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苏醒时刻
两人回到篱笆小院儿, 鹿朝始终沉默,打量鹿云夕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一路上,鹿云夕都紧紧牵着她的手, 生怕她走丢似的。
“乖,把胳膊抬起来。”
鹿云夕拿出一身干净衣服, 正准备帮她把湿衣裳换下来。
鹿朝依言照做,眸光追随着鹿云夕,哪怕两人已经贴得很近了, 她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
鹿云夕被盯得心乱, 总觉得阿朝哪里不一样了。
她垂眸敛目, 替鹿朝系上衣带后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自阿朝落水后,一个字都没说, 这很不正常。
不会是因为溺水,人变得更傻了吧?
思及此处,鹿云夕悄然抬眸, 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迫切的想要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你……还认得我吗?”
闻言,鹿朝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以往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却让人捉摸不透。
她当然认得。眼前的女子把她带回家, 还同她拜堂成亲,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算算时间,她竟然在这里度过了大半年的光景。
“云夕姐姐。”
鹿朝像从前那般唤她。
听到熟悉的称呼,鹿云夕稍稍松口气。
看来脑子没有更傻。
鹿云夕身上还穿着原先的湿衣裳,她只顾着照顾鹿朝,半天才想起来自己。
“你先自己玩会儿,我换完衣裳, 咱们就开饭。”
说着,鹿云夕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宽衣解带。
耳边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鹿朝单手支着额头,湿漉漉的墨发披在身后,只有一缕不听话的青丝粘在脸侧,衬得肌肤略显苍白。
门窗紧闭,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听见几声鸡叫。
鹿云夕将退下来的衣衫搭在木架上,接着解开心衣的带子,露出那双好看的蝴蝶骨。
鹿朝欣赏着眼前的风景,目光幽幽,似乎含着不明的情愫。
鹿云夕背上的肌肤要比双手光洁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恰似美玉。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裳,转头时正撞上鹿朝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不由心头一颤,双颊霎时染上薄红。
“不是说过了吗,别人换衣裳的时候不要盯着人家看。”
鹿朝眨了下眼睛,唇角微扬。
“云夕姐姐不是别人。”
鹿云夕一时被噎住,竟无法反驳。
“我,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见对方转身欲躲,鹿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牢牢攥住。
鹿云夕挣脱不得,好声好气的哄她。
“折腾这么久,不饿吗?”
她是有些饿了。
鹿朝突然咳嗽两声,唇色愈发浅淡。
“阿朝?”
鹿云夕担忧的望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就知道,掉进水里怎么可能没事。
“我去找于伯。”
下一刻,鹿朝稍微使力,便将人带到自己怀里。鹿云夕身形不稳,猝不及防的跌向她。鹿朝顺势环住她的腰身,两人双双倒在土炕上,滚成一团。
“快别闹了。”
鹿云夕惦记她的身体,急忙挣扎。
鹿朝却不慌不忙的将人圈住,令其不得脱身。
“云夕姐姐,我没事的。”
语气、声调完全和平时一样,就连用脑袋蹭她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渐渐的,鹿云夕放松下来,心中的顾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鹿朝低下头,把脸埋进人家的颈窝里,嗅着熟悉的清草香,莫名安心。
她身上有伤,外面想要杀她的人数不胜数,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躲在这里养伤。
鹿朝无声叹息,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看来,她需要继续装疯卖傻。
鹿朝被蒙面人丢进水里的消息不胫而走。七大姑八大姨,人多嘴杂,很快就传到了村长耳朵里。
期间,鹿朝安分守己待在家里休养,连院门都不出。周阿婆和村长轮番带东西来探望,村长向她们郑重保证,称一定会仔细调查蒙面人的身份,还鹿朝公道。
话虽如此,村长离开后却杳无音讯,似乎已经把自己的慷慨陈词忘到脑后。
鹿云夕记得当天的蒙面人有四个,看身形打扮都是男子,跑不了是村里人。不用调查,她都能猜得到,在村里雇人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买卖,也就只有吴天良。
瞧见鹿云夕心事重重的模样,鹿朝默不作声,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
那些蒙面人的身手绝不是江湖人士,更像是村子里日常干农活的人,空有蛮力。蒙着脸是怕被认出来,也就是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民。他们一计不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鹿云夕察觉到鹿朝的异常,安静得过了头。
“不爱吃吗?”
鹿朝抬头,露出大大笑脸,顺便把碗递过去。
“好吃的,还要。”
鹿云夕莞尔,往她碗里多夹上好几块腊肉。
“多吃点。”
见鹿朝吃饭依旧很香,鹿云夕满眼宠溺,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一顿饭下来,看似温馨如常,实则各怀心思。
是夜,月黑风高。鹿朝和鹿云夕早早熄灯睡下,窗户外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鸦鹊哀鸣。
蓦然间,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变了味道,院儿中隐约响起脚步声。
一片漆黑中,鹿朝忽而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刀。窗外闪过模糊的影子,暗影变得越来越大。
果然来了。
鹿朝悄悄松开熟睡中的人,趁她没被吵醒前,点了她的睡穴。
窗外的人影才刚掏出竹管,就听吱呀一声,房门竟然开了。
鹿朝信步走出,与院子里的两位不速之客打个照面。
幽暗的月光下,隐约能看清二人的身形。膀大腰圆,头戴黑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傻小子居然送上门来了。”
“快把他干掉,回去领银子。”
两个壮汉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柴刀,从两面包抄鹿朝,如同把小鹿逼进角落里的狼群。
一阵冷风袭过,手起刀落,相继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动静。院儿里落下几滴暗红,不多时便被风沙掩埋。
鹿朝拖着重物出门,不知过了多久才折返回来,像没事人般钻进被窝,继续抱住鹿云夕睡觉。
两人在暖和的被窝里紧紧相拥,一觉睡到大天亮。
鹿云夕是被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晃醒的,起身时莫名感叹自己昨夜竟睡得那般沉。她悄声穿好衣服下地,为了不吵醒鹿朝,将步子放得很轻。
她才出屋,鹿朝紧跟着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模样。
其实鹿云夕起身时,她就醒了。可是傻瓜鹿朝爱睡懒觉,她便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不叫对方发觉。
鹿朝将自己团在被窝里装睡,直到鹿云夕再度进屋喊她,才缓缓抬眸,佯装赖床的模样。
“好啦,快起来,阿婆给你带了桃花酥。”
鹿云夕早已习惯某人赖床不起的性子,熟练的把人拉起来,替她穿衣服。
“伸手。”
在鹿云夕看不到的地方,鹿朝挑了下眉,接着便心安理得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怎么不吃?”
鹿朝已经和桌上的桃花酥相面好半天了,仿佛不知道那是用来吃的。
她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云夕姐姐喂我吃。”
“好,我喂你。”
鹿云夕失笑,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她的唇边,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
“张嘴,啊……”
鹿朝当即咬下一大口,细细咀嚼豆蓉与桃花的甜香。
“哦对了。”
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功夫,又提着茶壶折返回来。
琥珀色的茶汤上升起白雾,屋子里瞬间茶香四溢。
鹿云夕倒上两杯热茶,“晾会儿再喝,小心烫。还吃桃花酥吗?”
鹿朝一瞬不移的望着她,摇了摇头。
趁鹿云夕收拾屋子的功夫,她的目光也随之左右移动。
鹿云夕只觉身后有道难以忽视的灼热视线始终追随自己,回头一瞧,果然看见某人正在注视自己。
“怎么了?”
鹿朝幽幽开口,“我头疼。”
闻言,鹿云夕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怎么头疼了?今天才疼的吗?”
以前也没这个毛病,难道是溺水的余症?
“还是请郎中来看看。”
鹿朝忽而抬起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圈住。
“不要。”
“乖,我很快就回来。”
无论鹿云夕怎么哄,那双环在腰间的手臂都不肯放松。
鹿朝歪头枕在人家身上,声音闷闷的重复着,“不”。
鹿云夕拿她没辙,只好轻声细语道,“我不走,你先松开我。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闻声,鹿朝终于肯放开她,枕在人家腿上躺好。
鹿云夕低下头,指腹轻柔的在她太阳穴两侧揉按。
鹿朝闭上眼睛,脑子阵阵的疼痛得到缓解,舒服得打起瞌睡。
有一个这样的人相伴,似乎也不错。
鹿朝突然抬眸,四目相对,仍是鹿云夕先移开视线。
“有没有好一点?”
“有。”
鹿朝诚实道。
鹿云夕停下动作,被她看得无所适从。
“眼睛不累吗?”
鹿朝却道,“不累。”
鹿云夕耳根微红,忙捂住她的眼睛。
“好了,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