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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种田日常》百合耽美小说_倾碧悠然

    第401章 遗弃 未捉虫 大抵是看出来了……


    大抵是看出来了林麦花的想法, 周蜂子急忙解释:“缺牙他很缺银子,他也不敢问,怕丢了差事。我说来问, 他还不让。”


    “我爹和我二叔他们早已分家各过各的, 我爹娘也不可能请人给我二伯母扫雪, 她无论现在有多可怜曾经也实实在在欺负过我们三房。”林麦花摆了摆手,“我去说!”


    林家老宅院子里到处是雪。


    林青斌有扫雪,但不会像别人家那样将房子屋檐扫得干干净净,而是将大块的雪踹下来, 当天房子压不塌就行。


    至于院子里的积雪, 想起来了才会清理一番。


    只有林五妹会好好扫雪,然后是三房这边的院子, 天天房顶上的雪扫完后,李缺牙会把院子也打扫干净,这倒方便了大房和二房,他们的雪都堆在院子里, 就走三房这边进出。


    林麦花对着还在牛氏房顶上的李缺牙喊:“你大哥,你快下来!没让你扫他们家的雪, 房子破成那样, 你也不怕摔下来, 胆子可真大。”


    李缺牙看见林麦花,又看见了她旁边的周蜂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怕失去这份活计才不敢问,可不是傻子, 主人家都别让他干了,他才不会那么勤快。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听错了, 赵娘子放心将厢房交给我,我肯定扫得干干净净。”


    林麦花往家走,牛氏追了出来:“又不要你们加工钱,顺手就把我的房间扫了,怎么就不行?麦花,你站住!”


    “凭什么?”林麦花站定,“就凭你是我二伯母?”


    牛氏当然也知道几家人之间过往的恩怨,三房如今看似释怀了,实则还记得当年被欺负的事。


    “你和桃花那么要好,而且我已经后悔了……当年许多事是爹娘的主意,我还劝了的,劝不动……我没有坏心思,虽然使唤过你们兄妹,那村里谁家的孩子不干活?”


    林麦花不爱听:“扯再多,我都不会再让人帮你扫雪。”


    这种人,只有别人帮她,她从来不会主动帮谁。


    前几日雪不大,三房没过来扫,是林五妹害怕房子被压塌,搭了梯子过来扫了两回。


    林五妹默默干了活,没有去邀功,也没有好意提醒三房要扫雪,看那模样,如果三房的人今年不过来,这房顶也不会塌,因为,林五妹会帮忙。


    整个林家老宅之中,也只有林五妹会主动帮忙。


    所以,林振德的意思是,让李缺牙将林五妹的房子也扫了。


    林五妹拒绝,一来是三房只帮她,别人会说闲话。二来,男女有别,恰巧李缺牙媳妇病了。


    村里的男女如果有私底下好上,最明显的就是会帮对方干活。


    林五妹年纪不轻,比李缺牙要大得多,但她还是不愿意落人口舌,哪怕有一丝的可能,她都会杜绝!


    牛氏强调:“你不帮我,桃花会生你的气。”


    她早看出来了,堂姐妹之间未出嫁时不和,嫁出去了也不太和睦,但是后来女儿进了城后,姐妹俩似乎感情变好了。


    林麦花不在意:“随便她!”


    语罢,抬步就走。


    她还去了村尾一趟,将这事告诉了何氏。


    何氏又去李缺牙家里,再一次强调了只扫三房的厢房。


    *


    天寒地冻,村里人哪也去不了。


    又有一些人开始赌。


    村长早就说过不许赌钱。


    这些人也有话说,他们没赌钱,就是赌土芋,每次压一个,而且都是挑的小个,手指那么大点的,就是太闲了以此为消遣。


    村长还是不允。


    于是,众人悄悄赌。


    村长也不可能天天去别人家里守着,他自己要看暖房,要扫雪。


    这日中午,林麦花在家磨豆子。


    闲着无事,磨点豆腐去村尾吃。


    镇上只有一个高家卖豆腐,但这点豆腐的手艺却不是只有高家才会,赵东石就会,点出来的豆腐味道差不多,脉相不如高家的白嫩。


    豆子磨得差不多,正准备滤一下入锅……一个人干不好这活,两人都忙,还找了杜甘草来帮忙。


    齐满有点想在村里买地建房,可惜下手太慢,村头一片地,眨眼就被抢完了,他一个外地人,别看在槐树村住了多年,却和村里人都不熟,不愿意住到村尾。


    而且他心底里还想回乡,儿子二十几了,还没娶媳妇。


    杜甘草看他一天一个想法,冲他发了几场脾气,来帮忙滤豆浆时,忍不住开口埋怨:“昨儿我还骂他了,要回乡就回乡,要建房就建房,赶紧安定下来,儿子和闺女的年纪都不小了,再往后拖,只剩下些歪瓜裂枣。”


    在一家子是否要留在村里还是回乡这件事上,林麦花从不多嘴。


    “不要吵,快过年了,这到年后化冻还有好几个月,可以慢慢商量。”


    杜甘草答应下来,她眼看没自己的活了,就想回后院……东家夫妻俩感情极好,且东家好像不喜欢外人过于打扰二人的独处,因此,忙完就走,绝不拖拉。


    就在杜甘草即将入后院时,外面有人敲门,敲门声颇为急切。


    门外是柳叶,她好像在家通头发,这会儿头发还没挽好:“麦花,刚刚茶花跟我说,村头那个房子里,好像有孩子的哭声。”


    那一年李大布遗弃女儿,孩子丢去了后山,林麦花以为孩子没了,就想在村口建一个专门收留孩子的小屋。


    赵东石说干就干,那年入冬之前,就建了一间房,里面还放了一张不用的小床。平时村里有些孩子会到那边去玩,但在村长的约束下,小屋子一直都挺干净。


    自从房子落成,到现在也没有在里面看见过孩子。


    “茶花刚刚带孩子去村头那一片玩雪,听到孩子的哭声后去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是有个孩子,哭声都弱了,不知道何时去的。”


    两人一起去了村外,这边路不好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上看不到有人踩过的痕迹。


    雪再大,若有人走过,一两个时辰之内都隐约看得见脚印。


    林茶花带着孩子玩雪的位置里小屋大概有十几丈远。


    柳叶看着被人踩过的路,道:“也可能是茶花听错了。”


    二人凝神细听,又听不见哭声。


    “茶花跟我说没听错,可这……”柳叶有些迟疑。


    林麦花提议:“还是去看看,万一真有个孩子,那就是一条命。”


    两人各捡了一根棍子,杵着往里走,没走几步,赵东石跟来了。


    林麦花笑道:“你不是在烧锅吗?”


    “我叫了齐满来烧。”赵东石几步就走到了两人的前面,“干娘,家里点了豆腐,一会儿你拿点去吃。”


    柳叶一乐:“我就说麦花这个女儿没认错,比春儿还孝顺,还是我有福气。”


    林麦花哭笑不得:“两块豆腐而已,春儿前些日子还给你送了十斤棉花,干娘就忘了?”


    柳春儿住在镇上,头上没有长辈约束 ,做事随心所欲,平时爱出门,所以镇上但凡有好东西,她只要想买,都能买得到。


    越靠近小屋,又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哭声很小,哼哼唧唧的,一听就知道是小月份的孩子。


    赵东石先靠近小屋,门口确实有脚印,他左右看了看:“人是从后面过来的,难怪村头这一片没脚印。”


    小屋子里还点着一堆火,窗户开了一半,床上放着孩子,孩子没有穿小衣,也没有襁褓,只用了一件大人的衣裳裹着,衣裳上面有大大小小的补丁。


    村里各家的衣裳属于谁,多数时候都能认出来,因为有一半以上的衣裳都打了补丁,而每件衣裳补丁的位置和大小都不同,旁人一般认不出,只有亲近的人才分辨得清。


    孩子很小,脐带都没掉,最多就三五天。


    林麦花伸手将孩子抱起,三人往回走。


    柳叶有些发愁:“这怎么办?说是送到城里,可现如今也出不去啊。”


    “这么小点的孩子,还要喝奶。”林麦花在想村里谁家孩子在喝奶。


    没有奶喝,只能先喝点米汤。


    林麦花从村头抱了个孩子回来的消息没瞒着,实在是天气特殊,得给孩子找个奶娘。


    村头捡了个孩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里,听说是个男娃,有人便动了念头。


    牛劲一家子都来了。


    牛劲的爹娘,包括牛劲夫妻俩,还有他媳妇和前头的两个闺女,一家六口来敲林麦花的门。


    “我们想看看孩子。”牛劲的娘摩拳擦掌,很是期待。


    牛劲连娶三任媳妇,没有哪个开怀,他都二十几了,也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林麦花将孩子抱了出来:“大娘知道是哪家的?”


    “不知!”牛劲的娘探头去看襁褓中的孩子,“若是个男娃,我想抱回家里养。”


    林麦花不赞同:“这么小的孩子要喝奶。”


    “我侄媳妇两个月前刚生了孩子,问她借几口。”牛劲的娘还将孩子抱了过来,满眼的慈爱,“哎呦呦,他看我了。”


    牛劲面色复杂。


    赵东石提醒:“这可不是猫猫狗狗,是个孩子!”


    “我们会好好养。”牛劲保证,“我没儿子,也不想折腾了,抱了这个孩子回去,勉强算是儿女双全。”


    牛劲的爹也道:“平时我和我大哥是不太和睦,但让他家媳妇给孩子喂奶,应该能行。反正这个孩子的爹娘不要他,真去了城里,还不一定能遇上我们这么合适的人家。”


    牛劲的娘连连点头:“最近半年我经常去村头的小房子,就没发现里面有孩子,不然,我若先看见,直接就抱走了。”


    言下之意,经过夫妻俩的手,直接把孩子抱走,也不用求谁——


    作者有话说:天,我中午两点居然没更新


    悠然写了的啊


    第402章 生病和丧事 未捉虫 牛劲铁了……


    牛劲铁了心要收养孩子。


    一家子完全不问孩子的来处……其实好多人收养孩子时, 不愿意出身明明白白的孩子。


    村里的许多妇人都爱嚼舌根,如果知道孩子的身世,对待孩子即将懂事时, 故意跟孩子各种开玩笑。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等到孩子长大, 知道自己的亲爹娘是谁,说不定会跑去认亲,到时养父母会白养一场。


    这大雪封山的时节,外村的人进不来, 能去那个小房子里将孩子放下, 只有槐树村的人。


    虽然没听说槐树村最近有哪家添了丁,如果这个孩子没被送走, 而是被牛劲抱去养,那孩子的亲生爹娘就知道了孩子的去处,说不定哪天就会偷偷跑来相认。


    收养一个孩子,真的不像是收养猫狗那么简单, 赵东石觉得事关重大,想了想道:“这个收留孩子的小房子是衙门建的, 孩子既然到了小屋子里, 那就该被送到城中专门养老弱病残的地方……你们要抱走, 得告知村长才行,”


    牛家人又跑去请了村长过来。


    相比起赵东石这个外来的,村长更喜欢偏向村里人,牛劲没儿子, 为了这闹出了不少事,娶了一个又一个,如今愿意收养儿子, 也算是收了心,好好过日子。


    “那你就抱走,不过,这个孩子要上报衙门,回头你若是照顾得不好,衙门会来把这孩子收走重新找人家。”


    牛劲自然是连连答应。


    孩子才到赵家,就被牛家给抱走了。


    这事想瞒也瞒不住,很快在村里传开。


    牛家人当然不会傻得帮别人白白养孩子,当日,牛劲他娘就在村里说孩子的爹娘狠心,管生不管养,简直畜生不如,这种天气把孩子丢到村头的小房子,完全是想把孩子冻死。


    在林麦花看来,对方不想养孩子是真,但想把孩子冻死……倒是真不至于。


    这种天气,柴火那么金贵,路也不好走,人家抱了孩子到村头,也没忘了带上一堆柴火,还给你点了堆火在那儿。


    无人反驳牛劲他娘。


    *


    在这个冬日里,何氏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何氏一早出来扫雪,鞋子湿了,她想着反正都湿了,干脆扫完了再换。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我就回来脱下了鞋子,可还是迟了。”


    林麦花现在给她熬姜汤,在姜汤之前,何氏已经喝下了高月带回来的药。


    “你以为自己还年轻?年纪大了,不比年轻那会抗冻。”林麦花见她心情不错,玩笑道:“你可得护好自己,这么多的儿孙,你的福气在后头。你看村里那个李家婆婆,孙子十几个,几乎每天都有人给她送吃的,李家公公去得早,就没享上这福气。”


    何氏:“……”


    “你少放点姜,好呛!”


    林麦花倒了一碗热姜汤递到她手边:“就是要呛了才好,家里那么多人,又不差你去帮忙,鞋子湿了还不回来换,就该呛一呛你。”


    被女儿训了。


    何氏真心觉得稀奇,老老实实喝了姜汤:“我好像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生的。”


    林麦花满脸疑惑。


    “李家那个姑娘……”何氏小声道,“她家里只有爷奶,两个老人都爱生病,动不动就躺着等伺候,去年有人上门提亲,她给拒了,说是要留在家里照顾病重的长辈。”


    林麦花这才想起那姑娘。


    姑娘李大花,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肯相看,要留在家中侍奉爷奶,是村子里有名的孝女,他们家住在最后面一排,房子几乎住到了半山腰,那处一般无人过去。


    而从那个院子去村头的小屋子,确实是从后山过去更近。


    “该不会是被欺负了吧?”


    何氏颔首:“多半是!可这种事,不闹出来对她才最好。不然,一个姑娘家未婚生子,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


    林麦花叹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娘,这事别往外说,兴许只是咱们的猜测,孩子不是她生的。”


    “我就是跟你说,都没跟你几个嫂嫂提过。”何氏说到这里,咳嗽了几声。


    林麦花听着这咳嗽声不太对,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她立刻又去了高月的院子。


    高月回村过冬,带了不少药,都是配好了的药包,治风寒治咳嗽治拉肚子,取一副来熬了就能喝。


    别看大夫们都要把脉才开方配药,实则,除了真正高明的大夫,大多数的大夫看诊,同样的病症配出来的药一模一样。


    林麦花又取了一副治咳嗽的来熬,看着何氏喝下药,她才回村头。


    第二天早上她再到村尾时,何氏竟然发起了高热,病情来势汹汹,兄弟三人吓一跳,又去请了刘大夫。


    若不是大雪封山,林青武都要套了牛车进城去请大夫。


    赵东石拿来了酒。


    发高热,用酒擦身才能退热。


    一整个早上,林麦花和几个嫂嫂连同云花一起,都关在何氏的房中轮流擦身,连饭都是春江带着两个丫鬟做的。


    吃午饭时,何氏总算是退了热,人也清醒了过来,就是没什么精神,胃口也不佳,连粥都喝不下去。


    高月拿来了蜂蜜,她勉勉强强喝了些蜂蜜水。


    吃过午饭,一群人又守了一下午,何氏在天黑时总算能坐起来喝粥,又有刘大夫说好转了大半,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何氏这一场病,一开始众人真没觉得有多严重,没想到病情来势汹汹,早上那趋势,好像人要不行了似的,把一家子都吓得够呛。


    林麦花忙活一天,回家后狠狠睡了一觉,早上又去了一趟村尾,确定何氏无事,这才放心回家。


    走到一半,看到福娘拿着刀挎着篮子出门。


    “赵娘子,回娘家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这是要去割草?”


    “我娘病了,我是帮她采点药回来熬。”福娘叹气,“昨天开始发高热,人都有些糊涂了。”


    林麦花隐约知道村里这两天生病的人多,好像都是如何氏一般发热,心中一动:“哪天开始病的?”


    福娘不记得了。


    村里就是这样,小病不用治,大病也不用治。


    小病拖拖就能好,大病治不好,所以不用折腾。就像是李缺牙的媳妇,肚子大成那样,里面装的却不是孩子,九成九的人都认为他最后要人财两空。


    “四五天以前开始咳嗽,我另一个婶娘也病着。”


    林麦花若有所思,在村里绕了一圈,打听到生病的有十来个人,回家后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赵东石:“天寒地冻,都没有外人来过,应该不是外头来的病症。”


    “外头太冷,巧合吧?”赵东石话是这么说,却拿了家里治风寒和治咳嗽的药材去村里发。然后将剩下的六包全部给了刘大夫。


    如果真的病得很重,众人也会舍得请刘大夫来看一看。


    林麦花给福娘送去了两包药:“先熬给大娘喝,还有你那个婶娘……”


    有了这些药,多数人都挺了过来,但牛氏娘家的哥哥和嫂嫂都去了。


    算年纪,牛氏的哥哥牛富也就比林振德大一岁,撇开牛氏这一层亲戚不算,林振德和牛富本身就是表兄弟。


    前些年逢年过节都有来往,近几年不来往了,但是牛家那边对三房一向挺客气。


    何氏生病才好,身上没什么力气,也强撑着去送了最后一程。


    天寒地冻,挖不开地……村里人为过冬准备了许多,除开炕床柴火和冬日里几个月要吃的粮食和菜,有些人家觉得家中老人扛不过这个冬,会在入冬之前抽空将坟地给挖开。


    不然,冬日里人没了,只能找个地方先浅浅埋着,开春后另葬。


    当下讲究入土为安,葬下去的人不好再翻出来折腾。


    牛富入冬之前有挖坟,是为他爹准备,没想到……他自己先用上了。


    林桃花亲舅舅离世,按理,她该回来跪灵,可人远在城里,别说回来,连报信的人都去不了。


    牛氏身为出嫁女,应该打幡,扎纸马仆人……回娘家奔丧,至少要请二三十人,个个手中都不空,浩浩荡荡一群人回去,才算是尽心。


    如果林桃花在村里,牛氏这面子肯定糊住了,如今林桃花不在,青文还小,牛氏在婆家日子过得人憎狗嫌,大房三房四房都不愿意帮她的忙,林五妹向来与人为善,倒是肯帮,可最多是帮着整理搬抬……再想帮忙,也得牛氏把东西买回来啊。


    牛氏平日里经常叫穷,但不至于一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可一来她舍不得……娘家看不起她,这些年不怎么与她来往,在丧事上,她便不想花费太多钱财。二来,她拈轻怕重,这个不愿弄,那个不愿碰,又说去不了镇上。


    最后,她什么都没准备,还真就空着手回了娘家。


    牛家有其他的出嫁女,即便拿不出排场,好歹也准备了纸钱。


    牛氏连纸钱都没有……她家里没有,可以去别家问问,但她没去问。


    于是,牛氏回娘家后,无人搭理,牛家上下所有人都在忙,好像看不见她似的。


    “可真好意思。”


    马大娘实在憋不住了,跟同桌吃饭的人小声嘀咕,“这以后怕是都不打算再登娘家的门了。”


    翠柳这个冬日里心情很好,因为大儿媳妇有了身孕。


    面香这一有孕,那些说吴大用是公公的人只能闭嘴,且大儿有后,翠柳真的是越想越欢喜。


    翠柳如今有些信命,也信报应,处事圆滑了一些,原先和马大娘凑一起就要打架,如今倒是坐一起心平气和说话了:“本来就不亲,我都没见她回过几次娘家。麦花,她原先就不爱回娘家么?”


    以前爱回,林老婆子在时,所有人都得回,不回不行,要挨骂!


    如今两家几乎没了来往,成了普通邻居。


    当真是世事无常。


    第403章 醉话,前世今生 未捉虫 村里……


    村里丧事忙了几日, 林麦花彻底闲了下来。


    倒是听说牛劲想要送孩子给他一个嫂嫂帮忙喂奶,两家因此又大吵一架,后来那个孩子送到了村里另一个妇人家里借奶。


    开春后, 云平要下场。


    林振德当年盼着大哥能中, 望眼欲穿却等不到, 如今到了孙子参加县试,他一点不急切……就是为了供孙子读书,家里的花销有点大,他还是希望有所回报。


    他这大半辈子, 过得稀里糊涂, 之前让儿孙受尽了苦,后来有了个好女婿, 家里日子越来越好过。


    林振德这天突然觉得该好好谢一谢女婿,自己抱了五斤酒,又带上了小儿子孝敬的肉干到了村头。


    林麦花站院子里铲雪,看见林振德过来, 颇为意外。


    “爹?快进来!”


    她让开路,还伸手接过了林振德怀里的东西:“这带的是什么?”


    “闲着无事, 找东石喝酒。”林振德走路是瘸的, 瘸得还挺厉害。


    赵东石在后院暖房之中, 林麦花刚要去叫人,林振德叫住了她:“我去走走,顺便看看你们家的暖房。”


    赵东石暖房和别人家有些不同,里面除了土芋, 还种了菜,所有的木槽子都很规整,一进门就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白天所有的窗户开着,暖房里很是亮堂。


    有些人家的暖房黑漆漆一片,其实也影响青苗长势。


    暖房四面都是木槽子,中间有一片空地,赵东石正在空地上拌土,听见动静,看到父女两人进门,他停下手中动作:“爹,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林振德在满屋子转圈,他发现女婿的暖房特别大,这头望不到那头,隔成了大大小小四方格子,方格子四面都是木槽子,中间是空的,格外规整,乍一看,丝毫不乱,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你一天收拾这些,怕是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很辛苦吧?”


    赵东石跟在他旁边,闻言笑道:“齐满一家会帮我打下手,偶尔我不想干,只管使唤他们就行。”


    林振德没有将这话当真,他知道女婿是个勤快人:“麦花没给你添乱吧?”


    赵东石只觉莫名其妙:“没有啊!我们好着,您怎么会这么问?”


    “就是觉得,能够遇上你,是麦花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如果不是你……”林振德面色格外复杂,分了家以后,若不是女婿带着他们上山,他买得起驴,却绝对那么快在村尾建房子。


    赵东石笑了:“爹,别转了,没什么好看的,咱喝酒去。”


    他伸手扶人,林振德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你这么大暖房,赶得上一亩地了。”


    其实不止。


    因为暖房里的木槽子是叠加的。


    而且赵东石种出来的土芋,少部分自己吃,多数都送到了刘师爷那里做种。


    种子越好,种出来的土芋会更好。


    林振德知道夫妻两人感情好,忍不住问:“跟麦花过日子,苦么?”


    平时瞧着和睦,不一定就没有怨气。


    这怨气一直积攒着,总有爆发的时候。


    赵东石哭笑不得:“能娶到麦花,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每天我只要看到她,再累,我都不觉得累。”


    林振德:“……”


    可能他年纪大了,理解不了这种感情。


    女儿再好,也不至于好到这种地步吧?


    如今女婿可是按月领俸禄的人,他有听小儿子说过,这里好多老爷想给女婿送人,只不过女婿从来都不收,所以那些老爷才将礼物换成了别的。


    可以说,女婿如今不纳小,不是他没本事纳,而是他有良心,刻意不给女儿添堵。


    林振德欣慰之余,也有些紧张,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趟。


    赵东石感觉得到老岳父有些不放心,但他没法说自己的那些经历。


    翁婿二人坐着喝酒,拿肉干下酒,林麦花又给他们准备了一些下酒菜。


    今儿林振德和女婿聊过,暂时放下了提着的心,心里一高兴,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林振德喝醉了,林麦花将他弄到了另外一间炕床上,把炕给烧好,回房后,看见赵东石脸靠着炕头眼神迷蒙。


    林麦花急忙扶他躺下:“喝醉了要睡,你先别睡着,我熬了醒酒汤,给你端一碗来。”


    赵东石从不发酒疯,喝醉了的他还很听话,老老实实喝了醒酒汤,然后抱着林麦花的腰不许她走。


    林麦花去做饭时,齐满带着儿子过来把院子里的雪打扫干净……冬日里除了扫雪,就是暖房里的活儿。


    最要紧的扫雪,其他的活儿都可以往后放。


    “麦花,真好!”赵东石眼神更迷蒙了几分,“外头那么冷,咱们有炕,有许多柴火,有粮食,有吃不完的土芋,花不完的银子,你再不用受冻,再不用饿肚子……”


    这话说的,好像林麦花受过冻也饿过肚子似的。


    但林麦花自从嫁给他,手头没有缺过钱,仓里没有缺过粮,养了兔子又养了鸡,有肉有蛋,暖房里还有各种青菜。


    林麦花唇边勾起一抹笑,正准备将他扒拉到被子里盖好,手都握住他的手腕了,她忽然心中一动,就着被搂住的姿势问:“我苦过?”


    “是啊!”赵东石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姚林那混账,欠一堆债不说,可苦了你了……你还带个孩子,要伺候他,还要伺候他爹……又找了我帮忙,我……我……我怎么能乘人之危……可我又忍不住,我不帮你,姓姚的会找其他男人进门……我看不得……”


    林麦花手指颤了下,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些梦,她断断续续梦到了一些事,最近几年,梦都没了。


    但是赵东石知道的明显更多,他知道天气转变,知道粮食减产,还特意找来了土芋。


    她更心惊于赵东石的话中之意。


    村里有人家在家中男人干不了活又无人帮衬时,会请另一个长工到家里来帮忙,给吃给住,还……让媳妇给人做媳妇。厚道些的人,会让媳妇给那个来帮忙的长工生个孩子。


    这种是少数,十里八村都找不出几户来。


    但若真如赵东石所言,林麦花嫁给姚林后,家里日子过不下去,所以请了赵东石来家。


    林麦花直接汗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姚林确实欠了一堆的债,又伤了腿变成个废人,如果说林家三房没有打猎,再想要帮她,也还不起姚家欠的大几十两。


    还不起的情形下,就只能是一点不还,先保全林家。


    那么,嫁给姚林的她只能长期背着这沉重的债务,别说给姚林治腿,可能连吃饱穿暖都难。


    林麦花好半晌才回过神,察觉到趴在肩上的人呼吸均匀,她轻松唤:“东石?”


    没动静,他在她面前,向来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这不吭声,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林麦花将他放进被子里盖好,取了小炉子上坐着的热水帮他擦手擦脸,忙完后,她坐在床前发呆。


    小炉子里柴火噼啪声起,林麦花转身去添柴,去隔壁喂了林振德喝醒酒汤,想起喝醉了的人会觉口渴,又端了水喂给赵东石。


    水是热的,赵东石喝完后又睡了,这一觉睡到了晚上。


    彼时林麦花都准备躺下,他才坐起身,靠在床头揉眉心:“麦花,什么时辰了?”


    林麦花又帮他递了水:“头疼吗?夜深了,继续睡吧。”


    赵东石又喝了半碗水:“我做了个梦,有点头疼。”


    林麦花追问:“噩梦?”


    赵东石看着她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不过,醒来看到你,我就不怕了。”


    林麦花听了他方才的那些醉话,心有触动,但却并不会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反复琢磨……不过是梦而已。


    她半开玩笑似的道:“该不会梦见我嫁给别人了吧?”


    柴火啪一声,火星四溅,赵东石嗯了一声:“再没有比这更吓人的梦了,好在我醒了。日后我可不敢再喝酒,差点没把我吓死。爹呢?”


    林振德在隔壁睡,天黑那会儿林家兄弟要来背他回家,可人睡熟了,被窝那么暖,强行把人背回去,说不定会着凉。


    最近村里受凉的人多,林振德年纪不算大,可他年轻时操劳太多,下了不少蛮力气,经常腰疼腿疼,可经不起折腾。


    这人年纪大了,就怕生病,每病一次,身子就会虚弱几分。


    兄弟几人商量后,决定听从林麦花的意思,留林振德在这边过夜。


    林麦花躺上床,赵东石将她揽入怀中,头靠在她的脖颈之间,笑道:“真好。”


    笑声里都是满足。


    林麦花抱住他的腰,睡着了。


    翌日早上,林振德醒来就要回村尾,林麦花给拦住了,让他吃了早饭再回。


    赵东石在房顶上扫雪。


    林振德闲不住,拿了铲子装院子里的雪。


    等到林麦花做好早饭,雪已扫完。


    林青武和林青树还来接人,他们吃了早饭来的,有被各塞了一碗粥。


    今早上熬的是肉粥,林麦花自认为味道不比镇上的那家粥铺差。


    林青武笑道:“麦花还是喜欢喝粥,妹夫跟她过日子,粥喝得够够的。”


    “我觉得好喝。”赵东石笑道,“也就是家里日子还能过,不然,这手艺去镇上卖粥,也能养活一家子。”


    林麦花被夸得心花怒放,心里却知,这粥拿去卖,多半要赔本,里面有肉有盐,还用了一些城里买来的菌菇。


    兄弟俩带着林振德回家,林青树好奇问:“爹,麦花和妹夫好着?”


    林振德住了一天,没发现夫妻俩有不好。


    第404章 私心 未捉虫 林麦花后来才从……


    林麦花后来才从亲娘那里得知, 城里好多老爷准备过年时给赵东石送礼,又要送一些年轻貌美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林麦花一脸惊讶。


    母女叙话,旁边没外人, 何氏咳了一声:“有一些男人不喜欢女人, 喜欢那清秀的后生……山那边有些村子里还有两个男人结为契兄弟一起过日子的。都不稀奇。”


    林麦花听说过契兄弟, 但真的很难,想象赵东石和另一个男人纠纠缠缠的情形。


    “他不是那种人。”


    何氏听着女儿这笃定的话,又是担忧又是欣慰。


    人心易变,且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担心女儿不明白这个道理, 倒也欣慰女婿是个实在人,做到了当初承诺的那样对女儿好。


    母女俩关起门来说话, 好多孩子在院子外玩雪……房顶上的雪扫下来,您家人都会将雪铲到院子外去。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林麦花时不时的看一眼,就怕小的出事。


    如果有云花在, 倒也能放心,林麦花又往外看时, 发觉云花不在, 她以为云花有事, 便没放在心上,直到半个时辰后,还是不见云花。


    这就不对了。


    云花一向懂事,她也喜欢玩雪, 这种天气是边玩雪边看着几个小的,若是有事要离开这么久,应该会来告知一声。


    林麦花起身出门去找。


    几个院子转完, 云花都不在,林麦花紧张起来。


    村里的孩子们除了农忙之际要干大人安排的活,平时都是满村到处乱窜,但是云花不一样,她一般不去外面转,如果要去谁家串门,会提前告知家中长辈,这谁都不知道云花的去处,明显不对。


    于是,一家子家里家外的到处找。


    很快找到了人,云花在前面的牛家。


    孙大丫私底下有和云花见面,林家人知道,从来没拦着,但何氏不允许云花去牛家……牛家名声不好,在孙大丫母女几人进门前,一家子四条光棍,家里家外弄得脏兮兮的,穿得不干净,日子应该能过,但给人感觉就是又穷又懒。


    且牛毅之前有带着弟弟偷鸡摸狗……被人抓个正着,却有人跑到牛家院子外指着他们鼻子骂。


    后来孙赖子死了,死得那么巧,何氏就更觉得牛家的男人阴险毒辣。


    倒不是说牛毅那样做法是错,何氏单纯不希望自家人和牛家人来往过多。亦或者,是何氏被姓牛的女人欺负得太狠,打心眼里不喜欢牛家人。


    云花从牛家院子里出来,何氏隔老远看见,奔上前一把抓住云花的手,沉声道:“回家!”


    谁都看得出来,何氏生气了。


    彩娟是后娘,她愿意照顾云花云草和云康衣食住行,但一般不会出言呵斥三个孩子,如果三个孩子真的做错了事,自有林青树和二老呵斥教导。


    此时云花是跟她亲娘去了牛家,彩娟就更不好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拦着继女不许其母女俩亲近。


    因此,彩娟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


    何氏心里窝着火,她往常有跟孙女再三耳提面命,母女俩要见面,可以!在路边,田间地头,或者两人一起出去割个草,捡个柴,多少话说不完?


    为何非得在家里?


    往家走的这段路上,何氏压住了心头的火气,这会跟孙女发脾气,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容易生反骨时……想当初她对自己的儿女就没什么耐心 ,忙累了回来想骂就骂,想打就打,现在想起来还后悔。


    但话说回来,几个孩子都没长歪。


    云平可能记得小时候受的那些苦,云花是真不记得,她开始记事,一家人就搬到了村尾,当初孙大丫离开林家前,其实有让姐妹俩受罪,只是,云花多半是不记得。


    孩子大了,知道要脸面,她这时候发脾气,孩子能记住自己受的委屈,这反而是将云花往她亲娘那边推。


    “你怎么去牛家了?先不打招呼,害我们一顿好找,吓得我这心怦怦跳。”


    云花低下头:“我娘在炸果子,让我去吃,我又不好带那几个小的,便去了一趟,去了才发现弟弟生病了,她炸着果子又要熬药,忙不过来,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村里人一直都不会将男女之间是告知没有成亲的姑娘家。以至于何氏想要说起前面村头的那个孩子,她都不好提。


    “你是大姑娘,不好随便去别人家串门。”


    云花低下头:“我娘说,你看不起她,也看不起牛家。”


    何氏:“……”


    “你也这么想?”


    云花没吭声,她觉得娘的话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麦花站在门口,接话道:“我们不是看不起牛家,而是怕你受伤害。”


    云花脱口道:“那些是我娘的家人,他们怎可能……”


    何氏脸色白了白:“你想跟你娘住?”


    “没有!”云花看到祖母难受,急忙上前扶住,她当然知道祖母很疼她们姐妹,刚生云康那两年,父亲顾不上她,姐妹俩都是跟着祖母住。


    “他是你娘的家人,但不是你的家人!”何氏不知道要怎么跟孙女说这其中的厉害,想当初大房为了银子,几次回来试图给林麦花说亲,其实就是想把侄女卖了。


    这还是亲侄女!


    云花和牛家什么关系?


    说白了,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何氏若是将这些实话说了,云花兴许还要以为是她看不上牛家,抹黑人家,也挑拨母女俩关系。


    林麦花突然出声:“牛家人对你好?”


    云花点头:“牛叔说,让我跟自己家一样,还让我多去坐。我知道,不应该在牛家多留,我在家里的时候有帮着家里干杂活,这算是帮了爹的忙,杨需要我帮忙,我总不好丢了就走吧?小姑,以后我少去牛家,去了也早回,再不让奶担心了。”


    这认错的态度还行。


    十几岁的姑娘家,打骂一场,反而会让她记恨。


    林青树忽然出现在门口:“云花,你长大了,一件事你自己做得对不对,即便你说不明白,想来心里也有数,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缺过你的吃穿,算是对得起你,以后你过得好不好,全看你自己够不够机灵,你脑子不够,我们说再多你也记不住,记住了也不会听,就算我帮你找个好人家,你还是过不好日子,就像是村头那个牛兰花,她当初嫁去了镇上,算是村里嫁得最好的姑娘之一,现如今活得得人憎狗嫌……”


    云花脸色发白:“爹,我……你别不管我……”


    “我们没有不管你,但你要听话。”林青树叹气,“若你非觉得你娘好,觉得她说得都对,我不拦着你。其实我还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就看不上她,里外拎不清,也看不上牛家。”


    云花哑然。


    她被这样的爹给吓着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何氏忙去安慰她。


    高月站在院子里,她也不怕冷,笑道:“云花,年后跟我一起进城啊,刚好去照顾云平。”


    林青树欲言又止,带一个这么大的姑娘进城,可比养小孩子艰难得多。小孩子是要吃要喝要玩,可云花,除了吃喝玩,兴许还会闯祸。


    “会不会太麻烦弟妹?”


    高月笑了笑:“云花很懂事,我愿意带她住一段时间。”


    到了城里,林云花的亲叔叔是衙门的差役,亲婶娘的弟弟是前途无量的年轻秀才。


    私底下,高月跟林麦花说了:“在这个村里,云花看见的都是种地的庄稼汉,她能够说出牛家人好,就是愿意接受她过她娘如今的日子,倒也不是不能过,就是太苦了,我知道你们家舍不得。”


    孙大丫自己都不一定觉得牛家人好,母女几人和父子几人成亲,一边是走投无路不得不从,另一边是娶不到媳妇,大家互相将就凑成的一家人。


    牛毅下手狠辣……何氏又不可能跟云花说牛毅弄死了孙赖子。


    何氏当然愿意让大孙女跟着小儿媳妇住到城里,当初她不愿意把女儿嫁进城,是觉得自家势微,女儿嫁进城要受委屈……而且林家大房说的亲事,大房肯定要从中拿好处。


    如今情形不一样,高月自己就很富裕,且这个媳妇心正,与人相处不斤斤计较。


    高月肯定不会做出拿侄女去换好处的事!


    如今大孙子即将科举,他儿子勉强算是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家里有姑娘嫁进城,若是受了欺负,娘家也能说上话。


    “月儿,那就麻烦你了。反正你这个当婶娘的已经够尽心,若是云花犯糊涂,那随她去,我们绝不怪你。”


    云花很慌,她不过就是去了一趟牛家,不明白亲奶怎么一副她无药可救了的模样。


    “小姑。”


    其实没那么严重。


    不过是云花年纪小,半懂不懂的年纪,容易被人引歪。倒不是孙大丫一定会教歪了女儿,而是林家不放心。


    这纯粹是林家人的私心。


    林家能给云花更好的亲事,不想让孙大丫插手!


    云花从那天起,一整个冬天都没出门。


    开春后,化冻很快,二月中就能进城了。


    高月无所谓住哪儿,但林青冬要回去上工,云平要参加县试……如今县试的时间不定,衙门那边要保证住在穷乡僻壤的学子收到消息赶得到。


    但若是慌慌张张赶去,难免影响心态。


    最好是早点去等着开考,会从容些。


    林家人说走就走,林青树在启程的头一日,将大女儿要进城的事情告知了孙大丫。


    两家前后院住着,平时经常偶遇,一开始都不说话,近两年才变得坦然,反正平时和邻居一样相处。


    第405章 报喜 未捉虫 孙大丫知道女儿……


    孙大丫知道女儿搬进城里住是好事。


    可是, 把闺女交给高月,她不太放心,正想跟林青树商量一下, 他就走了。


    两人说这些话是站在路旁, 孙大丫也不好大喊大叫, 引来旁人观望。


    她思来想去,绕去了村头。


    林麦花不在家,和赵东石一起去了村里帮一户姓李的人家看暖房。


    有些人家会拿着礼物登门,请赵东石去家中的暖房指点, 从室温到暖房的光线再到拌土, 赵东石从来都不藏私,偶尔还会亲自动手教人怎么种。


    一般指点完后, 主人家都会留他吃晚饭。


    最近小安住在村尾,夫妻俩一起登门,一起留下吃饭,回家不用做了。


    这户家很热情, 两人要走,他们非拉着不许走。


    盛情难却, 二人留了下来, 隔壁家又过来请, 主人家晚饭还没好,说了让隔壁不要做饭,但隔壁家还是准备了些好菜,然后端了过来, 几个男人与赵东石喝酒。


    酒需要粮食来酿,近几年有了土芋,粮食价钱不如原先那么高, 酒价却一直居高不下。


    请人吃饭真的是招待很重要的贵客才会舍得备酒。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二人往家走时,天色已晚。


    最近天气不错,再这样下去,地里应该挖得动,村里又要忙了。


    林麦花扶着赵东石到了家门口,柳叶嘘了一声。


    赵东石没喝醉:“你去看看,我先回家烧水。”


    天上不再下雪,但天气挺冷,洗漱时还是要烧热水才行。


    “孙大丫来找你,一下午跑了三四趟,看那样子,好像是有急事。”


    林麦花知道一些村尾的事,猜到了孙大丫的来意。


    孙大丫在女儿的事情上,不太好与林家人说太多,也是怕说久了惹人误会,便都拐着弯来找林麦花帮忙。


    果然,林麦花到家不久,正准备洗脸,孙大丫就来了。


    孙大丫不好意思进林家的院子,在林麦花家里却没有这个顾虑。但她也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


    “原先林青斌一家子总想把你嫁到城里……那时候爹娘都不答应,如今到了云花这儿,他们又……”


    她欲言又止,没再继续往下说。


    林麦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以为爹娘和当初的那两个老人家一样糊涂?我爹娘可不偏心。”


    私底下有没有偏心林麦花不知,即便有偏,也不会偏太多,绝不会像二老那样为了照顾大房而完全不顾其他几房子孙的死活,更不可能拿孙女的亲事来扶持林青冬。


    林正德夫妻俩最疼云平这个大孙子,却也最疼云花这个大孙女,尤其怜惜云花云草没有亲娘在身边,怎么可能会让云花在婚事上受委屈?


    “我那三嫂嫁妆丰厚,还在城里置了宅子,一个云花能给她换多少好处?”


    说句刻薄些的话,就是把云花卖了,又能卖几个子儿?


    高月出手那般大方,压根不会缺卖一个姑娘的银子。


    孙大丫哑然,半晌才道:“麦花,往常你都能理解我的难处,今儿这事……云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肯定不会害她,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三嫂嫁妆再丰厚,可就如那断了源头的水,积攒的池子总有被舀空的一天,原先她的银子多到花不完,现在可不一定……”


    “再说一次,我三嫂不是那种人!”林麦花上下打量她:“所以你不赞同云花进城?云花年纪还小,谈婚论嫁至少还要一两年,她只是进城里小住,又不是这一去一定会嫁在城里。大丫姐,你是孩子的亲娘没错,那我哥还是孩子的亲爹,我娘最疼云花,林家上下没人亏待她,也不会允许有人欺负她。依着你的意思,云花一辈子都只能在这村里?”


    孙大丫张了张口:“留在村里,哪里不好?”


    林麦花反问:“哪里好?村里的这些媳妇谁不种地?你种了半辈子的地,那活儿有多辛苦你不知道?”


    孙大丫苦笑:“谁让她生在村里?这就是她的命。”


    谈不拢,完全是认知上的不同。


    在孙大丫的心里,林家还是村里的庄户,靠着打猎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但是林青冬进城做了衙差!


    他又有自己的院子,这算是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比当初林振文一家子租房住,可稳当多了。


    云平那边,夫子对他寄予厚望,今年是让他下场试,即便真的运气不好,考上十年,总能考中童生,这么年轻的童生,又有高景行倾力指点,这辈子总能捞着个秀才。


    秀才是能凭自身的本事在城中立足的!


    云花有一个做衙差的叔叔,以后还有个做秀才的堂兄,她的亲事……大有可为。


    不说找家境多殷实的人家,寻一个衣食无忧,应该不难。


    林麦花看着孙大丫曾经给林家生下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且她本身是足够善良,放不下娘家人,夫妻俩这才没能过到一起,因此,对她总会多几分耐心。


    “云花靠着她叔,日子不会差。”


    孙大丫执拗地道:“在村里日子也不会差,有她三叔和堂兄弟做靠山,无论嫁到哪家,都不会受欺负。”


    原先林麦花有点不太理解二哥为何选择和离,毕竟,那两年他打猎赚得还行,咬咬牙也能养活得了孙家……为了孩子有个娘,孙大丫又是和他一路苦过来,若是林青树选择连同孙家上下一起养着,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看见孙大丫执拗的性子,林麦花忽然理解了二哥。


    都说夫妻之间遇事有商有量,日子才能有滋有味,孙大丫是认定一条路,打死都不回头。


    林麦花没有了劝说孙大丫的耐心:“云花这些年跟着我二哥过,没要你操心,也没有要求你为孩子做什么,她的去留和婚事,自然都该林家做主。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好,你可以有提议,但林家也能选择听或者不听。”


    孙大丫瞪大了眼:“麦花,你……”


    林麦花摆摆手:“我家里还有点事,你先回吧。”


    不是说孙大丫的想法就一定错了,只能说,林家有自己的打算。


    孙大丫或许没有害女儿的心思,但牛毅之前对岳父那番作为,让林家上下很是戒备。


    林家人不怕被牛毅针对,但是怕他算计孩子。


    与其防着,不如让云花远走。


    高月不太愿意住在村里,开春一化冻,眼看着能启程,立刻就带上弟弟和云平还有云花离开了。


    林振旺当然知道云平今年要参加县试,他两个儿子和云平是同一年去的学堂,仨孩子如今都不在一个学堂了。


    他去问夫子打听过,兄弟俩毅力有,就是天分差了点,若是埋头读上十来年,也有考中的可能。


    林振旺能够接受儿子的平庸,可看见云平这么快就去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心里不悦,却不妨碍他与林青冬交好,他选在了同一天进城送点心,几人同行。


    *


    对于云平进城参加县试,林家人并未张扬,一有人问,就说是林青冬要回城里上值。


    旁人不问两个孩子,林家人就不提,若是问了,便说是让孩子进城去小住。


    天气渐渐变暖,村里的人觉得有盼头了,时间上抓紧一点,准备好老土芋种子,十月底下雪,今年兴许能有两季收成。


    众人埋头就是干。


    今年赵东石去地里时,带上了林麦花。


    朝廷赏给赵东石的地几百亩,那是之前抄没了一个师爷收缴回来的,几百亩地连在一起,涵盖了几个山头,完全是这头望不到那头。


    赵东石只养了几个长工,这春耕之际,他有花工钱请不少短工。


    今年种土芋,和往年有些不同,赵东石亲自指点,带着林麦花走在田间地头。


    林麦花挎着篮子,手中拿一把刀,这开春之际,地里长出了不少野菜,刚刚冒头,正是味道鲜美的时节。


    别看她平时不怎么种地,赵东石会的那些,她都会。


    偶尔有管事找不到赵东石,会直接来问她。


    林麦花往常对于自家有几百亩地这件事没有多少真实感,今年亲眼所见,才猛然惊觉,她如今算是地主娘子了。


    而且还有当地的村长和镇长闻讯前来拜见,还邀请夫妻俩去家中做客。


    到了隔壁镇长的家中,好酒好菜摆了一桌,主人家待客极尽客气。林麦花随口夸了一句野菜饺子好吃,主人家愣是送了一篓子,还细细讲了做法。


    在当下,什么都有方子,即便是拌饺子馅,也是各有各的秘方,一般都藏着掖着不告诉旁人。


    前前后后忙了半个月,荒山一样的田地全部都翻过一遍,格外规整。


    忙活这么久,平时不觉得累,这一闲下来,就感觉浑身疲惫,林麦花歇了两日才缓过来。


    这天,林振旺满脸兴奋地过来敲门。


    “麦花,好事啊!云平中了!”


    林麦花一愣:“真的?”


    她没有敢真的信了这番话,林振旺是个混不吝,最喜欢开玩笑。


    兴许是他的玩笑话。


    “当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玩笑。”林振旺催促,“赶紧去村尾报喜,让你大哥准备好喜钱,对了,买头猪来杀。这样的大喜事,肯定会有好多人上门贺喜,可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林麦花答应了,决定去村尾一趟,至于要不要大张旗鼓的准备宴席,还得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说。


    林振旺兴奋至极:“云平凭本事考的,林振文那个骗子,还说在镇上读书考不中,明明是他自己不行,云平可从来没有去过城里,还不是一样中?”


    别看林振文死了,他对林家的兄弟的影响太深,林振旺时不时就会把他揪出来骂一顿。


    第406章 喜事吵闹 未捉虫 林麦花一路……


    林麦花一路上偷瞄林振旺的神情。


    林振旺兴奋的将林振文骂了一通, 发现侄女眼神不对,问:“不信我?我可是亲眼去榜底下看了的。”


    林麦花提醒:“你识字?”


    “识啊。”林振旺脱口道。


    林麦花讶然:“四叔,你何时读过书?”


    林振旺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我跟我两个儿子学的, 不行吗?”


    没有不行。


    林麦花心下奇怪:“你平时那么忙, 还有空认字?”


    “时间是挤出来的。”林振旺乐呵呵的, “咱们云平排第九,此次取三十,他这抓把劲,说不定今年就考中秀才, 这可是咱们林家的第一个秀才, 当初林振文折腾几十年都没考中……哼,他也就是占了身为老大的便宜, 如果让我们兄弟几个去读,说不定早就捧了功名回来了。”


    到了村尾,林振旺蹦跳着进去拉了林振德收了这件大喜事。


    “最多明日,云平就到了。”


    林家上下和林麦花想法差不多, 林振旺的话不可全信,话又说回来了, 即便此事为真, 也得等云平回来了再说。


    大家都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何氏一拍大腿,欢喜道:“今早我起来就听见有鸟儿在叫,后来你爹说,那种叫声是喜鹊, 原来是给我报喜来了!”


    众人很兴奋。


    林振德用手捂着胸口,原先老大考中,他那一年很欢喜, 但何今儿的欢喜完全不一样。


    林振旺不肯走,林振德也看出来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宰了只兔子,准备一起喝酒。


    这边还在准备晚上的下酒菜,云平就到了,他看见自己榜上有名,一刻也不停歇,立刻就要收拾行李回家,是要带上云花,且高月也要同行,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童生而已,衙门不会特意来人报信,但是云平不会欺骗家里人。


    这天底下的童生很多,这也算不得是正经的功名,林振德却很高兴,这是他林家的第一个童生。


    当天夜里,村里就来了不少人贺喜,好在村尾林家几个厨房,帮忙的人也多,这才比较从容。


    林家大喜,好多人恭维林振德,说是这比他孙子娶妻还值得高兴,毕竟,他好几个孙子,早晚都会娶妻,但有了功名的,暂时还是头一份。


    林麦花在厨房帮忙,后来被叫出来待客。


    都是些村里的人和姻亲,比如余家,比如何氏的娘家人。


    前几年何氏娘家那边也送孩子读过书,但因为花销太大,接送太麻烦,读了几年就放下了。


    村里的孩子想要榜上有名太难,简直看不到希望,如今云平得中,好多人心情都挺复杂。


    林家有喜,几乎整个村里的人都来了,林麦花深夜往家走,出门不久后就碰见了孙大丫。


    孙大丫明显有事:“麦花,刚才我上菜时,镇上高家豆腐坊的东家娘子跟我说,想要帮云花说门亲事。”


    当下的姑娘十六七岁嫁人,确实有些十岁以后就开始说亲。


    “云花还小,不急!爹娘和二哥都没考虑过。”


    孙大丫想将闺女送去镇上,就像是陈家姐妹,连爹都没有,姐妹俩愣是嫁去了镇上的富裕人家,还在婆家都站稳了脚跟。


    所有人都明白,这两门婚事能成,林家三房和四房功不可没,也有林麦花的缘故。


    林麦花时不时的就去高家走动,其实是帮陈雁儿撑腰。


    孙大丫想明白了,若是林麦花这个亲姑姑愿意帮忙,云花能嫁一个好人家,且嫁人后还不会被婆家欺负。


    “云平能够考中童生,好多人都注意到了云花,要不就……”


    林麦花忙了一下午,周身腰酸背痛,很想回家洗漱一番躺下:“兴许云平过两个月就考中秀才了,老师城里的老爷都愿意聘云花过门做儿媳,好饭不怕晚,你急什么?”


    孙大丫噎住:“我是为云花好。”


    “没有人盼着云花不好!”林麦花催促,“天不早了,回去睡吧。”


    孙大丫没有再追。


    翌日,前来贺喜的人不比头一日少,村尾又摆了几十桌,余家人很高兴,昨天就没回去,云平的外祖父当着众多宾客的面,给了他三两银子。


    云平道了谢。


    众人开始起哄,林振德给了三两银子,何氏给了二两,紧接着是亲近的叔叔和婶娘,个个都给银。


    林麦花心里高兴,也拿了二两,她当然可以给更多,那最好别越过两位长辈,林振德的三两也是为了给亲家面子。


    云平到后来变成了给众长辈倒茶 ,只这么一轮,就收了近二十两银子。


    大家很高兴,给银子的都是实在亲戚,谁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午后,客人们散尽,兄弟几人忙着还桌椅,何氏喝了些酒,正在屋中醒酒。


    林麦花帮着收拾完了,又熬了一大锅醒酒汤,忽然听到林青武和余氏院子里传来了争执声。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吵架?


    林麦花站在院子里观望,高月小声道:“早就开始吵了,是大嫂,她娘家那边故意给的银子,又特意找了人在边上起哄,目的是逼着咱这边亲戚出钱,大哥不高兴了。”


    “云平考中,大家都高兴,肯定会有所表示。”林麦花自己就准备了十两银子,打算等云平去考秀才时给他。


    “都准备好了银子,我还打算给十两。”高月摇头,“余家是好心,怕大哥大嫂供一个读书人太辛苦,变着法儿的帮忙。”


    林麦花点头:“是好心。”


    “就他聪明?”林青武陡然拔高了声音,“天底下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好心?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云平就收到了几十两银子,余家人得了甜头,以后借着云平的名声敛财怎么办?你拦得住?”


    余氏刚开始不是关起门来和林青武吵,眼看夫妻俩吵架被家里知道,便也不再压着声音:“我爹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们是怕你太辛苦……”


    “我辛苦?”林青武怒火冲天,“这算计的都是谁?我爹娘,我两个弟弟,还有我妹妹,他们平时对云平如何?如果云平读不起书,但凡开口,谁会不帮忙?”


    他越说越怒,“他多机灵啊,如此敛上一遍财,不用还了对不对?读书是为明理,不是为了占便宜!”


    余氏觉得他喝多了酒在发疯:“爹娘是好意,你要觉得他们错了,让云平把那些银子还回去,行不行?”


    “还回去?”林青武呵呵,“他们谁缺那点银子?咱们大吵一架后把银子还回去,你打谁的脸?”


    他伸手啪啪拍着自己脸面,“我是老大,该我照顾爹娘,照顾弟妹,你爹娘这么整,我和当初的大伯有何区别?缺银子用,明明白白张口借,借了辛苦些,还了就是……”


    余氏就觉得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数落她的爹娘特别丢人。


    “我爹娘卑鄙,不是个好人,这门亲你结错了,行了吧?要不你把我休了?”


    “别吵!”何氏听到动静怒斥,“吵起来好听?这样好的事,别人家求都求不来,到你们这里还要吵,银子给就给了,那都是云平的长辈们对他的一番心意,如今日子好过家家,也不指着那点钱发财,有什么好闹的?”


    余氏哭着抹泪:“就是说啊!这银子也不是咱逼谁要的,大家心甘情愿给的,而且这收的人情,真想还,也有还的机会。他进门就跟我一通发作,这事也不是我让我爹娘干的……我事前压根不知。”


    她越想越委屈,泪水滚滚而落。


    何氏皱了皱眉:“你娘家那边做事,还是得跟你商量一下,云平这才考中童生而已,日后中了秀才举人,万一做了官,他们再这么不经商量,那还得了?”


    余氏强调:“我爹娘不会影响云平。他们纯粹是心疼我,心疼青武……”


    这话林青武很不爱听:“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我的爹娘和弟妹们又不是冤大头。云平是我儿子,我供得起,他就多读,供不起了,回来种地也饿不死。”


    “我爹还不是想着云平有这天分,种地可惜了。”余氏不悦,“你不愿意跟他们交底,他们以为你养不起儿子,人家拿你当自己人,你却跟他们隔着一层。”


    林青武:“……”


    “咱俩之间有多少积蓄,我连我爹娘都没说,你要告诉你家里?我承认他们这次是为我好,但你要说他们拿我当你哥哥一样的自己人,我不信!在他们心里,还是儿子更重要,你敢告诉他们积蓄,那就敢安排你的银子!”


    余氏不满:“他们何时这么不见外过?”


    “那是我没给他们机会!”林青武强调。


    夫妻俩又要吵起来。


    多年夫妻,平时看着挺和睦,凡事有商有量,但这一吵起来,还是对对方有不少怨气。


    林云平也被灌了些酒,脑子昏昏沉沉,被小安拉了起来。


    “爹。”


    看到儿子,林青武面色柔和下来。


    他生几个孩子,云平跟着受过苦,刚生下来那两年,要么捆在床上,要么背在背上,且云平早慧懂事。


    林青武已好几年没有对儿子说过重话。


    “你怎么起来了?”


    林云平揉了揉眉心:“别吵,我才考中童生而已……”


    “所以要一早把规矩立好。”林青武并不是喝多了发酒疯,他自认为林家人日子过得不错,每个小家手中都有些积蓄,不会借着云平的名义敛财。但他不敢保证余家那边也毫无私心。


    老人家疼他媳妇,但更疼余家的儿孙。


    第407章 姚林提梦 未捉虫 余氏回了一……


    余氏回了一趟娘家。


    看似气冲冲的回去, 实则是为了跟娘家讲道理。


    一开始,林青武要的也是让媳妇回娘家去说一说,他对岳家没有不满, 就是这一次的事情办得不对, 临走还一副邀功的姿态。


    他林青武是拉不下脸面来问爹娘和弟妹们要银子, 但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好心,几个儿子……他还养得起。


    村里将暖房种得好的人家,还有兔子养得好的人家,都不会觉得他缺银。


    林云平考中, 不光是林家三房的喜事, 也是整个槐树村的喜事,前头赵东石得了大人们和皇上的奖赏, 说是位比秀才举人和官员,但他到底不是,林云平才是槐树村第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虽然前头有个林振文……不提也罢!


    林青斌心情就格外复杂,在林家的喜宴上喝的烂醉如泥。


    林麦花从村尾回家时已是晚上, 赵东石喝得有点多,她与小安一左一右扶着他, 出门不久, 就听见隔壁邻居问:“麦花, 你大哥大嫂在吵什么?我还看见你大嫂往大塘村去,云平好不容易考中,这样好的大喜事,怎么能吵呢?你也不劝劝?”


    看似好心劝说, 实则在打探吵架缘由。


    林麦花没说话,扶着赵东石回家。


    赵东石压根就没喝醉,装醉而已。


    “那道醉兔挺好吃。”林麦花回家后夸赞, “马楼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小安闻言,郑重跟二人保证:“娘,儿子日后一定会榜上有名,让您也在家里请马大伯来做醉兔。”


    林家三房这一场喜事办的让满村羡慕,如今开了春,各家都已忙完,头一天林家才办喜事,第二天好多人都带着儿子去镇上拜师。


    槐树村的人有一半都不穷,许多人都想通了,银子攒在那儿又不会下崽,但送家里的儿子读书,有可能让全家改换门庭。


    想让儿子读书的有不说人,自然也有许多人不舍得钱财,不是谁家都像林家三房这样分得清楚,多数都是兄弟几人一起过日子,由家中的长辈当家。


    这样的情形下,有人想送家里儿子读书,又有人不想送,村里因此吵闹了好多天。


    不是小安和林家几个孩子,这一年,槐树春去镇上学堂的有十二人。


    又是一年春。


    林家办完了喜事,高月再回城里时,又带上了云平和云花。


    云平是进城求学,云花则是被高月送去了绣坊之中学手艺。


    在这个春日里,林麦花接生了四个孩子,两个是槐树村的孩子。


    其中有一个是牛家的媳妇,她还在屋子里忙活,外面牛劲就带着礼登门,想邀请这家刚生孩子的媳妇,以后帮他奶一奶孩子。


    牛家人养那个孩子还算用心,可惜孩子小,又没喝上几顿奶,看着黑瘦。


    如今槐树村里的人请人接生,也有不少人会情柳叶。


    柳叶拒绝了村里的这些活计,因为她要在三月底时去城里一趟……真正的开张就吃三年。


    林茶花说是跟柳叶学接生,跟着柳叶跑了几趟,也记住了那些方子,但离独自接生还早着,她认为这一次去城里大户人家接生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说能赚到大笔银子,还能增长见识。


    柳叶不想带媳妇一起,可林茶花要去,她对儿媳一向纵容,便将两个孩子交给了柳小冬,婆媳俩同去。


    赵东石和林麦花没有闲着,小安天天去学堂,二人天天去地里。


    得赏的那几百亩地,距离槐树村坐马车要小半个时辰,赵东石家里没有养马,长期租了镇上一架马车。


    车夫是镇上的人,偶尔也会跟二人说一些镇上的新鲜事,这几天说朱红杏年前就回了娘家,没有再回陈家,陈家那边不知道是为了吓唬朱家,还是真的不要朱红杏这个媳妇,已经放话说想要相看。


    林青树和彩娟如今好着,朱红杏无论日子好不好过,他都不会再过问。


    赵东石的地里长了不少杂草。


    这些地是按照他说的法子种下,庄稼长得好,杂草也比别家地里猖狂,几个长工轮番地拔草。


    赵东石不是个苛刻的东家,不会要求他们从早干到晚,春耕秋收时用心些,平时干个两三个时辰就够。


    一连跑了三天,林麦花头有点疼。


    这好像是她自嫁人以来第一回 生病,赵东石就守在床边,帮她熬药,小安还不想去学堂。


    林麦花哭笑不得:“我就是一点点头晕,不用你们这么小心,都忙自己的去,我歇会儿就好了。”


    好说歹说,催走了小安。


    赵东石是走了,但很快就回来了,又给林麦花额头上贴了一块帕子。


    “热敷一下,好得快。”


    林麦花偏头看着他:“东石,你真好。”


    赵东石眼神温软,握住她的手:“我当然好,我要做这个世上对你最好的人。麦花,如果你身子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你我都得保重身子白头偕老。”


    他将头埋在她的手上,“我好想好想一直陪着你,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娶你。以前我听人说过,有一块三生石,如果能在上面刻上名字,夫妻俩就能相守三生三世,我经常都想梦见那块石头……可又觉得,三生三世太少。”


    如果上辈子也算,那他们已过了一生一世,这辈子过完,就只剩下一生一世了。


    林麦花手上没什么力气,含笑看着他的眉眼:“不嫌我烦吗?”


    “不。”赵东石伸手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林麦花微微偏头:“我都二十好几,不如前几年……前头那些城里的老爷送那么多的美人,你真的没有动过心? ”


    “无论你什么模样,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赵东石没说的是,他梦里的林麦花,最后的那段日子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特别亮。


    他不觉得她丑,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罪。


    林麦花又笑了:“年纪见长,嘴是越来越甜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赵东石又将头靠在她手上,哽咽道:“麦花,不要丢下我。”


    林麦花觉得真不至于,她就一个头疼而已,睡一觉兴许就好了。


    “你在想什么?自己吓自己?”


    赵东石没有抬头。


    林麦花却能感觉到他的泪落在她手上的湿润:“东石,大夫都说我没有大碍,你在怕什么?”


    “我不怕。”赵东石帮她换了一块额头上的帕子,“麦花,我给你熬粥好不好?”


    头疼起来,一点胃口都无。


    林麦花摇头:“家里有些烙好的饼子,烤几个来吃。”


    赵东石靠在床前,就那么偏头看着她。


    林麦花睡着了。


    她是被吵醒的。


    喝完药,又睡了一觉,这一觉从中午睡到傍晚,脑袋已没那么昏沉,听到外头格外热闹,林麦花坐起身来。


    赵东石猜到她要起:“是干娘回来了,受了伤,一双腿都被打断。”


    林麦花愕然,一边下床穿鞋,一边问:“怎会如此?谁打的她?”


    她想起柳叶进城是为接生,难道是不顺利?


    这一着急,完全忽略了头疼,匆匆出门,就看到柳叶正在被人从板车上往下抬。林茶花跟在旁边,满脸的泪水,柳小冬则是蒙的。


    林麦花环顾一圈,看到了马大娘母子三人:“大娘,麻烦你去请刘大夫,再去镇上请一位擅长治伤的大夫来。”


    柳叶昏迷不醒,被抬到床上后才迷迷糊糊醒来。


    林茶花哭得厉害,问她发生了何事,她也不说。


    林麦花知道,她应该是不太好说。


    刘大夫来了,他不太敢看柳叶腿上的伤。


    伤在大腿靠腰的位置,隔着裤子,能够看得到那处的肉都塌了。


    柳小冬急忙催促:“大夫,快帮我娘治伤……”


    “男女有别。”刘大夫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虽说大夫眼中无男女,可他真不觉得自己能够治好这样的伤。


    既然治不好,没必要去唐突柳叶。


    柳叶寡居着,有男人跟没男人一样,他若是看了,回头村里说什么的都有。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柳小冬催促,“快点,不管你能不能治好,我不怪你就是。”


    刘大夫并没有因为这番催促而上手,拉了柳小冬到旁边,低声解释。


    镇上来的是擅长治伤的大夫,马大娘做事妥贴,特意请来的是城里搬来的大夫。


    “城里的大夫见多识广,肯定更擅长治伤。”


    柳叶的伤处不宜让太多人看见,林茶花及时关上了门,屋子里只有她和那位大夫。


    村里有些人没分寸,老想往屋中挤,林茶花关门飞快,林麦花都没能进去。


    没能进就不进了,林麦花如果敲门要进,旁边还有人会跟着挤。她站在门口,眉心紧皱。


    曾经柳叶说过,大户人家的银子不好挣,如果一切顺利还好,若是不顺,接生的稳婆可能会被责罚。


    林麦花心想着如果是柳叶无错,东家霸道不讲理,那还是得上门讨个公道。


    心里存着事,忽然旁边挤过来一人。


    此时柳叶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得到消息赶来……有人说柳叶受伤被板车拉回来,村里人就会怀疑是不是要办白事。


    白事不请自到,村里人还得来快一点。


    若不是白事,再回去也不迟。


    “赵娘子。”


    林麦花听到唤声,扭头看到是姚林,她头有点晕,心里还存着柳叶的事,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的下文。


    姚林有些局促:“赵娘子,最近我常做梦,你记不记得……”


    赵东石突然挤过来,用手指勾住了林麦花的袖子:“麦花,咱们去门口等着。”


    第408章 原委和梦的反应 未捉虫 姚林……


    姚林原本有话要说, 看见赵东石前来,便闭了嘴。


    城里的大夫医术果然高明,柳叶受伤那么重, 他也出手救治。


    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这期间, 院子里的人有听到柳叶的痛叫声。


    门重新打开时,林麦花立刻往里瞧,赵东石忙问:“如何?”


    干女儿也是女儿,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林麦花跟着柳叶学了手艺, 这些年两家来往密切,她和柳叶之间的亲近, 也就排在柳小冬兄妹俩之后,所有人之前。


    这位周大夫是开春后才搬到镇上来住:“我把伤包扎过了,两条腿的骨头都断了,但伤得最狠的还是皮肉, 骨肉断了没错位,绑上就行, 如果养得好, 兴许不会瘸, 但烂了的肉估计很难养回……总之,好生伺候着。”


    赵东石小声问:“有性命之忧么?”


    “这么重的伤,前半个月若是能熬过来,伤口又在往好了长, 应该无事。”周大夫当然听说过槐树村有一位赵老爷赵大人,态度很是和善,“但这么重的伤, 前半个月会很难熬。”


    等周大夫走了,院子里其他的人也渐渐散去。


    柳叶昏迷不醒,林茶花将两个孩子送回娘家交由双亲照顾,她和柳小冬一人寸步不离,一个人在边上打杂。


    半下午时,柳春儿一家三口匆匆赶回。


    “怎么回事?我娘绝不会害人孩子,东家凭什么打人?”


    柳叶到现在中间醒来过几次,喝了药喝了粥又沉沉睡去,一点精力都无,林茶花又不肯说在城里发生了何事,以至于林麦花都不知原委。


    柳春儿自觉不是外人:“嫂子,到底怎么回事?”


    林茶花一脸后怕,看了一眼林麦花:“我……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在旁边打杂,出门拿东西,有人往托盘上放了两个银锭,我以为是赏钱,就收了。后来母子平安,又有管事出来给了五十两,结果我们才走到门口,里面就说有一块贵重的金锁丢了,不容我们辩解,拉了娘就打。我想拦,他们还想连我一起打。”


    她说到这里,泪水滚滚而落,“娘不让我靠近,我想着娘受伤了总要有人照顾,而且大户人家规矩严苛,不允许外人大喊大叫,我就没冲上去……娘被他们打了二十板子……”


    柳春儿眉头紧皱:“我娘说过,大户人家的贵人们一般不会发脾气,他们看不上我们这等小人物,当我们是路旁的蚂蚁,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多费心思。”


    林茶花动了动唇:“我……春儿,我后来在想,是不是那二十两银锭我不该收,因为送那银子的丫鬟是另一位夫人的下人。可当时我急着要帕子,她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就将那银锭放在托盘旁边直接塞了过来……娘那边十万火急,我哪有时间拒绝这事?若是当众叫破,同样会得罪人。那位夫人给银子,多半是想让我们对你孩子下手……”


    柳春儿气急败坏:“你当时就该直接把那银锭给扔出去,事情闹大了,他们不会在府里对你们下手,至于出来以后……有麦花姐在,难道他们还敢伤害赵老爷的干娘?你怎么这么蠢?”


    最后一句,完全是脱口而出。


    林茶花就觉得特别委屈:“我又没有遇上过这事,当时没反应过来。”


    才不是蠢。


    “谁让你非要跟去?”柳春儿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亲娘受这么重的伤,母子三人这几年相依为命,看到母亲躺在床上,她心头担忧又焦躁,总想找个发泄处,刚好林茶花撞了上来。


    林茶花抹着泪哭道:“我不去了还不行么?以后我再也不学了!”


    “不要吵!”柳小冬从后院抱了柴火出来,看到姑嫂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事情已经出了,先把娘照顾好。”


    他拉了赵东石到旁边,“东石哥,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帮忙,不是替我娘讨公道,能不能让对方不要再针对我们家?”


    母亲受重伤,他认!


    但若是那些贵人继续针对,他们母子是真受不住。


    柳小冬才不会傻得舍近求远去找别人。


    赵东石好奇问:“那户人家姓什么?”


    是城里丁老爷府上。


    近几年,城里富了一批人。


    反正那种有些远见,看到天气不对就往家屯粮的商户,且又没有故意捏着大把粮食不卖或者是卖高价粮的,多数都发财了。


    在有了土芋后,做土芋生意,又富了一批人。


    这位丁老爷先是屯了粮食,后来又赶上了好时候做了土芋生意,此次生孩子的是他的大儿媳妇,塞银子的是二儿媳妇。


    大儿媳是继室,前头的原配未能给丁老爷生下长房嫡孙,他自己又放下了话,哪个儿子先生下嫡孙,就能拿到他名下一间旺铺。


    妯娌两人面上和睦,私底下互相陷害,去年是二儿媳肚子里的孩子在六个月时落了胎,今年大儿媳生子,已找人提前看过,确定是儿子,以防万一,这才从乡下请了个手艺好的稳婆。


    柳叶给人接生孩子,收的是接生的这份工钱,从不会拿了别人的钱而对母子俩下手。


    林茶花是起了贪心,她早就听婆婆说过去大户人家接生会有额外的赏钱,跑一趟就能赚到几十两。所以在看到那二十两银子时,没反应过来那是别人让她干活的好处,当时正在生孩子的关键处,她还觉得这家贵人讲究,为了让她们尽心尽力,先就给了一半好处……说好的酬劳是五十两!


    也是林茶花在村里长大,生性单纯,都没见过为了好处取人性命的恶人,一时间才会以为那是赏钱。


    城里的人做事都讲究个意会 ,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婆媳两人头一天到时,那个丫鬟特意给两人请安,还表明了自己是丁二少夫人的下人。


    如果是聪明人,大少夫人生孩子,二少夫人身边的下人前来送二十两银子,立刻就能发现不对。


    可是林茶花在村里长大,她几个哥哥到现在也没分家,大家都是一家人。因此,无论丁家的谁拿银子,她都会以为是酬劳。


    婆媳二人收了银子不办事,二少夫人眼睁睁看着大嫂生下长子嫡孙讨得公公欢心,一时不忿,便让人打了柳叶。


    这分明是丁老爷治家不严。


    由此也可看出,丁家人的霸道。


    赵东石为此特意进城一趟,林麦花陪同在侧,也是想给柳叶买些上好的伤药。


    夫妻俩人去找了张大人,将事情无增无减如实相告,当然,也强调了这是林茶花的一面之词,希望张大人帮着查一查。


    但凡是靠着倒卖粮食发家的人都经不起查,老老实实卖粮,赚不了大钱。


    就在当日,丁老爷就被下了大狱。


    当年的粮价,衙门有明码标价格,不许超过多少价钱。丁家明显是超了的,而且超价卖了几万斤。


    只不过私底下卖了粮后,粮食被拉走分发,无人告发而已。


    张大人得知丁老爷的两个儿子都有参与卖粮,又将两位丁爷一起抓进大牢。


    林茶花没有撒谎,第一回遇上这事,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哪里还有心思编谎言?


    赵东石不管丁家人低买高卖之事,他只希望张大人能给柳叶讨个公道。


    婆媳两人确实没有偷东西,以偷东西为由将柳叶打成重伤……丁家不给个说法,此事过不去!


    丁家那边,管家理事的三个男人都被抓,家里的女人们简直忙疯了,到处打听消息想要救人。


    事情因何而起,根本不是秘密,丁家拿银子开道,很快就得知了真相。


    都在柳叶受伤的第三日,一架玫红色的马车从镇上而来,直接停在了柳叶的家门口外。


    来的是丁夫人和二儿媳妇白氏。


    丁夫人带了许多礼物,先来拜访了赵家,林麦花知道她们的身份后,无心招待,直接往村尾而去。


    婆媳二人知道林麦花的身份,看她穿着一身碎花的上衣下裤,这身打扮在村里亮眼,但是在城里堪称朴素。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妇人,家中确有朝廷赏的诰命服饰。


    两人很想要和林麦花搭上话,请她帮忙求求情,但二人又不敢纠缠,万一把人惹怒了,别说求情,可能还会判得更快。


    两人敲开了柳家的门。


    林茶花开的门,看到丁二少夫人,她先是有些茫然,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反应过来面前这俩人是谁后,她像是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几大步。


    “你们做什么,有何事?”


    婆媳俩急忙安慰,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


    另一边,姚林多数时候都开着门劈木头,他眼底青黑,好几天没睡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时不时的就看着赵家的大门。


    眼看有人来纠缠林麦花,他刚要上去帮忙,那俩人就止住了,然后他看见林麦花往村尾而去,急忙丢下手里的斧头撵上去。


    如今是三月底,天气不错,今日日头不算烈,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麦花跟着赵东石跑了几天,都没去村尾,就想去瞧瞧。


    听到身后姚林在喊,她想起前儿柳叶受伤时,姚林在问什么梦。


    难道姚林也做了梦?


    林麦花站定回头,一脸坦然:“何事?”


    姚林见她满脸疑惑,心下格外复杂:“麦花,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俩成了亲……”


    林麦花手中挎着个篮子,闻言拎起篮子就朝他身上捶:“混账东西,我扯你祖宗!我得罪你了?胡乱编排什么?”


    她一边骂,一边捶。


    姚林没还手,被砸得格外狼狈——


    作者有话说:0点见,恢复每天0点更新


    第409章 求情 未捉虫 林麦花砸人时用……


    林麦花砸人时用了些力气。


    可惜手里是个竹篮子, 里面装的是两斤肉,饶是她用了力,却不至于把人砸成重伤。


    姚林不敢喊, 这天气, 村里多数人都在外头干活, 但几乎每个院子都有老弱小,他若是喊了,有人出来瞧见,不好解释。


    林麦花又砸了几下, 竹编的篮子勾得姚林头发凌乱, 脸上多了几条血道道,眼看姚林掉头狂奔, 她还拔腿追,骂道:“你是我姐夫,畜生!”


    即便是曾经的堂姐夫,那也是姐夫。


    别看当下对于男女通奸格外鄙视, 这十里八村却有不少风月之事,姐夫和小姨子之间不清不楚的有不少, 许多人也爱听这些流言。


    姚林若是在外胡说八道几句……村里的流言一向离谱, 前天柳叶受伤被抬回来, 好多人都以为她要死了,众人纷纷赶来,除了看热闹之外,也是准备帮忙办白事。


    在等待大夫治病时, 好些人说家里烧着锅,地里干着活,得到消息后丢了就跑。


    姚林边跑边道:“有话好说……别打……”


    林麦花将篮子里的肉拎出来, 直接把整个篮子都砸了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狗东西,我姐跟你一场,儿子都给你生了,你做这种梦,还敢说倒我跟前……”


    此事到底不宜闹大,闹大了对二人都不好。林麦花眼看他跑远了,就没再骂。


    她砸人用了挺大的力气,篮子落在地上,被砸扁了。还能用,就是不如原先好看。


    林麦花捡起来拎到村尾,何氏发现了篮子的不对,没多问,听说城里的富家夫人来找柳叶道歉,不以为然:“他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完了,所以才会特意跑到村里来道歉,不然,那样的贵人,会嫌弃我们村里的泥路脏了她的绣花鞋,才不会跑这么远。”


    这是实话。


    “这肉你留着自己吃。”何氏催促,“今儿你大嫂她爹生辰,一会我们都得去,家里只有你二哥一家,吃不了这么多。”


    林麦花忘了这事,往年她也去过余家,那时候林家兄妹几人全出动,光是他们家的人就要坐两桌,这也是林家看中余家这门姻亲的意思。


    但是,上回林家有喜,余家干的那事,虽说何氏没有因为此事跟余家计较,可到底有了隔阂……二老都认为大儿子说得对,不能让余家作云平的主,若此次林家没有表态,甚至还觉得余家帮了忙,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在林家内帮云平敛财,这不要紧,就怕以后敛到外头去。


    因此,只有林青武这个女婿去,他们二老也去,看余家那边怎么说,若是表态以后再也不干类似的事,两家就还能继续和睦相处,若觉得他们是好心,那……大家以后就冷淡些。


    亲戚和亲戚之间来往,也要看缘分。


    林麦花肉都拿过来了,当然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便给了彩娟。


    彩娟张罗着包饺子吃。


    饺子在村里算是很难得的吃食,馅里要放肉,肉越多越好吃,皮子必须要细面。


    “他们去余家吃好的,我们在家也做点好的吃。”


    云草不愿意绣花,坐不住,活蹦乱跳的,冬天那会还喜欢跟她三叔学练武。


    去城里住,云花是无所谓,云草是真的很想去,但她也知道,三叔不是爹,只是叔叔,除非叔叔愿意带她,否则,她不能强行跟着去。


    比起绣花缝补,云草更喜欢在厨房帮忙。


    云康跑了村头一趟,让赵东石带着小安过来。


    因为是吃饺子,晚饭较早,一家三口吃完往家走时,天还没黑。


    小安走到一半,被村里另一户送孩子读书的人家叫住了,说是让指点一二。还热情地让小安在他家吃晚饭。


    晚饭不吃,但可以指点一二。


    夫妻两人往家走 ,林麦花远远看到姚家大门,主动说起姚林午后追着她说做梦的事。


    “多半是他也做了那些梦。”


    赵东石皱了皱眉:“他怎么说的?”


    林麦花白了他一眼:“一张口我就给砸回去了,怎么可能让他说?那是我姐夫!”


    赵东石遭了白眼,心花怒放:“对!他一提你就发脾气才对。”


    夫妻俩从姚家门口路过时,能够感觉得到姚林看过来的目光。


    赵东石拧眉看他:“姚林,以后不要打扰我孩子的娘,再跑来说那些有的没的,别怪我不客气!”


    姚林如果说只做一两场梦,肯定不会跑去说胡话,甚至都不敢将梦中情形说出口,但他接连半个月,梦每天夜里都还能续上,像是看尽了自己的一生,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梦里他第一次去姚家买木头,就对林麦花起了心思,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婚事谈得很顺利,林家要的聘礼不高,他积蓄也够……那时候他没想着搬到槐树村来住,成亲时的礼仪礼节办得还算从容。


    林麦花是个很勤快温柔的女子,只是没多久他就受伤了,林家想帮忙,才发现他欠了族中一大笔银子,林家那会好像没分家,反正还不起姚家的债。


    姚林努力说服自己那就是一个梦,可梦中的一切发展得顺理成章,没有丝毫违和。


    梦里梦外的区别是在他登了林家的门时,他还在搬木头,两人还没来得及谈婚论嫁,赵东石就上门提亲,关键是林家还答应了。


    “我真不觉得那是一个梦……”


    赵东石抡着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再说一个字,我弄死你!”


    姚林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腿脚不便,被这一下砸倒在地。


    三人说话压低了声音,别人只以为他们在闲聊,姚林摔倒在地,还砸到了木头上,厨房里的彩月注意到了外头动静,急忙奔了出来。


    “你们怎么能打人?”


    赵东石不看彩月,只盯着地上姚林:“再敢多嘴,我还打你!”


    彩月大吼:“即便你是官,打人也犯法!”


    赵东石根本就不搭理她,掸了一下袖子,转身回家。


    彩月扶姚林起身。


    姚林还没动,唇边已流出了血来,倒不是受伤有多重,是牙齿被打松了。


    可这口中流血,看着吓人。彩月惊呼:“你要不要紧?我去给你请大夫!”


    她说着就要奔出门,姚林急忙将人拉住:“我没事。”


    彩月跺脚:“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无论他多大的官,那都不能打人啊。”


    “是我说话不小心,惹怒了他。”姚林嘱咐,“别闹,闹大了咱理亏。”


    彩月好奇:“你说了什么?”


    村里的这位赵大人,其实脾气挺好,村里谁家但凡请他登门指点,他都不藏私……按照他所说的那样种地,收成真的要好一些。


    姚林到底说了什么,把人给气成这样?


    “是不是因为桃花姐?”彩月这么问了,心里都不太相信,许多堂姐妹之间相处起来比亲姐妹还好,但麦花和桃花之间真没到那份上。


    想当初桃花住在村里,一般都不去赵家,姐妹俩有话多是站在门口说,而且一年都来往不了几次。


    姚林转而问:“饭要好了吗?我饿了。”


    *


    赵东石拉着林麦花回家,关门后嘱咐:“不用管他,不认就是。他再敢提,你尽管发脾气。”


    很快又有人敲门,来人不是姚林,而是丁家婆媳二人。


    家里的男人还在大牢里关着,生死未卜,她们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槐树村,无论如何都要求一求,即便是求不下情来,能让赵老爷心软几分也好。


    婆媳俩今日在柳家那边待了半日,送了不少礼物,又是赔罪又是赔礼,姿态很低。


    大抵是猜到了赵东石一家不愿意见他们,得知父子两人也去了村尾后,他们没敢去追……万一把人惹恼了,丁家会更倒霉。


    赵东石以为是姚林,开门时阴沉着一张脸,见门外是丁家婆媳,他面色也并未好转。


    “何事?”


    丁白氏其实才二十岁左右,比赵东石要年轻几岁,她长相甜美,五官精致,又上了脂粉,来之前不是没想过凭着美色拿下这位赵老爷。


    倒不是说两人之间要发生什么,只要这位赵老爷对她有几分好感,就会心软。


    瞅着这样,对自己容貌颇为自信的丁白氏立刻缩到了婆婆身后。


    丁夫人张氏硬着头皮:“赵老爷,我家老爷姓丁,前头六娘子到我家帮我大儿媳妇接生,闹了些误会,今儿我们……”


    “你们之间闹了误会,只管找柳娘子道歉,非亲非故的,我们不想招待客人。”赵东石说着就要关门。


    丁张氏苦笑:“今日登门,既是跟柳娘子道歉,也是为拜见赵老爷……”


    “不必!”赵东石直接将门板甩上。


    门外的婆媳二人面色发苦,丁白氏咬牙:“一个乡下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衙门的奖赏而已,竟然这般傲……”


    丁张氏瞪着儿媳妇:“此事都怪你!家里添丁是好事,瞧瞧你干的这!现在好了,全家都要倒大霉,别想我休了你,你把我丁家害成这样,这辈子都别想逃!”


    丁白氏不骂哭了:“我哪里知道一个乡下稳婆居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他来自槐树村,咱们城里唯一一个得皇上嘉奖的农妇就在槐树村,只看同村的情谊,柳娘子被欺负后,赵老爷就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柳娘子还是他的干娘,教了他媳妇接生,你真的很会闯祸,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脑袋,一点用都没有!”丁张氏越说越生气,后来还伸手揪了媳妇的耳朵。


    “乡下人怎么了?你凭什么看不起乡下人?丁家往前数三十年,同样是乡下泥腿子!”


    第410章 公道 丁白氏哭得特别伤心,还……


    丁白氏哭得特别伤心, 还不太敢躲。


    她心里明白,婆婆心底里不是这么想的,不过是她闯了祸, 才这么骂她罢了。


    若是婆婆在她的位置遇上了这些事, 肯定也会对乡下来的稳婆发脾气。


    丁白氏不是默默流泪, 后来还嚎哭出声,跪在赵家门口,拽着婆婆的裙摆认错:“儿媳错了,儿媳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话不该跟我说。”丁张氏甩开了她。


    丁白氏立刻去拍赵家的门, 又去拍柳家的门。


    方才柳家就不想要婆媳俩送来的礼物, 一直都不肯松口说原谅……口头原谅了没有用,得柳家人来求了赵东石, 让他去衙门打招呼,丁家的男人们才有可能重新发落。


    婆媳二人在赵家门口跟唱戏似的哭哭啼啼,可惜无人捧场,村里的人喜欢看热闹, 但不是谁的热闹都敢看。


    一直闹到傍晚,婆媳俩才离开, 她们不愿意住在村里, 就连镇上的客栈, 她们都觉得又脏又乱……要连夜回城,便不能磨蹭太久。


    接下来两日,婆媳俩天天到村里来闹,后来丁张氏还把刚生孩子几天的大儿媳也叫到了村里。


    赵东石嫌弃他们烦, 进了一趟城,拜托张大人快快结案。


    衙门不许粮商们囤积居奇,低买高卖就是前几年的事, 且丁白氏污蔑柳叶偷东西,也是让身边的得力下人去办,玉佩在哪,有没有被偷,大人全部查得清清楚楚。


    所谓的偷盗是假。


    丁白氏就是故意污蔑,还私设刑罚……如果东西真的丢了,将贼抓个现行,那把贼揍上一顿扭送衙门,失主一点事都不会有。


    可这东西没丢,又将人打个半死,那在污蔑旁人的罪名上又要再加一重私设刑罚,前者还好,后者罪名很重。


    丁白氏头一天到槐树村,还嫌弃村里又穷又脏,四五天过后,人就被抓到了大牢之中。


    丁家人彻底不来了。


    依着前两年丁老爷犯的罪名,丁家所有的家财都被衙门查抄,所有参与卖粮的人一并发配去服徭役四年,丁老爷要干八年。


    柳叶还得到了她应有的赔偿,是衙门中的一位师爷带着四个衙差前来传话,说大人做主,让丁家赔偿她十两银子,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张公文,柳家人可以凭着那张公文进衙门去领钱。


    这一纸公文,不光值十两银子,最重要的是还了婆媳俩的清白,证明了她们真的没有偷主家的东西!


    相比之下,银子不那么重要,名声最重要。


    有了这张公文,无人会私底下说柳叶是贼,只会说城里那些东家太卑鄙,不好相处。


    林茶花和柳叶真的以为这回要吃个哑巴亏,丁家虽然打了她们,但却无意收回之前给她们的酬劳……丁家的妇人拿柳叶来出气,也是这笔丰厚酬劳给的底气,他们请人做事,给了酬劳,没有赖账,就算是把人打死了,七十两足以买一条人命。


    出了人命,这乡下来的稳婆家里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多半会选择闭嘴。


    后来又有丁家人送来的那些礼物,大概也要值个二三十两,柳叶有好生养伤,至于以后会变成个瘫子……她认了!


    进城赚这种快钱,本身就有很大风险,前面两次是运气好才一切顺利,人不可能一直走好运,是她心存侥幸,才有了这一场灾祸。


    “麦花,这回真的要多谢你,不然,衙门不会这么快帮我讨公道。”柳叶原先身康体健,精气神不错,这一倒下,整个人变得虚弱,说话时还咳嗽了两声,“咱们普通老百姓想去衙门里告官,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不一定能如愿,我都不打算去找……有七十两,下半辈子我瘫床上找人伺候,包括喝药都够了。”


    林茶花接话:“丁家不是好东西,她们没有收回银子,是因为早就放话要给你五十两的酬劳,我们拿到了工钱,便不能以此告他们。”


    “咱们这位张大人正直,办案也快。”林麦花强调,“遇上了冤屈之事,该告就告。”


    柳叶笑了笑,她腰背和大腿受伤厉害,一直都是趴着养伤:“麦花,能认识你,真的是我的福气。东石平时看着不爱和我们说话,也是个实在人。”


    林麦花提议:“干娘,城里意和堂的大夫医术高明,反正有丁家赔偿的十两银子,不如你拿着银子去求医,看看他们怎么说。”


    依着镇上大夫的医术,以后柳叶走不动路,甚至不能久站。


    林茶花立即道:“我就是让小冬去找马车,拉了娘进城。前几天是镇上的大夫说娘受伤太重,不宜挪动,这稍微好转了些,就该赶紧进城……麦花姐,娘对我那么好,就算没有丁家赔偿的十两,他们也将前头给的几十两收回,我也还是要送娘进城治伤。”


    柳叶笑了。


    因着儿媳妇乱收了银子,她才有了这一场灾,要说心里不窝火,那是假话,可话又说回来,儿媳妇是亲孙儿的娘,也是她自己将儿媳带进城的。儿媳就是村里的丫头,没见过世面,这能怪谁?


    只要儿媳心眼是好的,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


    柳叶拿到衙门公文的第四天,林茶花将孩子托付给娘家,和柳小冬一起送婆婆进城求医。


    就是那么巧,一家三口前脚刚走,梁平就来了。


    林麦花许久不见他,发现他比以前要苍老了些。


    “梁叔。”


    不能喊梁爹,喊一句叔是应该的。


    梁平察觉到了这称呼上的变化,苦笑了下:“你干娘不在家?”


    林麦花颔首:“受伤挺重,进城求医了。”


    “我前天才得知此事,一得到消息就赶了回来,昨儿半夜到的家,路上累得有点狠,便多睡了一会儿……”梁平晚起,还去镇上给一家五口都买了礼物,买礼物又浪费了时间,刚好错过。


    林麦花侧身邀请:“梁叔进来坐,他们傍晚应该会回。”


    “不了。”梁平将手中几个包袱递上,“这是我给他们买的衣裳和点心,还有……”


    他掏出一个荷包,“荷包里是八两银子,你帮我转交给你干娘,是我对不住她。这时候我应该留在家里照顾,可我那边……东家倚重,工钱颇高,我实在是走不开。”


    他回不来,家里的田都卖了,且他如今年纪大,干不动许多体力活,回来无处可去,养活自己都难。留在码头上,他是个小管事,不用费体力,工钱还不错,这活计他能干到天荒地老。


    除非东家不要他,不然,他会在东家那儿干到死。


    林麦花急忙挽留:“您这难得回来一趟,总要见干娘一面才行。”


    “不了,我还回家看了看我娘。”梁平苦笑,“她哪怕有天大的不是,到底也是我娘,这些年我没在身边守着已是不孝,昨儿我也给我娘买了些东西,以后她老人家只靠着我二弟,我……也给梁安买了东西,细论起来,这番所作所为也对不住你干娘,我没脸见她。”


    他摆了摆手,“不用送,日后我有空,还会再来看她。”


    柳叶傍晚回来,林麦花把几个包袱送进院子,又把荷包亲自交到柳叶手上。


    “梁叔是真放心,八两银子,他丢下就走,也不怕我昧下。”


    柳叶摩挲着荷包上的绣花,心情格外复杂:“他知道你不缺银子,托你转交,是知道你不会干那种事。这人……要对得住我,要对得住儿女,要对得住后来的女人,还要对得住他娘他弟……肯定亏待了自己,八两银子,哪儿那么好赚?”


    男人在外头有了家,但他也还记得他们母子,听说她出了事,立刻就回来送钱了。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担忧挂念,无论多深的感情都是虚的,要论实用,还得是银子。


    “还故意膈应我。”柳叶不见半分怒意,笑着摇头,“八两银子,拿什么不能装?偏要拿那女人绣出来的荷包,这是希望我不再等他。”


    *


    林麦花能感觉得到,姚林最近常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她。


    她假装不知道,若是姚林太过分,她会当场瞪回去。


    姚林后来找准机会又跟她私底下提了一次做的梦,同样被她臭骂一通。


    这日傍晚,林麦花从后院中出来,夫妻两人都习惯了睡觉之前去后面的暖房转上一圈,因为地方足够宽,路上还得停下来看看庄稼的长势和兔子,偶尔得数一数圈里的兔子,一圈逛下来,短则一刻钟,有时候两刻钟都走不完。


    林麦花发现赵东石站在门口,她以为他在关门,没放在心上,又去厨房里喝水,喝水时看见水瓢脏了,又打水洗了洗,忙完出来,他居然还站在门口。


    “那又如何?”赵东石手里拿着根扁担,“我都揍过你好几次,你居然还学不乖,私底下做梦想我媳妇嫁给你,不好生藏好你这些龌龊心思,还好意思说到我面前,真以为我不敢打死你?”


    姚林强调:“我真觉得那不是梦。”


    赵东石手中的扁担抡了出去,打得姚林屁滚尿流,他一点没停手,愣是把人狠揍了一顿。


    村头的众人只觉莫名其妙,赵东石平时那么好相处的人,很少与众人吵架,今日居然还动手打人。瞅这模样,分明是想把姚林往死里打。


    众人无人上前拉架,彩月听到动静出来,吓一跳:“你们这是做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赵东石瞪着地上狼狈不堪浑身是土的姚林:“你敢胡说八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