子。这两者之间的分量,完全不同。


    甚至,因为猜测到季枳白是岑应时这些年有且唯一一个女朋友,哦不,现在还是前任女友。她不免肃然起敬。


    能压制岑应时的肯定是个狠角色,她以前绝对小看了季枳白!


    许柟跟着过来想要八卦八卦岑应时干了什么要挨训,结果刚到跟前,就见岑晚霁用那情意绵绵的眼神时不时地就看一眼季枳白。


    他们岑家是全绕不开季枳白了呗?一个个见了她就跟狗见着了肉包子似的。


    “你坐这干什么?”许柟给她挨个介绍了一下玩乐项目:“你要是想去划船也行,我找个人陪你。”


    “我坐这晒太阳挺好的,别人我也不认识,我就认识枳白姐。”岑晚霁挥挥手,搬着椅子往季枳白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许柟有些无 语,这个社交悍匪现在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季枳白也觉得今天的岑晚霁看上去有些奇怪,但见她不想走,倒是也回护了一下:“她想在这就在这呗,我帮你看着她。”


    岑晚霁立刻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不用管我。”


    “那行。”许柟也是怕一不留神没看住,发生点什么不好跟岑应时交代,闻言,用胳膊肘拐了拐岑晚霁,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你哥干什么了要挨训?你悄悄跟我说。”


    岑晚霁瞧了眼季枳白,这才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新能源的那个合作告吹了。我爸大发雷霆,把他叫回家里了。”


    季枳白正往鸡翅上刷油的油刷一顿,油珠顺着烧烤的格栅滚入下方烧得滚烫的煤炭上,发出滋滋的冒油声。


    许柟啊了一声,惊讶道:“这两家合作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吗?怎么还告吹了。这要是联手了,流水起码有百亿啊。”


    新能源覆盖的资源和地块的使用,不仅是单纯字面上的合作,还伴有相对区域的扶持和发展,等于是将一块空地拔地而起变成一个产业园区。那隐藏的利润和后续持续产生的利益,几乎是不可估量的。


    岑晚霁没再多说,也没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她知道的信息有限,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她既然没把握,自然不会多嘴。


    许柟离开后,季枳白才问她:“这件事的后果会很严重吗?”


    岑晚霁想起自己昨晚抱着小白瑟瑟发抖地听着她爸大发雷霆,但被训斥的那一个跟没事人一样,开着免提,只顾做自己的事。等岑雍彻底发完火,他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连一句解释都没给,那骨头硬得她看了都发怵,生怕她爸气不过,大晚上就冲过来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公司的事我不清楚,但我哥应该能解决吧。”


    就是……她每天担惊受怕的,生怕被殃及。


    想到这,岑晚霁灵光一现,挽住季枳白的手臂,将脑袋凑过去靠在了她肩上,撒娇道:“枳白姐,我现在在家待着都害怕,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


    季枳白一顿,侧目看了眼挨挨蹭蹭的岑晚霁。她就说岑晚霁怎么粘在她身边不走,原来打这主意呢。


    她婉拒:“我那没有多余的客房。”


    “打地铺也行。”岑晚霁撒娇不成就卖惨:“我上回私自回鹿州,被我妈禁足。好在我哥还有点良心,把我救了出去。我现在住在他那当牛做马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边说边小心觑了眼季枳白的神情,见她翻串的速度都慢了,知道也许有戏,继续补充道:“现在家里的气氛每天都很压抑,我哥睡眠又有问题了,凌晨四点房门缝里还透光呢。我早上醒了都踮着脚走路,你知道的,他发火很恐怖。”


    季枳白皱起眉,她总觉得岑晚霁这番话说得怪怪的,可逐字分析过去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暂时妥协道:“我得想想,看能不能收容你。”


    岑晚霁见好就收,她殷勤地站起来,把她烤好的烤串装盘沥油,帮着端过去。


    季枳白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夜幕降临前,结束了一下午自由活动后,所有人都回到天幕下共同准备晚餐。


    沈琮下午钓到了一条大鱼,他亲自处理后,用烤盘做了烤鱼吃。


    但户外的器具火候稍欠些,直到天色彻底暗了,这鱼才刚烤了八分熟。


    季枳白没有被分配到工作,帮着沈琮打了打下手后,就坐在湖边看日落。


    天象真是一种很神奇也很浪漫的存在,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次都不重复。


    她看着天际弥漫开粉紫色的云霞,美丽的颜色由浓转淡,又在她某一次的眨眼和分神下,不动声色地染上了另一种色调。


    橘色,幽蓝色,晚霞镀上的鎏金被风吹散后,融入逐渐变深的染色盘里,彻底变成了海底的空澜。


    她思考着日出和日落到底有什么区别,直到湖面上掠来的风夹杂着冷雾快速弥漫至岸前,沈琮的脚步声出现在她身后,季枳白回过神,才发现许柟她们都在等她。


    帐篷天幕下的热闹和湖边的安静像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她拢好围巾,和沈琮一步步往回走。


    上坡时,他递出手,让季枳白能挽着自己借力。为了避免她觉得不好意思或尴尬,他还找了话题和她边走边聊:“平时是不是很少有这种和自己独处的时候?”


    季枳白点了点头:“我虽然就在不栖湖,但好像也没什么时间去欣赏日落。”


    她看了眼沈琮伸出来的手,没拒绝他的好意,轻轻地搭在他手臂上借力上了坡。一走到平缓的地方,季枳白就借着把垂落的围巾揽到肩后,自然地松开了手。


    “所以,偶尔给自己放个假还是挺有必要的。”沈琮收回手,配合着她的速度和她并肩往帐篷那儿走。


    快走到时,他转过脸来,整个人面对着季枳白,倒着往后走了几步:“我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不是指出来野餐,而是和你相处就很放松。”


    季枳白一愣,对他突然的直抒心意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沈琮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对她笑了笑,先一步转身回到了天幕下,给她分刚出锅的最嫩的那块鱼肉,端给了她。


    一众眼巴巴等着开饭的饕餮,眼睁睁看着最好吃的鱼肉被沈琮送给了季枳白,不约而同发出了起哄声。


    鱼是沈琮钓的,也是他烤的,第一口怎么分当然是他说了算,没人有意见。


    要是这样还看不出来沈琮对季枳白有意思,那他们这帮人也可以自剜双目了。


    于是,接下来的节目,全变成了集体助攻。无论是玩真心话,还是玩纸牌,一个个都铆足了劲要给沈琮创造机会。


    盛大又热闹的这场聚会里,只有岑晚霁撇了撇嘴,挨个记下了名单。


    等着吧,都等着吧,阻碍我哥娶老婆,你们都够喝一壶的!


    她用力按下按键,质问岑应时:“到哪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200个红包~


    第64章 Chapter 64 这种小情侣之间……


    Chapter 64.


    “到!哪!了!”


    岑晚霁噼里啪啦连发数条后, 支着下巴,气鼓鼓地看着和她隔了两三个座位的季枳白。


    许柟在察觉到她是季枳白和沈琮之间那个碍事的电灯泡后,晚饭时, 不由分说地就给她拉到身边来了, 就差没往她脚上锁个铁链。


    每次她起身想要夹点吃的,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许柟,下一秒就把眼神刀子飞了过来。只要她离开许柟的掌控范围,她能立刻上前把她逮捕回来。


    行, 她算是看明白了,许柟是对家阵营的。


    她愤愤咬了口土豆,还不忘贴心地给许柟夹上块姜片。


    生姜祛湿逐凉,温暖你我他。


    沈琮有些招架不住好友们的热情,趁大家被刚煮开的小火锅吸引注意力的空档, 微侧过身,低声询问季枳白:“等会走吗?”


    许柟计划露营一晚, 看个星星和日出, 第二天上午再走。


    季枳白对露宿野外没什么兴趣, 当即点了点头。


    “那再稍坐片刻,我就送你回去。”


    此刻大家正在兴头上,不好想走就走, 否则, 难免会有些扫兴。


    季枳白明白这个道理,反正出来一天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她看了眼和她隔了点距离的岑晚霁, 发微信问她。


    大白:我等会就回去了,你今晚是在这留宿还是?


    一直在等岑应时消息的岑晚霁,一看是季枳白在关心她, 顿时眼睛都亮了。


    岑晚霁(不敢再摸顶级男模腹肌版):我等会也回,这里的人我都不太认识。


    季枳白看了眼她昵称后面的后缀,默默回复:那你怎么回去?


    岑晚霁(不敢再摸顶级男模腹肌版):找人来接,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空。


    她回完消息,隔着座位给季枳白递了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看,家里现在都没人管她了。她和几天前还在流浪街头的小白有什么区别!


    晚餐快结束时,沈琮自罚三杯饮料,借口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提出要先走。


    想走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的。


    有人提出三杯饮料诚意不够,不过顾及着沈琮要开车,也没人敢让他喝酒。最后折中,玩三轮击鼓传花,大家都尽兴后才能放人。


    沈琮用目光征询了一下季枳白的意见,还没得到答案,就被许柟打断:“你不用看大白,我替她作主了,爽爽利利地陪我们玩一把,就放你俩走。”


    这是明知有陷阱,却不得不配合的棋局。


    许柟的朋友都磊落大方,就算是想撮合也会注意分寸。顶多是他们临走前,再开一轮玩笑,倒也无伤大雅。


    当事人都同意,立刻有人搬过伴奏的乐器,团了许柟的围巾临时充作传“花”,从许柟开始,鼓点声由缓转急,在信物第三轮传到沈琮手里时,骤然停止。


    岑应时就是在这阵起哄声里到的镜月谷。


    草坡上的营帐像漂浮在海上的灯塔,四周都静悄悄的,唯有那里明亮热闹,把周围如死水般沉寂的海洋推出一波波浪潮。


    他远远看着坐在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季枳白,目光幽邃到只有零星的一点光亮在瞳孔里闪烁。


    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自打决定戒烟后,烟盒里装着的全是季枳白爱吃的水果糖。


    他随手摸出一个,剥开糖纸,抛入嘴里。


    糖纸被掠过草坡的风吹得瑟瑟发响,他顺手团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鼓手立刻丢开了鼓槌,为了压过大家的起哄声,他不得不扯开嗓子大声镇场:“这样啊,我们也不欺负沈经理,就用真心话的抽签,你自己抽到什么交代什么,可别说我们欺负你啊!”


    沈琮倒是无所谓,他从递来的签筒里随意抽了根签,念出签语:“有什么事想做很久了?”


    他思考了几秒,取巧道:“抽空和朋友野餐聚会啊,正好今天做成了。”


    他这回答显然没人满意,喝倒彩的嘘声里,他只能重新再抽一根,再次作答。


    “你对另一半的要求有哪些?”


    这次沈琮沉默得久了些,好似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有些困难,良久后,他才在催促声里回答道:“要彼此相爱,志趣相投。具体要求其实得看具体遇到的人,我现在回答不了。”


    他的回答很真诚,一听就是认真思考过的。


    即便答案并没有让人觉得满意,但大家仍旧放了行,开始了下一轮。


    第二轮,自然是奔着季枳白去的。


    她手上的围巾刚要抛出去,鼓声掐着点的戛然而止。


    季枳白脸上的茫然之色还未散去,沈琮已经十分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了“花”,帮她承担真心话的提问:“在我手上,我来吧。”


    许柟可不同意让他破坏游戏规则:“在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了,你别耍赖。你俩一人一个,谁都别想跑。”


    季枳白倒也无所谓,这种真心话本就是概率抽问题,不一定会抽到无法回答的。况且,真心话的回答又有谁知道真假?它可并没有标准答案。


    沈琮无奈,一边抽了签,一边把签筒递给了季枳白。


    他的问题是:“面对喜欢的人,你是会选择直接表白还是默默等对方发现?”


    沈琮回答:“直接表白。”


    季枳白抽到的问题无关感情,是很简单的:“你上一次哭是因为什么?”


    她面无表情编了一个:“看电影,被煽情哭了。”


    许柟翻了个大白眼,直接收走了签筒:“最后一轮最后一轮!”


    鼓声在热烈的鼓掌声里,逐渐激烈。


    最后一棒,几乎是由许柟亲自交到了季枳白手里。她促狭地笑了笑,“一人两个问题,很公平。”


    她直接抽出三根签,放到季枳白面前:“选一个。”


    三个问题分别是:近期有接受恋爱的打算吗?


    你最期待伴侣身上有哪种优点?


    你谈过最长的恋爱是多久?


    三个问题,季枳白全能看见。许柟虽然限制了问题的类型,缩小了她的选择空间,但也直接明牌让她可以自由挑选。


    她看着木签上小小的一排字,伸手选择了最后一个。


    许柟念出问题时,同样看清了其他问题的沈琮笑意微敛。他目光仍是和煦的,在被风吹得摇晃的露营灯光线下,他仰望着站立在他身侧的季枳白,她的眼瞳瞳色在灯光下似被覆了星辉的鎏棕色,微微发着光。


    “五六年吧。”


    十九岁至今,中间分开过三年。


    他们没有明确的确定过恋爱关系,所以也没有纪念日。


    爱情开始得很朦胧,她迎接时也曾不以为意。她不在乎仪式,也不记得它存续的期限,所以如今也只能确定个大概范围。


    在未曾对这段感情释怀时,她甚至觉得,她和岑应时的这段地下恋即便她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没有人知道她谈过恋爱,起码在朋友圈里,她始终单身。


    可当这三个问题,并列放在一起任她选择时,她发现她能回答的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近期有接受恋爱的打算吗?不知道。


    你最期待伴侣身上有哪种优点?她也不知道。


    你谈过最长的恋爱是多久?如果从喜欢算起,十八岁那年就是起点。


    她的回答,令许柟也有些错愕。


    这无疑是在承认她和岑应时的恋爱关系存在了五六年之久。


    她莫名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拉错红线了……这么久的感情,岑应时真能放手?


    在场唯一一个嗑到了的,只有岑晚霁。


    她美美地抿了一小口红酒,破案了,彻底破案了。


    从头至尾,从来都只有季枳白。


    啧,这么纯情的岑应时和爱点男模的她到底怎么做的亲兄妹?


    同样听到回答的岑应时,默默计算了一下。


    才五六年吗?


    从十八岁开始到现在,不应该快十年了?


    酸涩的水果糖在嘴里含了半天也没一丝甜味,他没什么耐心地几口嚼碎,也不在意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搅局。


    他大步迈下山坡,在沈琮的手即将搭上季枳白肩膀,准备带她离开的刹那,沉声叫了一声:“岑晚霁。”


    美美品酒中的岑晚霁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去。


    岑应时站在帐篷的不远处,露营灯的灯光只照亮了他鞋尖寸许的位置。他站在暗处,目光却是看向季枳白的。


    沈琮的手到底没有搭上去,季枳白先一步转身看了过去,他的手落了空,只捕捉到了她的几缕发丝。


    季枳白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回头对上岑应时的视线时,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声音敏感得有些过于明显。


    她正觉得尴尬,不知如何收回视线时。


    他微微的,几不可查地对她轻点了一下头。随即,他克制地移开目光,看向还傻在那的岑晚霁:“还回不回去了?”


    “嗯?”岑晚霁看了看站在沈琮身旁的季枳白,又看了看压根不打算再进一步的岑应时,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十分不情愿地站起身来。


    她和许柟道过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季枳白:“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呀!”


    季枳白看了眼还站在那等岑晚霁的岑应时,摇了摇头:“你先走吧,我还要收拾东西。沈经理会送我回去的。”


    被拒绝的岑晚霁,怏怏的:“那好吧。”


    等坐上了车,岑晚霁还有些不高兴:“你就不知道问一声要不要送她回去?”


    岑应时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岑晚霁还真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洗耳恭听:“那你说来听听。”


    莫名被审上的岑应时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猜到我喜欢季枳白的?”


    从那天晚上接了小流浪回来,岑晚霁看他的眼神就一直奇奇怪怪的。他起初还以为岑晚霁只是单纯地质疑一下他有没有能力照顾好这只流浪猫,直到她一边看着他,一边试探性地给小流浪取名叫小白,他才醒悟,岑晚霁是发现了。


    而且发现的时间可能比他猜测的还要更早一些。


    “你是不是真当我傻?”岑晚霁翻了个白眼,拧开车上的矿泉水瓶喝了好大一口。这帮人,真是没有下厨天赋,预制的火锅底料居然也能煮得这么咸。


    “你捡流浪猫都快捡到叙白门口了,我是得有多蠢,还猜不出来?”岑晚霁早就不吐不快了:“你给枳白姐的备注是puppy,收藏了她的歌单也叫puppy,你开她的车熟练到跟是自己的一样,都这么明显了,你还在掩耳盗铃呢?”


    还有什么微信置顶,锁屏密码一致,这种小情侣之间的把戏她真是不想提。


    她啧啧两声,幸灾乐祸道:“我还知道你又被甩了。”


    岑应时皱眉:“又?”


    岑晚霁下巴一抬,“唔”了一声:“你一失恋就不睡觉这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掉落~


    第65章 Chapter 65 “你帮我离她近……


    Chapter 65.


    回鹿州的路程不长不短, 刚刚好能听完一个故事。


    岑晚霁从一开始的纯吃瓜到渐渐沉浸,等听完岑应时这段曲折的爱情故事,她还投入到转过身去挤了几滴眼泪。


    她窝在座椅里, 哭得瓮声瓮气的:“怎么这么难啊。”


    郁宛清对她无疑是很宠溺的, 区别于对岑应时的寄予厚望,在发现岑晚霁天赋各不出众时,父母对她的要求也随之降低。


    他们或许会鞭策她成长,催促她独立, 可心里始终疼爱着她,撒手了怕她摔倒,扶着又怕她过于依赖,总是左右拉扯不得其法。


    “那你接下来是真把枳白姐拱手相让了?”岑晚霁坐正了些,手舞足蹈地给他演示沈琮是如何在季枳白身边大献殷情的:“我以前也爱凑这个热闹, 但今天凑的不是我嗑的CP,这感觉可真讨厌啊!”


    车驶入地下车库, 停入车位。


    岑应时熄了火, 解开安全带:“我说出口的话不能不作数, 她既然想选择不一样的人生,总该要给她感受的机会。”


    他语气云淡风轻,完全没有他眼下那疲惫的黑眼圈诚实。


    岑晚霁跟着他下了车, 边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边仔细地辨认着他的神情。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以她对岑应时的了解, 他如果真愿意放手,也不至于整宿睡不着觉啊。就跟她想点男模,就必须去意大利点最顶级的男模一样, 他们老岑家的基因序列就是想要的必须得到,誓不罢休!


    她翻了翻自己购物车里的恋爱宝典,统统下单寄到岑应时的公司:“哥你放心, 你的婚姻大事就包我身上了。你结婚我坐不坐主桌无所谓,但起码这辈子得让你结上婚。”


    岑应时被她逗笑,揶揄了她一句:“你的意思是,不是季枳白我就不结婚了?”


    岑晚霁头也没抬,反唇相讥:“十年挂在一棵树上,你但凡能瞧上别人早结了,用我说这么明白吗?看在你把我捞出来的份上,我高低帮你一回,我明天就搬去序白帮你严防死守。可不能先让人偷家了!”


    她说完,两手一摊:“给钱。”


    岑应时刚燃起的欣慰,瞬间烟消云散,差点就被诈骗了。


    不过话说回来,岑晚霁在岑应时开门准备进屋前,大踏步上前挡在了门口。


    她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你和枳白姐分分合合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过哪一刻是真的想算了?”


    她问得认真,岑应时也回答得很真诚:“没有。”


    无论是十八岁那年强行终止的夏天,还是三年前,她一声不吭彻底退出的冬天。他考虑的从来都是如何继续走下去,如何能和她拥有未来。


    他看穿了岑家风光背后的迂腐陈旧,也看透了他父母人性底色下的固执与傲慢。瓦解这些不是一时之功就可以促成的,而他生为父母的爱子,被家族寄予厚望,和季枳白的问题从来不是他挣扎反抗,站出来振臂高呼“我就要和她在一起,不然我就去死”能解决的。


    如果有这么简单,他早就做到了。


    岑晚霁又问:“那如果你能解决所有外在的问题,你有把握让枳白姐回心转意吗?”


    岑应时回答:“没有。”


    他不确定季枳白是怎么想的,他没有机会也没有立场去问她。他的母亲伤害过她,他的家庭也伤害了她,即便他被蒙在鼓里,他也是罪人。


    他现在有些懂了什么是自信被反复击溃,当一件他曾经无比坚定的认知被周围的声音反复否定或影响,他也会没有信心。


    岑晚霁凝视着他的双眼,她大部分时间都是以这个角度去看岑应时的。


    以前她会畏惧哥哥的冷然和距离感,会害怕他的冷淡和威势。可当了解了他这具躯壳下也滚动着热烈的爱意和鲜活,她顿时觉得被分享了秘密的自己已经被他归入了己方阵营,被赋予了使命。


    她的掌心微微发热,问了最后一个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照顾小白是其次,你主要是想让我帮你吧?”


    岑晚霁的前两个问题,他都回答得很简单。他做不到对岑晚霁剖开自己的心意,这无关是倾诉或者示弱,而是从小就固定的兄妹角色令他无法张开这个口。能将他和季枳白这些年的过往告诉她,已经是岑应时能做的极限。


    从在许柟订婚宴开始,他就没有刻意隐瞒岑晚霁。


    所有的步骤和计划里,属于岑家一份子的岑晚霁也是他试探这个冷冰冰的家庭有无和解必要的一环。


    “是。”岑应时勾了勾唇,他已经能听见屋内的小白听到他们的动静在门口挨来蹭去的声音。可他没有打断岑晚霁,也没提进屋后再说这样类似的话。


    她需要确定自己的角色和立场,他也需要知道岑晚霁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然而,并未想这么多的岑晚霁压根不知道,如果自己表错态,今晚很有可能会连门也进不去,流落街头。她单纯是觉得,进屋后小白这么黏人,她就没空理岑应时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答案的岑晚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行,算你没有看走眼。”


    她退到一边,等着岑应时开门:“那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讲好话?还是卖惨示弱?”


    门锁已开,小白的叫声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岑应时的手握在门把上,侧目看向岑晚霁:“这些都用不着。”


    在他发现自己已经和季枳白走入绝境时,他只能冒险摔碎那面已经产生了裂痕的镜子。以退为进的办法可以降低她的警惕,可当他跪在地上捡起属于她的满地碎片时,注定了他要全力以赴去铸造一面崭新的镜子。


    他不怕季枳白去选择、感受别人,他只是不想再离她太远。


    岑应时推开门,抱起从门后绕出来的小家伙,他丝毫不在意身上昂贵的大衣沾上了它的猫毛,将它连同尾巴小心地揽入怀里并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你帮我离她近一点就好了。”他说。


    ——


    沈琮把季枳白送到了序白门口,和广伯一起把烧烤器材重新搬回杂物间。


    他明天还要上班,和季枳白道过别后,也要回鹿州了:“哪天回鹿州,记得告诉我。”


    “回鹿州起码是下星期了,周一方敏过来报道,我得带她适应一下工作。”季枳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回去肯定约你。”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琮的愉悦像一阵风一样,扑面而来,飞了季枳白满身。她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送他到路边时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挥了挥手:“那你路上小心。”


    目送着沈琮离开,季枳白身后忽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她警惕地回头,只看见猫咪乌黑的尾巴从草丛里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光秃秃的灌木丛中。


    这只猫是山脚下一对经营农家乐的老夫妻养的,皮毛油光锃亮的,季枳白看见过它好多回。


    她往回走时,不免想起了曾在便利店门口喂过的那只流浪猫。


    它的皮毛就干枯发涩没有光泽,且年龄看上去又小,不知是找不到食物营养不良还是本来就是个小宝宝。


    她忍不住给乔沅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我之前托你有空去喂粮的小流浪猫,现在怎么样了?”


    乔沅正想跟她说这个事:“我喂过两次,但最近一直没见过它了。今天在附近问了问,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听说了附近有小猫被虐待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它。”


    季枳白皱了皱眉,不敢往深想:“它看着挺机灵,应该不会。”


    乔沅叹了口气:“冬天来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电话就此挂断,季枳白翻了翻时间,打算下星期回鹿州再去找一找。


    周一时,方敏来报道。


    季枳白亲自领着她熟悉工作内容,她想尽快把手里的工作交接给方敏,好腾出空来做个详细的工作计划。


    按沈琮的说法,湖心岛项目最近正在和政府部门做对接,等手续办下来就可以正式启动了。项目工程的时间期限只给了两年,在今年年底前,就会和各商户签署好委托。


    现在离过年也就两个月了,说明招商很快就要开始了。


    除了方敏,周五时,序白还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季枳白准备回鹿州的前一天,她正在和方敏一起查房。隔壁听到动静的岑晚霁,仅穿着睡衣,出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多少有点突然的碰面,令季枳白在那个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就保持着和方敏交接工作的状态与岑晚霁对视了数秒。


    什么情况?


    她什么时候来的?


    岑应时该不会也来了吧?


    思绪纷涌而至,季枳白大脑宕机了片刻,还是方敏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接过季枳白手中还未完成的工作,对二人微微笑了笑:“那我继续查房,你们先聊。”


    她一走,季枳白才回过神来,跟岑晚霁进了她的房间。


    岑晚霁是昨晚后半夜搬进来的,她有些认床,在陌生的环境里需要花上点时间适应。结果刚睡下没多久,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地听到房门外有季枳白的声音,又艰难地爬了起来和她先打声招呼。


    “枳白姐你随意坐。”她一头扎回被窝里,困倦到舌头都有些打结:“我、我我再醒醒神。”


    季枳白看了眼铺了满地,乱七八糟的行李:“你哥送你过来的?”


    “不是。”岑晚霁翻了个身,用指尖撑开眼皮看着她:“他最近生病了,天天挂点滴,哪有空送我。”


    “生病了?”这个状态会出现在岑应时身上,实属罕见。


    岑应时的身体素质堪比雪山上的顶级猎食者,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也就只见过他有一次重感冒,还是她传染的……


    岑晚霁唔了一声,心下腹诽:要不是他生病了不能照顾小白,她还能早两天过来呢。


    她正翘首以盼,等着季枳白关心关心岑应时的病情,不料这铁石心肠的女人压根没打算问一声,还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屁股:“那你是什么情况?”


    岑晚霁长叹了一口气,这会彻底聊清醒了。


    她盘膝坐在床上,一本正经道:“避祸。”


    季枳白心下一咯噔,自打岑晚霁上次央求她收留起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不安又凝实了一些:“能说吗,出什么事了?”


    见她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岑晚霁的小脑瓜子转了转,冲季枳白招了招手,等她凑过来,她覆耳过去,低声道:“你去问我哥。”


    总感觉被耍了的季枳白:“……”


    她往后拉开距离,划清界限:“我也没那么好奇,只是单纯关心你。”


    毕竟连岑家的小公主都沦落到来她这里避祸,总觉得岑家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故。


    ——


    很快,季枳白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去找找那只流浪猫,季枳白提前一晚回了鹿州。


    乔沅带着猫条和猫罐头 陪她一起把附近都找了一遍。


    天气预报播报两日后将迎来新的一轮冷空气,可季枳白却觉得冷空气早已下了山,悄悄地提前抵达。


    地面上但凡有水渍停留,不过多时就会结成冷霜。


    古城因旅游整改,对街道收容的要求不断提高。季枳白越找越心寒,周围能让流浪猫容身的地方实在太少,即便以前有几处,也随着整改一并拆除。适合它们生存的空间逐渐压缩,几乎找不到一个安全之地。


    乔沅都丧气了:“我问了便利店的小哥,小哥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是因为这里没法生存了,小流浪自己离开了?”


    “有这可能。”季枳白站在巷子口,回望着只有盏盏余灯照亮的幽黑巷道,心底渐渐漫开了一丝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将它带走?


    可萍水相逢的缘分,她也只能做到托付乔沅抽空去喂喂它。


    “事还是要往好了想。”季枳白收起猫条和罐头,挽着乔沅慢慢走回了叙白:“它一定是遇到了好心人,有家了。”


    乔沅看了她一眼,拆穿道:“你要是不叹那口长气,我兴许就相信了。”


    季枳白笑了笑,没接话。


    理智上的分析全都指向了它失去了自己的生存空间,但感情上她仍盼望着是那只小猫遇到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家。


    这么多流浪小猫里,她只留意到了它。


    她当然希望,这只有过浅浅之交的小猫不要和她一样。


    它值得所有的温暖、自由和宠爱。


    ——


    翌日。


    许柟趁着午休,来找季枳白。


    她一坐下,连菜单都没空看,一把抓住了季枳白的手,满脸兴奋道:“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这个满鹿州都知道的八卦可要把我憋死了。”


    季枳白听得满脸问号:“满鹿州都知道的八卦还能把你憋死?”


    许柟腹诽:当然是最该听到的人没听见,她才会憋死啊!


    要不是知道季枳白这周末就会来鹿州,她铁定捂不了这么久,早早给她打电话了。


    “前两个月大家都以为岑家要和程家结亲,两家的股票都疯涨一个多月了。结果最近,岑应时亲自在外面辟谣了。”许柟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水,才继续说道:“他说是因为两家长辈关系好,走得近,再加上双方公司在互相接触项目,才会引起这种误会。他和程青梧从来没有谈婚论嫁过,还让大家口下留情,别坏了女孩家的姻缘。”


    “关键是,岑应时还说他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十年,但因为郁宛清不同意,至今都不能给对方一个交代。”


    “啧。”


    “轰动啊!真轰动。”——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


    第66章 Chapter 66 “那岑应时现在……


    Chapter 66.


    这……确实轰动。


    正主亲自下场辟谣爆料, 可比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要劲爆多了。可想而知,当初传出两家联姻消息而疯涨的股票近日会以一个什么垂直坠落的姿势自由落体。


    难怪许柟兴奋到脸和脖子都红了,这类能直接收割股市和资本的八卦简直十年难遇。


    季枳白回想起刚才那句“他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十年”, 挪移茶杯的手抖了抖, 险些把飘在杯沿的柠檬片洒了出来。


    她没事找事地把桌面上的餐具重新摆放了一遍,整理心绪。


    还没等她想好该以什么姿态去参与这场八卦的讨论时,她忽的一抬眼,迎上了许柟热切又充满鼓励的眼神:“你就不发表点看法?”


    “不着急。”季枳白把许柟扔到一边的菜单重新递回去:“你先点餐, 等会厨房忙起来,出餐就慢了。”


    她这冷淡的反应,令许柟瞬间兴致减半:“你怎么连听八卦都没热情!”


    “有啊,我怎么没有?”季枳白将手臂撑到桌面上,身体前倾, 似乎是想把脸都凑到许柟的面前:“岑应时在外头这么胡来,岑姨不得气疯了?”


    这才对嘛!


    许柟把菜单又一丢, 激动到险些要拍桌子:“当然气疯了!岑应时不仅断了她和程家联姻的念头, 还狠狠打了她的脸。现在太太圈里哪个不在议论她?甚至还有把电话打到我妈这来探听情况的。”


    她哈哈大笑, 高兴极了:“我家母上大人,平时多爱跟人闲聊嗑瓜子啊。愣是被岑应时这两句话给堵在家里出不了门了。”


    “你这是亲生的吗?”季枳白干脆帮她点了菜,下了单, 反正这一时半会的她肯定是没兴致看菜单了。


    “亲生的啊!就是亲生的才开心呢。”在这坐了片刻, 许柟热得浑身冒汗,边脱了外套边继续说道:“她出不了门才有空陪我追点剧,那可是我过年才有的待遇。哎, 你就不好奇岑应时喜欢了十年的女孩是谁吗?我掐指算了算,十年起码得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了,否则还来不及呢。”


    许柟边说边喝了一大口水解渴, 满杯的柠檬水顷刻间被她喝到只剩一层浅底。


    她放下玻璃杯,冲季枳白挑了挑眉:“你跟岑应时走得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蛛丝马迹?


    她可真是问对人了,直接问到织网的蜘蛛身上了。


    季枳白干笑两声:“你不是百晓生?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她边给许柟斟上茶,边转移话题:“我店里刚到了一款咖啡豆,价比黄金,你肯定感兴趣。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做一杯。”


    她说着,就起身去了吧台。许柟在后头怎么喊都喊不住,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季枳白的心有点儿乱。


    许柟的那些话,像卡带的录音机,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循环播放着。


    “岑应时不仅断了她和程家联姻的念头,还狠狠打了她的脸。”


    “现在太太圈里哪个不在议论她?”


    “十年起码得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了。”


    她虽然不想对号入座,可这指向性明显的就差填上她的身份信息了。


    况且,在知情人眼里,岑应时说的这个女孩是谁,完全不是秘密。


    起码,岑姨肯定知道。


    季枳白倒是不怕郁宛清因此找上门来,她和岑应时已经是过去式了,就算她想为这件事找一个负责的替罪羊,也找不到她头上。


    倒是岑应时的这个举动,很值得深究。再联系上岑晚霁那天说的“避祸”,季枳白不难猜出岑家正在经历一场浩荡。


    而这个浩劫,正是由岑应时开启的。


    季枳白站在咖啡机前,盯着从机器里磨好的咖啡液出了会神,才取出香草糖浆做好配比,搅拌均匀。


    等她把咖啡端出去时,她给许柟点的沙拉也做好端了上来。


    季枳白让餐厅的服务生多加了一套餐具,她中午和许柟一起吃饭。


    咖啡确实不错,许柟慢慢享用着,也忘了刚才试图从季枳白嘴里撬出点什么信息的事。


    季枳白往餐盘里装了些蔬菜沙拉,若无其事地问道:“他怎么突然直接跟家里对着来了?生意场上没小事,他不像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许柟瞥了她一眼,照搬了她爸在饭桌上闲聊时提出的猜测:“估计逼急了,就不管不顾了吧。岑姨一直都很势利,巴结这个巴结那个的,但她情商高,大家和她相处都很愉快,就没人会去计较她的精明。程家也确实是个好助力,可这么多年了,岑应时都没点过头,她还一门心思想要结亲事,可不把两边都得罪了吗?”


    她一说到这个,跟被触发关键词似的,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程青梧是真看上岑应时了,听说还主动创造机会想让两家做成生意。但岑应时不仅没顺着台阶下,还故意在外面放出了这些消息,这和公开打程家脸有什么区别?”


    “程家觉得岑应时做得太过分,无论是挽回颜面也好,彰显姿态也罢,反正转头就把项目给了一家从国外进驻的新公司。这段时间,看好戏的,落井下石的,等着捡漏的,没一个能渔翁得利的。”


    季枳白附和:“那应该是真动气了,干脆谁的面子也不卖。”


    “是啊,要说企业,有时候也真看运气。我听我妈说,这家一开始就接触了岑家对接的那个项目,但因为是被大公司收购,程总怕人家内部还不稳定,压根就没考虑。”许柟感慨:“谁能想到,被岑应时这么一搅和,倒是让这家最不起眼的公司遂愿了。”


    季枳白倒不这么觉得,她和岑应时在一起那几年,他从不避讳教她一些商业上的门道和谈判技巧。


    有实力的公司当然大把人等着合作,这意味着对方的资金链稳定安全,营销流程更是经受过无数遍考验,几乎没什么可操心的。


    程家一开始想要和岑应时合作,无疑是看上了这一点,并不全出于想和岑家亲上加亲。毕竟在商场上谈人情,除非有利益可图,否则谁也不是做慈善的。


    同理,即便程家一怒之下想要剔除这些看他家好戏的合作方,也不会意气用事,真选一个不稳定的成长中的新公司合作。谁会拿钱途开玩笑!


    许柟在商业上没什么天赋,她家不走这条路线,她刚订婚的夫家也不曾涉足。反而没季枳白看得这么明白。


    闻言,许柟皱了皱眉头:“所以,其实程家也是顺势为之?”


    “我猜的。所以啊,你就别替别人可惜了。”季枳白把服务员新上的糖醋里脊移到她面前:“喏,你喜欢的,多吃点。”


    季枳白猜测的依据完全是岑应时那晚脱口而出的“有这些事在中间,我们不可能合作的”这句话。就算他想做些什么,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而眼下,他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她隐隐有种感觉,他好像……是故意的。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吃了会饭。


    半饱时,季枳白挑着夹到了碗里的姜片,假装不经意地问道:“那岑应时现在怎么样了?”


    ——


    岑家主公司的顶楼会议室里,一场针对岑应时的讨伐会议正在进行。


    岑雍没出面,他一向身处幕后。这些年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交由岑应时完成的,而代表他身份的岑系旁支岑岭山已很久没有出现了。


    但今天,岑岭山一出现就坐在了主位上,代持会议。


    董事会成员出席了大半,在会议接近尾声的阶段,开始投票表决对岑应时的失职处理。


    在此之前,岑应时曾让简聿在各位董事面前代为周旋,试图让绝大部分董事都站队到自己这一方。


    然而,早已允诺会投票支持他的董事,今日几乎全部缺席。


    岑岭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与他隔着一臂距离的岑应时。


    从会议开始,他进入这个房间起,他就只抬头看了一眼今日参会的人。那一张张空缺的席位似乎并没有掀起他任何的波澜。


    岑应时双手环胸,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近日来的周旋和布局令他本就疲惫的精神不堪重负,失眠与压力导致的精神衰弱再度复发。他甚至能在这么紧张的,针对他任职调整的会议上浅憩了片刻。


    直到表决结束。


    他睁开眼,迎向岑岭山的视线。


    即便有半数董事不在场,他的支持票仍旧压过了反对票。


    这个局面,早在一开始他就和岑雍有所预料。


    岑应时平日的行事作风就是在收揽自己的棋子,出国前,他还做的隐蔽,可归国后,他的这些手段几乎不再避着岑雍。


    岑岭山其实有些费解,岑家只有岑应时一个继承人,即便家产也会分给岑晚霁,但在没有实际权力的情况下,这点盈利分红不过是冰山一角,根本不值得岑应时违背岑雍,施展野心。


    而大多数董事,也全是看在岑家只有岑应时一个继任者的前提下才愿意接受招揽,为他大行方便之门。


    真正遇到了事,只要岑雍开口,起码有三分之二的董事会临时倒戈。


    今天还是因为岑雍考虑到停职不过是一时的惩罚,最终还是要把权柄交回岑应时手里才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做干预。


    否则,就真成父子打擂台,让人贻笑大方了。


    可哪怕是如今显示的这个结果,岑岭山宣布最后决定时,仍是表述为:“由于小岑总个人过失与决策错误导致公司面临无法挽回的经济损失,经董事会核查后,确认属实。现决议由岑董事长使用最后裁决权,岑应时停职三个月,留审待观。”


    他话音刚落,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之下,距离权利最近的副手。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惋惜,有玩味也有幸灾乐祸。


    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岑应时怡然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西装,将领带摆正。


    鎏金色寐然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将他领口口袋处别着的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钢笔照射得格外璀璨。


    他居高临下,垂眸望向坐在主位上代表着岑雍的岑岭山,沉声道:“我不接受。”


    岑岭山抬眸看去,四目相对之际,他微微皱了皱眉:“这是您父亲的意思,也是董事会最后的决定。”


    他在委婉地提醒岑应时,最好依顺服从这个任命。岑雍所掌握的裁决权,是任何人力都无法更改的。


    岑应时缓缓勾了一下唇角,挑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又决然道:“我不接受停职,正式卸任。”


    他低头,抽出那支代表着执行总裁身份的钢笔,放在了桌面上。


    切割成无数片棱角光影的蓝宝石在阳光的加持下,把岑应时所站立的那一片天花板投射成了灿烂透亮的明亮空间。


    他被笼罩在这层光晕下,清俊的五官和深邃的轮廓似同时被光影糅合,镀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他甚至没打算听任何人的声音,在放下这句话后,转身,大步离开。


    岑应时前脚刚走,简聿后脚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带着自己的立场和态势,离开了这个荒谬的审判区。


    短暂的数秒安静后,会议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讨论声。


    随后,接二连三的,在平时并不醒目刺耳的椅子推拉声里,真正归属于岑应时的势力,纷纷起身,以离席抗议的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公司最高决策的董事会,有近大半的董事和高层跟着岑应时,离席退走——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


    第67章 Chapter 67 这些年,他是不……


    Chapter 67.


    第一时间得知了现场情况的岑雍愤怒到直接砸了杯子, 盛怒之下,他拍着桌子命令岑岭山立刻把岑应时押回家中。


    书房外,听到里头动静的郁宛清顿感大事不妙。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 本想送些水果缓和下父子之间关系的念头立刻打消。她捧着水果绕出走廊, 顺手交到了保姆手中,她脸色凝重地回屋给岑晚霁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


    岑岭山和数位董事一齐来了岑家,唯独岑应时没有出现。


    岑雍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岑岭山身上, 微微一凝:“他人呢?”


    岑岭山微低了头,避开老岑总的目光,低声道:“小岑总离开会议室后,并没有回办公室。听门岗说,他直接从地下停车场驾车离开公司了。”


    书房内的气氛随着岑岭山的这段回话越发凝重。


    岑雍亲自给岑应时拨去电话, 短暂的忙音后,是手机关机转接语音留言的提示。


    空气里的凝肃犹如实质般, 凝成了水滴, 一颗一颗地坠至地面, 溅出水花。


    岑雍怒极,冷笑了一声,将手机摔至桌面:“去把他的卡全部停了, 让宛清来一趟, 不管用什么办法联系上他。要是天亮前,我还没见到他,那鹿州, 他就别想待了。”


    ——


    下午,季枳白和乔沅商量多招一个巡逻保安的事。


    叙白在鹿州的古城景区,有独立的景区治安亭维护旅客安全, 完全不用担心治安问题。


    再加上,鹿州和不栖湖的民宿都有配备安全员,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都用不着再增加安保岗位了。


    乔沅虽不解,但还是按季枳白的指示,编辑了招聘信息。


    季枳白拧着眉看了这则招聘信息良久,突发奇想:“你说叙白招些体校男大过来周末兼职怎么样?”


    乔沅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那当然好啊,招几个啊?”


    季枳白“啧”了一声:“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乔沅立刻辩解道:“你放我鸽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说好的回鹿州跟我去那什么什么酒吧,结果回来了一个字都没提。”


    “我记着呢。”季枳白掏了掏耳朵,摆手道:“我是说认真的,鹿州店就不招安保了,你每周聘用几个体校男大过来兼职。当服务员也行,当门童也行,要么体态健硕,要么模样长得好。”


    乔沅哪有不应的,压根没有往日做决策时的谨慎,赶紧答应下来,生怕季枳白后悔。


    自打叙白的经营权完整地回到季枳白手里,许多事情都用不着束手束脚了。她还省了一道文字汇报的工序,别提多开心了。


    她边往自己的渠道群里发布招聘兼职的信息,边问道:“那不栖湖店呢?要不要也换成青春男大?”


    “不栖湖的不换,正经招个年轻力壮的保安过来。短期的也可以,不要求必须做长期。”她这是未雨绸缪,以防方敏的离婚官司出现变故,招来她那个不省心的前夫。


    她昨晚和沈琮见了一面,一起吃了晚饭。


    沈琮问起方敏的工作表现,季枳白如实夸奖。


    方敏的工作能力很强,一周内已经全部上手,她有酒店管理的思维,在规范化流程这方面及时补足了季枳白的不足。


    假以时日,不栖湖店的服务面貌估计能焕然一新。


    正因为对方敏十分满意,季枳白多问了问方敏的婚姻问题。有些话不好直接和当事人打听,只能侧面了解。


    沈琮之前不多说,是不确定方敏能不能入季枳白的眼。既然双方合作愉快,出于他是季枳白那一方的立场,便不再隐瞒。


    况且,这些事也不是秘密,只要在鹿州的酒店圈子里多打听打听就能知道。


    乔沅就在方敏入职几天后,满脸为难地给她打过电话,旁敲侧击地询问季枳白知不知道方敏之前是在哪家酒店任职的。


    她既担心季枳白被蒙在鼓里,又怕被误会为争宠夺权,可愁了好几日。


    沈琮说:“方敏的前夫牌瘾很大,婚前伪装得比较好,没被发现。婚后有了小孩,可能是觉得方敏被套牢了走不掉了,就不装了,直接伸手要钱。他倒是有一份工作,但没什么前途,薪资也不高。两边闹离婚后,前夫坚决不同意,直接到方敏工作的地方给她施压。”


    这倒是和季枳白猜测得差不多,能让方敏在鹿州找不到工作,也只有他不停带来麻烦逼迫方敏引咎辞职这一个途径。


    不栖湖较远,在刻意隐瞒的前提下,方敏的前夫未必能很快找过来。等离婚官司结束,也能彻底远离这种败类了。


    “方敏的官司还在排期,她的律师被她前夫折腾走了,不过感情破裂的前提下,二次开庭,基本都能叛离。我听她说的,应该快了,左右也就一个月。”沈琮话落,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让人帮你留意着,一旦他离开鹿州,我及时提醒你。”


    季枳白回来后想了想,觉得光靠沈琮提醒也不是办法,她总觉得有些危机是人力无法掌控的。与其靠从别人那得到消息,不如自己加紧防范。


    为了方敏,这点付出完全值得。


    况且,她多少还保留着大学时期的侠义心肠。当初她能为了她的室友连夜奔赴哈城,陪她当面要个说法,现在也能为了被渣男迫害到没有生存空间的方敏多驻一道防线。


    但凡力所能及的事,她都不会计较得失。


    季枳白接到岑晚霁的电话时,发布招聘的事刚落定。她刚拿起水壶,给门口的九尾狐盆栽浇水。


    岑晚霁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隔着手机,她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你先别哭,你慢慢跟我说。”


    岑晚霁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哥跟家里闹翻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我爸说,他要是明天天亮之前还不回家,就让他不用待在鹿州了。”


    季枳白皱了皱眉,她把洒水壶递给站在一旁一脸关切的乔沅,往院子里走去:“你别担心,伯父可能在说气话。”


    “是真的。”岑晚霁吸了吸鼻子,快速说道:“上次因为程家的事,他已经挨了一回训。我爸让他想办法补救,结果他把人得罪得更狠了。下午的董事会上,我爸给他停了职,卡也冻结了。如果他再不回家,下一步估计就是收房子收车,让他一无所有。”


    从许柟那听到这件事起就扎根在季枳白心底的不安逐渐弥漫开来,渐渐占据了她整个心房。


    岑晚霁还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地哭:“我哥让我离开家里,就是为了不受这件事的波及。结果我爸怕我接济我哥,把我的卡也停了。”


    不知为什么,季枳白总觉得岑晚霁在说到这句话时,哭声更大了。


    她捏了捏眉心,到底有些心软,问她道:“你直接说,我能做什么?”


    岑晚霁的哭声一止,顿时改成了小声抽噎:“你能去玺江帮我看看他吗?他现在电话关机,只有你能帮我传这个话了。”


    季枳白没被她蒙骗:“简聿呢?简聿也联系不到他?”


    岑晚霁长叹了一口气:“我哥为了保下湖心岛的项目,让简聿留下了。他现在也不方便掺和到岑家的事情上来。”


    这下是真没辙了。


    见季枳白沉默,岑晚霁嗓子一扬,又大声哭了起来。


    她连忙叫停:“你别哭你别哭,我替你去一趟就是了。”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给岑应时打了个电话。当听到对方的关机提示后,她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那些在她看来有些夸大的八卦和转述里,她尚能抱着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的念头安慰自己。可当所有事实都摆在面前后,她那颗心止不住的缓缓沉入谷底。


    就算没有岑晚霁的这通电话,她迟早也要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一次回到玺江,季枳白尚在犹豫是去门卫那登记一下车辆信息还是就停在路边,步行进去时,忽然想到玺江一号不征求业主意见是不会放行访客的。


    她干脆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入口,她刚揿下车窗,准备和门卫登记信息时。门岗先一步识别出她的车牌号码,直接抬扛放行。


    小跑两步走到她车旁的门卫见状,直接收起工作手机,抬手敬礼:“欢迎回家。”


    对方浑厚豪放的声音在廊下形成了回响,季枳白面色地尴尬地收回手,点头示意后,表情十分复杂地关上了车窗,踩下油门。


    她沿着记忆中走过无数遍的路线,驱车到了他的单元楼下。


    他的车位不少,除了他自己名下的那辆suv,公司配备的接送车辆也停在这里。


    季枳白一眼就看见了她的专属车位。


    那是她以前经常停的位置,因为是独立车位,倒车入库很是宽敞,就一直给她用着。那个车位不知什么时候刷了粉漆,画了一只雪白小狗。


    车位号上还留着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写着:严禁占用。


    看样子,像是一直都为她空着。


    又是从未在物业那取消她的车牌登记,又是始终给她留着专属车位……岑应时,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不曾告诉她的?


    季枳白收回视线,并未将车停入原先的车位,而是随意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停了进去。


    小区的智能化做得很全面,有了先前的经历,季枳白在进入电梯时,试了试人脸识别。


    预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她仍旧可以使用。


    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何种心情,她木然地看着楼层逐渐上升,有一个很酸涩的念头在电梯到达前比理智先一步涌了出来。


    这些年,他是不是一直都给她留了一条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200红包!


    第68章 Chapter 68 Chapter……


    Chapter 68.


    玺江作为高端小区, 所有房型都是一梯一户。


    季枳白迈出电梯的那一刻,几乎就等于站在了他的家门口。


    接踵而至的是与这个地点有关的所有记忆,扑面而来。


    他第一次领着她来认门;第一次出了电梯就低下头和她肆无忌惮的接吻;第一次握着她的手录下她的指纹储存密码。


    热恋时, 是下楼扔个垃圾, 也会低下头来亲亲她的岑应时。


    是特意为丢三落四的她在门口放上柜子防止她雨天忘伞,冬天忘带帽子和围巾以及出门忘带零钱,却丝毫不在意这个柜子会不会破坏了他高级装修的岑应时。


    所有的回忆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喘不过气来。


    季枳白站在门口, 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按下门铃。


    门扉上安装着隐形的可视镜头,连通着屋内的智能化设备,可以即时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她按完门铃,就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思绪放空之际, 她倒是想起了有一次周末,她听见门铃声小跑着过去开门, 却在显示屏里看见郁宛清时吓到四处逃窜的画面。


    当时有多期待点的外卖芝士炸鸡, 受到的惊吓就有多大。


    慌不择路间, 还撞上了刚倒了满满一杯冰可乐出来的岑应时。


    结果就是,人摔了,杯子碎了, 满地狼藉。


    岑应时看她那副被踩了尾巴似的兵荒马乱, 不仅没责怪,反倒就这么撑着地板坐着,无声失笑。


    直到她被屋外的门铃声催促到眼眶都着急红了, 他才不疾不徐,给她擦干了双手,牵着她走到楼梯口, 让她去楼上书房随意找本书看,他过会就上来找她。


    他看着她上了楼,这才返身回去,给郁宛清开了门。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书房作为他办公的地方,尤为隔音。她盘膝坐在柜子里,聚精会神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再后来的记忆她已经彻底模糊了,只是如今想来,仍觉得当时的反应过于稚嫩和搞笑。


    换做现在,哪怕是兵临城下,她也能面不改色。


    久不见人来开门,季枳白刚想再按一次门铃时,门终于开了。


    岑应时站在门后,门并未彻底打开,只拉开了一半。他就站在那个刚好容他一人的空隙里,难掩惊讶地看着她。


    季枳白也有些意外。


    距离上次见面也就过去了一周,岑应时还是那个岑应时,可肉眼看着就是疲惫了许多。


    她的视线在他眼睑下方淡淡的青黑上停留了几秒,原本想问他没有休息好吗?话到了嘴边,又怕这句话带了她目前身份不该有的关心会有些不妥,两三秒的犹豫后,那种分手后再见的尴尬又一次弥漫开来。


    僵持间,还是岑应时先开了口:“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嗓音里带着低沉的沙哑,像是被打断了久违的酣睡,夹杂着淡淡的疲倦。


    其实,她会出现在这,岑应时就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果然,季枳白说:“晚霁说联系不上你,我正好在鹿州,她就托我来看看你。”


    杵在这说话也不方便,她微微侧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了一眼,询问:“如果不方便的话,你拿件外套,我们去小区里走走?”


    她这么一说,岑应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邀请她进屋坐坐。


    他哑然一笑,既是笑自己愚钝,也是对自己的怠慢感到后知后觉的好笑。


    “抱歉。”岑应时下意识低头,先看了一眼脚边,确认小白没跟在他身后,这才往后退了两步,拉开门:“我养了一只……”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毛茸茸的身影就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它潜伏着的墙角冲了出来,直到刹车不及,一头撞在季枳白的腿上,仰面翻倒。


    这猝不及防的偷袭,令季枳白大脑空了一瞬。


    她低头,看向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的小猫。后者也正高高仰着脑袋,企图和她对峙。


    然而,当这一大一小四目相对之际,双方都为彼此有那 么一丁点儿的熟悉而陷入了困惑。


    季枳白看了看脚尖跟前那只狐假虎威的长毛小猫,又看了看正好整以暇等待观察她反应的岑应时。她张了张嘴巴,半天才发出声音来:“是便利店门外的那只小猫吗?”


    “是它。”岑应时弯腰拎住它的后颈,把它抱进怀里。又从鞋柜里取出拖鞋,示意她进来说话:“它太活泼了,每次我一开门它就往外冲。直到把外面这块地都擦干净了才愿意回来,所以刚才才会习惯性留一半的门。”


    话落,他在彻底关上门前,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没有什么不方便。”


    屋内光线很暗,只有通往阳台的过道上才开了盏壁灯。


    这和季枳白认知里的岑应时不同,他喜欢明亮的房间,以前总是天色一暗就会开灯。他说要保护好眼睛,让它能看得更久一些。


    这个发现,令季枳白忍不住问他:“你不开灯该不会是为了适应它的习性吧?”


    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戳了戳小流浪搭在岑应时手臂上的“小山竹”,它似乎很喜欢人类的怀抱,无所谓她的触碰,轻轻地舒展着它的猫爪。


    季枳白没养过猫,以前是寄人篱下不敢奢求,后来是四处奔波没有条件。


    而民宿的成分又比较复杂,客人能不能接受小猫另说,小猫能不能适应这种人来人往的开放环境也是一个问题。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也就没有照顾一个小生命该有的底气。


    这也是当初她虽然觉得小流浪有些可怜,却压根没考虑收养的原因。


    岑应时看见了她眼底的温柔和愉悦,哪怕这不是对他展露的,他仍是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是我在沙发上睡着,忘记开灯了。”


    他打开客厅的主灯,放下小白的同时抬腕看了眼时间:“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季枳白回答。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拿的杯子还是她之前没有带走的那个陶瓷杯。


    这还是季枳白上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去瓷都亲手做的茶杯。她当时一共做了两个,一个是星空,一个是漂浮在星空里的小狗。


    对应了personal domain和puppy,在七夕的时候送给了他当礼物。


    分手时,她清点了所有她的私人物品。唯独这两个已经送给他的情侣杯,她自认没有处置权,就干脆把它们留在了这里。


    她用的那个杯子正是眼前的这一个,可它似乎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见季枳白一直盯着杯子看,岑应时适时解释了一句:“我那次出差回来时,它就摔掉了一只耳朵。应该是半夜风大,窗开着透气,被窗帘从桌子上卷下来,磕裂了一点。”


    说来也巧,两人感情好时的信物在他们分开的那一天同时碎裂。


    “之前也想过去做个修复。”岑应时在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低声道:“但后来想想也没必要,碎了的东西即便做了修复,材料也许可以覆盖那道裂痕,可人心不行。只要感情还在,就能重新创造新的信物,它留在过去也无妨。”


    季枳白心想:可如果回不去了呢?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用她问,便回答道:“也只有留着痕迹,才能把自己留在过去。”


    忙碌的小白已经从季枳白身边收集完气味回到了岑应时膝上,它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腿上,那双水晶球般剔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季枳白不认为它还能认出她来,她们之间的那顿一饭之交仓促得像是两个水滴从树梢上滚落时的匆匆一见。一个汇入洪流,一个砸落地面。


    她装作压根没细听岑应时说了什么,屈指逗了会猫,半晌才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开门见山道:“晚霁很担心你,你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


    岑应时毫不意外她会不接茬,漠视和不回应都是她现阶段对待他的常见态度。只是在听到岑晚霁很担心他的这句话时,他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


    真不是他们兄妹之情寡淡,以岑晚霁的性格,八成是表演成分居多。她此时就算担心,也不是真的担心他,而是担心她受牵累的钱包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不过在季枳白面前,他自然不会去拆岑晚霁的台:“你替我转告一声就好。”


    他这默认的态度几乎坐实了这段时间以来满鹿州对他和对岑家的猜测,她都用不着再向他求证。


    只是她仍旧有些疑惑,除了要替岑晚霁传话,她其实也有些问题想要当面问他:“你是为了替自己争取自由,才会和家里闹成这样吗?”


    “闹成这样?”他似乎是觉得这个形容很有意思,反复咀嚼了片刻,反问她:“现在是哪样?”


    可不等季枳白回答,他已经自顾自接了话:“停职?断供?可能还要加上一无所有地被踢出鹿州?”


    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


    岑应时的眼型略偏狭长,做漫不经心或不以为意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总显得轻蔑。


    而此刻,他是真的不太在乎自己现下处境如何。只是近来焦虑,没有可以缓解他糟糕情绪的物件,他眉宇间除了疲惫就是不耐,但这不是对着季枳白的。


    事实上,从看见她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他像是打了很久的仗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看见她。


    岑应时站在她的角度,思考着她问这个问题的出发点,在她不知如何接话的沉默里,兀自打破了眼下过于沉闷的气氛:“你放心,这些事不会殃及你。每一步,我都计算准确,算无遗漏。”


    所有的核心,首要条件就是保护好她。


    在不伤害她,不把她拖下水的前提下,他把自己亲手送上祭台——


    作者有话说:随机50个红包


    第69章 Chapter 69 他仍旧是凝视着……


    Chapter 69.


    “我不是担心这个。”季枳白动了动唇, 想说些什么。


    即便他们感情破裂,她仍坚定的相信他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所以她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一点。


    同样, 她也不是反应迟钝的人。


    岑应时做的这件事里有多少原因是关乎她的, 她一清二楚。这也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视而不见或者袖手旁观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问不出口。


    她承受不了岑应时仍在持续爱她的重量,也承担不起知道答案后的结果。


    岑应时像是看懂了她的为难,他眉间难得舒展:“你不要对我心软, 还是要像之前那样,坚决、对抗、强硬,无论我做了什么,也无论我的下场有多寥落。”


    他说这句话时,避开了和季枳白的对视。


    不是因为违心, 而是他是真的希望她不要心软,不要动情, 就像之前反复拒绝他时那样的坚定就好。只是, 他的心底还有一个声音, 正在乞求着她的顾怜。


    为了压制这点本能,他几乎用尽了力气。


    季枳白也察觉到了这是他走入穷巷的死局,她没再追问他是如何想的, 又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


    因为她也知道, 岑应时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你后面是什么打算?”季枳白说:“晚霁接到岑姨的电话,说只要你现在回去,就还都能商量。”


    “没得商量。”岑应时的语气平淡又冷静, 仿佛在掌舵的并不是岑雍,而是他。


    此时的季枳白没有上帝视角,看不懂他的底气从何而来。但他决定好的事, 向来无法更改。


    她没再白费力气,把话带到后,便准备离开。


    现在是多事之秋,岑应时也没留她。就像他一早预料的,在交还叙白的另一半经营权后,他再没有资格挽留她了。


    他把小白留在屋内,送她到停车场。


    上车前,季枳白转身和他说再见,并让他放心:“晚霁在我这,我会照看好她,你不用担心。”她攥了攥手中的车钥匙,鼓足了勇气说:“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光是叙白的经营权,我就欠着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岑应时难得会心一笑:“别人上赶着巴结我的时候,你生怕跟我沾上一点关系。现在人人避之不及了,你倒不避嫌了。没人告诉你,你这种性格很吃亏吗?”


    他略做调侃,告别的气氛一下就轻松了起来。


    季枳白也跟着他笑了笑,回答:“有啊,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教我怎么避免吃亏,但我就是没学会。”


    他有世故的一面,有精明的一面,更有算计的一面,可那些都是生存所需,并不是真正的岑应时。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始终学不会。


    这次见面,季枳白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氛围。


    以前,他的每次出现,他们彼此之间的世界都是互相交融的。即便她抗拒也好,挣扎也罢,他似乎永远有一半的影子是融在她的影子里的。


    可这一次,他们泾渭分明。


    即使是关心,也总夹杂着很微妙的沉默和疏离。


    她多少有些不适应,但心里又十分明确,这是分开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季枳白最后看了一眼他,郑重道:“那你保重。”


    话落,见他微微颔首,似乎不打算再说些什么,她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辆从车位驶离,即将和岑应时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开口叫住她:“季枳白。”


    车尾的刹车灯亮起,季枳白停下来,降下车窗看向他。


    岑应时走近两步,看着她。


    他下来时,没穿外套,单薄的一件羊绒衫,将他本就挺阔的身型衬显得格外修长。季枳白总觉得他看着像是瘦了些,本就轮廓分明的下颔线越发清晰。


    他眼神幽邃得像是他们在亚丁看过的星空,只是里头没有一点笑意,凝聚起来的是满满的欲言又止。


    季枳白安静地等待着。


    音响里飘出的粤语曲调似夏夜傍晚掠过街角的晚风,活泼里又带了丝忧郁。


    他花了点时间,才把斟酌了一晚的问题问出了口:“我听许柟说,你和沈琮……”他顿了顿,声音似低入了尘埃,险些被飘出车外的歌声压过:“快在一起了?”


    季枳白刚想否认,他又问了一句:“他就是你选择的,不一样的人生吗?”


    这一次,沉默的变成了季枳白。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确定的。


    她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试图说服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沈琮幽默不死板,工作认真负责,生活又有情调。作为朋友相处,他让我觉得很放松。他也很贴心,会了解我现下的需求,并愿意替我分担,在解决问题的能力上并不弱。许柟和他知根知底,感情上好像也很简单,挺适合我的。”


    岑应时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他眼里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但并不明显,因为他勾了勾唇,极力展示了他的友善。他笑起来的眼睛里虽然没了情绪,可也看不出失落或者任何的阴暗。


    他仍旧是凝视着她的,也只看得到她:“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的笑容缓缓淡去,他转头逃避开她的眼神,看向了车灯尽头的甬道,喃喃自语道:“喜欢就好。”


    比争吵和分开更可怕的反而是无力。


    无力改变的过去,无力争取的现在以及无力更改的未来。


    季枳白看见他用力地抿了抿唇角,他专注地看着车前虚空的地方,克制到颈侧的筋络都拉扯至紧绷的状态。


    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只因为是在她面前,他始终保持忍耐。怕她厌恶,也怕她畏惧。


    良久,他终于压下那瞬间涌至大脑的毁灭欲,没再敢多看她一眼,低着头叮嘱她:“走吧,回去路上小心。”


    季枳白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想象中的快意并未产生。


    相反,她甚至有些后悔。


    无论是他破碎的眼神,压抑的情绪,还是紧抿的唇角都让她心脏空落落地反复收缩着。


    她动了动嘴唇,那句“那我走了”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升上车窗,把自己缩回了躯壳里。


    车窗封闭的刹那,他抬起头来,隔着车窗望了进来。


    他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告别,也不知道是否以后都只能这样看着她。


    他生怕这样的凝视在无底洞般无法预测的未来里,也会变成他人生里的一种奢望。


    他到底,还能怎么做?


    ——


    回去的路上,季枳白平复了很久,才给岑晚霁打了一通电话。


    岑晚霁听完季枳白的转述,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自己有数就行,我从来没见爸妈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真得挺害怕的。”


    不小心惹过岑姨大发脾气的季枳白,没作声。


    岑晚霁沉默了片刻才问:“枳白姐,你见到那只小猫了吗?”


    “见到了。”


    “很可爱吧!”岑晚霁笑了笑,出乎季枳白意料的,并未多说什么,只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叙白,季枳白压根不敢给自己独处的空间。问乔沅要了一堆工作,连夜处理。


    可她最近实在太勤快了,所有工作忙完也才刚过凌晨一点。


    她压着两侧剧痛的太阳穴良久,从衣柜里翻出登山服,连夜做了爬山计划,在凌晨四点时开车到了季春洱湾的酒店门口。


    她和沈琮约了今天见面,但不是上午,而是午后。


    但她管不了这么多,她急需一场消耗体力,发泄情绪的剧烈运动。


    沈琮从昨晚开始值夜班,正常情况是到第二天上午的八点半正式交班。


    在值勤的寝室他向来睡不好,五点时就被早班的后厨开始备菜的动静吵醒,他干脆起来洗漱。


    例行巡逻后,他经过酒店大堂准备回办公室时,视线从大堂旋转门外一转而过,又在脚步已经迈出三五步后,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缓缓停下。


    为了求证酒店外停着的车是不是季枳白的,他返身折回,走出了酒店。


    主驾座位那侧的车窗开了小小的一条缝,季枳白放倒了座椅,将冲锋衣外套盖过头顶,正闭目养神。


    听到车窗被敲响的动静,她睁开眼,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句:“天亮了我就走。”


    “季枳白。”沈琮叫她。


    蒙在黑暗里的季枳白反应了几秒,才扯下外套,坐了起来。


    她隔着车窗的缝隙和车外的沈琮大眼瞪小眼良久,才在他手指动作的示意下,降下车窗。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眼神里全是对彼此的不解和困惑。


    短暂的沉默后,沈琮先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季枳白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她抿了抿唇,表情看上去有些无辜:“我想去爬山,但因为今天约了你,想着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可时间太早,我怕打扰你,想着酒店反正在必经之路上,就干脆直接过来了。”


    沈琮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一身正装,季枳白跟着他的目光也打量了他一眼。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可她立刻领悟了他那一刻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季枳白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啊,我自己准备充分了,忘记你没有了。”


    “问题不大。”沈琮抬腕看了眼时间,问:“你是想去看日出吗?现在出发可能来不及了,不过爬山我能陪你。”


    沈琮临时请了假,他住的地方离酒店很近。


    反正也已经错过了日出,就无所谓什么时间上山了。


    他开车带着季枳白回了趟家,换了套户外的冲锋衣,又快速整理了登山需要的物品,在天亮时,和季枳白抵达了山脚。


    这是鹿州近两年才为登山运动开发的景区,季枳白还是第一次来。


    她这会脑子清醒了不少,终于发觉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冲动鲁莽。在她不知道第几次表达歉意时,沈琮干脆停下来,在沿途的小店里给她买了一根玉米和一个茶叶蛋。


    半山腰上的风景已经和进入森林无异,满目参天大树里,这一片休息区静谧得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沈琮磕碎了蛋壳,用一次性手套给她剥了鸡蛋递给她:“你吃饱后能不说了吗?真的没有关系,我的工作让我很擅长处理突发状况。”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水:“况且还是你。”


    季枳白侧目看他。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这些交叠错落的光束有一缕洒在了他的侧脸,把他唇角和煦的笑容晕染得越发柔和。


    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琮抬眼看了过来,短暂的对视里,他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你能这样过来找我,我很高兴。我一直都觉得你对我有些疏离和客气,那种距离感是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穿透的。我更喜欢你对我随意一些,不用总是那么的有礼貌。”


    “距离感?”季枳白头一回听到沈琮用这个词形容他们的相处,有些新鲜:“我很有礼貌吗?”


    沈琮笑而不语。


    他往后靠了靠,将手撑在了石凳上。山林间的新鲜空气,太治愈因工作奔波产生的疲惫和压力,他放松地舒展了一下脖颈,仰头看着被霞光穿透的天空。


    他不接话,季枳白只能默默地吃了一段玉米。


    等她细嚼慢咽吃完了早饭,沈琮拧开一瓶崭新的矿泉水递给她,同时问道:“你是遇到什么困惑了吗?”


    季枳白没承认,她不想说谎,也不会说谎。避免说谎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谈论,她喝完了水,才回答他:“生活里遇到点困惑不是常态吗?”


    他点头附和,转而问她:“那你能帮我解决一下我的困惑吗?”


    季枳白拧回瓶盖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水放回了桌面,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你说来听听。”


    沈琮问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喜欢的女孩她对我有没有什么顾虑或考究?我不想只停留在朋友这一步,她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季枳白对他向来只打直球的作风虽有准备,可这零帧起手还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快节奏也有快节奏的好处,能很快筛选出不合适的条件,看是否能达成共识。


    她沉默思考了多久,沈琮就耐心等待了多久。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早不适合曲线救国了,直接就是最高效的方式。


    季枳白唯一有困扰,或者想对比的问题,只有一个:“我和你的家境对比,多少有些悬殊。你确定,你的家人不会干涉或阻碍你的选择?”


    有时候提问,也是暴露信息的一种方式。


    起码,沈琮立刻明白了她曾面临过这样的问题,而答案也显而易见,她受伤不小。


    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突破点的回答,他慎重思虑了很久。


    “我爸妈没有很明显的门第之见,我们家三个孩子,大家都是平分了父母的喜爱自由发展,在家庭氛围上还算轻松自在。”他很诚恳,袒露了他对季枳白并不是一无所知:“许柟告诉过我你家的情况,我假设不了真正的悬殊会引发什么困境。”


    沈琮的成长环境比较简单,家里从商,没那么多严格的要求。长子继承家业,次子们各能分到股份,大家衣食无忧,也不受约束,他的生活比起大多数人都要过得惬意。


    起码在婚嫁上,他极有优势。有自己的事业,有家中的扶持,家庭关系简单,没有弯弯绕绕严苛的条件,无论在哪个阶层,都是长辈眼中很合适的人选。


    季枳白问完就觉得有些冒昧,可沈琮回答得很认真,她又忍不住多假设了一条:“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呢?”


    沈琮听出了她真正想问的是“如果你家里不同意,你会怎么做”,他沉吟了数秒,说:“我很想告诉你,我会为了你不顾一切的努力。我会说服我的父母,我的家庭接受你。即便最后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依旧能够坚定选择你。但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季枳白:“但是我无法保证这是我面对不可选择时能真实做到的,也许等过了几年,我们的感情积累得足够深时,我才能真正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抱歉,我会有所保留。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对答案的在意,我不想一开始就欺骗你。”——


    作者有话说:岑应时碎了,我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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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Chapter 70 每天会反复听你……


    Chapter 70.


    岑晚霁联系上岑应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她一醒来,就拿起手机给岑应时打电话。通常是电话打两次,语音再打两次。


    今天她原本也没抱希望, 结果短暂的忙音后, 岑应时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倏然睁开眼,翻身从床上坐起,满脸惊喜:“哥!你活过来啦?”


    作为所有争端起始的那场会议在开始它的宣判之前,岑应时就给她发过短信, 他给岑晚霁留了慎止行的手机号码,让她有急事可以找他好友帮忙。


    岑晚霁立刻从这句话里嗅到了危险讯号,再追问,岑应时的手机便已经关机。


    随后接踵而来的是郁宛清的施压与诉苦,岑家内部的动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蔓延。


    她惶恐不安了数日, 每次想联系慎止行询问岑应时的消息时,又担心自己的多此一举会破坏他的计划。只能忍耐, 再忍耐!


    这种心情直到季枳白回到不栖湖才稍有好转。


    安逸日子过久了, 她是真的无法适应这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岑晚霁用双手捧住手机, 低低声地问:“你和小白都还好吗?”


    岑应时刚睡了四小时醒来,头疼欲裂。闻言,他微微扬头, 四处找了找, 在床尾的被单上看到了蜷成一团正在酣睡的小白:“它看着挺好的。”


    “妈没有找过去吗?”岑晚霁问。


    岑应时没回答,他看了眼睡前整理好的行李,缓过初醒时的晕眩, 坐起身来:“等会见面说吧,我得去趟不栖湖。”


    岑晚霁疑惑地嗯了一声:“来找枳白姐吗?求复合?”


    她刚为自己脑补的理由兴奋了一下,马上又考虑到现实, 忧心忡忡道:“可你现在一穷二白的,她还能看得上你吗?”


    回答她的,是岑应时挂断电话的声音。


    岑晚霁嫌弃地轻“啧”了一声:“兜里没钱后,连玩笑也开不起了。”


    ——


    季枳白这两天的睡眠也有些差,自打那天熬了个通宵后,她的生物钟就彻底陷入了混乱。


    起床后,她用小奶锅煮了两份燕麦。在出锅前,先给岑晚霁发了条微信,让她赶紧洗漱好了来她房间里吃早餐。


    从鹿州回来后,季枳白用私账给岑晚霁买了民宿的餐券。后来,两人的作息逐渐趋同后,她给自己开小灶时就会多做一份,叫岑晚霁一起用餐。


    她往燕麦片里加好水果,刚端上边几,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边开了门,边招呼岑晚霁去沙发上吃早饭。


    与前两日的郁郁寡欢不同,岑晚霁今天简直堪称光彩照人。


    她一进屋先塞了季枳白一个大苹果,用过餐后,更是积极地去收拾餐具。


    季枳白问她发生了什么好事,她又不说,神秘兮兮地在唇边竖了根食指说是保密。


    不过午休一结束,季枳白就知道原因了。


    她刚整理好周岁宴的策划文件,岑晚霁就拖着她一起去了停车场。


    今天的不栖湖,美不胜收。


    早上的晨雾散去后,天空净蓝如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不栖湖的湖水照得如同深谷里的清泉。青蓝色的波澜里,是清澈到能看清湖底水草的清湛。


    岑应时出现时,就站在这样的风景画背景里。


    他背对着季枳白二人,正站在车旁接电话。


    浅灰色的暗纹呢大衣处处透着商务感,他戴着手表的那只手撑在车顶,正微低了头透过后座敞开了一丝缝的车窗往车内看去。


    季枳白离得近了,才看清他唇角微微勾起,边接着电话边注视着车内正扒着车窗试图越狱的小猫。


    他视线微垂,哪怕她没有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也能从他这温柔的笑意里猜测出他正在以什么样的心情在阻止那只好动的小猫。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径直转过脸来看向了季枳白。


    挽了她一路的岑晚霁在看见小猫的那一刻,尖叫了一声,夹着嗓子边叫着“小白”边一把推开了岑应时钻进了后座。


    季枳白眼里的那丝恍惚还未收起,就因为小流浪的名字又怔了数秒:“小白?”


    已经在后座抱住小猫疯狂揉蹭的岑晚霁抽空探出半个脑袋解释道:“对啊,它叫小白。便利店附近捡的,总不能叫小便吧?就只能往叙白上取名字了,毕竟这周围我也只知道你的这家民宿。”


    很好,成功地说服了她。


    季枳白没纠结小猫的名字,她抬眼看向岑应时:“来找晚霁?”


    “来找你的。”岑应时说了声稍等,拉开副驾的车门从车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湖心岛项目的相关文件,我上午回公司做交接,想着你可能需要就带过来了。”


    季枳白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吧?”


    “算不上。”他说完,作势要拿回来:“不过你害怕的话我还是扔了吧。”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季枳白还是紧张了一下。她把文件抱进怀里,看了眼后座已经撸猫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岑晚霁:“你这是要去哪?”


    还是单纯过来只为了送份文件?


    岑应时没回答,他顺着季枳白的视线扭头看了眼后座上的一人一猫,询问道:“你能帮我暂时收留一下小白吗?”


    啊?


    岑应时解释道:“玺江那边我暂时回不去,找重新落脚的地方需要点时间,不稳定的状态下,我怕小白会因为频繁更换地方应激。”


    季枳白捕捉到关键词,立刻收回了在小白身上的关注,下意识看向了岑应时。


    他并没有落魄的狼狈或窘迫,也不知是不是正如他那晚所说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对他的这番话做出何种反应。


    看多了他被众星捧月,哪怕那是别人的仰慕和趋从营造出的高高在上,可季枳白习惯了他在所有场合永远游刃有余。忽然听到他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总感觉前后境遇天差地别,引人唏嘘。


    她迟迟接不上话,岑晚霁从后座抱着小白下了车:“哥,要不你住这里吧,我回家住。这次的事又不针对我,家里总有我地方住的。”


    她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瘪了起来:“大不了就是继续禁足,没收手机,不让冲浪刷腹肌。”


    岑应时听她最近总把男色挂在嘴边,轻剜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有点健康的爱好?”


    “看腹肌怎么不健康了?”岑晚霁据理力争:“我一看就心情好,促进血液循环。要是能再摸一摸,我七老八十了还能驻颜有术。”


    眼看着这两人马上就能吵起来,季枳白连忙打断道:“可以!小白养我这。”


    岑晚霁和猫齐齐扭头看向她:“那我哥呢?”


    没等季枳白回答,岑应时先表达了态度:“我在这不合适。”


    他是真的没敢考虑能和小白一起留在这里,把文件送过来给她,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连把小白留下,也是他刚刚才起念的。


    他没让岑晚霁插话,转而问起季枳白:“你有合适的房间吗?它寄养在你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支付完整的房费,包括正价赔偿它损坏的任何家具。”


    岑应时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可能会引起误解,又解释了一句:“这只是我的保证,小白很懂事,不会抓挠沙发,破坏家具。”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枳白看着这样的他,会想起当初为了她而向岑老太太低声下气的许郁枝。她不想看到他的过分小心,这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鱼刺一样,哽得她喉咙发疼。


    说不上是不是心软,可此刻,她确实无法想象他向别人低头的模样。


    “住这吧。”季枳白越过他看向了岑晚霁怀里的小白:“但它不能跟你们住客房,序白的服务定位里不是宠物友好酒店,所以它这段时间,只能先跟我待着了。”


    决定了这件事,季枳白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越发沉甸甸了。


    把小白安置在她房间后,岑应时把属于它的东西也搬进了季枳白的房间。


    除 了食物和猫厕所,它的行李就只有两个玩具和装了一些常备药的基础药箱。


    岑晚霁给小白铺好猫砂,见岑应时又回车里去拿备用的猫粮,她蹲在沙发上,边哄着小白从沙发底下出来,边仰头看向正在看药盒说明书的季枳白。


    “枳白姐。”她轻扯了扯季枳白的裤脚,见她低头看了下来,她纠正了一下小白名字的由来:“小猫的名字是我哥取的,他说他看见小白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像你。”


    “像我?”季枳白用手指了指自己,坐了下来,和岑晚霁平视:“我和它哪里像?”


    她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岑晚霁却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


    她一直在猜测,季枳白到底知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可她又不敢问,生怕激怒了季枳白,给她和岑应时之间几乎毫无可能的关系再雪上加霜。


    可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实在有些着急。


    “我哥这次的处境确实有些糟糕。”岑晚霁说:“岑家的地系很深,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主家是半政半商,互相滋养。岑家的主支系并不是根据血脉来的,而是能者居之。我太爷爷那一辈,靠出仕得到了岑家主家的支持,又渐渐削弱了他们的权利,才掌了家。我们家这一系是最近这几十年才得到整个家族的托举,所以我爸妈才会对哥哥要求如此严格。”


    其实大家族基本都是这样,一人掌舵,其余人尽力托举,这才能永葆家族昌盛。


    “得到过地位和权利的人,都是不甘失去它的。”那是一种比践踏入泥地里还要窒息的绝望,所以岑雍和岑应时才会如同上好发条的旋钮,只能在既定的轨道里不断前行。


    不许回头,更不许偏航。


    爷爷是怎么要求岑雍的,岑雍就怎么严苛对待岑应时。


    “我就比较幸运,因为什么都不会,爸妈就把对哥哥的亏欠全弥补给了我。”岑晚霁皱了皱鼻子:“所以我哥有时候讨厌我,嫌弃我,全都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她抱怨了两句,又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真的回不去家了。”


    季枳白还是头一次听说岑家是如何运转的,她既觉得稀奇,又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她知道岑晚霁不是平白无故告诉她这些的,可她不想陷入这么沉重的氛围里。毕竟岑家那庞大的家族和她并无干系,他们离她太远,她只能照顾到眼前的。


    “你是怕我等会反悔,把你哥赶出去?”季枳白说:“你放心,只要他交了钱就是序白的客人,我从不做赶客的事。”


    岑晚霁摇了摇头,表情一言难尽:“我倒不是怕你把他赶出去,我是担心他不想留在这。”


    她这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岑应时安顿好小白,便提出了告辞。


    季枳白有了心理准备,也没再坚持。不过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指着小白问他:“它一天要吃几顿?我按三餐喂吗?”


    岑应时原是想岑晚霁在这,可以顺便照顾。可这会别说人了,他连影子都没看见。


    不想让自己的委托在季枳白眼里转变成一种不负责任的印象,他光是把小白的生活习惯说了一遍,天便渐渐黑了。


    于是,季枳白顺理成章地留了他一起吃饭。


    她没自己做,点了三份客餐,叫岑晚霁过来吃晚饭时,才得知她已经收拾行李回家去了。


    这下,季枳白和岑应时都有些傻眼。


    岑晚霁自己掐着时间,给季枳白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车内只有氛围灯的昏暗环境,她的五官也模糊得像是要融入了这层幽暗的图层里。


    “没跟你们说,我最近都在投简历,想趁假期去积攒一下经验。不栖湖适合度假,但不适合生存,它离鹿州实在太远了。”她生怕被岑应时数落,喋喋不休地把话一次性说完:“我明天约了个面试,事情太紧急了,就没来得及说。不用担心我啊,我能照顾好自己。”


    话落,她啊呀一声,手机在颠簸里震了一下,脱手而出掉落进座椅里,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短暂的窸窸窣窣声里,视频挂断,徒留季枳白开始反思,岑晚霁下午的示弱和卖惨是不是也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


    她皱眉看向岑应时:“你妹是不是知道我俩有一腿?”


    好了,看他那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她都不需要他回答了。


    季枳白放下手机,叉着腰在屋内转了一圈:“她怎么知道的?”


    她的语气,颇有“如果是你告诉她的,我现在就弄死你”的狠戾感。


    迫于形式,岑应时也不敢撒谎:“她自己发现的。三年前你把我甩了那次,她通过我被分手后的状态发现了我谈恋爱的事,但那会她不知道是谁。”


    季枳白重重咬字:“分手后的状态?”


    这是把刀架在岑应时脖子上,他都不愿提起的事。他把餐车上的饭菜一一摆上吧台,试图打断:“先吃饭。”


    季枳白没动,她微抬下巴,指了指粘在他脚边的小白:“你不说我就把它扔出去。”


    小白:“喵?”招你惹你了?


    季枳白不为所动。


    岑应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失眠了半年,后来靠吃药才慢慢缓解。”


    “也是从那时候起,养成了收藏酒的习惯。”


    “每天会反复听你歌单里的歌,试图分析出你当时在做什么。”


    “但最明显的一次,可能是想你想到发疯,把自己喝到烂醉,砸了一整面酒柜的酒,却仍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把季枳白三个字死死地咽回了肚子里,谁问也不说。”


    他平静地说完,拉开椅子,无声地邀请她入座:“还想继续揭我伤疤吗?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随机52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