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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秋》青春校园小说_圆予

    第21章 小岛秋 我想吃了。


    确实是很理工直男的一身衣服, 红绿蓝格子衬衫灰色铅笔裤,谁穿谁绝望。


    但陆与游这人吧,肩宽腰窄腿长屁股翘,硬生生给穿出了一种艺术系花美男的感觉。


    陆与游更不是甘于平庸的人, 不捯饬捯饬自己, 他做不到,你要他单穿这一身出门, 那不如一刀杀了他, 行吧,脚上穿的马丁靴, 别说, 这家伙腿是真长,手上叮铃咣铛挂了一大串, 脖子上也叮铃咣铛挂了一大串,死亡配色格子衬衫凹了个造型像BV新品, 钻石耳钉那是常规操作,墨镜撩到额头上,估计也不是真的要保护眼睛,就一装饰品,四位数的装饰品, 头发往后抓了个造型, 有棱有角,有型有廓,清新靓丽模样, 似乎还隐隐散发出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香水味。


    总结,一身疑似二十九块九包邮的丑衣服搭上一堆每款不低于四位数的叮铃咣铛配饰,以及顶级建模, 整出了一种反精英主义时装秀质感。


    41:【我去!他学什么建筑啊!简直埋没人才!他去学服装好吗!直接统治时尚界!】


    梁絮一边偷着笑一边打字。


    YUN:【你知道他为什么丑衣服也穿的这么好看吗?】


    41傻乎乎:【为什么?】


    YUN:【最大出装:他自己。】


    41:【靓女落泪.jpg】


    41:【天杀的,他每天出门照下镜子是不是都得把自己帅死!】


    孙司祎最后总逃不开一个话题。


    41:【所以你快点把他搞到手,你不要拐回来给我当对象[可怜][可怜][可怜]】


    YUN:【异国恋你也谈?】


    41:【这么帅,异国恋我都怕把他搞丢了[爆哭][爆哭][爆哭]】


    YUN:【澳洲没男人了?还是他帅爆亚洲?】


    41:【只有袋鼠啦。】


    41:【我尽量哭的小声一点.jpg】


    41:【他帅爆亚洲!】


    YUN:【可你昨天还说游泳遇到的小卷毛很帅。】


    41:【当0当1都没有当3刺激.jpg】


    41:【()】


    41:【喜欢一个人太累了,所以我要喜欢十个.jpg】


    梁絮笑笑没回,放下手机,拆开豆腐脑,搁到桌沿,捏着勺子拌匀白砂糖舀了一口,就着姨妈早上煎的绿豆粑,挪了下凳子,微微侧过身,一边看着不远处众人调侃陆与游一边吃早餐。


    每天也就早饭和晚饭的时候最轻松,其他时候生意忙的脚不沾地都没空玩笑,早饭和晚饭的时候,晚饭有长辈,来蹭饭的不认识的多,一大家子又要照顾康康和壮壮吃饭洗澡睡觉,其实说不了几句俏皮话,早饭要吃什么就自己拿,一群人围在铺子前,或坐或站,一天的工作还没开始,状态也更松散。


    陆与游又总有这种能力,光是每天穿什么衣服,过来吃个饭,一句话不说,都能成为话题焦点。


    大抵生活总是无聊,陆与游又总是惊世骇俗。


    珠珠姐将壮壮抱腿上坐饭桌边椅子上,掰了一小半绿豆粑给壮壮,上下打量了几秒陆与游,眼角眉梢笑开说:“小游,你今天的ootd换风格了?”


    邵科个直男听不懂:“什么td?”


    吴可怡喝着豆浆一字一顿:“ootd,每日穿搭。”


    姨妈端着碗炒河粉吃也看过来:“这不蛮好的,总算穿的像个活泼大男孩,前两天衬衣西裤太成熟了,上了年纪的人才穿的。”


    珠珠姐刚倒了杯豆浆喝,差点笑喷:“他这衬衣什么配色啊?交通信号灯?”


    邵科也跟着瞅了眼:“挺好看啊,我们男的都穿这种,可怡前阵子还给我搭了套呢。”


    “我什么时候给你穿这种了?”吴可怡不许邵科侮辱她的审美,跟着打量了眼陆与游,调侃更少不了,“今天得给他铺个红地毯,马上去走时装周。”


    “我觉得可以诶。”珠珠姐鬼点子多,“每年岛上都搞什么大妈跳舞古装表演抗日打鬼子无聊死了,下回搞个时装周,浮日岛秋冬限定!”


    吴可怡跟着接茬:“标语我都给想好了,浮日岛大舞台,会穿你就来,你们到时候谁办起来了跟我说一声,我把康康贡献出去当童模。”


    大家都笑。


    陆与游拿好自己的早餐,这时端着要走,眉眼噙笑,随意说:“换换风格。”


    陆与游今天早上吃的挺多的,倒不是分量多,而是品种多,姨妈做的基本都拿了一点,半碗炒河粉端在手上,不想直接放碗里,还用纸巾包着一个绿豆粑捏着,另一手握着一杯豆浆和一个水煮蛋,除了江城人必备技能,梁絮觉得也有手长的缘故,分明手背血管清晰,十指纤长,又很大,梁絮不知怎的,有点想握一握。


    眼见陆与游同吴由畅朝她这边走来,梁絮目光更是明着揶揄。


    两人在她桌边停住,梁絮立马将桌面捡出一点空,又将凳子往里挪了挪,吴由畅拖了把椅子过来,放下豆浆,端着一大碗炒河粉坐下吃,陆与游仍旧立在桌边,一股脑将手上的早餐放下,先拎过桌边两碗未拆的豆腐脑其中一碗。


    陆与游今天依旧没能早起,又是搭不知道谁的电三轮过来的,梁絮觉得陆与游在浮日岛蛮过瘾,不管什么时候,想去哪,只要路边有车,不管是两个轮子的三个轮子的还是四个轮子的,招手过去搭两句,人家也不管是不是顺路,反正岛就这点大,耽误不了几分钟,多这几分钟又发不了财,一准把他捎去,要谢人家吧,一般人也不好意思,实在太熟了,叫你莫讲礼,一溜烟又把车骑走了。


    刚刚来的时候,陆与游带了十碗豆腐脑,因为两只手,只能带十碗,拎到饭桌,姨妈说家里人吃不完,又拎了两碗去对面,回来留了三碗到她桌上。


    这会儿,吴由畅转头看了眼饭桌那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吐槽:“陆与游他今天有病,一大清早就找我借衣服,我当时看了眼他的包,说他不是还有衣服么,他说不想穿,非要穿我的衣服,我那么多衣服,他非选了这套,破格子衬衫有什么好穿的,都高中我妈给买的,我自己都嫌丑,他还非要穿。”


    从吴由畅说第一个字,梁絮就开始笑了,她看了眼陆与游,打量起他今天最骚的头发,不光抓了个造型,细看还有点微微的弧度,很迷人,她问陆与游:“你头发哪烫的?纹理可以诶,自然到我昨天都没看出来,回头Tony推给我。”


    陆与游没正面回应嘲笑,反而问她:“你要烫什么?”


    梁絮骄傲昂脸:“大波浪!”


    陆与游微微挑眉,心想,渣女大波浪。


    吴由畅这时有话要说:“他把我衣服穿上,我问他今天就这么出门?他说是,这样看着比较爷们,又到镜子前照了又照,最后还是忍不住倒腾他的项链耳钉香水,要我说就是屎上雕花,我都要出门了,他又搞起了头发,问我借直板夹,说自己没带,我踏马我哪有这东西啊,还是去我姐房间偷的。”


    梁絮笑得不行了:“我说早上你怎么半天没下来,我在楼下喊你,你说马上,又听到你在里面忙来忙去。”


    陆与游:“……”


    一大碗炒河粉扒的差不多了,吴由畅又看了眼饭桌那边,凑过脑袋,又低声说:“小梁姐姐,你知道陆与游最有病的是什么吗?”


    梁絮也紧张地端着豆腐脑凑过去,低声问:“什么?”


    吴由畅:“昨天半夜。”吴由畅又往饭桌那边看了眼,地下党接头一样。


    梁絮:“嗯,昨天半夜。”


    吴由畅疑神疑鬼扫了圈四周,确认没第四个人听到,终于鼓起勇气,又凑近了一点,用手遮掩着,一口气说了出来:“昨天半夜,他突然把我摇醒,给我来了句——”吴由畅惟妙惟肖学着当时陆与游的语气,“我像gay吗?”吴由畅满脸声情并茂欲哭无泪,“我当时人都傻了,你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梁絮笑的停不下来。


    陆与游在边上盯着两人:“……”我人还没死,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我八卦,真的好吗。


    吴由畅抬头对上,摸着脑袋笑笑,看着陆与游那面无表情但下一秒就要刀人的感觉,立马拿着空碗跑开了。吴由畅就是这样一种存在,有时候就像个单纯的二哈,什么都往外抖搂,把陆与游都卖麻了,但陆与游一点办法没有。


    梁絮坐凳子上玩手机,嘴角的弧度就没停下来过,抬头对上陆与游没有一丝波澜的注视,又将身子侧了个面,将手机屏幕挡住。


    YUN:【4141,你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吗?】


    41:【什么?】


    YUN:【昨天半夜,陆与游突然起来把他室友搞醒,问他室友,我像gay吗?】


    这么劲爆的消息,孙司祎却好几分钟没消息。


    梁絮忍不住发了个问号。


    YUN:【?】


    YUN:【人呢?】


    又过了好几分钟。


    41:【都怪你!我把牙膏给吞了!】


    4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絮收起手机,心情好继续喝豆腐脑。


    陆与游支在桌边,问她:“你就吃这?”


    梁絮抬眼,又瞟向桌边,纸巾垫着她没吃完的绿豆粑,她拿过继续吃,不经意说:“兔子吃素呀。”


    陆与游:“……”


    梁絮这时也有心情问起豆腐脑的来源:“今天早上怎么想起带豆腐脑?”


    陆与游说:“我想吃了。”——


    作者有话说:梁絮:你觉得我是吃素的吗?你觉得我像兔子吗?


    陆与游:你觉得我是真想吃了吗?你觉得我在嘴硬吗?


    第22章 小岛秋 @yoenlu,@yunun……


    吃完早饭就要干活, 陆与游也去对面干活。


    梁絮站小摊后打扫卫生,看到陆与游支对面桌边低头玩手机,突然像是从手机里看到了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 跟着收起手机直起身。


    街边来了一队人, 打头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短袖白衬衣皮带西裤皮鞋,坐办公室那种, 边上跟着个戴帽子的灰蓝制服魁梧男人, 有点眼熟,应该是头儿, 后面又跟着几个同样穿灰蓝制服的年轻人。


    一队人径直往天心大酒楼去, 陆与游在酒楼下跟着上前招呼,对面说什么, 他间或说几句,然后点头, 李哥很快赶了出来,江姨也跟着下了楼,一堆人聊了半天,灰蓝制服魁梧男人赔笑拍拍陆与游的肩,应该是了解完情况, 一队人又冲着街对面她这里走来。


    梁絮以为又是查电表, 昨天早上就检查了两遍电表箱,电表箱在她小摊后面,要挪桌子, 连忙转头招呼人:“邵科!”


    邵科立马放下康康从铺子里出来:“来了。”


    一堆人停在她的小摊前,陆与游也从对面过来了,当面就把话说到了前头:“事儿是在江姨酒楼出的, 有什么事都找我,跟这姑娘没干系,她就是个外人。”


    陆与游这时把外面格子衬衫脱了,露出白色无袖内搭,早上热,太阳照在他修长流畅的手臂上,泛着光,再配上尽显腿长的灰色铅笔裤马丁靴,手链项链耳钉又闪着招摇着,梁絮出了一秒的神,觉得现在给陆与游街拍会很出片,同样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一听这话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邵科不是岛上人说不上话,吴可怡不知道去哪了,大概在后厨帮着吴母姨妈收拾,珠珠姐立马过来了。


    珠珠姐拉起梁絮胳膊就开始告状:“出什么事了?我家表妹昨天去对面送个淀粉肠,手臂被人砸的瓷片划了,都找不到位置说理。”


    灰蓝制服头儿见又掺和进来人就皱眉,事儿难办,说:“叶明珠你个嫁出去的女儿,不算岛上人,我们在这办事儿,你个女人家家的看好娃,少掺和。”


    珠珠姐今天依旧精心打理了羊毛卷,眼睛圆头发卷,听了不高兴直接翻白眼。


    陆与游直直斜斜立在街边,这时说了:“话不是这样说的,岛上出了事谁都别想好过,这条街一大半都是女人当家做生意,你也要她们别上桌说话?”


    珠珠姐立马朝陆与游投去赞赏的目光,怪不得男女老少都喜欢陆与游。


    梁絮在边上看着,觉得陆与游其实不用自证,此刻就是最男人的,遇事不退缩,坚守并维护一贯的价值原则。


    灰蓝制服头儿对上陆与游,又叹了口气,站在眼镜白衬衣中年男旁,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赔笑向陆与游递上一支烟,开口梁絮就愣了:“二爹,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大清早的,我们也就过来了解了解情况,事情是怎样的,我们总得向各个当事人都问清楚,也好交代出去。”


    梁絮瞟向陆与游,心想陆与游辈分挺大,这头儿都能当他叔了,大致也想起了头儿是谁。


    陆与游昨天没接烟,今天却接了烟,可见事情难办,少年一向懒淡带笑模样,脾气此刻也是少见的挂脸:“我说话难听,您见谅。”


    “有些游客就是素质差,你们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过那种人,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陆与游冷冷说,跟着指向梁絮,“这姑娘跟岛上一点关系没有,就过来玩帮着摆个摊,算个客,游客在岛上闹事,你们要管,游客在岛上欺负了游客,你们管不管,我不管你们怎么管,管什么,问什么,要什么交代,最后都必须给这姑娘一个交代。”


    “这姑娘也不是普通人,不像我脾气好,你们掂量掂量。”表明立场后,终归留了点面子,“好了,你们问吧。”


    其实翻来倒去也就那点事,再讲一遍,也掀不出惊涛骇浪,眼镜白衬衣中年男和气问了梁絮几句,又讲了几句维护景区形象云云,就带着一队人走了。


    壮壮早就走过来拉珠珠姐裙子,珠珠姐立马带娃走了,康康又在偷吃冰粉小料盒里的山楂,邵科让他伸手只给他舀一小勺说吃多了会蛀牙,这时邵科放桌边的手机响了。


    梁絮提醒:“有电话。”


    邵科拿起手机一看,迟迟没接。


    梁絮凑过去看:“谁的?”


    “你爸的。”邵科将手机屏幕给她看,显示备注“舅舅”,这个时候打来,肯定出事了,邵科给了她一个安啦的眼神,跟着走到边上接电话。


    陆与游见边上没人了,走过来站在她的小摊前,将她扣在桌上的手机递给她,压下情绪平静说:“你别太生气,现在先看手机。”


    预防针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大概真的出大事了,梁絮接过手机,打开社交媒体,很快看到了相关词条。


    #浮日岛#


    #浮日岛宰客五个菜七百#


    #女子浮日岛就餐被服务员勾引老公#


    热度上去了,但也没到沸,在热搜一二十位的样子。


    但显然已经造成了不小的舆论影响。


    这样的东西,梁絮看都不要看,昨天已经警告过了,本以为可以换取息事宁人,没想到像苍蝇一样缠上了她,惹了一身腥。


    梁絮远比陆与游想象中要镇定,陆与游见她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镜片后的睫毛一眨都不眨,在阳光折射下落下一层细密浅淡的影,甚至还有心情顺手回消息,弹出的聊天框备注显示“41”。


    41:【韫韫,你看到热搜没有?】


    41:【我好生气啊!真的不要我告诉我爸爸吗?】


    梁絮打字。


    YUN:【不用,小事。】


    41:【可这不是小事啊,你的事怎么会是小事呢,本来昨晚我也没当回事来着,今天都上热搜了!】


    YUN:【你见过苍蝇吗?】


    41:【?】


    YUN:【打苍蝇不用导弹。】


    41:【好吧[大笑]】


    孙司祎又问她。


    41:【你要不要找下闻靳他妈?这女的造你黄谣,要我就得告她!】


    YUN:【到时候有必要的话。】


    梁絮放下手机,再度对上陆与游的目光。


    陆与游看了眼街边从游客中心涌过来的人流,看着她说:“你别着急,我现在去调监控,中午之前,给你一个交代。”


    梁絮看着他,答应:“好。”


    “马上到客流高峰期,你先做生意,没心情,就跟可怡姐说一声,回去休息。”陆与游说着,街边涌过来一波客人,梁絮立马戴上一次性手套忙碌起来,陆与游站在人头攒动外,街上人太多,听不清声音,他跟她比了个有事打电话的手势,梁絮给游客递上淀粉肠抬头看到,笑着遥遥点头,陆与游挥手笑笑转身,少年的身影就又陷入熙熙攘攘中,越来越远。


    事情发生在黄金周的第一天,往后还有六天,一年中又有几个这样大好的七天长假,不冷不热,适合远行,几乎关系浮日岛人民一年中的生计。


    梁絮无论是作为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作为吴可怡的合伙人,甚至作为一个不缺钱的大小姐,都不会也不可能放弃小摊一天四位数的收益。


    消息总有滞后,没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互联网,可当街上偶尔投来的几道目光,梁絮还是会因为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那点懦弱,而狐疑。


    该来的还是来了,梁絮当时在烤淀粉肠,递给排队的小朋友,一个带娃的女人停在她的小摊前,看脏东西一样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就是昨天那个勾引别人老公的服务员?”


    梁絮当时身子一僵,浑身冰冷,三十度的天,像是往湖水里浸了一遭,随即抬头笑吟吟,她梁大小姐什么时候捞不捞的人都能来踩一脚了,她笑着说:“我18岁年轻漂亮有钱985大学生,要勾引她老公当她孩子的后妈再让她苦守寒窑十八年,你信吗?”


    女人像是听不懂一样,皱眉看着她,跟着丢下一句:“你有病吧。”就抱着孩子走了。


    “这么大的孩子还要人抱啊?”梁絮在后面追着喊。


    她也想说,你有病吧。


    吴可怡中途来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她说不用,珠珠姐今天没带康康和壮壮出去玩,生意忙的时候一直在帮她,今天客流量比昨天更大,也有游客认出她,同情她在网上被造谣,梁絮跟人说笑两句,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坏。


    没生意的时候,她也没看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嫌烦,直接把网络关了,打开备忘录编辑文字,抽着空发出去,就把手机关了。


    直到中午,梁絮被接替去吃午饭,再次打开手机,才看到梁永城早上发的消息,与此同时,#浮日岛#相关词条已经被顶到了热搜第一,@浮日岛生态旅游区官方号也出来发布了调查声明,然而热度最高的一条却是——


    #浮日岛服务员小哥哥澄清#


    @yoenlu:


    大家好,我是昨日浮日岛相关事件中的服务员,关于一女士携丈夫孩子昨日在本酒楼(天心大酒楼)就餐结账产生账单质疑后砸东西,飞出瓷片意外划伤无辜路人小姑娘,并出言辱骂,当时协商赔偿道歉,事后又在网上发布抹黑本酒楼及浮日岛景区不实言论,并造无辜路人小姑娘黄谣,在此发布澄清:


    ……


    附上当天正面角度高清监控,给除女子及丈夫孩子外的所有人打码,并标记讲解清楚,铁证如山。


    梁絮在立时一边倒的沸反盈天中,捕捉到了这样几条评论。


    【我去!摄影大神yoenlu一个月没更新,竟然是去了浮日岛当服务员?】


    yoenlu回复:【并非因为当服务员。】


    【不是吧?yoenlu那种家境还需要去当服务员?对面给多少钱一天啊?】


    yoenlu回复:【没收钱,纯帮忙。】


    【璐璐你好帅啊!知道你摄影技术帅,没想到你真人长的更帅!网上传到糊的那几张照片把我都看迷糊了!你要早发自己照片不早火了!哪至于冷门这么久!】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再叫生气了。】


    【博主你好,考虑出道拍电视剧吗?我们剧组现在有部双男主……】


    yoenlu回复:【永久不考虑,谢谢。】


    陆与游坐在对面天心大酒楼二楼,他今天没当服务员,没心情,不想营业,这会边吃饭边拿着手机回评论,随时看到对梁絮不好的言论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屏幕这时刷出一条最新评论。


    【@yoenlu,@yunun是你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yoenlu回复:【我也想yuy】


    ()


    第23章 小岛秋 突然想见你。


    陆与游点进@yunun主页。


    第一条——


    @yunun:


    @聪聪妈, 我就是被你污蔑造黄谣勾引你老公的当事人,昨天你砸东西飞出瓷片对我造成人身伤害我将保留追究责任权,你不想息事宁人,我在此奉陪到底。


    最后一次警告, 请@聪聪妈立即停止造谣并向我公开道歉, 再次敬告广大网友,请立即停止对我本人的无脑跟风网暴, 我将保留所有证据, 必要时候采取法律手段。


    po出昨日事发图,手臂伤口, 五元赔偿收款图以及今日事发地图。


    退出, 划了几下主页,就是一个纯日常账号, 有十几万粉丝,分享奢侈品购物, 高档餐厅,化妆品,穿搭和旅游。


    低调到从未露脸,大多是背影。


    还能看到可爱互动。


    【宝宝你好瘦啊!有什么减肥* 方法吗?】


    yunun回复:【其实就是不吃饭啦quq】


    【宝宝要多吃饭呀,身体最重要!】


    yunun回复:【好嘟好嘟, 今天中午喝了排骨莲藕汤哦[比耶]】


    【宝宝你好有钱啊, 我怎样才能做到跟你一样有钱?】


    yunun回复:【其实是爸爸爱我啦[害羞]】


    【宝宝我今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背过最贵的包是网上二十九块九包邮买的,可你从小就有香奈儿, 我有时候会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香奈儿,总觉得一辈子也买不起……】


    yunun回复:【其实是只坑有钱人的智商税啦, 包包能装东西就行,无论何时,无论多大价值,只要能让你在生活里披荆斩棘,那就是独属于你绝无仅有的香奈儿。】


    【宝宝,@siyi是你闺蜜吗?看到她在你账号里背影出镜好多!】


    yunun回复:【对哦,也是一位非常nice的小姐姐,不过现在抛弃我去澳洲留学迷上小卷毛了quq】


    siyi回复yunun:【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哪里抛弃你了?】


    yunun回复siyi:【抛弃我,害我只能一个人吃饭,点的都吃不完[哭唧唧]】


    siyi回复yunun:【你在骂我,骂我吃得多[撇脸]】


    yunun回复siyi:【没有啦,爱你,最爱你[亲亲]】


    siyi回复yunun:【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本大小姐勉强相信你一回[亲亲])】


    回到舆论。


    【世纪大笑料了家人们,顶级白富美勾引结婚有娃油腻中年男,你们娇妻终究还是赢了。】


    【我去,造谣这么有钱又漂亮的小姐姐勾引她那半镑肉一样的老公,哄抬猪价吗?有意思。】


    【小姐姐香奈儿比那女的家里锅碗瓢盆都多,只有我的关注点是小姐姐的那个摩天轮鞋架吗?】


    【科普一下,顶级香奈儿收藏家@yunun,闺蜜@siyi也是顶级白富美。】


    警告发出一个多小时,出现一个卖A货的评论,舆论再一次逆转。


    【这个小姐姐真是顶级香奈儿收藏家,妥妥的人间香奈儿,主页款式齐全,工厂师傅手工一比一精细制作,我们家长期有现货哦~】


    【只有我觉得她主页CF有点假吗?五金都掉色磨损成那个样子。】


    【她昨天还晒了十八岁生日礼物车钥匙,什么有钱家庭十八岁给女儿送路虎,还有说什么是爸爸爱她,感觉像被包养的。(没有说路虎是二奶开的意思)】


    【谈能当她爹的那种吗?那确实很有钱很会勾引人老公了。】


    【还有那么有钱为什么会去浮日岛当服务员啊?缺那三瓜两枣吗?没有人觉得魔幻吗?】


    【什么人间香奈儿,我看是人间假名媛,又一个立名媛人设翻车的。】


    【还有她的闺蜜@siyi,真正的有钱人都很低调的,压根没时间上网晒给人看吧,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我看就是一起营销名媛人设钓金龟的。】


    直到出现一个@江城skp-Tina的账号——


    【yunun也有人打假吗?我以为江城圈子里都知道呢,家里巨有钱,从祖上就有钱的那种,skp常客,每次来都要拎六位数走,脾气好,不事逼,没架子,特别有教养,SA帮忙拍照会说谢谢,有时候还给SA带小礼物,真的就是顶级家庭教育出的孩子,特别漂亮优秀一小姐姐,刚高中毕业,前几天她爸爸还来给她挑生日礼物,那些造谣的人有良心吗?】


    【没背过香奈儿吗,香奈儿五金就是会掉色啊。】


    【高中同学,她高中就把香奈儿当书包背,拎着带早餐往里面暴力塞书本校服那种,磨损到这个程度很正常啦,毕竟只是日常用品,她闺蜜siyi家境更是毋庸置疑,寻常人提都不敢提。】


    【我也认识她俩,这样说吧,我家有个上市公司,年营收上十亿那种,但进不去她们的圈子。】


    【她爸爸很宠女儿的,这么多年一提起来就神采飞扬,知道了肯定要心疼,这事没完。】


    【说个冷知识,几乎大多数人都用过yunun奶奶编写的教科书。】


    【是她爷爷的博士生,当时她还特别小,老教授经常带在身边,有时候上课也带着,她爷爷学术泰斗级别,经恩师提携我现在也年入百万,如果这都不算名媛,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名媛。】


    【有些人假名媛见多了没见过真名媛是吧?真是无知者无畏,这两位货真价实大小姐的谣也敢造?】


    【惹了yunun就算了,siyi你们知道是谁吗就敢乱讲。】


    陆与游收起手机,下楼。


    一条街之隔。


    梁絮点进@yoenlu主页。


    除了挂在第一条的澄清帖,她往下翻。


    这是一个建筑风景摄影账号,粉丝快要突破五万大关,摄影作品主要是各式各样的建筑,山间玻璃木屋,冰川边的灯塔,海浪形图书馆,琉璃朱宫大殿,拆除一半叫停的老城墙,伫立在悬崖上的古寺,从前都是更新国外建筑,这几年更多拍摄国内古建筑,再就是世界各地的高端酒店,从景观、设计、装修到服务给出多维度专业评价,穿插追极光延时星空滑雪冲浪度假,美食也占了一小部分,甚至还有捡垃圾的残疾老人,孟买街边卖烤老鼠,空袭后废墟中的儿童。


    往久远的时间线看,能窥见一颗纯真的心灵。


    【博主是记者吗?多大了就去过这么多地方?有的地方很危险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yoenlu回复:【不是,12,跟我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新来的还不知道吧,博主是个初中生,前几天半夜写不完作业还跑网上来哭,十几岁的男孩子还在为不想上学掉小珍珠,现在删了,@yoenlu,璐璐,要不要哥哥教你写作业呀?】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再叫拉黑了[冷漠脸]不用,你太笨了,我自己会写,写作业去了。】


    【博主一年大半时间都住酒店呀?是把酒店当家了吗?】


    yoenlu回复:【工作而已,也算是家。】


    【看出来了,璐璐是华鼎忠实VIP!住的基本都是华鼎旗下的高端酒店!】


    yoenlu回复:【……算是吧。别叫我璐璐!】


    【璐璐回国了?】


    yoenlu回复:【嗯,上高中了(别叫我璐璐)】


    【博主对中东战争怎么看?】


    yoenlu回复:【我不对任何战争和政治在任何平台发表任何观点,请你也不要在我的账号下发表相关言论,另外,无论何种战争和地缘冲突对任何一个国家及地区的人民都是毁灭性伤害。】


    【璐璐长大了是个大帅哥!太感动了!有种当老父亲,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璐璐下次再来这边玩呀,大哥给你做饭吃!】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说多少次了!谢谢大哥的招待,水果鸡和鱼都超级美味!一定会再去玩的!】


    【下次也再带朋友来玩呀!我们还一起上山采蘑菇!】


    yoenlu回复:【嗯……也不是不可以,但下次你别自己做蘑菇了,一天去三次医院太麻烦医护人员了,你厨艺也不太好……】


    字里行间依稀窥见少年心性,梁絮自己都没察觉渐渐弯起的嘴角。


    网友问摄影设备、参数及角度,谦逊的yoenlu同学也会认真解答。


    梁絮再次点开置顶澄清帖。


    【博主真的不考虑出道吗?长的实在是太帅了!不想出去抛头露面的话,我家楼下三万一月的保安永远给你留着!】


    yoenlu回复:【不考虑,不缺钱,谢谢。】


    【感天动地!我家璐璐摄影六年粉丝没过万,被人挂网上露个脸粉丝直接几小时破五万!早就说璐璐是大帅哥了你们都不信!通通出来打脸!璐璐你还是走了太多弯路了!】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


    【璐璐璐璐璐璐!】


    yoenlu回复:【……】


    眼前突然出现这样一条评论——


    【@yoenlu,@yunun是你女朋友吗?】


    yoenlu没回复。


    梁絮下意识抬头,人海茫茫中,陆与游正穿街过车,从对面酒楼下,朝她走来。


    艳阳红笼旧,醉映少年颜。


    你是个怎样的人,我是个怎样的人,现在呈现在你眼前。


    陆与游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冲动,不知不觉就跑到了梁絮面前。


    就是很想她,很想见她。


    梁絮还坐在小马扎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手机,嘴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饭粒子。


    她仰头看着他,下意识问他:“你怎么来了?”


    陆与游单手撑膝,俯下身,俊逸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少年双眸光亮流转,看着她,还微微因疾速运动而喘着呼吸,伸出手,捡走了她嘴边的饭粒子。


    他脱口而出:“突然想见你。”


    突然想见你,不知道你上午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天气好不好,心情好不好,有没有难过,有没有偷偷自己哭,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梁絮心跳加速了一瞬,扑通,扑通,扑通。


    突然想见你,然后你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转而,她笑盈盈,眉眼含情,眼尾的那一枚痣,像一只狐狸,狡黠看着他,叫他:“璐璐~”


    陆与游瞬间面无表情,直起身抱臂脸一撇,又是那副,幼稚少年心性:“别叫我璐璐!”——


    作者有话说:韫韫(大笑):璐璐璐璐璐璐!


    秋秋(昂脸):兔兔兔兔兔兔!


    第24章 小岛秋 #支持#


    梁絮低头埋着身子笑, 陆与游偷偷弯身去撩她的长发,梁絮一手机就拍了上去。


    陆与游还欲盖弥彰说:“你头发上有饭。”


    梁絮才不会上当,抬起脑袋瞪着他:“又骗我。”


    “现在心情好点了?”


    少年目光如炽,笑看她, 问她。


    梁絮一愣, 放下吃了差不多的碗,习惯性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和一把打火机, 翻开烟盒, 只剩两支,她取出一支夹在指尖, 说:“我该去买包烟。”


    陆与游下意识撇过眼, 或许带着点心虚的成分,他看到一旁木沙发上搁着一桶麦芽糖, 伸手拎过来,递给梁絮:“吃点糖吧。”


    梁絮也就将烟装回烟盒里, 拎过麦芽糖拖了个高塑料凳来放上,盖子放一边,跟着捡了双新一次性木筷,在焦糖色的糖浆表面戳,一边笨拙取着糖一边说:“可怡姐昨天叫人在岛外带的, 中午刚送回来, 等下要摆出去卖,昨天上面卖玩具的小老太太在卖这个,五块钱搅一次, 可赚钱了。”


    陆与游拎了个椅子坐她边上,笑她:“大小姐钻钱眼里去了。”


    梁絮一挑眉,表情颇有些骄傲:“都骂我假名媛了, 我赚点钱怎么了,地上捡的钱,不赚是傻子。”


    陆与游单手撑着膝盖直笑:“别听网上乱讲,你这是接地气,贴近群众呢。”


    “那你也挺为人民服务的。”梁絮顺口就说。


    陆与游哭笑不得:“又骂我?”


    梁絮掀起娇嗔眼,拖着调子:“没有,夸你呢。”


    不小心流露的撒娇时刻,陆与游无论如何也只能接受这种夸奖:“行吧,当你是夸我了。”


    梁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挑起一团晶莹剔透的糖,盖上盖子将糖桶拎到一边,呼了口气,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拉糖:“好难搅,刚刚送回来硬的跟冰块一样,一挑筷子都断了,现在在外面放了会儿没那么硬了,还是不太好弄。”


    “放太阳底下照会儿就好了。”陆与游踢了个凳子,将麦芽糖桶拎到两间铺子间雨棚缝隙漏进来的一线阳光下,跟着回过身抽了片丢木沙发上的婴儿湿巾擦了下手,“你那细胳膊细手的,我来搅吧。”


    梁絮边搅边递过去,生怕糖会掉到地上,又转身去看晒太阳的糖桶,稍稍挪了个位置,说:“只能晒一下,等下晒化了太软了也不好。”跟着回过身,看着陆与游搅糖,陆与游彻底抛弃了外面的交通信号灯格子衫,白色无袖内搭坠着银色链条,梁絮盯着微微晃动的银色金属圆牌上映照的少年俊影,忍不住伸手扯了下他衣服,弹性欠佳的布料绷出绝佳身材,隐隐还扑出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清甜香,她睫毛颤了颤,肆无忌惮说:“你怎么不穿外面的格子衫了?”又自问自答:“确实蛮丑的。”


    陆与游动作顿了下,盯着她,梁絮身上还套着那件昂贵的格子衫,昨天的血污面积不大,又沾在袖子上,干活时候都挽上去,不明显,大抵没预料到早晚气温,没带第二件外套,他早上在二楼窗台就看见了,陆与游是绝对不会购置格子衬衫这种单品的,不够基础款,也不够有设计性,风衣他倒是有几件,他盯了她两秒,跟着移上她又去拿手机的纤长手指,说:“你刚刚没洗手。”


    这哥洁癖又犯了,梁絮瞟了眼他刚刚擦完手丢弃的湿纸巾,无语又好笑,从小马扎上起身,转过身前,看着陆与游手上的麦芽糖说:“你等下别吃。”


    陆与游看着她,可理直气壮了:“要吃。”


    梁絮就会那一条要挟:“付钱!”


    陆与游伸手就要去拿手机。


    “得了得了,别显了。”梁絮无可奈何摆摆手,陆与游看着她笑,她又转身去里面洗手。


    梁絮洗完手出来,陆与游麦芽糖也拉好了,分了她一半,一支筷子挂着,甜丝丝软绵绵,一含进嘴里就化,两人无声吃着糖,目光相触间,又纷纷躲闪。


    又开始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方才因为想见到而产生的那点热络转身间好像又消弭的无影无踪。


    像楚门的一段情,像午后的绮梦,像幻觉。


    姨妈这时端了一盆板栗出来,热烘烘还散发着炒焦的香气,瞧见他们,玩笑:“刚吃完饭就吃糖呀?”


    两人没说话,都不好意思笑笑。


    这个时间,大家都能插空歇会儿,吴可怡见着也拢了过来,招呼大家来吃刚炒好的板栗。


    珠珠姐在街边给最后一个排队的游客打完冰粉,也溜过来吃板栗,要坐木沙发上,看到角落的婴儿湿巾,捡起来,说:“我说给壮壮擦屁屁的湿巾丢哪了,原来丢这了。”


    梁絮一听笑弯了腰。


    吴可怡在边上剥着板栗,一脸疑惑:“韫韫,你笑什么啊?”


    梁絮边笑边说:“陆与游刚刚用那湿巾擦过手。”


    珠珠姐也反应过来,笑着摆摆手:“没事,都能擦,又不是只能擦屁屁。”


    梁絮笑的不行了:“他还嫌弃我吃完饭不洗手。”


    吴可怡也跟着笑:“算了,别跟他计较,他就这样。”


    陆与游坐一边表情凝固,然而也没有起身去洗手的动作,太刻意,太矫情。


    梁絮目光幽幽看着他,顺手从不锈钢盆里抓了一把温热的板栗,递向陆与游:“吃板栗呀,你怎么不吃板栗?”


    陆与游麦芽糖含嘴里,没用手拿挂着糖的筷子,甚至任何东西,手机也丢腿上,更没伸手接板栗。


    梁絮就知道,洁癖着呢,又要脸,更知道陆与游麦芽糖吃完前不会说话,故意挤出幽怨的小眼神,对陆与游说:“你嫌弃我。”


    陆与游:“……”


    梁絮大笑。


    吴由畅还站小摊后偷吃冰粉,给自己加了可多料,一手盖着小料盒,一手拿着手机看,忽然“卧槽!”了声,端着冰粉过来:“小梁姐姐,你爸太牛逼了!”


    梁絮剥着板栗抬头,还懵着:“啊?”


    吴由畅看着手机,踢了个凳子过来坐下,又拍拍陆与游的肩膀:“你也牛逼!”


    跟着对她说:“你看手机。”


    一时间,大家都掏出手机来看,连陆与游也起身去洗手。


    梁絮一上午没回梁永城消息,一会儿没看手机。


    不是置气,是没空。


    这会儿,梁永城直接出来替她把桌子给掀了。


    去他妈的和解,去他妈的澄清,去他妈的警告,老子姑娘受不得这欺负。


    一打开社交软件,几个词条就霸占热搜榜首。


    #支持#


    #梁永城认领姑娘#


    #靳律#


    #华鼎集团#


    #集团太子爷#


    #华鼎股权结构#


    梁絮点开第一个词条。


    @梁永城V:


    我姑娘一切事务,由我梁永城一力承担。


    【梁老师姑娘是谁啊?梁老师结婚了?还有孩子了?我断网了吗?】


    【楼上你假粉吧?从前梁老师照片里他姑娘出镜很多啊,带去郊游写生什么的,不过都是背影,后来姑娘上高中才没怎么看到,但梁老师天天发的兔子是他姑娘的。】


    【脱粉了!梁老师孩子居然都那么大了!】


    【小朋友醒醒,这不是饭圈,梁老师十多年前就靠作品成名了,轮得到你脱粉?再说了,梁老师再帅也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了,有子女不是很正常,不光有孩子,还结过婚呢。】


    【卧槽!@yunun亲爹居然是梁永城!随随便便一幅作品几千万的大画家!这不是顶级白富美是什么!】


    【没有人挖@yunun家户口本吗?一家子甚至往上十几代都写教科书上,扒个底朝天都没得黑的,果然比豪门更顶的是世家。】


    【你们才知道啊?我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yunun小时候想要小火车,她爸就给她在家整了个小火车,真的铺铁轨的那种小火车,一圈子的人都惊呆了,江城小公主了解一下。】


    【@yunun都这么顶,那她闺蜜@siyi……】


    【救命,我昨天说了不少她俩坏话,现在有人敲我家门,不会是来□□吧?】


    【活该,叫你乱讲。】


    【跟风啦,我又没背过香奈儿。】


    @靳律V:


    [律师函.jpg]


    受@梁永城先生委托,替其小女@yunun进行维权。


    【国内民事诉讼首屈一指的铁娘子靳律,也接这种小案子?】


    【靳律被人夺舍了吧?这点小场面不该交给底下小朋友?哪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靳律V回复:【帮小朋友个忙。】


    【解读一下:@yunun她爹能为她动用的最简单人脉。】


    【惹不起惹不起,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大V,这回真是坦克打苍蝇,诸神降临。】


    【@聪聪妈,造谣一张嘴是吧,以为人家小姑娘好欺负的,昨天本来和解了又去网上乱讲,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望周知,最后,表白@yunun,超奈斯的顶级白富美,上午就去她的小摊买了冰粉,立马就粉上了,小姐姐超漂亮脾气也特别好,一直冲游客们笑,当时有个神经女人信了网上谣言骂她勾引别人老公,她也一点不怂,立马怼回去了,真的超酷超有性格的!最不后悔的就是今天去浮日岛玩!将浮日岛推荐给所有人!】


    @华鼎集团V:


    [转发@yoenlu]


    支持!


    【华鼎集团,世界最大的酒店集团之一,在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超过九千家酒店,二十多年前由知名华裔建筑师陆明阁和游亭照夫妇创立,如此体量的跨国公司,在社交平台乱站队,官号运营能力未免太差了。】


    【你支持个什么支持,你支持的明白吗?我华鼎白金卡会员不允许你支持!】


    【小编是@yoenlu粉丝发错吧?趁还没多少人看到,快删掉吧。】


    半个小时后。


    @华鼎集团V回复:【集团太子爷[嘘]】


    此言一出,@yoenlu账号下面也炸了。


    【璐璐你骗的我好惨!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当华鼎太子爷了!璐璐你个负心儿!】


    【什么?你是说我叫华鼎太子爷去我家楼下当保安?】


    【@yoenlu粉丝一人升级一张华鼎白金卡会员。】


    刷新,又一条冲爆网速的帖子。


    【@华鼎集团V,你怎么到处乱跑?】


    [截图.jpg]


    截图里。


    @华鼎集团V在@靳律V律师函底下回复:【支持!】


    被淹没在评论区,网友捞起来问:


    【你又支持个什么?】


    【怎么哪都有你?小编又手滑了?】


    【@yunun不会真是你家太子爷@yoenlu女朋友吧?家世也对得上。】


    @华鼎集团V回复:【大股东[嘘]】——


    作者有话说:韫:我怎么不知道我爹是你家大股东?


    秋:我怎么不知道岳父是我家大股东?


    圆圆这周发配去毒榜了,宝宝们评论&营养液支持一下吧[求求你了]


    第25章 小岛秋 我在追她。


    吴可怡看了下意识从手机上抬起脑袋看着他们两个问:“你们两个之前真的不认识?”


    梁絮&陆与游异口同声:“真不认识!”


    话毕, 珠珠姐又在一旁发出了爆笑,满头的小卷毛都在一颠一颠:“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网友也太有才了!”


    珠珠姐拿着手机郑重其事念——


    “他,华鼎太子爷,为接班下基层从端盘子做起, 她, 世家小公主,叛逆逃家化身淀粉肠主理人, 当他, 遇上她,四位数格子衫当抹布擦……”


    吴可怡笑的肩膀直抖, 脑袋凑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哈哈哈……我也要看!”


    陆与游一把就要夺过手机, 除珠珠姐武器:“姐,你放过我吧。”


    梁絮尴尬的直抱头:“天呐!这谁编的!”


    好想报警。


    珠珠姐见好就收, 立马牢牢抱住手机:“好了好了,不念了, 哈哈哈。”


    吴可怡跟着好奇:“韫韫,你爸的画真那么值钱啊?我还以为邵科他吹的!”


    梁絮随口说:“我爸这么多年也就三不着五出门采风随便画画,养家糊个口。”


    珠珠姐笑:“看人表妹谦虚的,住大别墅背香奈儿开路虎的那种养家糊口。”


    吴可怡一昂下巴,信口说:“那下次让你爸给我随便画两笔, 我拿去卖不发了。”


    梁絮接茬:“那就让他画两笔。”


    大家都笑。


    “陆与游家更有钱, 你们怎么不问他?”梁絮跟着转移话题。


    珠珠姐不屑:“他有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就知道他家有钱,搞地皮开酒店, 家里有个蛮大的公司,每年还不照样回岛上干活,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晃来晃去, 都不稀罕了。”


    吴可怡嘴更毒:“他哪像个公子哥样,每次一回岛上,光惦记几只螃蟹一筐子苕。”


    吴由畅意见也很大:“他烦死了,家里开酒店还要睡我家,睡我家就算了,两天都半夜把我搞醒,今天再把我搞醒我就要把他丢出去!”


    梁絮笑眼幽幽看着陆与游,轻飘飘说:“太子爷掉价咯。”


    陆与游:“……”


    陆与游在看手机,细长手指在屏幕上一会儿滑一会儿点,嘴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还挺投入。


    珠珠姐也在看手机,忽然大笑起来说:“小游,你点什么赞啊?”


    “嗯?”一圈人被八卦心驱使,注意力瞬间转了过去。


    珠珠姐一条条念给大家听:


    “@yoenlu,@yunun真的香奈儿当蛇皮袋吗?”


    “作者赞过。”


    “@yoenlu,@yunun真人比照片好看吗?”


    “作者赞过。”


    “@yoenlu,@yunun真心性格超赞吗?”


    “作者赞过。”


    “@yoenlu,@yunun真是你女朋友吗?”


    “作者赞过。”


    一圈人发出“哦~”的怪叫。


    梁絮一看,心想“哇,什么人呐!”转头阴阳怪气陆与游:“你也手滑了?”


    陆与游闲闲掀起眼皮子,语气还带着淡淡的玩味:“嗯,我刚洗了手。”


    重点在刚洗了手。


    梁絮:“……”


    吴可怡在一旁笑:“他报复你呢,你刚刚嘲笑他。”


    梁絮切了声,无语又无奈:“他八岁。”


    邵科这会儿带着康康和壮壮从楼上下来,两崽子估计刚午睡完,这会儿又要出去放羊,邵科走过来顺手就揉了把她头发,欠欠说:“你们谁也别笑谁,康康和壮壮小班,他中班,你大班。”


    梁絮一秒又炸毛:“邵科,我今天不想洗头!”


    打打闹闹完,又到了下午该干活的时间。


    梁永城帮她把麻烦事都包揽完了,梁絮也就心安理得不去管,舒舒服服摆摊,有生意的时候她就微笑营业,没生意的时候她就晒太阳吹吹风玩玩手机,饿了就自己捣鼓点东西吃,反正一整个小摊都是她的,弄点柠檬茶淀粉肠冰粉吃随随便便的事。


    陆与游今天下午没去对面酒楼,大抵是罢工了,拉着吴由畅,三个人一块儿打游戏,来生意了,梁絮就把手机往陆与游手里一塞,让他帮忙打一会儿,自己去烤淀粉肠,陆与游打游戏技术再好也不能同时玩两个手机,眼看小摊又来了一拨客人,梁絮一个人忙不完,游戏里他一个人也忙不完,索性把手机丢给吴由畅,去帮梁絮捣柠檬茶,吴由畅一个人抱着三手机,也很没意思,被队友骂飞了,让他小学生放假别打游戏,街边有人过来买螃蟹,他索性也摆烂,三个手机一起挂机,让喷子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就这样忙开了。


    等梁絮忙完,能歇会儿了,吴由畅又说好渴,要讨柠檬茶喝,梁絮快累死了,坐下摆摆手,跟吴由畅说,让陆与游帮他打,陆与游也懒,刚暴打完十几杯柠檬茶,扭了扭胳膊,指挥吴由畅,冰块没了,先去补一保温桶冰来,柠檬片也没了,再切三颗柠檬,好了,现在,三片柠檬五块冰,自己丢雪克杯里捣两下加茶加水喝。


    我们的吴师傅,刚绑完一堆螃蟹,炎热的天想喝杯柠檬茶,又被陆狗骗了干了一场活,才喝上一口自己亲手制作的柠檬茶,好了,姨妈也渴了姨妈也要喝,让畅畅帮她也弄一杯,畅畅捣捣捣,街边又来了一批客人,看着他捣捣捣,清新的香气都散发出去,大下午的,天杀的小破岛走半天连家奶茶店都没看到,那就来杯柠檬茶吧,畅畅捣捣捣捣捣捣捣,送走客人,畅畅大骂陆狗:“陆与游你个奸商,活都我干了!”


    陆与游看到桌上还有一杯柠檬茶,吴由畅刚刚做多的,顺手拆了吸管拿过来喝,还理直气壮:“我哪奸商了,赚的钱到时候都分你姐兜子里了,你干点活怎么了?”


    吴由畅无言以对:“……”


    陆与游一边喝着吴由畅捣的柠檬茶还要一边拉踩吴由畅,对梁絮说:“吴由畅明显就没我受欢迎,我刚刚摊子前面就一个人要柠檬茶,我一过去,哗啦啦十几个小姑娘都要柠檬茶,吴由畅捣半天,也就几个阿姨看他捣的实在努力,勉强照顾下生意。”


    吴由畅不服:“怎么就是看我努力,就不能是看我长的帅吗?”


    陆与游眼神在吴由畅和自己间来回,又欠又懒又淡一句:“你确定?”


    吴由畅是可忍畅畅不可忍,操起刚刚捣柠檬的棒槌就要打人:“我打死你算了,陆与游!”


    “好了好了。”


    梁絮懒懒倚坐在小摊后小桌边,手边搁着半碗桂花冰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有一勺没一勺吃着冰粉,叫停两人,两个大男人争什么争,肯为朕出力就好,宜齐心协力经营小摊,发展壮大才好。


    她举着勺子,看着两人,随口点评:“吴由畅是小家碧玉型,宜室宜家没心机,讨阿姨们喜欢。”


    吴由畅听了可害羞了,手里的武器捣柠檬的棒槌都放下了,还笑嘻嘻朝陆与游炫:“你看人家小梁姐姐多会说话,你这种人丢古代要拖出去乱棍打死。”


    陆与游没理吴由畅,超不经意将头发往后撩了下,掀起半阵荷尔蒙的气息,流畅有力的手臂线条还晒在太阳底下,单手松松撑着桌沿,清薄卷过身,眼皮微微耷拉着,漫不经心瞟着她,左耳钻石耳钉闪烁,问她:“我呢?”


    梁絮打量着他,眉眼微微漾起,薄透眼镜片下,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格外迷人,她咬着勺子,嘴唇嫣红,贝齿洁白,戏谑说:“你是祸国倾城,万种风情第一色,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妖妃。”


    一句话,两人都满意。


    吴由畅扬* 扬得意:“是吧是吧!”


    陆与游看着她,微微微微,眼尾微微挑出一抹笑意。


    你是情之所钟,折尽人间第一枝。


    一下午,网上估计是传开了。


    有不少游客认出了梁絮,叫梁絮淀粉肠主理人,梁絮也就当做短时爱称,问梁絮家里那么有钱为什么来岛上打工,梁絮说体验生活,宣传地方旅游,为社会做贡献,顺便说可以就近铺子买螃蟹腌鱼特产,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文旅宣传我第一,还有想跟梁絮合照的,梁絮配合拍完让发出去前一定给她加美颜,游客笑着说好,说她真人比照片好看,甚至询问梁絮和陆与游关系的……


    生意比昨天忙了不少,麦芽搅搅糖也确实好卖,小朋友一拨接一拨要买,但梁絮看到很多小朋友不会拉糖糖掉到地上,或者吃完了家长左右没看到垃圾桶直接将还挂着糖浆口水的筷子往地上丢,糖在太阳底下晒化跟青石地面融为一体,突兀地剩两支筷子,游客走来走去,裹着灰尘,一整个步行街好似都糊了一层糖,青石黝黑发亮,梁絮看着,想说街边铺子都有垃圾桶,又想说点别的,小摊生意又实在太忙,最后还是闭了嘴。


    一下午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完。


    临近收摊,依旧珠珠姐带康康壮壮放羊回来,大家帮姨妈打下手在后厨做晚饭,派吴可怡守着螃蟹腌鱼,梁絮坐小摊后玩手机,陆与游又是到点等着蹭饭(酒楼午饭晚饭都是客人吃完再给自己人做,非常非常晚),吴由畅又到了每日自助时间(吴由畅巴不得每天冰粉卖不完剩下都进自己肚子里,梁絮不理解吴由畅早上出摊要吃第一碗中午吃完饭要吃第二碗下午渴了累了要吃第三碗一天从早吃到晚怎么就没吃够)。


    昨天跳舞的两个小姐姐又来买冰粉了,今天还带了第三个同伴,女孩子抱着个超大的螃蟹毛绒玩偶头套站在街边刷手机,应该是早晚街上巡演的,三个人要了六碗冰粉。


    梁絮看了眼冰粉桶里的余量,说不知道还有没有,一边费劲打着冰粉,一边谴责吴由畅勒令吴由畅明天要彻底收摊才能吃。


    吴由畅头一次见这么漂亮三个女孩子,杵一边害羞的不成样子。


    陆与游帮梁絮斜拎着冰粉桶,打到最后一碗打不起来了,索性提桶倒。


    其中一个小姐姐看着,尽管昨天要微信怪尴尬的,今天上过网,也忍不住再次向陆与游侧目,小心翼翼问梁絮:“他真是你男朋友啊?”


    梁絮觉得做人还是要实事求是,总不能造自己谣,手上打包着冰粉,说:“不是。”


    抱毛绒头套的小姐姐这时从手机屏幕抬起头,大概也是冲在了网络的第一线,说:“那网友问他,你是不是他女朋友,他干什么点赞?”


    哈哈哈!


    梁絮这时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来呀,造谣啊,就你会点赞是吧?


    她拎起透明打包袋,双手递出去,跟着低头撩了下头发,很难为情瞟了眼陆与游,侧手低声快速说:“他暗恋我。”


    “哦~”


    三个以为自己听到惊天大八卦的小姐姐,看陆与游的眼神立马就变了,简直明晃晃的“舔狗爱而不得”“这么帅也要当舔狗啊”“卧槽这么帅当舔狗还舔失败了哥们你几个意思”“这哪里是暗恋啊这明舔了”“人间香奈儿你好难追!”


    顺便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副豪门太子爷疯狂追妻惨被拒一怒之下怒了下在网上乱点赞满足自我幻想的惊天狗血大戏码。


    陆与游人精一样,哪能不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刚刚梁絮偷摸摸说的话更是听到了。


    他哭笑不得不得看了眼梁絮,讽刺般,轻飘飘说:“对,我暗恋你。”


    跟着笑着对三个小姐姐说:“我在追她。”——


    作者有话说:韫:?造谣怎么把自己给圈进去了


    秋:你觉得我在造谣吗?


    第26章 小岛秋 他们在人间烟火处决定短暂私奔……


    等三个小姐姐拎着冰粉离开, 梁絮拉开抽屉数今天收的零钱,轻飘飘看了陆与游一眼,陆与游立在一旁,长腿散漫支地, 寥远又宽阔背影, 飞檐连着暮天,他也在那光线愈来愈幽暗中, 寂然看着她,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开玩笑的话,谁又能当真。


    纵然难以忘却, 在那刻, 心脏的漱漱回响。


    细微者,抖落者, 流远者,是为漱漱。


    晚饭时, 长辈们照例问白天发生的事,梁絮一边举筷子夹菜,一边细细说着和着,抬眼间,陆与游和吴由畅吃饭都有点恹恹的, 菜还是一大桌子菜, 梁絮看过冰箱冰柜,岛上物资匮乏,依赖船舶运输, 吴家人又多,菜都是一大网兜一大网兜买,吃了有两天了, 菜难免有重复,至于每日必备的螃蟹,今天又轮到了清蒸。


    估计是腻了。


    梁絮不挑食,饭吃了能补充能量就行,甚至有段时间,觉得每天都要吃饭一天要吃三顿饭十分浪费时间,要是有一种胶囊吃了就可以补充能量不用吃饭就好了,孙司祎说这样活着毫无意思,让她这样活着不如让她去死。


    吃完饭,大家都各自歇。


    梁絮坐椅子上玩手机,见吴由畅和陆与游在对面絮叨半天,一会讨论游戏一会讨论吃的,吴由畅刚热腾腾吃完饭,额角的头发都被汗渗湿了,大大咧咧坐板凳上,毫无形象挽起裤脚,大小伙模样,陆与游则翘起一条腿靠进木沙发边,手肘支在扶手上,细长手指捏着手机,微微侧头说话间,黑发随穿堂的夜风微动,永远风流有姿态。


    跟着两人边说边站起身,吴由畅走过来问她:“小梁姐姐,出去吃烧烤吗?”陆与游立在一边,看着她,眼尾噙着淡笑。


    梁絮拿着手机起身,不介意再加点餐:“去哪吃?”


    三人一边往街边走,吴由畅一边说:“记得街上有。”


    吴可怡坐铺子前看手机,抬头见三人要出去,大声喊住他们:“吴由畅,你带着他俩去哪?”


    已经走到铺子边,眼前是探不尽的长街,三人侧影浸在蓝夜里,夜风吹起少年人的衣发,梁絮陆与游回头看着,吴由畅笑着朝吴可怡挥手:“我们去吃烧烤!”


    姨妈这时出来捡碗,说:“哎哟,今天螃蟹还剩好多。”


    吴可怡捡了,跟还坐饭桌边的分了,笑着调侃:“都吃伤了,那三个饭没吃好又去吃烧烤。”


    往前,灯火愈来愈盛,街上横挂着一条条彩旗,无数面三角小彩旗在头顶随风摆动,欢快极了。


    夜晚的小岛,跟白天的小岛很不一样,游客散去,居民出来活动,小孩子骑着滑板车在街上追着赶着叫着喊着,老头们聚在宣传墙前的大树下下象棋,老奶奶要收玩具摊扎在板子上的彩色气球还没打完,来帮忙收摊的孙女举起玩具枪充当神枪手,水产店酒楼的老板娘们也不再忙碌,端着碗在街边站着边吃边唠嗑……


    梁絮总感觉很遥远很遥远,像小时候的江滩夜市,如今的江城再也找不见类似的街景,难以想象,同一个世界上,距离一百多公里的两个地方,发展如此迥异,有的高速运转不夜,有的还保留二十年前的渔村风貌,像旧世纪的一场梦。


    夜游其间,似在仲夏夜,开了一瓶色彩传统缤纷,风味百年一贯的老汽水。


    是夏是秋,已分不清。


    风倒是极好。


    风再好,吹一时舒服,吹久了就冻。


    梁絮跟着走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拢紧外套,任由夜风将长发凌乱肆虐。


    梁絮本来走在边上,陆与游见了,一边跟吴由畅说着话,一边往侧前方走,这样一来,梁絮就挡在了两人身后,风吹不着,总算没那么冷。


    很快走到目的地,就在菜市场和小超市边上,油腻腻的红底黄字招牌,灯光打着“彪哥烧烤”四个字。


    招牌下,夫妻二人在店前忙活,老婆帮着串肉备食材,老公则搭着毛巾站在热火朝天的烧烤架前翻着韭菜,老公正是白天蓝灰制服戴帽子的城管头儿,既然是彪哥烧烤,就叫他彪哥好了。


    彪哥一见了他们,捞起毛巾擦了下汗,笑着喊陆与游:“哟,二爹过来吃烧烤啊?”


    “二爹”两个字一出来,梁絮彻底憋不住了,站边上笑弯了腰。


    彪哥一边熟练刷着酱料,一边打趣她:“你这姑娘白天戴个眼镜蛮严肃的,这会儿我说句话怎么笑成这样。”


    梁絮勉强直起身,幽幽望向陆与游,问:“他辈分挺大。”


    彪哥笑笑:“这没办法,生下来就这辈分,这位是祖宗,得供着。”


    彪哥跟着往身后看了眼,给他们指了张空桌子:“你们就坐那吧。”将别桌烤好的烧烤送过去,彪哥走到他们桌给倒水,招呼来当服务员的姑娘,指着陆与游说:“妮儿,来,这你二太爹。”


    梁絮立马庆幸没喝水,笑不行了,短短几句话,怎么能这么有节目。


    吴由畅就没那么幸运,彪哥刚刚一倒水,他就拿着喝,走半天渴不行了,这会儿直接笑喷了,弯腰咳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奶奶进被窝,给爷整笑了,疯狂报复罪魁祸首陆与游:“陆与游你可以啊,年纪轻轻的,又当爹又当太爹,这都不是儿孙满堂,直接入土升天了。”


    叫妮儿的姑娘拎着菜单走过来,也是一脸懵逼,看看陆与游,挺帅一男生,又指着自己,最多当人妹子,装满迷茫的眼神就差写着,“他?”“我?”“二太爹?”


    陆与游再淡定,这会儿也坐不住了,笑的无奈,朝彪哥挥挥手:“不用不用,没那么多虚礼,我十几岁的人哪能给人当太爹,给你家姑娘都整不好意思了,叫我哥就行。”


    辈分风波算是糊弄过去了,妮儿过来将菜单搁桌上,托着速写板站边上,让他们点菜。


    梁絮扫了眼菜单,价格很景区,但想着陆与游身份在那,最次也要给打个折,自己人不至于坑自己人,随便点了些,又让陆与游和吴由畅点。


    最后点喝的,梁絮手指点着菜单,抬头问两人:“你们也喝啤酒?”


    吴由畅看看陆与游,陆与游也看看他,一个爱椰奶一个爱橙汁喝什么啤酒,但男孩子怎么甘心在女孩子面前示弱,陆与游直接替吴由畅做了决定,反正吴由畅也不会说他要喝他最爱喝的大椰奶,那还不如给吴由畅一个他最爱的大嘴巴子,男的都经不起这么掉面子,陆与游淡淡看向梁絮,淡淡应:“嗯。”


    梁絮点了三罐啤酒。


    啤酒送上来开了,白色泡沫滋一声溅出来,烧烤还要等好半天。


    三人一边等一边聊天。


    吴由畅看着手机,忽然说:“小梁姐姐,好怪诶,网上你爸帮你撑腰的热搜还在,扒你家背景的帖子都没了。”


    跟着滑了两下屏幕,吴由畅又天真说:“不过也蛮好的,那些骂你的帖子也都没了。”


    梁絮也觉得蛮好的,上午被骂假名媛,下午就刷到第一个在她评论区卖A货以致挑起假名媛质疑的商家发帖说自己被同行嫉妒店铺网站被攻击瘫痪正在紧急维护中,并劝告同行积善行德,就很讽刺,梁絮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去谢了闻靳一遭,闻靳个机器人还没等她问,就回【不谢。】


    这会儿又刷到【疑似动用神秘力量,画家女儿几十万相关贴不翼而飞】


    这个神秘力量是谁,反正不会是梁永城,她爹就一狂的不能再狂的暴躁男人,且不说张扬了一辈子,一辈子也懒得干这种事,就算要干,打算保护隐私,那么一开始就不会高调出面,梁絮打开聊天列表,找到41。


    41立马就回了,大概怕说不清,发的语音。


    梁絮打开声音,凑近手机听。


    孙司祎在那头说:“我爷爷又乱上网,看到网上都在骂你,连带着骂我,立马把我爸叫回家骂了顿,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梁絮笑了下,打字回:【大小姐威武!】


    41:【对手指.jpg】


    吴由畅在一旁听着,又瞧着梁絮的表情,也猜出了点什么,惊道:“不会吧?昨晚上一起打游戏那小姐姐?小梁姐姐你闺蜜?这么牛逼?”


    梁絮意味深长朝吴由畅点点头。


    吴由畅看看梁絮,又看看陆与游:“不是吧?就我一个农民啊?”


    陆与游看着吴由畅的表情,好笑的不行:“怎么?你要斗地主?”


    吴由畅哭唧唧,吴由畅气呼呼,一抱臂说:“我不管,这顿烧烤你请!”


    陆与游切了声:“本来就没打算要你付钱。”


    烧烤送上来,三人边吃边聊,中规中矩的味道,配上啤酒,到最后易拉罐半倒,其实也没有完全喝完,梁絮和陆与游还好,梁絮没什么感觉,陆与游脸色也没有变化,吴由畅就不行了,喝的急,有点上脸,脸红红的。


    结账。


    招呼彪哥过来,岛上都认识,吴由畅立马叫人:“哥,给打个折呗!”


    彪哥笑着看向陆与游,大手一挥:“二爹来吃烧烤,那必须打折啊!”


    梁絮喝着最后一点啤酒,幽幽看着,倒要看打完折收多少。


    彪哥接着说:“妮儿,给打个六五折。”


    妮儿算账飞快,最后报了个数,一百多。


    梁絮看了眼桌上的碟子,想笑又不敢笑,不是,你们自己人也坑啊。


    陆与游没什么表情付了钱,带着两人走。


    一走出店,又碰到了吴父,骑着个电动自行车停在小超市前,见了他们问:“诶,你们怎么在这?”


    吴由畅喝了酒性子更急,见了亲爸就开始嚎:“亏陆与游还是他二爹,一点烧烤收一百多,就这样还是打了六五折的!”


    梁絮笑的受不了。


    陆与游在一旁黑脸:“……”


    吴父一瞅,人彪哥还店前面卖烧烤呢,自家傻小子不懂事,连忙搂着吴由畅往小超市里走:“走走走,去你三表叔店里买水喝。”


    三表叔店里倒是不黑,梁絮照例抱了四瓶百香果青椰,放到收银台上,跟着往玻璃柜里看烟,她烟抽完了。


    吴父见了打趣:“姑娘你还抽烟啊?”梁絮傲娇看了吴父一眼,吴父又笑:“这随了你爸。”


    梁絮打量了玻璃柜后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下意识从兜里摸出烟,翻开烟盒,里面就剩两支。


    三表叔撑在柜台后,瞅见她手里的烟盒,朝吴父笑:“我这店里的烟,这姑娘都看不中。”


    吴父笑着拿出手机:“哎,没事没事,还要买什么,我来结账。”


    “谢谢叔叔,别的不用了,就这几瓶水。”


    梁絮不好意思笑笑,抽出一支烟,走去店外等。


    陆与游没拿任何东西,跟在她身后。


    两人站在店外,吹着夜风,梁絮没有点烟。


    吴由畅又抱了一大堆零食,跟着吴父在里面结账,忽然碰到了熟人,听着吴父介绍给吴由畅这是他哪个堂哥,又是拉着一番叙旧,看那架势,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梁絮等的有点烦了,外面风吹的又冷,她又想抽烟,微微侧身,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也在看她。


    “走?”


    梁絮问。


    陆与游点头。


    “嗯。”


    一刻也没等,梁絮拉着陆与游就跑。


    “我们躲起来!让吴由畅等下出来找不到!”


    少女悦耳的笑声湮没在闹市的嘈杂里,他们在人间烟火处决定短暂私奔。


    飞奔在夏日最后的夜里,最心动也最疯狂。


    梁絮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冲动,拉着陆与游进了一条巷子里,却在擦过从巷子里出来的路人,那是一个打扮光鲜的女生,染着同样的金发,抽着烟,烟雾直接袭了过来,她窥见陆与游片刻毫不掩饰的皱眉,跟着挥手试图拍散空气,下意识反应里,似乎极度厌恶。


    两人终于停下,梁絮放开陆与游,一人靠着一边巷子,胸口因方才的剧烈运动此起彼伏。


    梁絮收回手,才察觉自己指尖冻得冰冷,即使方才牵过陆与游带有温度的手,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今天晚上出来没戴眼镜,不太看的清陆与游的脸,却唯独看的清楚,方才陆与游脸上,下意识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么之前,陆与游在二楼看着她抽烟,在阳台看着她抽烟,在巷子口看着她抽烟,在后花园看着她抽烟,又是什么感觉。


    胸口瞬间就平复下来,她盯了下陆与游,隔着一整条幽暗的巷子,夹起指尖的烟,拿出打火机,逼近,点燃,问他。


    “你讨厌抽烟的女生?”——


    作者有话说:哥特风韫上线:


    你讨厌抽烟的女生?回答我。


    秋:是。


    赐死。


    秋:没有。


    骗子。


    无奖竞猜正确回答:


    第27章 小岛秋 1916。


    陆与游半靠着一边巷子, 细细理着袖口,一只手无声垂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冰凉的触感,他看着梁絮, 眉眼慈悲, 流露坦然,没有说话。


    他要说什么, 梁絮这句话, 最本质的意思就是,你讨厌我?嗯?


    梁絮夹着烟, 吸了一口, 火星子在指尖明明灭灭,薄雾轻吐, 在窄巷逸散飘远,两人间尼古丁的气息愈演愈烈。


    冥冥中。


    她以为他是她想的那种人, 她淡淡开口:“抽烟并非男性专利,我不介意为平权做出贡献。”


    陆与游缓缓笑了,喉结清薄滚动,因为吸入烟雾几声轻咳。


    怎么说的过她,抽烟也能扯到平权。


    梁絮看着他颓醉模样, 因为咳嗽, 眼中漫上几丝血丝,耳朵也泛红,不但没有一丝怜悯, 反而暗讽:“这次怎么不转身就走?”


    陆与游捂着胸口,选择先回答前一个问题:“我对任何吸烟者都不分性别感到极度厌恶。”


    梁絮继续抽烟:“然后呢。”


    陆与游看着她笑:“我已经在回答你了。”


    我已经在回答你了。


    你之前每次抽烟,我都在不远不近处注视着你的身影。


    而现在, 我终于还是站到你身边。


    而现在。


    她在抽烟,他在呼吸。


    他们存在于同一空间,他没有转身就走,更没有被她赶走。


    火星消弭,梁絮也看着他淡淡笑。


    夜风过,抖落半截烟灰,梁絮的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陆与游伸出手,直起身,两人的距离又近了点,他说:“冷就把扣子系上。”


    梁絮一手横腰,一手夹着烟,低头,陆与游的手也灵活,慢条斯理帮她系着纽扣,系到最上面倒数第二颗,平整又无暇,她蹙眉,低声说:“丑。”


    陆与游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打量精心设计的作品,对自己的杰作极为满意,继而抬眸,看着她,一挑眉:“我身上外套这么丑我说什么了?”


    梁絮细细打量着他身上外套的交通信号灯配色格纹,毫不留情嘲笑:“吴由畅那么多丑衣服你偏选了这么件格子衫。”


    陆与游也是个嘴淬了毒的:“想尝试点丑东西。”


    梁絮转了两转,才反应过来,瞪陆与游:“你骂我。”


    陆与游笑:“我没有。”


    梁絮伸手拍他,一半赌气一半好玩:“你骂我,你骂我衣服丑。”


    陆与游一把抓住她的手,温暖的,宽大的,真实的。


    梁絮心猛然一跳,要收回,陆与游却不放,看着她笑。


    “啪。”


    两人转头,梁絮的烟从口袋里掉到了地上,最后一支烟从捏皱的烟盒里散出。


    不好玩了。


    梁絮这回是真气了,就着陆与游抓住的手去打陆与游:“都怪你,我没烟抽了,最后一支!”


    陆与游半靠在墙上,任由她捶了几下胸口,风流笑容愈盛,跟着一把攥住她的手,轻佻问她:“没烟抽了?”


    梁絮松了力气,两人动作僵持中,抽完最后一截烟,将烟头投向不远处巷子口的垃圾桶,没投中,又掉到了地上,她瘪嘴:“没了。”


    陆与游笑了两声,粲然模样,拉着她的手转身:“我带你去找好烟。”


    路过地上掉落的烟盒和最后一支烟,陆与游弯身捡起,又跟着捡起梁絮没丢中的烟头,放进垃圾桶。


    两人出了巷子。


    梁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下意识缩手。


    陆与游停住,瞟向她:“你怕什么,没人认识你。”


    梁絮也看着他,说:“可是所有人都认识你。”


    陆与游笑叹了口气,对她没办法一样,定定看着她,眉眼懒淡:“都说了我在追你,没看出来?”


    梁絮抬手又要打人,下意识将这个话题压下去:“又乱讲!”


    陆与游力气总归更大,拉着梁絮就走:“方才拉着我就跑也没见你怕人看到。”


    一分钟后,两人牵着手站在一家酒店面前。


    LU&YOU。


    梁絮转头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拉着她就进了旋转玻璃门。


    进入大堂,前台遥遥向他们示意,看到是陆与游,跟着看到陆与游身边的她,表情有片刻诧异,跟着又遥遥鞠了一躬。


    陆与游遥遥略一颔首。


    跟着拉着她走向大堂吧,服务员正在擦拭玻璃器皿,见到陆与游,叫:“少爷。”


    陆与游说“晚上好”,对方跟着说“晚上好。”


    陆与游拉着她就近坐下,梁絮靠进柔软的真皮单人沙发里,陆与游站在她身旁,方才牵她的那只手顺势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问她:“喝点什么?”


    梁絮瞟了眼服务员身后的酒柜,目光狡黠看着他,开口:“酒有吗?”


    陆与游闭了下眼,再掀眼,无可奈何化为半度妥协:“今天不能有。”


    梁絮笑,说:“冰美。”


    陆与游又蹙眉,目光划过她的金色长发,方才在外面被夜风吹的紧,还裹在白皙细腻的脖颈间,现在室内的冷气也不低,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赞同,他转身向服务员吩咐:“一杯热可可。”


    跟着,陆与游又走向一个出口,身影消失不见。


    半分钟后,人出来了,拿着擦手纸,细细擦拭每一根湿漉漉的手指,梁絮简直要败给陆与游的洁癖了,坐在沙发里侧头无声地笑。


    陆与游走过来,揉了下她头发,说:“在这等我。”


    梁絮刚要炸毛,头顶的力量又撤走,陆与游抬步往电梯厅方向,停在那等电梯,又抬眸冲她笑。


    目送陆与游走进电梯,梁絮打量起了酒店的环境。


    她白天在搜索引擎看到过。


    华鼎集团,二十多年前由知名华裔建筑师陆明阁和游亭照夫妇创立,始于在浮日岛开出的第一家酒店LU&YOU。


    LU&YOU这一酒店品牌,在全球只有六家,国内两家,浮日岛和江城,海外四家,美国洛杉矶,美国纽约,英国伦敦和瑞士日内瓦。


    几乎相当于陆与游家的存在。


    眼前的这家LU&YOU。


    二十多年前开业的酒店,金碧辉煌的老钱风,审美依旧不过时,按照时下流行的说法,有一种经济上行时期的美,标配的水晶大吊灯,近十米的挑高,迷人眼。


    落地大玻璃窗外,芭蕉叶在夜里幽绿,晕着罗马雕塑的底灯,喷泉声重合上室内的爵士乐,脚步声落至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消失于花纹繁复的羊毛地毯,服务员从棕色实木吧台后端了热可可来。


    梁絮从茶色玻璃小几上端起,抿了口。


    这个点酒店大堂无人,偌大的空间极静,她问服务员:“你们酒店赚钱吗?”


    服务员微笑立在一旁,大概见她与陆与游关系匪浅,也愿意跟她说几句:“按理是不赚钱,但也不至于亏损,开业二十多年光地皮也回了本,一直用钱养着,一年到头也就为了接待陆董、游董和少爷回岛上住几天,以及一些重要宾客,开门做生意都是顺带的,大概也是陆董和游董留着以后回来养老。”


    梁絮笑:“你在这工作了很多年?”


    服务员神情有些微得意:“五六年吧,毕业就回家乡在这里工作了,工资一般但胜在轻松稳定,而且酒店只招聘本地人。”


    梁絮听懂了,在这个小岛上,陆与游家是现代版封建地主。


    服务员回到吧台后,陆与游也回来了。


    电梯“叮”的一声,陆与游提着个纸袋子出来,走近了,梁絮才看清,是个茅台的酒袋子。


    陆与游停到她身旁,将袋子搁到她面前茶几上,跟着从袋子里取出一瓶贵价矿泉水,坐到对面沙发上,拧开玻璃瓶喝水。


    梁絮扒拉过袋子,一看。


    一条1916,一条沉香,一条九五至尊,甚至还有一条富春山居。


    她只要一包烟,他一条一条拿,甚至给了四个选项,甚至档次大幅升级。


    梁絮拎起袋子,看着茅台的标识,瞟向陆与游,笑:“行贿呢?”


    陆与游喝了口水,拧上,淡笑说:“回岛上这几天,有人放到我房间,要我转送给我爸。”


    梁絮挑眉:“你就这样转手送了我?”


    陆与游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爸不抽烟。”


    梁絮想也知道,且不论陆明阁的身份地位,就是梁永城,也不稀罕别人送的礼。


    更不要说烟酒这种寻常物品。


    梁絮只拿了一包1916。


    陆与游坐在对面,问她:“不再多拿几包?”


    梁絮举起那包薄薄的1916,说:“够了。”


    陆与游又说:“我赔你。”


    不知道出于何种内心波动。


    梁絮看着他,灯光璀璨迷离下,说了极暧昧极暧昧的一句:“我不光要你赔我,我还要你陪我。”


    如果说极度厌恶抽烟,看着她抽烟是一层意味,给她送烟是一层意味,那么陪她一起抽烟又是一层意味。


    梁絮永不满足,梁絮永远贪心。


    如果有人愿意陪她一起坠入地狱,她毫不怜悯,笑着喂下毒药。


    光鲜亮丽的外表,藏着将一切都摧毁,厌世虚妄的内核。


    陆与游并非没有感觉,他随意靠在对面沙发里,淡淡笑,那眼神,像沉沦进一整个旧世纪的纸醉金迷。


    他说:“我想陪你,舍不下命。”


    梁絮也不由有片刻失神,垂眸间,想也知道,陆与游这样的人,最是惜命,最是洁身自好,不会沾染一丁点不该沾染的东西。


    她拿着那包1916起身:“你想追我,就得舍命。”


    梁絮往酒店大堂外走去。


    陆与游跟了出来,两人出了LU&YOU。


    旧世纪的美梦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POV:1916,女政客韫,和爱国富商秋


    第28章 小岛秋 陆有间故居。


    梁絮停在街边抽起一支1916。


    陆与游陪在一旁无动于衷。


    街对面。


    吴父刚带着吴由畅脱身, 从小超市出来。


    吴由畅好奇问:“爸,陆与游辈分那么大,小梁姐姐是什么辈分啊?”


    吴父刚将钥匙插上电动车,看到了街对面的梁絮, 抽着烟似个女中豪杰, 陆与游插兜孤冷站边上,也不知谁胜谁负, 吴父笑说:“她啊, 她是小姑奶奶。”


    “啊?”吴由畅心想这不对吧,“小梁姐姐怎么就是小姑奶奶了?”


    吴父恨铁不成钢看了眼自家傻儿子, 眼神往街对面递:“由着她转, 不是小姑奶奶是什么?”


    吴由畅这才看见了街对面的他们,挥着手赶过来:“小梁姐姐!”气喘吁吁停下来, 又问:“你们刚刚去哪了?我出来半天没找见。”


    梁絮捏起1916:“去拿烟。”


    陆与游左右看了下街上,跟着说:“转转吧。”


    “也行, 正好吃的有点撑的,消消食。”吴由畅跟着拎起塑料兜子,拿出一瓶百香果青椰递给梁絮,“小梁姐姐,你的水。”


    “嗯。”梁絮接过拧开, 往前走。


    吴由畅跟着看向陆与游:“你不喝饮料是吧?”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要喝。”


    “啧,今天换口味了。”吴由畅递给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 拎着塑料兜子跟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打算走到街尽头,从岛前转一圈再回去。


    走到路口, 梁絮看到一只又皱又小的小橘猫走在路灯下,昂着脑袋,像一个孤独的模特。


    “是昨天那只咪咪。”梁絮欣喜又小声说,跟着转身朝吴由畅伸手,“吴由畅,你买火腿肠了没?”


    吴由畅连忙拎起塑料兜子翻找:“热狗可以吗?”


    梁絮拆了热狗,香甜的玉米味瞬间飘了出来,她俯着身子,跟在月色下,试图引诱小橘。


    三人静悄悄跟了一路,终于拐进一条巷子里,小橘立在一座宅子的墙根下,西风卷碧树,惊月影,小橘转过脑袋,停在那,看着他们三个猫着身子靠近。


    梁絮终于找到机会,快步蹲过去,递出热狗肠,小橘转过身子,迈着白手套优雅走过来,俯下脑袋接受投喂,很快又将一整个热狗肠叼到地上。


    陆与游也想喂猫,伸手去吴由畅手里塑料兜子里掏,发出哗啦哗啦声,外面风又实* 在很大,瑟瑟。


    小橘一抬脑袋,似乎被惊动,叼起没吃完的热狗肠,转身,跑了。


    三人连忙跟过去,只看到小橘跃过高高的青石门槛,金灿灿的身影消失在了门缝里,隐约窥见内里往日金玉满堂,那是一道极恢宏极陈旧的大门,上面用铁链落了锁。


    陆与游手上还拎着那枚热狗肠:“跑了?”


    吴由畅也很遗憾:“都怪你,那么急干什么。”


    梁絮仰头,就着老宅门口昏暗的灯光,念出乌木牌匾上的金字:“陆有间故居。”


    吴由畅一听,也抬头:“卧槽!怎么到这来了!”


    “怎么了?”梁絮说着,退下台阶,站到对面墙根树底下,终于看清这座老宅的全貌,高高的院墙圈住天空,进不去游园旧梦,从建筑外表飞檐玉壁,雕栏月洞,依稀可见宅主人身份贵重。


    至少是个世家大族。


    旧日居住之所,如今已被列为文物。


    吴由畅站在老宅大门前,指着最上面的牌匾,故弄玄虚问她:“你知道这上面的陆有间是谁吗?”


    “知道啊,不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建筑师。”想她梁小韫韫也是博览群书,这种常识怎么可能难倒她,梁絮跟着又走过去。


    陆与游本来散漫靠在大门边,昏黄的光线落在俊逸眉眼间,若有长衫折扇,定似旧世纪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这会儿听到他俩的对话,陆与游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坐到了门边立着威武石狮子的石槛上。


    梁絮瞧见,好玩又好笑,也猜出了点什么。


    陆与游也姓陆,陆家又是浮日岛上从古至今的大地主,那么这座贵重古宅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吴由畅开始了他的表演。


    “小梁姐姐你答对了!不过我跟你讲,这个地方可装逼了!”


    陆与游肉眼可见烦不耐了,支着脑袋幽幽瞥着吴由畅,脑袋上就差冒出个骂脏话“@/&*%…!”的气泡,梁絮见了,忍着笑配合:“怎么了?”


    吴由畅回忆起难忘的一天:“小时候我们不一起在岛上上学,然后有次班上组织郊游,路过这儿,那时候这儿才刚刚修缮好,老师带队停下,问班上小朋友们,知不知道陆有间是谁,班上小朋友们齐齐摇头,说不知道。”


    梁絮:“然后呢?”


    说到这,吴由畅还配合起情景演出,站到陆与游边上,搭上陆与游的肩,说:“当时我跟陆与游站一起玩,老师突然过来,把陆与游领到前面,”吴由畅揪起陆与游衣领,想让陆与游站起来,被陆与游无情拍开手,再对上大少爷那再动一下就炸毛的表情,才作罢,吴由畅说,“我们老师当时就说了,”吴由畅跟着清了下嗓子,捏着声音,声形并茂表演,“众所周知,陆有间是我国享誉世界的美籍华裔建筑师,而我们班的陆与游同学,就是陆有间的孙子。”


    陆与游抱臂冷冷立一旁,欠儿郎当说:“这就是你每次小学作文《XX的一天》《我的XX》《我最XX的人》都写我的原因?”


    吴由畅理直气壮:“谁让我平庸活这么多年,就遇到你这么个装逼到没边的人。”


    陆与游:“……”


    梁絮更是损到没边,看着一旁的景点开放时间说:“陆与游,你不会进你爷爷家,还要买门票吧?”


    陆与游:“……”


    他转身,拽了下门上挂的锁,铁索锒铛叩击着木门,似要开启一段尘封的旧时代:“免费景点,现在到点锁了。”


    梁絮走上去,从陆与游臂弯钻过去,身旁惊起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晚香,她双手扒着沉沉的大门,闭上一只眼睛,从大门的缝隙里往里面看,好奇问:“里面有什么啊?我就看到挂着几只大红灯笼,又是一排木门锁着,其他都看不见。”


    锁链被张开,木门又重又沉,梁絮身子跟着惯性往前倾,怕梁絮一不留神摔了,陆与游把起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又对上少女那拂着衣袖,怯生生水灵灵的眸,坚硬外,倒也有片刻柔软,他眸稍弯,淡然说:“现在也进不去,白天再来看。”


    吴由畅显然进去看过,一面往阶下跳一面说:“里面大着呢,比我们小学十个足球场都大,亭台水榭,花鸟山石,跟大观园似的,甚至还有个戏台子,要我说陆与游家祖上八成就是个大贪官,可着剥削岛上劳动人民。”


    陆与游一挑眉,没发表任何意见。


    实则哪个世家大族,发家没点血腥史。


    人活在世上,不是剥削别人,就是被人剥削。


    梁絮跟着往台阶下走,停在宅前,发现边上有块石碑。


    她走过去,一倾身,借着宅门顶的光线,依稀辨认。


    “陆有间,字恪之,1916-2016,美籍华裔建筑师,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


    左上,还铭刻着一枚人像。


    梁絮下意识回头,于秋夜风凉中寻觅陆与游的身影,少年站在阶上,姿态倦懒,眉眼轻微阖着,无声注视着她,淡然如神佛,她想到了死亡。


    人生百年,跨越一整个世纪,举世丰碑无数,不过如此。


    最后化作石碑上,一行字,一枚小像,长久地立在故里,令后世瞻仰。


    那么眼前的少年,百年之后,又是如何,或承袭祖业成为建筑史的另一座丰碑,或子孙满堂。


    蓦然间,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有她参与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不是人生萍水相逢,匆匆如过客,百年之后,化为两方墓碑,你埋在这,我埋在那。


    而是无限交织,此生不复分离,生同衾,死同裘。


    大概只有在乱世,在旧社会,女子困于深闺,寻一人托付终身,才会有这等镜花水月的痴妄。


    梁絮又清楚地想,这一定是基因作祟。


    陆与游沉默而深远看着她,飘然的目光,不知在盼什么长久。


    梁絮亦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往下看。


    石碑上除了记录陆有间先生的生平,还介绍了故居内的陆氏祠堂,叙述一整个家族从北宋末年至今九百余年的历史。


    上面记载了家族的祖先,南宋著名诗人陆问堂,北宋徽宗年间,陆问堂出生于闽越富商之家,自幼聪敏好学,南宋高宗年间,问堂十五,中进士,举家迁至楚地做官,至楚,勤政爱民,然力主抗金,屡次上书,高宗不纳,遭贬,地方流寇肆虐,又举家财,建立私人武装,多次保卫州郡,文武双全,习侠义剑,作平冤书,受百姓爱戴,陆问堂一生不被朝廷重用,一生性情洒脱,晚年寄情山水,好饮酒,作《酒问》,大醉一就诗三百,诗家不幸万家幸,流传后世诗词名作无数。


    家族几度荣辱兴衰,辗转数百年,不断发展壮大,不乏出将入相者,至明万历年间,后代被贬浮日岛,念归隐于世,始建此宅。


    ……


    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至上世纪初,陆有间先生出世,家族累巨富,不乏政商两界人士,长居江城,此宅荒,辗转美国居住数年,此宅废,幸浮日之地偏远,未经战乱革命,旧址仍在,陆有间先生晚年归国,念幼时曾在岛上旧宅居住三月,回浮日岛,捐款兴土木,又凭记忆口述,命第五子陆明阁先生修缮旧宅,至2015年,此宅修缮成,陆有间先生在美国重病,次年一月逝世,一生未见旧宅光复。


    梁絮看完这段文字,不由怅然若失。


    人真的会因为年少时的三个月,而惦念一辈子,最后一生不得,遗憾而终吗?


    好半晌。


    她才转回神,缓缓念出某一段的第一句:“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她抬头,看向陆与游,说,“那,陆与游……”


    陆与游看着她,夜风吹起漆黑的发梢,轻微启唇,还未说话。


    吴由畅抢答飞快:“第三十代孙。”


    陆与游&梁絮:“……”


    吴由畅又说:“所以富二代富三代都是渣渣,陆与游这厮家里实打实富三十代。”


    陆与游&梁絮:“……”——


    作者有话说:POV:北宋末年,山大王韫,和前去招安的朝廷命官秋


    第29章 小岛秋 冥冥虚虚,如似神佛。


    梁絮本以为, 小时候梁永城叼着烟不着调跟她说,她爷爷的爷爷是晚清洋务运动派出去的留学生,又抹着书页翻到近代史的某一节,指着历史课本角落的一副黑白小像, 说是她曾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 底下小字赫然铅印,某某革命运动的发起人之一, 已经够装逼了。


    没想到到了陆与游这儿——


    石碑上记载的家族名人, 从北宋末年起的卿相,将军, 文人, 近代的银行家,企业家, 政客,科学家, 都是洒洒水。


    最重量级的还在这儿——


    富三十代。


    “……”


    梁絮觉得这已经不是装不装的问题了,这是一种境界。


    回眸,陆与游已经孤身走到了前面,夜风漱漱中,树影打在他宽阔的背上, 像在生闷气。


    “回去了。”


    梁絮笑得不行, 连忙拉着吴由畅跟上去。


    “快走快走,他生气啦。”


    三人转到岛前,沿着堤岸走, 岛前广场的草坪里摇曳着绿色的光纤灯,状似萤火虫,岛外一望无际的水域映着堤岸下的蓝色灯光, 夜风推着浪,在汉白玉石护栏泛着波纹,晕得九分海边的氛围感。


    梁絮靠着护栏吹风,头顶的柳树一缕缕拂动,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青绿泛着金黄,像秋姑娘的长发,确实是十月了。


    有人牵着小狗经过,白色的小卷毛像一只棉拖鞋,绕着梁絮腿边不肯走,梁絮忍不住弯身摸了摸狗狗的脑袋,主人又回过头笑着致歉强硬牵走小拖鞋,不远处有孩子在跳地上的钢琴键装置,发出哆啦咪发的清脆声音。


    梁絮撩起发,夜空中央,忽然升起一簇焰火,有人在广场上摔炮仗。


    吴由畅“哇”了一声说:“下次叫我姐进一批烟花,进十块卖二十块,肯定贼赚!”


    梁絮刚想这么说,忍不住在心里鼓掌,心想家里做生意的头脑就是不一样,自己才摆摊赚了两天快钱就被传染了。


    陆与游在边上,却悠悠说:“到时候有熊孩子把炮仗丢进你家养螃蟹的玻璃缸,炸了你就老实了。”


    梁絮仍是笑,但一想不会无缘无故,便问:“怎么了?”


    “太没素质了。”开口又是这样一句,梁絮已经想笑了。


    陆与游这人特别好玩,话少,对人也圆融,唯独一滔滔不绝吐槽起来,就跟个路边卖菜大婆一样:“有客人把搅搅糖掉到桌子边,甚至有连筷子粘在椅子上的,江姨跟后厨婶子下午拿热水擦了好久。”


    梁絮差不多能想象到那场景,可怜又好笑,开玩笑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哦,我下午才开始卖搅搅糖的。”


    陆与游没好气看了她一眼:“等着吧,明后天还有得清理的。”


    这玩意赚钱,跟着进货卖的只会越来越多,经济是带动了,环境维护却是灾难。陆与游像是下午跟着清理了一遭,累坏了老腰,又满是疲惫说:“还有掉在楼梯上的,有人不小心踩了,走来走去,整个地面都跟着粘上黏黏的,走路都拉丝,我真的求了。”


    吴由畅又在一旁调戏:“不会是你踩了吧?”


    陆与游看了眼吴由畅,没说话,吴由畅跟梁絮瞬间都懂了,笑的肩膀直抖。


    等梁絮平复下来,抱着胳膊靠在栏杆边,长发被冷风凌乱吹起,她眺望了会远处沉沉的无尽水域,又低下脑袋往堤岸底下看,带着困倦嘟囔:“没有下去的地方吗,这边开发个沙滩多好。”


    “有啊。”吴由畅说。


    “去哪边?”陆与游又问吴由畅。


    两人显然对岛上了如指掌,商量了两句,选择去近一点的方向。


    “这边的沙滩在村里,小一点,但没人,安静。”吴由畅带路,没几分钟,就看到堤坝下去有一片沙滩,湖面铺满银色月光,水泥路上有干涸的鱼鳞,水边抛着几块洗衣服的大石头,视野一角随着脚步出现一排排挂着渔网的帆船。


    吴由畅跟着说:“游客去的沙滩在岛的另一头,大一些,但那边有一个酒吧,这会儿估计正闹腾。”


    梁絮跟着问:“你去过那个酒吧吗?”


    “没。”吴由畅说,“但我估计不怎样。”


    梁絮忍不住扑哧一笑,就是这么不信任,自己人对自己人都不信任,估计刚刚一顿烧烤整出阴影了。


    吴由畅又问:“小梁姐姐你想喝酒啊?”


    梁絮思考了两秒:“有点想。”


    吴由畅:“你找陆与游啊。”


    梁絮转头看向陆与游:“啊?”


    吴由畅说:“陆与游会,以前跟他家酒店调酒师学的,你想喝酒,到时候就去他家酒店大堂吧,要他调,东西好还不要钱,说不定还能让他从他爸藏的好酒里偷几瓶出来给你尝尝。”


    梁絮看着陆与游哭笑不得:“你们岛上倒是好,想要什么,直接找陆与游免费拿。”


    昨天的油条和冰淇淋不就是,还有今晚的热可可和1916,只不过吴由畅不知道。


    一直在边上没吱声的陆与游这会吱声了:“你倒是安排的好。”


    陆与游停下,又从吴由畅扫到她:“我还伺候上你们了。”


    吴由畅满眼那叫一个纯真:“那你收钱?”


    “……”陆与游,“不收。”


    吴由畅:“那不就得了。”


    陆与游:“……”


    管你行不行,不收钱就行。


    梁絮差点笑背过去了。


    走到岸边台阶上,要下去。


    陆与游站在台阶上,侧着身子,往远处望了两秒,那儿立着一座小神龛,看不清菩萨模样,里头亮着莲花灯座,他于那幽光中,忽然侧身,垂眸问她:“有打火机吗?”


    梁絮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伸手将口袋里的打火机掏出来:“有。”


    陆与游伸手,划过她指尖,拿走打火机,跟着转身往那神龛去,对她和吴由畅说:“等我一下。”


    她看着陆与游的背影,问吴由畅:“他去干什么。”


    吴由畅淡定说:“他去上柱香。”


    跟着。


    就看到陆与游走到神龛旁的一户人家门前,拉开院门,进去两秒,从门边盒子里抽了三柱香出来,跟着吱悠一声,帮人把不锈钢院门带上,又踩着地面的沙子,于黑夜寂寂中,往佛龛方向去。


    少年身长立在佛龛前,将三柱香点燃,虔诚三拜,插入香炉,又双手合十,于观音前发愿,漆黑的发被夜风掀起,龛中幽红欲燃,冥冥虚虚,如似神佛。


    梁絮却很难想象,陆与游这么个有佛性的人,会在身上穿孔,比如耳钉。


    她又问吴由畅:“他信佛?”


    “没。”吴由畅说,“他小时候掉进水里过,就在这边上,他妈自那开始信佛,还想让丘爹收他为弟子,丘爹就住这院里的老人,岛上的老菩萨,他小时候倒也正儿八经念过几个月经,但他这人你也知道的。”


    “他怎么掉进水里去的?”梁絮问,“后来怎么得救的?”


    “忘记怎么掉水里去的,好像是一起玩儿吧。”吴由畅摸摸脑袋,“好像是被我们班一个同学的爸爸救的,那个女同学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叫可可。”


    这会儿,陆与游也踩着沙子回来了,有模有样说:“吴由畅,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跟你一起玩吗?”


    吴由畅:“为什么?”


    陆与游:“因为你跟可可特别像。”


    吴由畅一听就怒了:“陆与游我打死你算了!”


    “可可是谁啊?”梁絮站一旁不明就里,忽然说,“小学班上暗恋陆与游的女同学吗?”


    这话一出。


    吴由畅就愣了,陆与游也跟着看向她。


    “可可爸爸是海员,妈妈是岛上卫生所的护士,但可可是个智障。”吴由畅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连忙纠正,“不是骂人的意思,可可出生脑子就有缺陷,永远停留在小孩子的智商,经常被班上同学欺负。”


    “陆与游家跟可可家顺路,老师就一直让陆与游送可可放学回去。”吴由畅说。


    陆与游抱臂站一旁,顺着一本正经接:“因为你跟可可很像,我怕你放学也找不到路回家,所以就把你也捎上。”


    “……”吴由畅觉得自己打小认识陆与游这狗逼也是挺悲惨的,打陆与游的力气都欠缺。


    “这样啊。”梁絮忽然意识到自己那话有多大歧义,有多可笑,下意识低下脑袋,将发往耳后撩。


    却因某道难以忽视的炽热目光而耳热。


    陆与游盯着她,悠悠说:“不然你以为可可是谁?”


    梁絮:“……”


    陆与游又玩味说:“暗恋我的小学女同学?”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梁絮的逆反心就起来了,她抬头冷冷瞟着陆与游,说:“谁知道呢,光昨天中午就看到八百个女生加你微信,从小到大暗恋你的女生估计没有成千也有上万。”


    陆与游赧然一笑,嘴角弧度极为愉悦,没说话了。


    三人在小沙滩边吹了会儿风,就回去了。


    晚上九点多。


    梁絮在房间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电视遥控器换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她拿过。


    从未发过一条消息的聊天框出现一条消息。


    L&Y:【帮我上药。】


    梁絮懒的动,打字。


    YUN:【自己过来。】


    半分钟后。


    房门被敲响。


    “进。”


    陆与游推门进来,也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发梢肆意湿黑,白皙明亮的肌肉线条露在外面,房间瞬间盈起那股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清香。


    他顺手关上门,“咔嚓”,梁絮的心不知不觉也跳了一下,眸子定在他身上。


    陆与游手上拎着碘伏棉签和手机,不紧不慢走过来,俊逸分明的脸落在眼前,那双淡然狭长的眸子轻轻瞟着她,却是先把手机拎到茶几上。


    屏幕还亮着。


    梁絮低眼。


    在一长串申请列表底部,已添加只有一个YUN。


    看都看了,还需要装吗,还需要她装吗。


    梁絮抬手,一划。


    确确实实只有一个YUN。


    陆与游立边上,靠到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侧身看着她,嘴角微微掀起。


    “不再看看?”


    梁絮靠上沙发,看电视,没看他:“我没戴眼镜。”


    眼镜就躺在茶几边,陆与游拿过,递给她,仍是噙着笑:“戴上眼镜仔细看?”


    梁絮拿过眼镜,放回茶几上,看着陆与游,目光冷淡:“谁知道你是给我看这个。”


    意思我没戴眼镜,才过去划看,谁知道你要给我看这个。


    陆与游笑意愈深,将碘伏和棉签塞进她手里,却握住她的手。


    “现在知道了?”


    这个知道有两重意思——


    作者有话说:秋:背调?


    韫:拒绝


    秋:老婆超爱我!


    第30章 小岛秋 滚烫,他的怀,她的脸。……


    有些事, 当着吴由畅的面,不方便说,不方便做,他只好亲至。


    梁絮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靠着沙发看电视, 房间就开了几盏壁灯,不算完全亮, 不断频闪的电视荧光, 打在她脸上,无尘的目光, 矜冷又淡漠, 终于换到一个差不多的频道,才“嗒”一声将遥控器搁到茶几上。


    陆与游转头, 倒要看看,梁絮在看什么, 这么入神。


    法制频道女主持的声音从挂壁液晶电视传出。


    “一男子同时娶了八个老婆,八个老婆联合报复,男子全身上下被捅四十八刀,后半生只能瘫痪在床……”


    “……”陆与游拿起遥控器就要换台,“你这看的都什么啊。”


    梁絮笑了两声, 一把夺过遥控器, 在她家,只有她能决定电视看什么台,她按着遥控器按钮换台, 嗔嗔一句:“关我什么事。”


    意思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一天加多少个女生, 又被多少个女生暗恋。


    她说这话时,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尤为冷戾厌世。


    陆与游听了却很不得劲,幽幽说:“老公出了轨,也不关你的事?”


    梁絮转头,看他一眼,说:“不等他做初一,我早做了十五。”


    还更发了狠,她不会等人骑到她头上。


    陆与游一挑眉,没说话。


    碘伏被搁到茶几上,梁絮将遥控器放到手边,从包装袋里抽出两只棉签,侧身,看着他,朝他一招手:“不是要涂药?过来。”


    姿势有点像招小狗。


    陆与游单手撑着靠坐在沙发扶手上,颤了下睫,乖乖倾过身。


    梁絮十分干脆利落,打开碘伏将棉签蘸满褐色液体,就一伸手,勾过陆与游的脖子。


    陆与游喉口闷哼了声,以不正常的姿势倾斜向梁絮。


    “干什么,搞得像我非礼你一样。”梁絮几乎是以抱洋娃娃的姿势托着陆与游的脑袋,又去找他的左耳。


    陆与游仰着脸,双眼麻木看着上方十几厘米处的梁絮,不自觉闪了下睫,说:“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姿势很怪。”


    梁絮不觉得,说:“我小时候给小朋友打针都这个姿势。”


    陆与游:“……”


    “懒得动。”梁絮又俯身,给他左耳涂碘伏,涂完,又抽了几只棉签,将多余的液体处理干净。


    陆与游脑袋被环在梁絮身体之间,视野被少女的馨香混合烟草的旧睡衣和纤细四肢充满,很不适应,说:“我可以动。”


    这话又很歧义,梁絮无动于衷,迅速处理好,丢掉棉签,起开身,将陆与游推开:“你耳朵好像比昨天更红。”


    “有吗?”陆与游下意识伸手,想起刚涂完药,不能碰,又收回手。


    梁絮将桌上的碘伏和棉签捡好,递给陆与游:“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发炎这么严重。”


    陆小朋友如实向梁医生交代病情:“上周。”


    梁絮又转过身,去看电视,问:“为什么打耳洞?”


    陆与游:“看到只好看的耳钉,想买。”


    梁絮又问:“打耳洞不疼吗?”


    陆与游形容:“疼,但就一下下。”


    一下下都不会忍受,跟梁絮完全相反,梁絮是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物而减损自身丝毫的人。


    陆与游还不走。


    梁絮在看电视,是农业频道,在放乡土节目,这期在讲闽南拜神习俗,画面里,红艳艳的经幡灯笼和威武神气的各路神佛,浸在俗世烟火滤镜下,她想起了一个多钟头前,冷蓝夜,浮日水边,佛龛前的少年,她出声,叫身旁陪她看电视的少年:“陆与游。”


    “嗯?”


    “你晚上拜的那个菩萨,是求什么的?”


    “什么都求。”陆与游想了想,说,“求平安,求健康,求财,求子,求姻缘。”


    梁絮听到最后一个,转头,看向陆与游,问:“你求的什么?”


    陆与游微微侧头,眉眼漫出懒淡的笑,说:“我一般什么也不求,只求年年如旧,岁岁常在。”


    生来应有尽有,家庭幸福美满的人,自然如此。


    梁絮闲闲掀了下眼,问:“然后呢?”


    陆与游说:“不过我今年打算做出点改变。”


    梁絮盯着他:“嗯?”


    陆与游定定映着她,倦眸映美人,一勾唇:“我下次打算求姻缘。”


    梁絮不想讲这些有的没的。


    她猜他想求的不是神佛,而是她。


    她转过身继续看电视,说:“你该走了。”


    陆与游不动,跟着正过身:“陪你看下电视。”


    梁絮:“不用。”


    陆与游又看她:“你今晚什么时候出去抽烟?”


    梁絮:“不抽。”


    “洗衣服呢?”


    “不洗。”


    “那你要干什么?”


    梁絮烦了,陆与游今晚发什么神经,比狗还粘人,就差当她的贴身小保姆,她一起身,拿起遥控器调到法制频道,继续播男子被八个老婆捅四十八刀,跟着走到床边,看着陆与游:“我要睡觉了。”一掀被子,她挑眉,“一起睡?”


    陆与游溜的比兔子还快。


    又是一天。


    10月3日。


    清晨下了雨,这会停了,青石路面湿漉漉的,电线上挂着水珠,街前一片空濛,似个江南水乡。


    姨妈今天早晨做的儿童套餐。


    梁絮坐在小摊前,喝着热腾腾的三鲜疙瘩汤,土豆丝鸡蛋饼吃到最后一小块,陆与游才骑着电动车出现。


    “吃饭了?”她问他。


    “没。”陆与游停下车,从前面车篮子拎出一个纸袋子。


    梁絮一接过纸袋子,眼睛都睁大了:“你哪买到麦麦的?”


    “让人带的。”陆与游跟着又拎出几袋子奶茶。


    已经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深刻演绎人脉关系网的强大。


    康康和壮壮日常早饭后偷吃冰粉小料,在一旁见了。


    壮壮睁着眼睛:“是奶茶。”


    康康立马喊:“我要喝奶茶!”


    陆与游留了两杯,将剩下的都给康康和壮壮拎着,指挥两孩子:“拿去给妈妈姨姨们分了。”


    康康一敬礼:“收到!”


    壮壮双手紧紧提着,一弯月牙:“好。”


    跟着,陆与游就载着两杯奶茶去了对面天心大酒楼。


    等他再从街对面回来,两手空空。


    梁絮坐小摊后单手支脸,掀眼看着他,嗔道:“我的奶茶呢?”


    陆与游一撩眼,走过来停下,拆开麦麦的纸袋子,取出一杯冰美递给她:“你的。”


    梁絮这才笑纳。


    奶茶和冰美,哪个更难得,她还不清楚吗。


    陆与游也跟着取出另一杯冰美,就着喝了一口。


    梁絮拆开吸管,悠悠调侃:“今天怎么不喝热的了?”


    陆与游看她一眼:“你会嫌冷?”


    梁絮笑。


    陆与游又跟着说:“没衣服了?”今天下雨跟着大降温,梁絮格子衬衫里T恤领子里还叠着一层领子,看着是套了两件短袖。


    梁絮不以为意:“勉强穿。”


    又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一天一个样,今天是难得的深色系,黑衬衣黑西裤套着件藏青风衣,跟今天阴雨的天气很配,以至于怀疑陆与游是根据天气搭衣服,优雅又显风韵。


    梁絮问:“今天不尝试丑东西了?”


    陆与游挑眉:“我觉得我今天挺爷们。”


    梁絮出声一笑,又说:“是挺爷们,黑衬衫穿着像男模。”


    陆与游:“……”


    梁絮喝着冰美,要去捡碗里没吃完的土豆丝鸡蛋饼吃,一低头,陆与游从她眼皮子底下将那块吃剩的土豆丝鸡蛋饼捡走了。


    她顺着抬头,看向他,看他咬了一块,觉得陆与游的洁癖大概是间歇性针对性发作,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也不想叫醒装睡的人,只假装瞪着他说:“你吃了我的早餐我吃什么?”


    陆与游伸手,将麦麦递给她,吃着她的土豆丝鸡蛋饼,说:“你吃这个。”


    她又无可奈何接过:“你不吃你买干什么?”


    “想买了。”


    他又状似无意补充:“小女生才爱吃这个。”


    梁絮咬了一口卷饼,感觉今天早餐特别美。


    其实不是多美味,不过稀缺时轻易拥有,厌倦时不断新鲜。


    吴由畅这时吸着奶茶走过来:“你们又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


    梁絮转头,拿去卷饼,问:“要吃吗?”


    吴由畅:“要!”


    “……”陆与游瞥他一眼,“你也爱吃小女生吃的东西?”


    吴由畅:“我也是小女生。”


    “……”陆与游真没招了,“吴由畅,你怎么总喜欢吃别人吃剩的?”


    吴由畅不服,看他一眼:“那你手上是什么?”


    陆与游:“……”


    梁絮一面笑,一面已经将卷饼切了一半给吴由畅。


    打打闹闹吃完饭,又下起了雨。


    小摊露在外面,大家连忙帮着搬进雨棚下,梁絮收拾着摊面,看着天色,担心生意会不好,吴可怡这时提了一桶透明雨伞和一大箱一次性雨衣出来,跟她说不用担心,前两天已经收回设备和材料成本,不愧是经商多年。


    然而情况完全相反。


    上岛的第一班船后没多久,小摊前就挤满了人。


    人实在是太多了,围的水泄不通,将道路从中截断,正常游客找不到路,又误入排队队伍,没半小时安保队就发动应急处理,围出排队护栏,维持秩序,梁絮抽空看了眼,看不到头,到游客中心岔路口还拐了弯,据说已经排到后面山下去了,晕。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甚至有人开直播,问她有钱是什么感觉,问她有钱出来摆摊为什么,问她能不能把香奈儿拎出来看一下,最多的是问她华鼎太子爷@yoenlu在哪。


    梁絮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本不热爱人类的她,面对镜头强颜欢笑营业,配合游客摆pose拍照,在人群角落看到陆与游的身影,连忙递眼神要陆与游滚,陆与游真过来跟她一起营业,那灾难才是真的来了。


    邵科和珠珠姐完完全全在小摊后帮她售卖柠檬茶和冰粉另外两种品类,吴可怡的堂兄表妹和朋友也过来帮忙,在后面串淀粉肠,姨妈摊子的腌鱼和铺子的螃蟹已然卖不过来,经济确实是带动了,但你懂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吗* ,你要站在这不间断卖一天淀粉肠,毁灭吧,梁絮想。


    等梁絮说要去上厕所休息十五分钟,才躲进铺子里抓到吴可怡搞清楚源头。


    是昨天晚上在网上爆火的一条视频。


    【在顶级名媛@yunun小摊前买淀粉肠是什么体验?】


    那会儿梁絮营业态度很不好,因为前一个将摄像头对准她的人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她索性摆烂了,不装了。


    摄像头:“yunun,有钱是什么体验?”


    梁絮慢条斯理烤着淀粉肠:“不知道,我生来就有钱了。”


    摄像头:“那你这么有钱出来摆摊是为什么?”


    梁絮:“体验一下没苦硬吃。”


    摄像头:“yunun,你真的背假包吗?”


    梁絮一伸手就从桌子底下拎出那只听姨妈话套了黑塑料袋的香奈儿:“超A,AAA简盈源头箱包。”(“AAA简盈源头箱包”就是第一个在她评论区卖A货以致挑起假名媛质疑的账号名)


    摄像头(笑):“你为什么要在包包外面套塑料袋啊?”


    梁絮掀开塑料袋一角:“太贵了,不想给别人看,偷偷给你看一眼。”


    摄像头(大笑):“yunun,你真的是yoenlu女朋友吗?”


    梁絮:“他配吗?”


    摄像头:“yoenlu本人知道你这么说他吗?”镜头往后倾,“yoenlu今天在吗?”


    梁絮:“不在,再提他我不卖了。”


    【《我生来就有钱了》《体验一下没苦硬吃》《超A》《香奈儿套塑料袋》《太贵了,不想给别人看》《他配吗?》《再提他我不卖了》】


    【好拽,好爱。】


    【真实不做作,阴阳怪气我嘴替!】


    【太抽象了吧,香奈儿套黑塑料袋哈哈哈……】


    【幻视我奶丝袜里藏钱,给我破洞裤打补丁。】


    【yoenlu要心碎了。】


    【没有人觉得最后那句很好磕吗?相爱相杀又暗戳戳宠溺的感觉。】


    【姐们儿你高考做阅读理解都没这么认真吧?】


    【一旦磕上yoenyun这辈子就定型了。】


    梁絮看完,心想,这届网友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本来就蹭了浮日岛景区风波,梁永城替女维权,华鼎集团力挺太子爷的热度,视频热度还在呈指数级攀升,并且不断涌出跟风来浮日岛梁絮小摊前买淀粉肠的视频。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置身风暴中心,往往后知后觉,从众心理批量化造神,将个别化事件一次次推往本不该有的热度,当热潮褪去,又像游客散去的景点,留下一地狼藉。


    不过梁絮本就没什么人设可崩塌,更没有什么空间可捧杀,就像爆火视频一开头说的,她生来就有钱了,她生来就在神坛,根本不需要别人赋予什么。


    吴可怡让她喝口水歇会儿继续回去营业,今天估计干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歇业了。


    梁絮问为什么。


    吴可怡看着快被捞光的螃蟹缸,往库房看了眼,说,淀粉肠快没了,已经在托人进货,但从岛外带回来,她懂的。


    总而言之,梁絮火了。


    但梁絮心想,这泼天的流量谁想要谁拿去,她一点也不想接。


    且不说梁絮未来几天的工作量会超负荷提升,收入却很有限,小摊的单价摆在那,产品附加值低,本质是劳动密集型生意,一天三个人连轴转产出就那么多,不可能再加人工,营业额也不可能再提高了,顶破天不够梁絮买一只包。


    算了,当给浮日岛引流为地方文旅做贡献了,但要她额外提供情绪价值就算了,工作环境还变差了是怎么个事儿。


    雨天,潮湿,闷热,吵闹,闪光灯,密不透风,像一面蜘蛛网将梁絮重重包围。


    然而更痛苦的事还在后面。


    雨势加大,铺子里的雨棚本就陈旧,有点漏雨,小摊一挪再挪,铺子前雨棚下的空间被极大压缩,跟买螃蟹的客人混在一起,拥挤的特别难受。


    然而这都没什么,雨水总不会落到烤淀粉肠的油烤盘上了吧,然而梁絮错了,游客也跟着不断往里挤,最后有个打伞挤到前面的游客,雨水不小心倾到油烤盘上,瞬间高温气化,梁絮躲闪及时,手臂还是不小心被溅到了两点油,好痛。


    然而这时她不能矫情,也不允许矫情,这么多人等着,有人问她有没有事,她将外套袖子挽下来,说没事,继续干活。


    等到十二点多,感谢姨妈今天做饭这么早,大概是知道大家都累坏了也饿坏了。


    她被替下去吃饭,一个人躲到后厨,才挽起袖子来看。


    陆与游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一边往后看一边跑进来,一身携风带雨,还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和口罩。


    她抬头看见他,有点好笑:“你当间谍呢?”


    陆与游往铺子外方向看了眼,摘下沾着水汽的风衣帽子和口罩,菜场大妈又上线了:“那群人有病吧,为了流量都疯了,占着酒楼座位问江姨我在不在要我下去点单。”


    这位爷梁絮也算是了解点,他主动当服务员是为艺术献身自得其乐,强迫他当服务员就是押着太子上戏台也别见头牌了通通杀头吧。


    人太子要的是钱要的是流量吗?诶,那可就错了,为的就是那份雅!


    梁絮扯着他风衣的系带,悠着声音,可着法揶揄:“你怎么这样,我都营业一上午了,你怎么不能出去营业了,太子爷就这么高贵?”


    “累坏了吧。”陆与游扯回风衣系带,一低头,注意到她的手臂,连忙弯下身查看,“你手臂怎么了?”


    “上午不小心烫的。”梁絮当时痛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会儿却说的没当个事,还问他,“你碘伏带没带,我等会涂点。”


    “谁随身带那玩意啊,再说了碘伏也不能治烫伤。”陆与游皱起眉,一把拉起她,“走。”


    梁絮被强迫起身,另一手上还端着碗:“诶,去哪?我饭还没吃完!”


    陆与游一把接下她的碗丢下,“去卫生所。”又说,“跟着我还能饿着你不成?”


    梁絮一捡起手机,就被陆与游拉着往外跑。


    跑到铺子门口,陆与游停下撑伞,她身体由于惯性作用,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少年的胸膛,滚烫,他的怀,她的脸。


    不远处小摊前泛起尖叫。


    “yunun!”


    “yoenlu也在!”


    陆与游一撑起黑色长柄雨伞,就将她卷进宽大的风衣里,往街边雨中跑。


    “快跑!”——


    作者有话说:Paparazzi秋:爷不爷们


    脸红韫:爷……爷们


    :独家爆料!顶级名媛yunun和华鼎太子爷yoenlu现身街头雨中相拥躲绯闻


    :惊天大消息,高冷大小姐fayeliang居然会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