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霸气强势的雁儿 陈雁儿最近一……
陈雁儿最近一直住在村里, 眼瞅着就有半个月了,她愣是不回镇上。
高家长辈们一开始以为她是想在娘家小住,反正她要照顾三个孩子, 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便没过问。
三五天后, 长辈们有点不高兴。
带着孩子再干不了活,做饭总行吧?
高母在儿子身边念叨了两次,见儿媳妇在娘家住了十多天还不说回来的事,后知后觉发现是夫妻两人吵了架。
想到前些日子陈家得罪了赵东石, 依着陈明月那股痴缠的劲头, 说不准还真的让儿子去求情……对于儿媳妇而言,娘家一直照顾她的表姐儿子被人打成重伤, 自家男人在外头的姘头逼着男人来求情,不生气才怪。
此时高母才回过味儿来,逼着儿子回村里接人。
高吉祥这些日子抽空就来接 ,奈何陈雁儿不回啊!
他知道妻子喜欢住娘家, 也没强求妻子必须回家。
被亲娘带着一起去村里赔罪,高吉祥就觉得事情不能这么办, 夫妻之间拌几句嘴是小事, 但若是掺和了长辈, 那就会变成大事。
母子俩各有各的理,在路上一直吵吵。
高母入了村,还先给林麦花送了一份礼物,说了高吉祥不懂事。
“亲家表姐只有一个孩子, 不知道各个孩子的脾气,每家的老大都要懂事些,小的就任性, 生气了还等着别人来哄,吉祥这一次跟媳妇吵架了不跟我说,我是今天才察觉到不对……我们今日来,一是想要探望小安,这孩子乖巧,我很喜欢,听说他受伤,我感觉我的胸口也好像被人给扎伤了,难受了好久。陈家忒不会教孩子,脸皮也厚,一家子缺德的,非说陈大聪是为了那个姓吴的丫头才坐了牢,他们家把吴家丫头拽回来以后,愣是逼着人跟陈大宁成了亲……”
这倒是林麦花不知道的。
“嫁给陈大宁了?”
高母压低声音:“那个大宁,太调皮了才取的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安宁些安静些,兄弟俩早就放出话要给大傻和大宁相看,花娘子都不敢帮着说……不说实话,人家要怪花娘子不老实,说了实话,谁乐意让自己的女儿嫁个傻子和听不懂话的疯子?吴姑娘撞上来,好嘛,被两家给讹住了。”
林麦花追问:“已成亲了?”
“把人抓回家里的那天晚上就圆了房。”高母摇摇头,“说是过两天办喜事,但街上的人都知道,吴家丫头早已是陈大宁的人了。大人来审问时,好多人都听亲耳听见了的,吴家丫头只是哭诉了几句委屈,没有让陈大聪对谁动手,是他自己疯了一样找人来打林云平……要我说,陈明月这三个堂侄,没一个好东西,三个脑子都有病,只不过陈大聪看着没那么明显,相比起另外两个傻的,他显得聪明些而已。”
她伸长胳膊画一个大圈,“镇上包括这十里八村,哪个后生会傻到因为别家姑娘几句哭诉就去伤人性命?只有陈大聪这么干,他如果没死在牢里,真回来了,这兄弟俩还有得闹。”
她是无意中说起此事,看林麦花爱听,才多说了几句。
“亲家表姐,我来的另一件事,是想请你帮忙,你能陪我去一趟林家么?”
林麦花无奈道:“他们夫妻之间怎么回事,我又不清楚。”
高母心底里是希望林麦花帮着说和,但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强求不了,哀求道:“是这,吉祥这混账把媳妇孩子撂娘家这么久,我看他常来村里,以为夫妻俩好着,是雁儿想在家住,今儿才发现不对……耽搁这么久,我不敢去见亲家母,你帮我带个路,亲家母肯定不会当你的面发脾气,这就算帮了我大忙了。”
林麦花到底是跟着走了一趟,没爹的孩子可怜。
陈雁儿早就知道高家是一碗夹生饭,且对此接受良好,便是口中说着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实则,只要高吉祥不是铁了心背弃所有人也要和陈明月在一起,她就不会真的闹着和离。
当初姐妹俩没爹,在槐树村里,即便有林家兄弟护着,也招了不少白眼。她吃过的苦,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吃一遍。
林麦花带着高家母子入老宅,高母一进门就拉着林五妹的手道谢,还骂高吉祥脑子不清楚。
林五妹也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带孩子的苦,并不赞同女儿和离,这日子能过就要过。
亲家母都来了,台阶给了出来,女儿就不该再傲着。
于是,两个当娘的各种劝。
高吉祥也当着两个娘的面给陈雁儿道歉:“以前是我糊涂,让你伤了心,以后我再也不干糊涂事,再不惹你生气。 ”
林麦花在旁边看着,深觉“糊涂事”三个字过于笼统,陈明月遇事求助高吉祥已成了习惯,且她是有意和高吉祥故作亲密。
也就是陈雁儿,换一个人做高吉祥的媳妇,估计早就受不了了。
高母不愿意纵容儿子,眼看儿子含含糊糊,冷笑道:“陈明月唤你就跟唤狗似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吹一下口哨,你就摇着尾巴围着她团团转……”
这话太难听了。
哪怕说话的人是亲娘,高吉祥也听不下去,他不敢和亲娘吵,只咬牙辩解:“娘,人家是需要我帮忙,我也没那么蠢,明月也不可能拿我当狗使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不是那种人。”
“她是哪种人?在我眼里,你就是她身边的一条狗。”高母往常就想训儿子,只是实在找不到机会,家里随时都有人,她可以骂儿子,但不舍得让小儿子被大儿子夫妻俩贬低。
兄弟之间因为妯娌不合已有了一些龃龉,做长辈的狠踩另一个儿子,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老大肯定都会跟着踩弟弟……既满足了自己想要压弟弟一头的私心,又顺从了长辈,一举两得。
高吉祥气得胸口起伏。
陈雁儿嘴角微翘。
高母继续骂:“她名声被毁关你屁事!就是因为你跟条狗似的随叫随到,所以她赖上了你,这一晃都赖你几年了,你再不与她撇清关系,到时候妻离子散,你就只能娶她,等你俩做夫妻,你认为是破镜重圆再续前缘,旁人会骂你们奸夫淫. 妇乱搞,骂你为了个女人,连妻儿都不顾,骂她勾引有妇之夫……”
这些话很重,高吉祥脸色变得惨白,忍不住反驳:“明明最开始我和她是未婚夫妻。”那时候镇上好多人都说他们般配,是天生一对。
“但是她嫁了你娶了!”高母呵斥,“她为了攀高枝不要你!那时你没去求她回心转意?在陈家门口枯站一宿,她面都不露,你就是死在那儿,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雁儿哪里对不起你?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为你拼了三回命,不比那个和你定亲多年却翻脸无情的女人好?你如此拎不清,分不清里外,分不清好赖,那天雁儿不要你了,那也是你活该,呸!”
当着林麦花的面,她骂得特别狠。
高吉祥往后退了一步,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和陈明月之间的来往超了界限,但陈雁儿一直没发脾气。
此次陈雁儿在娘家住着不回,他心里就很不安。再听了母亲的话,一回想,陈雁儿好像真的生了退意。
他以为陈雁儿一个乡下丫头到了镇上,不会舍得离开他……如今看来,陈雁儿怕是早有打算,她卖兔子的几十两银子,一直都是自己放着。
“表姐,你们家……有往外放利钱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麦花听得一头雾水。
陈雁儿嘴角翘了翘:“反应过来了?表姐没有放利钱,那是我找的借口,为的就是以每月有利钱的理由不把银子拿给你。你满心满眼只有陈明月,我可不敢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让你收着,怕是我今天将银子交到你手上,明天这银子就变成了陈明月的私财。我赚的银子,只有我娘和我的儿女能花,那贱妇休想花一个子儿!”
“你别骂人。”高吉祥瞪着她。
陈雁儿不退反进,梗着脖子问:“我就骂了,你待如何?打我么?你心里满腔正气,念着小时候的情谊才帮忙,人家早已把你当枕边人来依靠。她惦记有妇之夫,我骂她贱妇还错了?她不想被骂,倒是别干那贱事啊!”
高吉祥眼睛都气红了,林五妹没见过这样的女婿,心里有点怕,伸手去拽女儿。
陈雁儿甩开亲娘的拉扯,再次逼近:“要我说,那也是个没脑子的,真要是势利眼爱钱,就该一条道走到黑,想高嫁占婆家便宜就要有受委屈的觉悟,又要高嫁,又要银子,还要人家把她供着。简直是白日做梦,也不看自己配不配!好好的日子给她作没了,跑回来跟你搅和……不光没有名声,没有银子,还要被人骂做贱妇,蠢货一个!”
她骂了个爽,“还有你,不是说陈明月当年在镇上有许多人爱慕么?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后生都已成亲,谁跟你似的心甘情愿当她的狗?曾经那爱慕她的阿楼,想要逼她和你退亲,不成后就往自己手臂上动刀子,割得手臂鲜血淋漓,差点命都没了,他不比你爱得深?人家怎么没有去帮忙?就你傻,就你蠢……看到你这副蠢样,我都后悔给你生那么多孩子……”
高吉祥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陈雁儿反手拍在他的手腕上:“我怕孩子得了你的蠢,以后看他们分不清亲疏而被气死!”
高吉祥是突然出手,高母吓了一跳,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好在儿媳妇反应快,没真的乖乖站在原地挨打。
“吉祥,不许动手!”高母急忙上前拉扯儿子,“我们高家的男人不许打媳妇。”
陈雁儿目光清冷:“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要和那个姓陈的继续来往?”
高吉祥还没说话,高母已率先道:“不不不!我们高家只认你是儿媳妇,其他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妇。”
这话让陈雁儿心里很是慰贴,她当然知道婆婆如此坚定的表明立场,其中有表姐和姐夫的缘故。
“今天你若和离,几个孩子归我,我们好聚好散。若是你不答应和离,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回头你若再和那个女人勾勾缠缠,别怪我带上孩子骂上她的门,挠花她的脸!”
高吉祥噎了下:“我又没想过要和你分开,真的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才帮她……”
“以后不许帮!”陈雁儿态度强势,语气霸道,“你帮她一次,我就骂她一次!”
第392章 胎气 高母没有因……
高母没有因为儿媳妇的霸道而生气, 跟着接话,“我也去骂!死不要脸的娼妇,要嫁赶紧嫁, 非要在家搅和我们高家, 我不光骂她, 我还骂陈家……陈家但凡要脸,就会尽快把她嫁出去。”
高吉祥当然知道陈明月不想再嫁。
就是因为陈明月不想嫁人,所以才和家里闹翻了搬出来。
当然,高吉祥也猜到了陈明月如今心还在他身上, 所以才不愿意嫁人, 但他以为,等到陈明月认清了这个事实, 就会愿意改嫁。
他不想逼她。
也罢!
高吉祥永远都不可能抛妻弃子去娶她,母亲和妻子如此相逼,他干脆从此不再理她。
对她好,对他也好!
“我再不帮她。”
高母不满意:“不许你再搭理她, 也别再搭理那些她派来传话的人,这都挑衅到了雁儿面前……若是雁儿和孩子不要你, 那都是你活该!”
她骂完了儿子, 又扭头看陈雁儿, 笑道:“雁儿,你在娘家住了这么久,镇上有人说闲话,他们都怀疑陈明月那女人要得逞, 你得回去,不能让她得意。这些日子,你的兔子都是我帮你喂着。”
陈雁儿在婆家养了些兔子, 说丢就丢,是笃定了高吉祥不会不管。
林五妹也劝:“一会就收拾东西回去,几个孩子天天在家里吵,我耳朵都麻了。”她对着高母玩笑道:“年纪大了,受不住吵,亲家母多担待。”
高母忙谦虚:“是我家那个孽障不懂事,亲家母别生他的气才好。”
“年轻人和咱们想法不一样,他们经历得不够多,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偶尔想岔了也正常,只要能及时纠正,都不是什么大事。”林五妹叹气,“吉祥,你不知道没爹的孩子有多苦,雁儿想法简单,我是真拦不住她,你是个男人,要有担当,可别冲动之下做错事走错路,大人不要紧,怎么着都行,也活了二十几年,实在不行就去死,可孩子无辜,他们还那么小,你如果真疼他们,就该让他们有爹有娘地长大……”
说到后来,言语哽咽,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高吉祥心情复杂:“小婿记住了。”
陈雁儿去收拾行李时,高母拉着林五妹的手,看着林麦花道:“回头那女人还敢来,我一定让她颜面无存,多来几次,她发现事情不成,自然就会改嫁。”
高母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让儿子和陈明月分开。
原先她以为儿子有分寸,也是想压一压小儿媳的气焰,没想到小儿媳干脆就退了一步,倒是那陈明月最近愈发嚣张。
这不成!
小儿媳妇可是爵夫人的表妹!
陈明月是什么?
一个弃妇而已。
更别提儿子儿媳之间还有三个孩子,这样好的姻缘,神仙来了都不应该打散。
*
之后陈明月再来找高吉祥,在外面学布谷鸟叫,等了许久,墙头上有了动静,她心中一喜,笑着抬头。
墙头上有人,不是她以为的高吉祥,而是高吉祥的娘。
陈明月脸上笑容僵住。
高母坐在墙头上:“别来找了,我儿子不会再上墙头。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跑,我就喊抓贼!三二一……”
陈明月:“……”
三二一之间连个停顿都没有,这妇人分明就是想把她摁在这墙根底下。
众人不会觉得她是贼,因为大家都知道她的来意。
“伯母,别喊!我这就走!”
陈明月落荒而逃,第二天跑去路上堵给摊子上送豆腐的高母:“伯母,明明前些日子你都……”
“我以为吉祥会醒悟,你使唤他跟使唤一条狗似的,但凡有脑子的男人,肯定都会很快反应过来。”高母狠起来连儿子都骂,“谁能想到他那么蠢?我这个当娘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妻离子散后跑来跟你一个残花败柳搅和……明月,当初你要嫁进城里时那么果断,如今我希望你也果断一些,别再纠缠我儿子,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陈明月:“……”
“明明我才应该是他的妻,那都是家中长辈逼我嫁。”
“嫁了就好好过日子。”高母强调,“吉祥是个孝子,雁儿这个媳妇是我帮她挑的,我活着一天,他就不会休妻,除非我死!我就是死,也会在死前留下话不许他娶你!”
再说,陈雁儿又不是傻子。
成亲几年,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儿子再怎么帮陈明月也没想过要停妻另娶,这都是陈雁儿的手段。
如果夫妻两人过不到一起,儿子在陈明月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会想方设法休妻了。
男人多情又绝情,夫妻之间没情分,儿子不会左右摇摆。这时候,他们做长辈的往哪边推,儿子就会选择哪一边。
高吉祥在那之后当真不再搭理陈明月,后来经常在街上偶遇,高吉祥干脆挑了担子去村里,周围十里八乡到处乱窜,陈明月就是想堵人,也压根堵不着人。
*
林麦花时不时的帮村里人接生,一转眼,到了九月。
今年初提前化冻,明年如何,且不好说。
总之家里一定要多多的备柴火,除了暖房里离不得柴,还因为屋子里没有柴烧,真的会冻死人。
赵东石外面的地多数给了佃户,他又请了六个逃荒而来无家可归的人住在田边……那边修了房子,这六个人平时照看田地便可。
六个人加上齐满一家,进山时浩浩荡荡一群人。
因为砍柴很重要,学堂还放了一个月的开山假,小安头上的伤已养好,浅浅一个小疤,赵东石去城里买了上好的祛疤膏,每天早晚帮他涂。
小安也要上山砍柴,父子俩还都不许林麦花去。
林麦花如果家里有杂事,便留在家里,若实在无事,也会跟着上山。
这一日,她从山上回来,彼时天都快黑了,杜甘草留在家里做饭,几人一到家,饭菜便已上桌。
齐家父子三人,加上赵东石和他请来的七个人,除了齐满的女儿,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光是带回来的柴火,就能堆出一座小山。
林麦花刚啃了半个馍,就有人来敲门。
又是梁鱼。
林麦花还记得梁鱼的儿媳妇收留了村里李家那个天生腿疾的女儿。
“表姐?快进来,吃晚饭了么,将就吃点?”
梁鱼身上还有砍柴回来的干草,一把抓住林麦花的胳膊:“来不及了,快跟我走,人命关天!”
林麦花忙抽回胳膊:“我还得拿篮子,是要滑胎了吗?”
梁鱼点头。
那真的是人命关天,动了胎气,迟一息救人,可能真的就是一条命。
林麦花提着篮子匆匆出门,赵东石飞快追了上来。
梁鱼一路走,一边说家里的情形。
木香自从那一次落了胎,之后再未开怀,后来又收养了那个腿上有疾的孩子……那孩子稍微大了点,因为养得精心,已经不太看得出脚上有毛病,个子还长得挺壮。
梁鱼和木香都很疼这个生下来就被亲爹娘嫌弃的孩子,也是真心将他她当成了自己家人,但是江木氏就特别嫌弃,平时指桑骂槐就算了,还在给木香寻各种偏方,想让木香早日开怀。
木香要是不喝药,江木氏头疼腿疼肚子疼,亦或者气得绝食。
老人家除了是木香的婆家祖母,还是娘家的姑婆,她捡着不那么离谱的偏方吃了一些,不知道是偏方有用,还是她养好了身子……因为她一直都在喝林麦花这边配的药。
就在前两天,月事没来,身子乏力,口中时不时的还冒酸水。
“木香怕是空欢喜一场,没告诉我 ,自己也不太敢去镇上看,就这么延误了几日,那是老婆子转头又给我儿定了一门亲事,就等着这边休妻,那边新妇就进门,今儿她看见木香吐,当时那眼神我就觉得不太对,忙着砍柴,没搭理她,就在木香回来路上,她给人推了一把……”
梁鱼说到这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婆子真的是越老越糊涂,木香除了是她孙媳,还是她娘家的晚辈,简直脑子有病。”
几人说话时,脚下匆匆,赵东石拿着篮子跑在最前面。
三人赶到江家,木香躺在屋檐底下。
梁鱼气急:“你怎么不把人弄屋里去?”
江传仁也委屈:“我不敢乱动,而且刚才我在熬药,安胎药,刚刚熬好……”
梁鱼差点没气死,跳着脚问:“哪里来的安胎药?”
不问也知道肯定是隔壁贾爱莲配的。
那姓贾的女人见钱眼开,只要拿足够的银子,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
“没喂吧?”
江传仁当然知道那药或许不是安胎药,说不准还是落胎的催命符,一直磨磨蹭蹭慢慢熬,期间将小炉子里的火弄熄了三回,还被母亲骂了几次。
林麦花已去扶木香。
木香面色发白,身下有不少血,她一把抓住了林麦花的胳膊:“我……如果我有孩子,孩子绝不能出事,你帮帮我……”
她满脸虚弱,语带哽咽,眼神中满是哀求。
林麦花点头:“我都来了,一定会尽力。”
“可是我流了那么多的血……”木香哭出声来,声音绝望。
她确实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今儿摔这一跤也动了胎气,林麦花都拿不准能不能救回,急忙配了药去熬。她这边没闲着,又给木香摁压穴位。
这期间,江木氏一直试图喂木香喝药:“真的是安胎药。”
“里面西红花和麝香的味道那么冲人……还有一味巴豆,药都熬好了还一股子霉味儿,这不光是想落胎,兴许会吃死人!”林麦花沉声质问,“老人家,你想害死自己的孙媳妇?”
第393章 意外和后事 江木氏从来都不觉……
江木氏从来都不觉得接生的稳婆能有多高的医术。
她没想到林麦花光是闻了她手中端着的药碗, 就能将里面的药材说得头头是道。
尤其林麦花说几味药材的那种笃定,不像是胡诌。
“你别乱说,这是贾爱莲配的安胎药, 我问了好多遍, 她说这就是安胎药!”
言下之意, 药有问题,也和她无关。
林麦花摆了摆手,似乎无意一般,将江木氏手中的药给拨飞了。
药碗落地, 碗滚了两圈, 里面的药汁全部撒在了泥地上。
江木氏早在林麦花说出里面的药时,就知道这碗药灌不进孙媳妇的嘴里, 她也不失望,木香流了那么多的血,这个孩子不一定能保住。
退一步讲,就算这次保住了, 怀胎十月,谁能保证她一定就能将孩子养到足月?
梁鱼亲自熬药, 端过来后林麦花灌下去。
江传仁在门口探头:“他娘, 能行吗?”
“别催, 这是药,又不是仙露。”梁鱼口中骂男人急躁,实则心里也慌张至极,想问又不敢问。
林麦花又把脉。
“如何?”梁鱼急切问。
“暂时没下来, 但孩子能不能继续长,还得过几天再看。”林麦花嘱咐,“最好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这几天别下地。万一再流血,多半就是不成了,也不用强求,怀得上一次,下一次同样怀得上……”
木香听到这话心里一松,想哭都不敢放声哭。
林麦花从进来到现在,没有看到木香的男人。
梁鱼解释:“最近村镇上好多人都去山上砍柴,许多镇上铺子里干活的伙计都告假回家,铺子里无人帮忙,小海去镇上帮忙了,一天五十文。”
如果不是工钱实在高,她也不会让儿子去接这份活。早知道木香会出事,她会让儿子守在儿媳身边寸步不离。
林麦花看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江木氏:“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亲事?让她舍得连好不容易盼来的重孙子都害?”
木香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催生孩子的是祖母,如今要他们母子性命的也是祖母。
“是一个逃荒而来的女人,长得挺好,讨了婆婆全家上下的喜欢,她男人守寡后,家里的老人先后都没了,满村的人提起她,都夸她孝顺。她种着江家的地,族里说了,只要她把那孩子养大,房子和田地都归她……老人家看上了人家的地,她也不想一想,人家即便是改嫁到了家里,地也是她前面那个孩子的……简直是老糊涂了。”
江传仁站在门口,觉得妻子这样骂亲娘不太好,悄悄瞄了一眼梁鱼。
梁鱼回头瞪他一眼:“儿媳妇肚子里是你亲孙子,再由着那个老太婆胡闹,你们江家真的要断子绝孙了。也不知道她脑子里一天在想什么,又没缺了她吃穿,木香生的孩子又不跟她姓木,这头忙着催孙媳妇生孩子,那头还忙着争别人的田宅,身子都入土半截了,操心这么多,也不怕累死。”
她往常对婆婆都是尽量尊着敬着,因为男人孝顺,她有不满也压着,今儿实在是憋不住了:“爹一点不管事,知道家里出事了还往山上去,人命关天了都,还顾着干活……当儿子的也窝窝囊囊,你们是要由着她毁了这个家吗?”
她做梦也想不到,婆婆居然会伤害最疼爱的孙媳妇,推有孕的妇人摔倒,那简直是把人往死里整。
往常还算和善的公公居然问也不问,这时候了,还只顾着干活。
什么活计比人命还要紧?
江传仁低着头任由媳妇骂,一句不反驳。
林麦花在木香喝了药一个时辰后离开的江家,还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饭,梁鱼亲自做的,她特意找了邻居去镇上接儿子回来。
“从今日起,小海什么都不干,就守着他媳妇。”
梁鱼送夫妻俩出村时,说了自己的安排,又咬牙切齿骂:“那个姓贾的,简直是个毒妇,一点人性都没有,老人家糊涂了,她居然还真的敢给木香配药。”
话音未落,村子里忽然传来了吵闹声。
梁鱼听着自家的方向,听了几息后,拔腿就往回跑:“坏了,是小海他爹。”
林麦花二人又赶了回去。
梁鱼的男人江传仁正在找江传根算账,拿了锄头过去,将江传根家的大门都砸了。
被人砸门,若是江传根不闹,回头会被人认为是软蛋,满村的人都会来欺负他。
兄弟二人扭打在一起,贾爱莲在旁边帮忙。梁鱼见状,扑上前去揪着贾爱莲不放,两人是又打又骂。
江木氏从贾爱莲那里抓了药没错,但她也要护着儿子儿媳,于是也上前帮忙。
此时天色已晚,今儿月光也不太亮,不知道几人怎么打的,江木氏被人狠狠推出了人群,她年纪大了,身子没那么灵便,别说稳住身子,连避开要害都不行,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还是头先落地。
而且那处的地上有一块石板,砸得砰一声。
头骨撞在石头上的声音格外沉闷,在场的许多人都听见了这动静,心头咯噔一声。
脑袋可经不起撞。
尤其这人年纪还大了,这一撞,说不准真的会出人命,立刻有人上前去扶,又有人喊大夫大夫。
江家所在的这个村子小,村里没有大夫,有人喊贾爱莲。
帮人接生,时常配药,勉强算是半个大夫。
贾爱莲刚刚被梁鱼压着打,这会还在气头上,退一步讲,她配的那些药都是些养气补血的,可没有治脑袋的。
而且她买来的那些药材价钱极其便宜……卖药给她的东家说过,这些药材不保证药效,只能保证吃不死人。
她别说不想救人,就算真心想救,也没那个本事把人治好。
因此,贾爱莲嚷嚷道:“他们一家子骂我毒妇,我可不敢配药,这药吃下去是好是歹,还不是凭她一张嘴说?万一她说自己没被治好,怪我她治坏了,非要讹诈我,我哪里说得清?”
这话差点没把梁鱼气疯:“我们家的人出了名的通情达理,当谁都跟你一样是小人?张嘴就说我讹诈,你这是污蔑!我讹诈过谁?今儿你不把话说清楚,这事没完!”
江传仁又拿着锄头冲过去要打江传根。
众人又是一轮拉扯。
已经有人去喊大夫,那边人才走,又有人发现拿着篮子的林麦花。
“这里还有一位大夫。”
梁鱼顾不上吵架,忙问:“表妹,你这有药吗?”
林麦花还真有,家里常备跌打损伤的药油和能治外伤的金创药。她顺便也放了一些在接生的篮子里以防万一。
她为难道:“只有金创药,治不了脑子。”
可以出手帮着包扎,但丑话要说在前头。
江传仁一家为人还算厚道,唯一一个不讲理的就是江木氏。
刚才她那一下砸得那么狠,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以后想找别人的麻烦也够呛。
众人一阵忙乱,把江木氏抬进了屋子里。
烛光下,江木氏后脑勺上一大片黏黏糊糊,流出来的血将她的头发都湿成了一团。
不用林麦花开口,已经有人提醒:“这得先把头发刮掉吧?”
众人又去磨刀刮头发。
还是江传仁自己给他娘刮的头……他经常刮胡子,说自己手稳。
头发刮掉,足足有两个铜板那么大的一个血洞,当时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瞅着伤口,应该是刚好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小石头上。
江传仁往伤口上倒了半瓶金创药,再用干净的布将头包起来。
在这期间,江木氏醒过来两次,还吐了,吐到后来,变成了土血沫沫。梁鱼试图给婆婆喂水,完全喂不进去,喂一口,老人家不停地吐。不像是喂的水,倒像是喂的催吐药。
众人忙活完不久,镇上的大夫来了,把脉后又看了伤口,道:“我只能再配一些药给他喝,能喝的下水吗?”
梁鱼摇头。
大夫叹气:“那配了药也是浪费,准备后事吧。”
众人看到江木氏的脸色,就已猜到了她可能会不行。
但对于梁鱼而言,刚刚还活蹦乱跳要打人的婆婆,突然就要准备后事,她是真的难以接受。
“这怎么可能?”
她扭头对着贾爱莲家的院子骂:“杀人凶手!是贾爱莲推了我娘,这事没完!”
梁鱼扑出去就要去找贾爱莲算账。
众人急忙将她拉住,说这时候要赶紧给老人找寿衣。
趁人还活着,好换衣裳,而且,换寿衣入棺材也是冲喜的一种。
江木氏往日精神不错,平时吼人中气十足,一看就还有得活,家里就没有准备寿衣这种东西。
凭着江木氏的脾气,真敢买衣裳回来,她能满村溜达着将儿媳妇骂上三天。
寿衣要镇上才有。
众人也没想到,他们只是过来拉架,如今竟然要帮着办白事……这可是开山的日子啊!
柴火不备够,冬日里要冻死人。
没人愿意耽误自家的时间。
眼看江木氏那边越来越虚弱,已经有人开始翻黄历挑日子,最近的日子是后天,再往后,得是五日后。
别说别人不愿意,这时候来帮忙,就是江传仁自己,都不敢耽误太久,母亲已经不在,他得为儿孙考虑。
江老头这时候才赶回来,知道孙媳妇保住了孩子,这倒不出他的意料……孩子在孙媳妇的肚子里动了胎气,如果这孩子真是江家的人,肯定能保得住。
若是是孩子和江家无缘分,除非请神仙来,否则都留不住。
江老头一回来,事情交由他做主,他看着江木氏许久,又独自蹲在屋檐底下抱着头沉默,大概一刻钟后才起身,将下葬日子定在了后天。
这真的是……人还没断气,已经等着埋了。
是急切了些,可当下情形特殊,还真没人觉得江传仁不孝,大家都松了口气。
如今这情形,大家等着柴火过冬,一天都耽搁不得。
等到林麦花二人往回走时,已是深夜。
赵东石小声道:“老人都摔了,你那表姐夫还顾着去打人……”简直分不轻哪头轻哪头重。
林麦花沉默。
若真是个孝子,应该赶紧回来扶亲娘,看看伤势才对。
两人心照不宣。
说不准江传仁忍了他娘多年,不想忍了……江木氏这一出出的,但凡她不闹,木香夫妻俩早就生孩子了。
江传仁身为儿子,对母亲只能敬着,父亲又不管事,母亲闹事,他只敢劝……多劝几句,都要被骂不孝。
在这开山期间死人,算是件稀奇事 ,尤其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不行了,更是新奇。
很快,好多人都听说那个接生害得人一尸两命的稳婆又打死了人。
第394章 吓一跳 贾爱莲的名声更差了……
贾爱莲的名声更差了。
槐树村的人对此人不熟, 只知道她曾经来找过柳叶,而且夫妻两人联起手坑了蒋家一回,后来被大人勒令还蒋家的银子。
“你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马大娘好奇问。
柳叶早就知道这个徒弟早晚还会闹出人命, 听说不是因为接生闹的事, 她还颇为意外。
“她特别心狠, 又下得去手。”
直到现在,柳叶还是这么认为,贾爱莲此人,自己就是个女子, 也生过孩子, 知道生孩子的风险和痛苦,却能做到漠视别人的痛苦胡作非为, 简直不是个正常人。
如今居然把一个老人推没了。
又有人问林麦花,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
梁鱼家里发生的事只说出来,众人肯定会议论纷纷,林麦花不爱多说, 她便是如实说了,传来传去, 后来也不成个样子。
就比如曾经隔壁村, 婆婆在儿媳妇坐月子时踩死了一只蜘蛛, 传到娘家,变成了儿媳妇坐月子,婆婆一高兴,杀了一头猪。
娘家人这边得到消息, 还特意赶过去帮忙来着,众人笑了好多年。
“贾爱莲那个脾气,跟个炮仗似的, 动不动就跟人吵,两家邻居住着,不知怎的吵了起来,新仇加旧恨,就打起来了。当时还有人拉架,我站在外面,没看清楚,反正老人家是被推了撞到石头上没的。”
柳叶私底下问林麦花要不要吊唁一番。
林麦花如果没撞上,家里忙的话可以不去,可这都撞上了,两人又是实打实的表姐妹,她还是得去上一趟。
“我陪你去。”柳叶笑道,“好歹我也接过他们家的礼,算是有了来往。”
老人家马上就要下葬……白事礼不能补,若是错过了,就不能再送礼。
而红事和添喜礼,大喜当日没能赶到,之后都能补。
既然要去,那就得趁早。
林麦花和柳叶早上去了一趟。
二人到时,正在摆早饭。
据说江木氏是在天快亮时没的,当时人已躺在了棺材里。
林麦花来过江家几次,没有和江老头说过一句话,此时再看蹲在屋檐底下的江老头,他虽然在大口大口吃饭,但比起往日要苍老许多,身上还有砍柴时蹭上的灰。
办白事,家里的人穿得越脏越好,越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越显得一家人悲伤。
而实际上,全家上下好像都没有多少悲伤之意,反而一个个都满肚子火气,江传根一家不被允许进门。
江传根披麻戴孝,跪在了院子之外,这会众人正在吃饭,主家不发话,没人叫他进来吃。
贾爱莲不在外面,据说也不在家,而是回娘家躲风头去了。
好歹这是一条命,梁鱼和皇上亲封的赵老爷是亲戚,上回赵老爷儿子被人打伤,凶手全部都被抓到了大牢里,这一回可是出了人命,如果梁鱼非要替婆婆讨个公道,再请动赵老爷出面帮忙……说不定江传根全家上下都要被抓到大牢里关着。
此时江传根满脸悲伤地跪在院子之外,除开他心里真的后悔歉疚想要赎罪,也是有意让梁鱼一家消气。
计较起来,当时正在动手打架的江传根和贾爱莲,谁都讨不了好。
很明显,江传仁一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如果真的要逼着贾爱莲偿命,昨晚就该将此事报到了城里衙门,若是不耽搁,大人早就赶到了。
当然,贾爱莲害了一条命是事实,没有去报官,也不是她藏了就能躲过去的事。之后肯定要谈赔偿,不能让江传仁满意,夫妻俩同样要倒霉。
当时那么多的人证都在,赖都赖不了,且贾爱莲确实是受了江木氏所托给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的木香配落胎药。江木氏已死,死无对证,贾爱莲很害怕木香告她因为旧怨而将安胎药换成落胎药。
事情一团乱麻,根本就扯不清,江传根已经打定主意给一笔赔偿破财消灾。
梁鱼有在灵堂前哭,这个村里的江家人挺多,江木氏的辈分高,木香需要躺床上养胎,又不能来哭,就只能由梁鱼带着弟媳和侄媳们哭灵。
倒也不是一天到晚都跪在那儿哭,那是一场一场的哭,哭完歇一会儿,又开哭。
梁鱼完全没有心思待客,所有的事都交给了专门请来的主事。
林娇娘天亮时就赶来了,看见林麦花过来,急忙迎上前。
实在是林麦花和柳叶在这里不认识几个人,即便与旁人有过几面之缘,大家也不相熟,她们完全是奔着梁鱼而来。
主家绝对不能怠慢这样的客人,梁鱼走不开,林娇娘就得帮着待客,她来了之后还没得空跟女儿关起门来细聊,对于昨夜发生的事都是听众人拼拼凑凑。
旁人不知江木氏私底下托贾爱莲配落胎药,林麦花在槐树村没将这些事说出来,对着林娇娘却没必要隐瞒。
毕竟,林娇娘也不是外人。
原本林娇娘早上到了后,想着亲家母和自己一般的年纪,如今说没就没,她心里很是伤感,还哭了一会儿,听完林麦花说前因后果,鼻子都气歪了。
“肯定是老天看不下去让人收了她!这什么人呐,木香还是她娘家那边的侄孙女,这么害人,她以后好意思见娘家人?”
谁知道江木氏在想什么?
如今她一死,木香肚子里的孩子经过一夜还好着……刚才林麦花带着柳叶一起去看过,只要木香不挪动,继续按时喝药,保住孩子的可能有八成。
江木氏之前挑的那个孙媳妇,肯定是进不了门了。
柳叶和林娇娘原先是邻居,这二人之间比林麦花和林娇娘之间要熟悉多了。
两人凑一起,嘀嘀咕咕开始说梁安家里的新奇事。
梁安一个男人拥有两个媳妇,一个是为他生了一双儿女,虽然儿子没保住,两人做了多年夫妻。另一个是年轻貌美新妻。
新欢旧爱凑一起,三天两头就要闹上一场,村里人一点都不无聊。
“还真能怀上?”柳叶一脸惊奇。
“前头成亲时就保证过了肯定能生,进门三年如果不生孩子,她要还聘礼。”林娇娘见柳叶那副模样,明显不知道还有聘礼的事,小声道:“聘礼四两,老人家给的。”
柳叶:“……”
这银子多半还是她在家时赚的。
她感觉自己真的很像个冤大头,儿子成亲是由自己出钱,侄子成亲也是自己出,就连小叔子续娶,竟然也指着她。
白事摆了几十桌,林麦花和柳叶没有多留,反正礼到人到,就算是全了情分。
*
林麦花二人到家时,天色还早。
柳叶打算去砍点柴火,邀了林麦花一起。
从村里到砍柴的地方,走路要半个多时辰,也因为此,江老头去搬第二趟柴火的期间发生了那么多事,等他回来,什么都晚了。
一路这么远,挺无聊,而且越靠近山林,几乎人迹罕至,任何一个女人单独入山都有点怕,即便是搬柴火回来,也会选择与相熟的人结伴。
林麦花拿了刀和绳子,两人一起上山,在这期间,也碰到了一些从山上搬柴火回来的人,但到底是少数,多数人会选择将树砍倒以后拖到林子之外,等闭山以后再慢慢破开往家搬。
两人出门时天色将过午,路上要耽搁那么久,不抓紧点,连棵小树都砍不到,因此,二人一路走得飞快,虽然也聊天,但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眼看再爬一截山路就要到林子里了,二人累得气喘吁吁,柳叶实在扛不住,往路边的石头上一靠:“哎呦,歇会儿,再不歇着,我要累死了。”
她大口大口喘气,看林麦花只是微微细喘,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年纪大了,是不如年轻那会儿。你说这衙门也是,山上的树还真能砍完了?看那边的老林子,一眼都望不到头,就算敞开了砍,几代人都砍不完,怎么非得赶着这一个月?简直催死个人……”
林麦花没她那么喘,听她说话之余,好像还听到别人在喊。
此处已极为偏僻,这一片老林子很宽,光是入林的小路就有好几十条,平时都是各走各的,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从这边入林。
林麦花细听时,又什么都听不见,问:“干娘,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
最近天气变凉,柳叶刚才拼了命的赶路,累出了浑身的汗,这会儿停下来冷风一吹,只感觉周身凉飕飕,一听这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可别吓人,哪有声音?”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林麦花说这话时,又传来了几声,“呐,你听见没?好像在喊大步。”
柳叶累得慌,耳朵里都是自己胸腔跳动的砰砰声,这山林里,从古至今就有不少灵异志怪的传说。她越听越害怕,强迫自己凝神细听,与此同时,往林子方向的脚尖已悄悄转了向,但凡发现不对,立刻拔腿就跑。
即便知道两条腿跑不过那些东西,她也不想乖乖认命。
确实有人在喊“大步”。
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停下,这喊声愈发明显。虽然声音挺陌生,但确实是人声无疑。
二人对视一眼,林麦花走在前头,继续往山上爬,因为声音在两人的头顶上,柳叶紧紧抓着林麦花的胳膊。
越往上走,声音越清晰,前面是个山涧,往左边走,就是山涧底。
好像有人摔到了山涧底下,柳叶确定是人,那声音好像还很痛苦,应该是摔伤了。她松开了抓着林麦花胳膊的手,四处环顾。
从路上走山涧底处全是一人高的杂草荆棘,想要过去,还先得开出一条路。
第395章 孩子 站在上山的小道上,只能听……
站在上山的小道上, 只能听见草丛里面有人在痛呼喊救命。
林麦花听着这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她应该认识里面的人, 但她平日里为人接生, 去过的人家很多,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里面的人是谁。
“应该是村里人。”
柳叶瞅了一眼荆棘丛:“好像是从上头摔下来的,我们去上面看看。”
这条路一路往上爬,坡比较陡,爬坡的小路呈“之”字, 两人从另一边绕到了山涧顶上, 这路继续往上,再走一刻钟就是林子。站在路上, 看得到一路下去有摔断的柴火,而且有人滚下去时草被压趴了的痕迹。
林麦花手作喇叭状喊:“底下有人吗?”
那喊救命的是个女声,无论哪个女人,都不可能独自上山砍柴, 这人摔了 ,林子里应该还有她的家人在。
她一连喊了几声, 这下终于有了反应, 有人在拿石头敲石头, 还喊救命,又在说有人。
似乎伤得挺重,说话的声音不大。
柳叶沿着路来回走了两圈:“这怎么下去?”
山涧中间是很陡的一片草丛,遇上雨水充足的季节, 应该有大股山水从此处流下去。山涧是两块如刀锋一般的石头,陡峭光滑,无着力处, 两块刀锋的中间长满了杂草,从滚落下去的痕迹来看,又陡又滑。
两人又不会飞檐走壁,想要从此处下去救人,只能和下面的人一样滚摔下去。
“找人来帮忙。”林麦花提议,两人隐约能听到山里有砍树的动静。
柳叶与林麦花相处时,从来都当自己是长辈,做长辈的该照顾晚辈,她吩咐:“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人。”
林麦花想到她方才的胆小,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柳叶解释,“我方才是以为山林里有鬼,既然不是鬼,我就不怕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沿着小路往上走了。
大概一刻钟后,有三个男人从山上下来,都是村里的人,其中有一位林麦花还和其打过交道,对他印象不太好……就是得知女儿有疾后就不高兴的李大布,后来更是将闺女抱出去扔了。
李大布跑在最前面,因为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扎进山涧里,险险稳住身子后,他满面焦急往下探,又侧着耳朵听。
“我媳妇刚才一个人背着柴回家……”
林麦花哑然:“我们来时没有撞见她。”要问村里别的女人,她可能不太认识。她对林大丫印象深刻,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
而且她刚才就觉得那求救的声音很是耳熟,一时间想不起是谁,此时听了李大布的话,就觉得那山涧里的人是林大丫。
“砍路!”
跑下来的三个男人,除了李大布,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他爹。
三个男人绕到了山涧底,准备砍出一条路,可是他们的柴刀不够。
铁器很贵重,村里九成的人家都不能保证家里人手一把刀,何况柴刀比一般的刀要更重些,价钱自然也更高。
三个人只有一把砍刀,又问林麦花和柳叶两人借。
三人一起往里砍,忙得热火朝天。
在这开山的紧要关头,谁都不愿意耽误自己砍柴的时间,可谁让摊上了这事呢?
人命关天,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手上无刀,林麦花和柳叶又帮不上什么忙,两人准备下山回家,就当白跑一趟。如果李家人懂礼,还刀时还会附带送上一捆柴火。
两人要回家,还没走几步,就被李大布给叫住:“柳娘子,我媳妇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们能不能等一等?我们砍出路来,还得麻烦你们看看她……”
李大布的爹正在拼命砍荆棘,闻言头也不抬:“那么高摔下来,她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命,孩子怎么可能还在?让她们走吧,天也不早了,人家进不了林子,好歹回家去干点活。”
“万一还在,咱得救一救。”李大布不赞同他爹的话,“赵娘子,麻烦你也等一等,你们放心,我肯定不让你们吃亏,回头我会送柴火……不比你们一下午砍的少。”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于情于理,俩人都不该走。
于是,林麦花拿出了割草的刀,这刀开路不行,但勉勉强强也能用。
其实两人遇上了这事,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因为李家那边是父子三人,留一个女人在这里和他们同行……不合适嘛。
她和柳叶轮流上手,半个时辰后,才看到了山涧底下的林大丫。
林大丫一条腿撇着,明显被摔伤了,此时头发凌乱,衣裳也被挂破了,身下一滩血。
此处离槐树村下山走路也要半个多时辰,看到有血,林麦花心头咯噔一声。
她和柳叶上山是为砍柴,两人可没有带安胎的药。推拿穴位倒是有点儿用,但还是得喝药,总不能一路走一路推拿吧?
柳叶上前去把脉,又摸她的肚子,眉头皱得很紧,然后看向同样忙活的林麦花:“你觉着呢?”
林麦花叹气:“我觉着难救。”
她看向扶着肚子直吸气的林大丫,“如果在家,你能喝上药,应该能行。可这……你的腿伤得这么重,回家治腿还要喝药,是药三分毒,这孩子……要不就……”
她和柳叶帮人接生,一向尽心尽力,每次都会努力保全母子平安,若是实在不行,从来都以大人为要。
林大丫腿伤这么重,身上还有好多擦伤,连头上都流了不少血,整个人看着凄凄惨惨,这些还只是看出来的……万一有内伤呢?
此时救命要紧,孩子得往后放。
李大布沉声问:“我现在背她回家,你们赶紧回去配药,能不能行?”
“这孩子在肚子里,我们只能看到孩子现在勉强保得住,这一路回去那么远,说不准啊。”柳叶从来不会把不确定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她接生多年,也遇上过无赖,被人找过麻烦,实在是怕了。
林麦花接话:“反正,能救我们一定会救。”
李大布将林大丫拦腰抱起就走。
地上刚开出来的一条小路不太好走,一脚下去,可能会踩到刚砍出来的尖木头,也可能会踩到蛇,眼前无遮挡都会摔跤,何况他前面抱个人,且林大丫的肚子可能有五六个月,将他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李大布的弟弟见了,提议道:“要不背着走?”
“背着走会压她肚子。”李大布吩咐,“你去前面帮我踩一下,把那些尖木头再砍一砍!”
父子三人忙活开了。
林麦花就觉得奇怪。
这时候肯定是救大人要紧,孩子……万一不成了,以后还会有。
而且,若是没记错,这夫妻俩是因为前面已经儿女双全才不要那个脚上有疾的小女儿。
既然已儿女双全,为何还在乎这孩子?
柳叶也有同样的疑惑,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话。耽搁这么久,已是未时末,天色还早,一群人匆匆从山上往回赶。
这一路上,林大丫身上的血就没停过,还有越流越多的趋势。见状,李大布也有些灰心,抱着实在不好走,转而将人背在背上。
快到村里时,林麦花快跑回家,丢下篓子,拎着篮子去了李家。
林大丫已经被放到床上躺下,柳叶在给她推拿,林麦花打开篮子配药,随口问:“刘大夫到了吗?”
镇上的大夫还得现找人去请,村里的刘大夫若是没上山,能赶紧请来瞧一瞧。不说让他治,好歹分辨一下伤得有多重?
李家其他人在院子里等,李大布和他娘都在屋子里。
李大布听到这话也没回答,搓着手问:“都有药了,能救得回孩子吗?”
柳叶皱眉提醒:“我感觉她伤得重,救命要紧!”
一路回来,林大丫流了不少血,这会儿精神越来越差,人不说话,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似乎随时会晕厥。
李大布忙道:“你们先配安胎药,大夫一会就到……”
话音未落,跑去请刘大夫的人回来了:“不在!上山砍柴去了,刘家只剩下一群孩子,都不知道刘大夫往哪边进山。”
林麦花配好了药,却没有拿给李家人:“要不找牛车直接把人往镇上送?”
“先把这药喝了。”李大布几乎是抢过林麦花配药的黄纸袋递给他娘,“娘快去熬药。”
林麦花:“……”
前头还不要孩子,如今为了孩子,连大人的安危都不太顾得上。
她刚才进来时看到院子里一群孩子,若是没认错,其中有俩就是李大布的儿女。
柳叶手上不停,又催促:“你们赶紧去镇上接大夫,借驴车,去村头林家借!”
村里人即便平时有互相看不顺眼,遇上人命关天的大事,都是能帮则帮。
林振旺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人家大事上不含糊,若是李家人登门说明厉害,他肯定会借车。
李大布的弟弟飞快跑了一趟。
这边林大丫刚刚喝下药,李大布又搓着手焦急问:“如何?行不行?”
这动了胎气,喝了安胎药,孩子能不能留住,大夫同样说不准,有些妇人动了胎气后喝了安胎药稳住了脉象,两三天后孩子又没了的也不少。
林大丫有点喝不下去,喝到一半强咽,咽下去了又憋不住,这边还在说话,她哇一声又吐了。
她几乎是喷出来,喷得床上被子上都是,地上一大片,端药的林麦花也遭了殃,胳膊上被吐湿一片。
李大布跺着脚:“哎呦,你怎么能吐?就不能忍一忍?再熬药,又要一两刻钟才能喝上!”——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事耽误,更新迟了,对不住大家躺平挨打
第396章 内情和生病 关于这喝药的人……
关于这喝药的人将药喝下去后又吐出来后到底要不要重新再喝, 一直没个定论。
有说药从肚肠过,留有几分药效。
意思只要是药喝进肚子里,就多少有些效, 不用再补喝。
可是, 林大丫这……小半刻都没有, 前后不过几息而已,就生生吐了出来,而且吐药时的那个劲头,恨不能把肠子都喷出来, 这肯定没有药效!
前头耽搁了那么多, 这副安胎药,称得上是十万火急。
没有药效, 孩子就稳不住,所以,这药得重新喝!
林大丫被责备了一番,张口想要说话, 没能忍住,又开始吐。
她吐得昏天黑地, 一早就出门干活, 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上几口, 肚子里是空的,想吐又没有东西吐。
林麦花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帮她顺气。
李大布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孩子要是保不住,我饶不了你!”
柳叶听不下去:“这模样明显就是被摔着了, 喝不下去就不喝,等镇上的大夫来了再说。”
至于孩子,即便这个孩子保不住, 等到林大丫养好了身子,想要多少孩子都行。
李大布眼睛圆瞪,脱口质问道:“你懂什么?”
柳叶若不是顾及着受伤的林大丫,真的很想甩袖就走。
李大布也知道自己那话很过分,但他又不想道歉,转而催促林麦花:“赵娘子,麻烦你再配一副药。”
林麦花叹了口气,看着林大丫越来越多的血,道:“迟了。”
方才林大丫吐得昏天黑地,无形中也给肚子加了压力,用力折腾那一场,孩子已没了。
李大布一愣。
柳叶无奈:“是得配药,这回得配落胎药,赶紧落胎补气养身子。”
落胎药多少带着点活血的药效,林麦花暂时不敢配,林大丫身上大大小小好几处伤,若有内伤,配了活血的药,会加重她的伤势。
两人退到旁边,想等镇上的大夫来了后商量着用药。林大丫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但不一定就落干净了,若是落胎不净,耽搁太久,也会让大人发高热,到时,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人。
李大布蹲在床前,半晌不吭声。
林大丫好半晌才缓过来,哀求道:“柳娘子,你能不能帮我再看看?求你……你帮帮我……这个孩子不能出事……”
“你自己都这样了,以你自身要紧,反正你们还年轻,等你养好了身子,肯定还能再生。”柳叶耐心安慰,“你要放宽心,镇上的大夫一会就到,他肯定会治好你……”
朝廷难得开山,镇上的人也去附近的山上砍柴,大夫们也是人,也怕冷,砍柴之余,还会趁着这一个月多在山里采些药材。
李家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镇上带来了一个老大夫。
老大夫是年纪大了爬不动山,才留在了家里。
他给林大丫把脉,旁边李大布的眼神中满是希冀:“大夫,孩子能保住吗?”
老大夫年纪大了,医术高明,脾气也傲,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大人都快没了,还孩子呢!这个孩子已经保不住,等下次吧!”
他转身开始配药,“除了腿伤,她还有很重的内伤,好在没配活血的药,否则,我肯定救不了。等我这边的药先喝上一副,明后天再来落胎。”
后一句话是对着柳叶说的。
柳叶接生多年,与镇上的几个大夫都打过照面……许多庄户人家不舍得请稳婆,等到确定生不下来,眼瞅着要一尸两命,才会派人去请柳叶,顺便去镇上请大夫。
而也有少部分人家怕母子俩出事,一发动就请了稳婆,还会请大夫等在旁边随时出手救命。
镇上的大夫不多,稳婆也不多,大家互相之间都认识,也大概知道一些对方的品行和脾气。
柳叶没反驳,看向林大丫的婆婆:“那我们明天再来?你们方便的时候再去请我们,或者,大夫配的药也不错,只是,你让她们喝药时,最好叫我们过来守着。”
多数人家,她会说一句不要任何好处。
可是这李家上下给她的观感很差,完全就没把女人和生下来的孩子当做人来对待。方才李大布对她也不甚客气,想要请她帮忙,不说给多少好处,至少要给句好话吧?
求人要给出个求人的态度来!
林麦花拿着篮子,和柳叶从李家退出来。
在林麦花心里,柳叶是个靠得住的自己人,忍不住嘀咕:“上一回还不在意孩子,这次怎么又……”
柳叶小声:“你回来拿篮子,我有听见他们家的人在屋檐底下商量,说是这个孩子保不住,再生就来不及。他们保孩子,不是单纯喜欢孩子,而是这个孩子对他们有用……一家子都不是东西,孩子不来是对的!”
“什么来不及?”林麦花心中疑惑,“难道已有人定下了这个孩子?”
柳叶摇头。
翌日,林麦花就知道了内情。
李大布和李缺牙是同族的堂兄弟,林麦花第二天上了山,刚回来不久,就被李缺牙请到了家里。
李缺牙的媳妇刘氏怀上了第四个孩子,如今肚子五六个月大,林麦花曾经在路上碰见过她……大家互相之间不熟,路上碰见也不会打招呼。
李刘氏身怀有孕,前面生几个孩子都没有找稳婆看过,都自己关在家里生,没有找过谁帮忙。
这突然来请林麦花瞧肚子,她心下颇为意外:“身子可有不适?”
“没有没有!”李缺牙乐呵呵的,“我媳妇从怀上到现在没有看过大夫,就是想请你去估摸一下月份,看看胎位正不正。对了,听说高明的稳婆能够隔着肚皮看得出孩子是男是女,赵娘子会看么?”
林麦花曾经偶遇周蜂子几次,都是在周蜂子去找李缺牙家的路上。
她从来都不知道,李缺牙这么不会说话。
高明的稳婆能看得出是男是女,那林麦花若是看不出,岂不是学艺不精?
庄户人家都重男轻女,大多数人家养孩子都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如果生病了而夭折,那就是孩子和自家没缘分。
因此,多数人不会刻意地想要知道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又有老话说,有了那根苗,自然就有雨水滋养……换句话说,孩子落地后,多数都长得大。
只有少部分人家在接连生女后,觉得生女儿会丢脸,会被人笑话,进而在确定肚子里的孩子是闺女时选择落胎再怀。
林麦花没生气,若是因为李缺牙这句话而甩脸子,倒成了她学艺不精被人质问后恼羞成怒,她半开玩笑似的道:“我记得你有一子两女,怎么,还想要儿子?”
李缺牙明显是个没心眼的,挠挠头,呵呵笑道:“是城里有个大户人家的夫人需要奶娘,但人家要生儿子的妇人,估摸着是男娃的奶水更好。”
林麦花心中一动,实在是李缺牙找上门来的这个时机太巧了:“大户人家的奶娘工钱很高,你从哪里找的这种门路?城里的亲戚帮你找的?”
“我哪有这么能干的亲戚,我们家哪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没有一个富裕的。”李缺牙嘿嘿一笑,看起来更憨厚了几分,“是大布跟我说的,我就想找你来看看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那大户人家日子好不好过?听说那些女人会互相陷害,要是收买我媳妇伤害孩子可怎么整?”
说到后来,开始发愁。
林麦花这才明白了李大布为何不顾媳妇性命也要保住孩子,好奇问:“工钱有多高?”
“一个月一两银子,还包吃包住。”李缺牙再次嘿嘿一笑,“不知道我们家有没有这样的运气,若是个闺女,我就不想了。”
林麦花拿着篮子跟在他后头,李缺牙的媳妇刘氏看见她出现,瞪了一眼自家男人:“都说了我不想去,你还麻烦赵娘子做什么?”
“一个月一两,试试!”李缺牙伸手拉她,“再说,你这肚子没找人看过,看一下,对你们母子都好。”
刘氏无奈:“不管是男是女,我反正不去,你当银子那么好赚?”
李缺牙缺了俩颗牙,但又特别爱笑,张口笑道:“大布说,大户人家就是遍地是银子,胆子大的人都能捡着,若不是弟妹出了意外,这好事还轮不到我们。”
林麦花让刘氏躺下,摸了肚子后觉得不对,又把脉。
李缺牙满眼期待:“看得出吗?”
林麦花重新查看了一番,无奈道:“你媳妇肚子里没孩子,这是生了病。”
夫妻两人都惊住了。
“我是月事停了之后肚子越来越大,那段时间我还吐了。”刘氏急得满头大汗,“不是孩子,那我这肚子里是什么?是屎吗?”
林麦花摇头:“你这得找大夫看看。”
两人都吓住,夫妻俩连镇上都很少去,偶尔生病了也是硬扛过去,听说要去镇上请大夫,两人都很慌,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连医馆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
李缺牙急得跳脚:“我要去找周蜂子问一问。”
刘氏眼神惊恐,自己是越想越怕,一把抓住林麦花的手:“赵娘子,你再看看,我有孕五六个月,这就是六个月的肚子,他前两天还动了,怎么可能不是孩子?”
林麦花提议:“你不信我,去镇上找大夫一看便知。”
“我不去!”刘氏猛摇头,“这就是孩子,再过三四个月,我就要生老四了。等一等再看,实在不生……再说。”
林麦花忙劝:“可不能再说,你肚子这么大,再长四个月,那还得了?”
刘氏很是抗拒,连连摇头摆手:“不去不去。”
第397章 治不治 林麦花真心认为,肚……
林麦花真心认为, 肚子大了又没身孕是生了病,且这病还挺重。
她想多劝几句……早点去看大夫,兴许就能救回一条命, 这李缺牙前头生了三个孩子, 最大的才五岁。
三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没了娘, 想想就可怜。
李缺牙长辈已经不在,这会早吓得六神无主,已然跑出去找周蜂子拿主意了。
周蜂子来得很快,彼时林麦花还未离开。
“麦花, 这肚子里真不是孩子?”
林麦花嗯了一声。
“那就收拾一下, 去镇上看大夫。”周蜂子提议,“找个板车来推着弟妹。”
他看向林麦花, 为难道:“我这皮糙肉厚的,活了半辈子也没去过几回医馆,麦花,你能不能陪他们走一趟?放心, 肯定不会白让你跑,稍后送一捆柴当做谢礼。”
李缺牙很听周蜂子的话, 搓着手连连点头, 大概他真的很爱笑, 此时还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方才林麦花费尽唇舌各种劝说,不如周蜂子随口一句话。
林麦花答应了:“我去镇上探望表妹,送你们到医馆,要去高家一趟。”
于是, 一行人各回各家,准备去镇上。
村里人在家,穿的都是各种破烂, 去镇上才会舍得换好一点的衣裳,一刻钟后,林麦花与四个人会合。
李缺牙推着他媳妇,孩子们托付给了他的弟弟,同行的还有他弟妹孔氏,此外就是周蜂子。
五人往镇上走,路上刘氏哭了许久,无论孔氏和林麦花如何安慰,她都止不住哭。
镇上有一位周老大夫,去年来的,说是落叶归根,但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有俩徒弟。
两个徒弟像儿子一样伺候他,这种天,年轻的兄弟俩进山砍柴,只剩下老大夫一人在家,他腿脚不便,医术倒是高明。
大抵是因为在城里待过,周老大夫很快就看出来了刘氏的病症。
“肚子里应该是腹水。”
李缺牙吓一跳:“全都是水?这……能治吗?”
周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着重瞄了一眼他的穿戴打扮:“难!由老夫出手,有两成的几率,要用不少好药……”
生病哪有不花钱的?
李缺牙在来的路上就将自己多年积蓄盘算了几遍,他满眼哀求地看着周蜂子。
周蜂子和他称兄道弟多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凑到大夫身边小声问:“老大夫,我能不能问一句不当问的话? ”
老大夫点头。
周蜂子直言:“大概要花多少药钱?”
老大夫叹气:“至少要三十两。丑话说在前头,只有两成可能救得回人,可能会人财两空,你们考虑好,她现如今应该有腹痛,只是胀痛酸痛,勉强能忍,再往后,若是不治,她会疼痛难忍,许多人即便有银子治,也会受不了那种疼痛而自绝。”
周蜂子面色难看至极。
李缺牙十五六岁时失了父母,养大一个弟弟,又给自己和弟弟成亲生子,也就是这两年日子好过,土芋实在值钱,家里才有了一些积蓄,但绝对没有几十两银子那么多。
他拉了李缺牙到门外。
孔氏也跟了出去。
躺在板车上的刘氏身边只剩下了林麦花陪着。
林麦花说要去高家,此时还留在医馆,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何种病症。
刘氏想抓林麦花的手,但两人实在不熟,她心里不安:“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病,是不是很难治?要花很多银子?”
林麦花笑了笑:“妹子放宽心,这位周老大夫是从城里回来的,医术高明又见多识广,肯定能够治好你。”
她想给刘氏倒碗水,可是这大堂之中没有茶水,倒是周老大夫说外面门口摆着一缸消暑解渴的药汤,她出门后取了碗盛,刚好听见李缺牙咬牙切齿:“治!大不了,我把地卖了!”
村里的人家家都不宽裕,但如果真豁得出去,每家都至少能够凑出几十两来……一亩肥地十两左右,几乎每家都有一亩以上。
周蜂子拍了拍李缺牙的肩:“好样的!只是这消息传回村里,可能会有人劝你放弃,还会有人说我这个劝你给媳妇治病的没安好心,想害你倾家荡产……”
李缺牙立即道:“是我自己想救孩子他娘,跟谁都没关系!”
林麦花盛了一碗药汤喂给刘氏。
那边三人已经走到了周老大夫跟前低声蛐蛐。
周老大夫眉目祥和:“今儿先不要回去,她肚子很大,今晚留下,喝了药放了水再走。”
周蜂子迟疑:“我留在这里陪着。”
孔氏可不敢留,家里孩子多,男人做不好饭,且还得抽空上山砍柴。
于是,离开的是林麦花和孔氏。
林麦花确实要去看一看陈雁儿。
这是受了林五妹所托。
林五妹但凡有口好吃的,都会往村头送些,她算是看明白了,高家愿意善待女儿,包括高家上下抗拒陈明月,说到底,都是因为闺女有一个得皇上亲封了爵位的表姐夫。
因此,为了闺女,她不要脸了,厚着脸皮请求林麦花常去高家走动。
孔氏不常到镇上,但凡来镇上都要与人结伴,让她一个人回,她心里会害怕。
于是,林麦花登高家的门时,身边还跟着孔氏。
孔氏的意思是,她和高家无亲,又与陈雁儿不熟,这贸然登门会很尴尬,且她也不舍得花钱给高家买礼物……礼多人不怪,空着手去陌生人家里,不像个样子。
她想留在外面,蹲高家不远处的铺子门口等着林麦花出来。
林麦花没强求。
陈雁儿在喂兔子。
城里的兔子多了,兔子的卖价降了一些,但还是比养鸡鸭划算。
陈雁儿看见林麦花来,自然是格外欢喜,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桃酥。
此时天色渐晚,高家其他人都在家,高母热情地想留饭。
林麦花惦记着外头的孔氏,一口回绝了:“外头有人等我,我是顺路过来瞧瞧表妹。”
陈雁儿将桃酥拿了两包:“表姐带回去给小安,读书辛苦,让他累的时候就吃上一块。”
说是给小安,实则是答谢。
林麦花无奈:“不用,你留给孩子。”
“他们有。”陈雁儿心情不错,小声道:“我养兔子的运气好,每年都能卖个好价,表姐帮了我许多,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麦花看了一眼陈家所在的方向:“还纠缠吗?”
“定亲了,下个月成亲。”陈雁儿笑道,“现在高吉祥不再见她……前几日两人在街上遇见一回,他娘跑去陈家门口骂了一通,骂得陈家灰头土脸。高吉祥跑去求情,指天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见她,他娘又骂了一轮……”
反正,只要高吉祥敢替陈明月说话,高母就去折腾陈家。她也没有冤枉了陈明月,所谓的偶遇,是陈明月瞅准了时间跑去高吉祥必然出现的地方事先等着。
陈明月被骂得不敢再偶遇,高吉祥也不敢再见她。
即便是真的偶遇,也会互相避嫌。
高母直言:“本就该避嫌,两人那么多年的未婚夫妻,别说见面,就是多看对方两眼,风言风语都少不了。”
她亲自送林麦花出门,“亲家表姐,你放心,有我在,指定不让雁儿受委屈……这包袱里是什么?”
陈雁儿站林麦花的另一边,道:“是我给娘做的棉鞋,您一双,我娘一双。”
她可是一碗水端平了的,都是娘,都有鞋子穿。
高母点头:“应该的。”
陈雁儿没有拿过豆腐坊的工钱,以前还去帮着洗洗物什打下手,如今连豆腐坊都不去。
她看出来了,高家的长辈想要将豆腐坊交给老大,每次她去帮忙,尤其是早上时,总是会被大嫂给找各种理由撵出来……是怕她学会了点豆腐的手艺。
前些日子陈雁儿将这件事情挑到了明面上,她可不是那种顾全大局的委屈小媳妇,既然娘家表姐愿意让她依靠,她自然要靠个实在。
当时高家的长辈和高吉利夫妻二人都格外尴尬,但没有否认她口中的将豆腐坊交给大房的话。
于是,陈雁儿心安理得地不再去帮忙,她原话是:省得大嫂像防贼似的防着我。
经过此事,高吉祥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无论平时爹娘有多疼他,兄弟之间感情有多好,在他成亲以后,家里就完全把他当做了外人。
趁此机会,陈雁儿开始游说他住回村里。
住在镇上固然是好,但那得有营生……无论住哪儿,都得想办法养家糊口。
既如此,那还不如回村里去住,陈雁儿始终记得母亲这些年对她们姐妹的付出,当年母亲为了护住她们少受罪,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
她是长女,该回去侍奉母亲终老。
周文对岳母再孝顺,在他自身双亲健在时,不太可能接岳母去奉养,即便他愿意接,林五妹也不会去过那寄人篱下的日子。
陈雁儿送了林麦花出门,一路送到了街口,小声道:“我想带着高吉祥回村里住,在村头建房,到时接了娘来一起住。”
林麦花颇为惊讶:“他能答应?”
“六七成。”陈雁儿不急,“我慢慢劝,建房子是大事,他既然要住,家里总要给一点帮扶。”
让高吉祥答应回村建房不难,难的是让高家的长辈拿银子出来。
等回了村里,夫妻俩这日子过不过,怎么过,那就随她高兴。真的过不下去要分开,也是高吉祥自己收拾行李回镇上。
林麦花没有多操心,陈家姐妹少时受了许多苦,如今在婆家都算是过得自在,可不是因为她们嫁了个好人,而是姐妹俩擅长经营。
第398章 心意和病愈 表姐妹俩还未分……
表姐妹俩还未分别, 陈雁儿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孔氏。
陈雁儿住在槐树村里那几年,除了干活平时都不出门,孔氏平时很忙, 两人只有过两面之缘。
“这是……李家的嫂子?”
林麦花粗略地说了一下李家的事:“她不想去高家, 我便没劝着。”
陈雁儿其实不太清楚孔氏是谁的媳妇, 听了林麦花的话才想起来,笑道:“李二嫂实在太客气了,既是槐树村的人,到了高家, 就是我的娘家人, 高家上下肯定都会好好招待……”
“是我自己怕生。”孔氏催促,“赵娘子, 天不早了,咱们赶紧回,我还得回去给家里的孩子们做饭。”
陈雁儿再次邀请二人去家里坐。
两人和陈雁儿分别后,一刻没耽搁, 踏上了回村的路。
孔氏一路上颇为沉默,又问林麦花:“赵娘子, 你觉得我嫂子的病能治好吗?”
林麦花看出了她的想法。
家里人生病了, 不考虑银子, 定是能治就治,大夫说了有两成的可能救命,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既然问了,就是孔氏不赞同给刘氏治病。
林麦花不想多嘴:“我记得, 你们兄弟俩好像分家了。”
当初李缺牙将弟妹娶进门,兄弟俩都有了孩子后,就找了村长和族中的长辈分了家, 虽然兄弟俩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时常凑一起吃饭,但实实在在是两家人。
换句话说,刘氏病重,孔氏如果愿意帮忙,可以出一些钱财,帮着照看一下孩子。但若不愿帮忙,他们是两家人,李缺牙也没立场强求夫妻俩必须要倾力相帮。
孔氏叹口气:“家里的日子才好过点,怎么就摊上了这事呢?嫂子肚子里如果是孩子,那该有多好 。”
“谁都不想生病,该治还是要治。”林麦花跟着叹气,“才几岁的孩子,若是没了娘,也太可怜了。”
*
村里的人都知道李缺牙的媳妇生了重病,要花一大笔银子来治。
李缺牙此人,给村里众人的印象是格外老实,他从不讨人嫌……当初牛家被林振旺告到城里,牛家人招出了村里的十户人家。
那十户人家之中没有李缺牙,但他却是最先找到村长愿意拿钱消灾的人家之一。
村长听说要花几十两银子,这天又在村头敲了锣。
大意就是一个好汉三个帮,李缺牙遇上了难处,大家都帮上一帮……无论给多少,都是个心意。
村长带头,捐了一百文,然后是赵东石,他给了二百文。
这就是村里捐得最多的两户,多是二三十文,给几文的也有。
所有人捐完,得了九百六十文,村长补了四十文,凑够了一两银子,第二天一早送去了镇上。
牛兰花家在村头扎了根,当初他们一家三口被牛家撵出来后,也彻底失了愿意帮着建房的娘家人,最后是牛兰花夫妻两人自己慢慢建房,只建了两间。
两间屋子都不大,茅草盖顶,甚至都没有修炕。那房子说是新建的,过于凑合,乍一看,跟个窝棚似的。
在这开山的紧要关头,李缺牙要给媳妇治病的事虽然新鲜,众人却都没放在心上,家家户户忙着往家砍柴。
牛兰花夫妻俩带着孩子也拼命砍柴,他们学着村里人一样,将砍好的柴丢在林子外。
十月初,闭山了。
秋雨一落,像是要上冻了似的,风一吹,冷到了骨头缝里,好像随时会下雪。
众人拼命砍了一个月的柴,累得浑身疲惫,却一点都不敢歇着,紧赶慢赶往家拖柴火。
一天到晚都能在路上碰见来去匆匆的村里人,有一些是外村人……有些是外村人路过槐树村,有些是槐树村的人从外头请了人来帮忙。
比如赵东石请的那六个长工,最近就天天帮赵家从山上拖柴火。
长工冬日里也会冷,赵东石早就安排好了,等他们走的时候,用驴车拖上几车柴火过去。
就在众人忙碌之际,这日傍晚,村头有人吵架。
是牛大嫂在骂小姑子:“你可太机灵了,天底下都找不到比你更聪明的人,我们辛辛苦苦往家拉柴火,你直接去家里拉柴……死不要脸的,你自己不怕被人骂,可你有儿女……有你这种娘,他们以后要么跟你一样学得没脸没皮,要么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人活一张脸,你自己活得贱,生的孩子也跟你一样又烂又贱……你这种人,就不该生儿女……”
牛二嫂脾气要更加暴躁些,冲上去一把薅住牛兰花的头巾,两人大打出手。
众人在打架,林麦花吃完晚饭后,去了一趟李缺牙的家中。
上次周老大夫说,李刘氏要住在他那医馆之中放完肚子里的水才能回家,原以为就是一两天的事,没想到一住半个月,今儿中午才回来。
对于李缺牙倾家荡产给媳妇治病,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多数人都说李缺牙不光缺了牙齿,可能还缺了点脑子。
那么多的银子,重新娶个黄花闺女都够了,他全拿来救一个黄脸婆。关键这银子花了不一定能救得回人!
村里有些人心肠挺坏,还盼着李缺牙人财两空,不过,这类人到底是少数。
*
林麦花到李家时,天色已晚,好些来探望刘氏的人都去村头看热闹了,家里只剩下李家人。
李缺牙在厨房里忙活,噼里啪啦的,好像不太顺手。
刘氏颇有些尴尬:“他不太做饭,那厨房半个月没开过火,到处都是灰……都忙活了半个时辰了,还没见着饭菜。赵娘子,多亏了你劝我去镇上,不然……”
林麦花好奇问:“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我再喝上两个月的药,应该就没有大碍了。”刘氏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会死,许多次都想劝男人不要费银子救她,省得人财两空。
李缺牙非要救,还押上了家里的田。
刘氏痛到几欲晕厥时,就想起家里的田,银子已经没了,如果她活不下去,男人付出的所有就变成了一场笑话。
在她治病的这些日子,村里有不少人去镇上看她……她知自己想要治好病要花许多银子,但不知道要花三十两那么多,还是村里人告诉她的。
有一些所谓的长辈,让她替男人和孩子着想,主动提出回家,不要再治。
她有动摇过,期间提了好几次,都被李缺牙拦了回来,夫妻俩最后一回商量治不治时,李缺牙跪在了她面前,哭着求她活下去。
这半个多月,刘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好在已经过去了,周老大夫说,如无意外,她已没有了性命之忧。
接下来就是还债!
还债的事情不敢深想,越想越累。
林麦花点点头:“那就好。”
屋中安静下来,刘氏在医馆之中一住半个月,算是村里的头一份,这半个月来,刘氏知道了自己的病症到底有多重,如果依着她的意思再等四个月,周老大夫救不活她。
如果周老大夫没有来这个镇子,即便她去了镇上,其余的大夫也救不了她。
因此,刘氏特别感激第一个劝说自己去医馆中治病的林麦花。
“赵娘子,我这……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谢礼,等我好了,回头我去你家里干两个月的活。”
林麦花哭笑不得:“不必。”
她来时带了二十个鸡蛋,村里人探望病人,都不会空手。
林麦花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小银锭:“给你。凡事都会过去,什么都不如命要紧,以后好好活着。”
刘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推拒:“不不不,这太贵重了。”
出手就是十两银,吓死她了。
这样重的情分,她怎么还得起?
既还不起,那一开始就别收。
林麦花将银锭放在她床边,在她要再次拿起时按住她的手:“这是我们夫妻俩的心意,别推拒。”
刘氏泪流满面,哽咽道:“赵娘子,你太好了。”
她眼看推拒不了,忙起身要磕头。
林麦花则飞快出门:“悄悄的,别言语。”
刘氏瞬间了然,夫妻俩帮人,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如果让人知道,肯定会有不少人求上门去。
院子里就有小叔子和弟妹,刘氏没再吭声,而是默默起身,对着林麦花离去的方向实实在在磕了个头。
林麦花回到村头,牛家人还在互相骂。
柳叶靠了过来:“我感觉妯娌俩是故意的。”
“怎么说?”林麦花来了兴致。
“昨儿牛兰花的大哥帮她拖了柴……”柳叶眼神意味深长,“到底是亲的,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今天这一架,用不了几天就和好了。”
牛兰花在这个夏秋都把日子过得稀碎,等到了冬日,需要娘家帮忙的地方很多,比如,他们没有炕床,暖房也无,甚至都没种菜,靠野菜混完了夏秋两季,虽然家里晒了些干菜,可这冬日里要上冻近半年……不够吃怎么办?
肯定去娘家拿啊!
难道指望旁人心疼牛兰花不成?
林麦花忙了一天,还没想到此处,笑道:“还是干娘反应快。”
柳叶摇摇头:“牛兰花真的是……太懒了,好在没成你的三嫂,当初你们同村住着,当真一点没发现?”
真没发现!
村里的许多人家在姑娘家大了即将谈婚论嫁时,无论姑娘闯多大的祸,家里人都不会再当众骂……还会在外故意说自家姑娘茶饭如何好,缝补的手艺精,待人接物如何面面俱到。
想当初,牛兰花可是村里一枝花,长相好,又懂事,就是傲气了些。
这门婚事是林老婆子保媒,否则,还落不到林青冬身上。
后来婚事不成,林老婆子遗憾了好久。
第399章 三哥归 牛兰花和牛家人大吵……
牛兰花和牛家人大吵一架, 两家再一次不欢而散。
村里人嘴上没说,私底下都觉得弄不好就是牛兰花的脾气太差,所以婆家那边才把他们夫妻给撵回了乡下。
入了十月, 村里的人天天往家里拖柴火。
天越来越冷, 十月中, 下起了大雪,夜里不烧炕,能冻死人。
村里好多人家屋子不太够住,炕床不够多, 冬日里分男女住……男人一间, 女人一间,一家子两张炕床就够。
但在村头, 家家户户房子都有多的。
因此,牛兰花在被冻了一宿后,在建炕床和借住之间选择了后者。
村头这几户人家除了村长和林振旺,都是从外头搬来的。
马大娘平时爱在村头这一片晃悠, 牛兰花也和她最熟,于是, 先朝着马大娘开了口。
“只要一间房就行, 我男人力气很大, 回头让他帮你干活。”
马大娘:“……”
她知道牛兰花脸皮厚,没想到能厚成这样,两家非亲非故,就是在路上偶遇聊了几次, 这就要住到家里来?
牛兰花怎么开得了口的?
一家子又穷又懒,家里土芋都不多,同一屋檐下住着, 马大娘给儿孙做饭,是不是还要给他们一家四口也备一份?
她一肚子的脏话想要骂,又想着不要得罪这种这种赖皮子,勉强笑道:“我家这些孩子娇气,这个不跟那个住,规矩多着,一天到晚的打架,我什么都干不了,净着给他们断官司了,只能让他们分开睡。”她又压低了声音,“小山不在了,那狠心的女人丢下两个孩子改嫁,我得让那两个孩子先占个屋……不然,以后这家怎么分?”
“我就住一个冬,开春就搬。”牛兰花扯着马大娘的袖子央求,“我们那屋子跟个冰窖似的,真的会冻死人,你忍心看我冻死么?”
马大娘忍心。
她有什么不忍心的?
牛兰花的亲爹娘都在,此外还有两个亲哥哥,那些亲人都不管牛兰花的死活,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操心?
“不行不行,你别为难我,看看别家可有多余的屋。”
马大娘从不吃亏,扒拉开牛兰花,一溜烟就跑了。
林麦花去村里帮人看胎,回来刚好撞上牛兰花被甩开,她心里暗叫了一声糟,倒不是害怕,而是天气太冷,一张嘴,冷风就往口中灌,她实在不想遭这罪。
看牛兰花站在赵家门口对着她笑,林麦花脚下一转,跑去了柳叶家里。
牛兰花:“……”
她又去敲了姚家的门,不出意外地再次被拒绝。
然后她去村长家里,村长的大儿媳妇周好娘开的门,那是个炮仗性子,偶尔村长不好拒绝的事,都由她们婆媳出面。因此,她张嘴就把牛兰花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将其推了一把。
牛兰花顺势一倒,赖在了村长家门口。
这一下,把周好娘气得够呛:“你再耍赖,我就不让你做槐树村人!”
牛兰花不管这么多:“打死人了,村长家打人了……”
她扯着嗓子嚎,可惜没人来看,外头太冷,这牛兰花天天作妖,一开始大家觉得新鲜,如今都觉得厌烦,而且,众人隐约知道牛兰花今日闹事的缘由,这会儿谁敢帮她,就会沾上这一家子麻烦甩不掉。
林麦花坐在柳叶家的火堆旁:“梁爹今年会回来么?”
“应该不会。”柳叶见有人来,忙往火堆里添柴,“人家日子好着,而且他伤好后似乎做了个小管事,现在不用自己扛货,那女人肯定会把他粘得更紧。”
林茶花笑道:“春儿一家再不搬来,可就来不了了。”
天寒地冻,镇上别的生意都还勉强能做,书肆真的……守一天也看不到几个人,前头柳春儿就说,夫妻俩住在镇上太冷,她不想天天跑去酒楼帮忙,可不去又不合适,想着干脆在封路之前搬回村里。
柳叶拒绝了。
林茶花生怕婆婆是顾及她不高兴才拒绝小姑子回家过冬,一连提了好几次。
“我不让她来,夫妻两人都懒,生个孩子不想带,总想着塞给我。”柳叶冷哼,“我那些年带兄妹俩简直累得够够的,好不容易冬日里能休息会儿,塞个小的过来,能清静得了?”
林茶花无奈:“春儿一个人带孩子,确实挺累。”
米家人愿意照顾小夫妻俩,换着花样给他们送菜,送熟的都行,但是,他们家的人手是真的不够,柳春儿得自己带孩子。
柳春儿没带过孩子,米方更不会,夫妻俩有时候为了带孩子也吵架。
柳叶说两人完全身在福中不知福,村里的这些小媳妇,谁不带孩子?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带孩子的,学学就会了,小夫妻俩有现成的饭吃,每天就伺候个孩子,已经比许多人家的日子要好过。
因此,柳叶不想迁就!
几人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敲门,柳叶去开的门,马大娘风风火火奔进来:“麦花,出事了,你三哥回来了。”
林麦花急忙起身:“受伤了?”
马大娘看她匆匆往外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你没懂我的意思,牛兰花和你三哥做过未婚夫妻,总说你三哥与她退亲后许久都不肯相看,她如今就跟个滚刀肉似的,说不定会赖上你三哥。”
林麦花想去村尾看一看。
兄妹俩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之前。
林青冬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一起回来的还有高景行。
何氏许久不见儿子和孙子孙女,心中格外想念,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就要张罗着做饭,还吩咐林麦花晚上全家过来吃。
夫妻俩回家,提前没送信,林青冬的那个院子到处都是尘土,高月早就想到了,除了奶娘和春江,又带了两个下人。
几个人一起动手,都不用林家人帮忙,半个时辰后,屋子里变得整洁干净,炕床和小炉子都烧了起来。
高月笑着道:“冬日里衙门不要那么多人,好些可以告假在家歇着……年后云平下场,我想干脆送景行回来小住,这个冬日里让景行教他一教。麦花,给小安收拾行李,让他搬过来和景行一起住,省得每天来来去去在路上受冻。”
何氏真的很高兴,原本以为今年儿子要在城里过年,不能一家团圆了,没想到夫妻俩赶在入冬之前搬了回来,闻言立即夸赞:“还是你有心。”又扭头吩咐,“回头让云平好生孝敬你这个婶娘,小安也是,以后对他三舅母好点。”
众人许久未见,坐在一起叙旧,大家都说说笑笑,气氛格外热闹。
林麦花拉了林青冬到外头,说了牛兰花那个疯子:“你离她远点,今天还在村头讹诈李家,想要住到村长家里去。”
林青冬穿一身黑红色的长袍,看着挺贵气:“放心,我不出门。”
*
牛兰花到底是没能住进村长家里,她也不敢去纠缠林振旺,被姚吴柳三家拒绝后,老老实实在家烤火。
她天天在村头转悠,尤其喜欢在赵家门口转来转去,但凡是村尾有人来,她就站门口往这边瞧。
林青冬得知此事后,这天去了牛家,说前头罚他们家的银子少了。
村里的人很难不进山,牛家院子里又找到了一些山货,他们当然推说是开山以后拿回来的,但是他们晒干的那种蘑菇分明是夏日独有。
牛家人是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当初不要了的村里穷小子会变成衙门里的人,反而是精挑细选的镇上女婿又懒又馋,如今还回到村里做一个没有田地的庄稼汉。
当年牛家退亲,将女儿嫁去镇上,是真心为牛兰花打算,以为她去了镇上后比在村里的日子要好过得多。如今回头再看,一家子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听到林青冬的话,全家上下急忙求饶。
林青冬直言:“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咱们村里再出犯人,实在丢我的人,但……我这个人很不喜欢被无赖纠缠,一被人找麻烦,心情就很差,心里一烦躁,就想让别人也不高兴……”
牛家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在当天,牛父带着两个儿子去了村头,又和牛兰花吵了起来,他一怒之下,直接把女儿的腿打断了一条。
总想着往外跑,如今腿断了,跑不动了,就只能老实待在家里。
*
当爹的将女儿的腿打断,这在村里不稀奇,前头李黑接连闯祸,就被亲爹打断了腿。
只是,牛家被亲女儿害尽了大牢,回来都没舍得下重手,如今却动了手,分明是因为林青冬。
也是这时,众人才知,林青冬他居然穿了一身官皮,成为了衙门里的人。
林家三房,这是好起来了啊!
此时还未封路,周边各个村子与槐树村能往来,又有一种传言说,槐树村的风水好。
在这日下起鹅毛大雪时,又来了三户人家在村口量地,想要落户槐树村。
当陈雁儿紧赶慢赶过来想要在村头量地时,村头一片都被选完了,只能从村尾往里选。
村尾也好,林青冬就是住到了村尾后,先是娶到了城里来的大家闺秀,然后越来越富裕,如今更是做了官。
要说哪里风水不好?
林家老宅的风水最差。
马大娘振振有词:“你看,留下来的大房和二房,如今是越过越差,人憎狗嫌的,你二婶一直都在催花娘子帮她说亲……她着急啊,眼看又要下雪了,不找个人进门,今年都没人扫雪。”
扫雪而已,每年都要扫,一扫就是半年,如今也不都是男人的活儿,村里许多妇人都有搭着梯子上房顶扫过雪。
别人能干,她为何不能?
第400章 扫雪难 未捉虫 村里的人提及……
村里的人提及风水, 都觉得村头和村尾的风水最好。
村头如今是抢不着了,新来的三户人家将剩下的地量了个干净,再往外, 那些是林子与可以开成良田的山地, 衙门不允许拿来建房。
当然了, 如果非想要那片地,也不是不行,只要能够找个中间人帮着在张大人面前说一说,买小小一两亩地, 应该买得过来。
但许多普通的百姓不会跟衙门对着干, 衙门说不行的事,他们便不会强求。
于是, 便成了众人争抢村尾的那片地。
林家与牛家旁边,都迎来了邻居。
陈雁儿下手算快,在村头没了地后,立刻就选择和三房做邻居, 倒是很顺利地买下了两亩地。
村尾那一片石头多,如果有多余的土能盖在那些小石头上, 倒也不是不能种。
陈雁儿不怕苦, 打算以后去山林里挖腐土……实在不行, 也可将多余的空地盖成暖房,同样能种土芋。
没人知道她为了说服高家人允许他们夫妻住回村里花费了多少心力,地契终于落到名下,陈雁儿很是兴奋, 摩拳擦掌,恨不能刻将房子和暖房建起来,可惜天气太冷, 不是建房的时候,再着急,也要等到来年开春化冻以后。
买地是好事,林五妹很高兴,特意做了饭,请三房四房的人一起吃。
都说养儿防老,林五妹从来没有想过将女儿留在自己身边,不是不想,是因为她知道,凭着母女三人如今的处境,将两个女儿嫁出去才好。
为了让女儿以后过得好,林五妹但是不愿意想自己老了以后要怎么办……如今大女儿回村建房,看这样子,是婆家那边兄弟俩要分家了。
如果兄弟俩分了家,高家夫妻俩选择跟着老大住,大女儿住回村子里,她……等到老了动弹不得,应该可以住到女儿家里,得女儿照顾。
林五妹很兴奋,从不喝酒的人,还喝了半碗酒。
相比起林家人的高兴,高吉祥沉默了许多。
见状,林青武兄弟三人拉了他喝酒,气氛总算是又热络起来。
*
这天之后,雪越下越大,村里的人又开始扫雪。
小安直接搬到了村尾去住,和云平一起住在高景行隔壁,方便请教。
林麦花时不时的就跑一趟。
好在今年虽然下着鹅毛大雪,化雪也快,去村尾不费力气。
这一日林麦花从村尾回来时,被路边李缺牙的媳妇刘氏叫住:“赵娘子,我拿咸肉做了一些烙饼,你拿几个回家尝尝。”
饼子入手,还是热的,林麦花笑道:“多谢嫂子。”
“不用不用,该是我谢你才对。”刘氏算是彻底捡回了一条小命,虽然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但他们夫妻已然儿女双全,没必要再强求。
林麦花好奇问:“前头你们说的那个好差事,有人去了吗?”
刘氏摇头:“不知!我一开始就不想去,虽然工钱高,但是得签卖身契,与那个孩子生死一体。若是孩子没了,奶娘也得死,太吓人了。再说我不太敢见生人,见了那种贵人连话都说不出来,即便真的有金山银山,也不可能轮到我去取。”
李大布夫妻俩也得不到这工钱,林大丫那个孩子没保住,不仅是孩子,她伤势很重,如今都入冬了,还没能下得了地,据说内伤也没养好。
前头李缺牙倾家荡产地媳妇治病,村长在村头敲了锣,让满村的人捐银子。
李大布认为,他媳妇治伤也花了不少,于是也求到了村长那里,想请村长出面让众人帮他们家捐钱。
村长不干,给他骂了回去。
李缺牙媳妇病入膏肓,眼瞅着就要没了,那银子拿去,真的是救命!
而李大布的媳妇虽然伤势也重,但不至于危及性命,慢慢养着就是了。
而且李大布确实要比李缺牙富裕一些,远远没到卖田卖地的处境。
李大布还不服气,在村头和村长掰扯了一通。
天寒地冻地,众人都不稀罕去看热闹。
如今众人出门,个个弓腰缩脖。
这一日,林麦花中午出门去茅房,忽然听得不远处哗啦一声,有点像房子塌了的动静,好像动静又不够大,听声辨位,似乎是牛兰花家的方向。
想到牛兰花家那两个“窝棚”,因为房子不够高,墙也不够硬,顶上还盖着麦草不好扫雪……真被压塌了,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林麦花往牛兰花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都没开门出去瞧。
能够按捺住好奇心的,都不开门。
但也有那喜欢看热闹的,比如马大娘,比如翠柳,比如彩月,三人一起结伴去了牛家。
牛兰花家里没有炕床,一家四口天天围着火堆,又因为准备的柴火不够多,不敢烧太大的火,房子一塌,火星子溅到了不远处的床上,再加上他下来的是麦草,这大冷的天里,房子居然还着了。
三人吓一跳,喊着走水了,又急忙去救火救人。
林麦花上完茅房准备回屋,听到“走水”,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
这么冷的天会走水?
她打开门,果然看到牛兰花家的方向浓烟滚滚。
柳叶和林茶花也打开门出来,瞅见这情形,柳叶面色一言难尽:“可真行!”
村头的几户人家都打了水去救火。
尤其是林振旺和村长家,还有赵家兄弟,这几户人家完全是将院子敞开着,因为他们几家有井,到这几口井中打水,要比去河边打水近得多。
马大娘家里也有一口井,但她不想让牛兰花占自家的便宜,推说院子里的雪没扫干净,容易摔着人,连大门都不开。
四口井,足够用了。
等到牛兰花家的大火扑灭,窝棚已经不成样子,完全住不了人。
而牛兰花还走不动路,若不是救火的人多,加上冬日里火势烧得不大,她今儿这条小命儿可能就要交代在火场中了。
牛家人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不可能真的不管牛兰花的死活,牛父过来看到女儿的模样,气急败坏道:“未出嫁之前,你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你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他话里话外责备女儿不会过日子,实则是在说女婿。
女婿忒不会做人!
建房子这种事,都是家里的男人拿大头,做的这什么破窝棚……前头牛家父子就提醒过,这房子夏日里勉强够住,想要过冬估计够呛。
言下之意,让陈山趁着还没入冬,赶紧扒掉重建。
那个懒货,天天混吃等死,从来不过问家里的大事小情。牛家父子不想再管牛兰花,也有陈山的缘故。
一天要死不活,好像天底下的人帮他都是该的,牛家父子帮着建房那几天累得腰酸背痛,陈山连句好话都没有,甚至还跟着他们这些帮忙的一起到牛家吃饭,别说出菜,连粮食都不出。
牛父看着倒塌了的窝棚,心头窝着一肚子的火,如果不是想让女婿照顾腿断了的女儿,真的恨不得上前去踹他几脚。
陈山呆呆的:“爹,现在怎么办?”
牛父:“……”
牛大嫂跳了出来:“回家去住,能怎么办?想住进牛家,除非我死!”
全家人被牛兰花那个疯女人连累得去大牢里走了一趟,害得全家沦为了周围十里八村的笑柄,被人笑话就算了,还赔了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那是全家的积蓄!
趁着还没封山,牛家父子将一家四口弄上板车,直接推回了镇上。
好在牛家人足够麻利,就在当天夜里,雪越下越大,封路了。
因着这才一入冬就有人被压塌了房子,村里的人都格外警醒,有的人估摸着自家房子不够结实,不光早上扫雪,晚上也扫。
今年林家三房又要回老宅扫雪,但实则三房众人都没有打算空闲,最近刚好又要把暖房里的土芋翻一遍,前前后后要忙七八天。
这忙起来真的就和春耕秋收一样,早出晚归,吃饭都特别着急。
何氏干脆就把老宅的房顶交给了李缺牙来扫。
李缺牙扫一个冬日,工钱为一两银,保证每天至少扫一次,如果雪大,傍晚时还要扫一回。
算下来,每天大概七八个铜板,当然,如果不下雪,自然就不用扫,即便真的雪很大,也用不着扫一天。
这工钱给得不算薄,也就是何氏指定了让李缺牙来帮忙,不然,愿意接这份活计的人多了去了。
李缺牙是个老实的,天不亮就起来扫自家的雪……去年他媳妇也有上房顶帮忙,但今年他不敢了,媳妇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小命,可经不起冻,万一冻坏,他可没本事再救媳妇一回。
这日,林麦花又去村尾,路上碰见了周蜂子。
两人一年中总要偶遇上几次,周蜂子只是寻常打招呼,没有刻意靠近林麦花,也不会说胡话,因此,林麦花渐渐地也只当他是村里普通邻居,碰见了会打个招呼。
周蜂子站在路旁:“麦花,我是特意在这儿等你,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林麦花点头,她认真看着脚下的,一步一挪。旁边赵东石时不时还扶她一把。
“是缺牙,他人老实,你二婶非说是你们家给的工钱是让扫整个林家老宅。他今儿还真扫了一个早晨,这会儿还在搬雪,不是说不能帮这个忙,而是他自家的房顶上又积了厚厚一层雪,照这个趋势,他忙不过来……这雪要是压多了,容易出人命。所以我想替他问一问,这工钱到底是扫哪些房顶。”
林麦花没想到牛氏这么机灵,居然还敢扯三房的虎皮。
这李缺牙也老实,人家让他扫,他就真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