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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种田日常》百合耽美小说_倾碧悠然

    第61章 休妻 林老婆子很凶,语气不容……


    林老婆子很凶, 语气不容拒绝。


    她不是装腔作势吓唬大儿媳妇,而是真的要逼着长子休了她。


    赵氏也没想到,婆婆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求助地看向林振文。


    林振文还没出声, 林老婆子厉声吼:“振文, 这种不孝不悌的女人, 已经把你带坏了。你不休她,就别再认我这个娘!你敢不孝,我去衙门告你!”


    在城里那两个月,林老婆子时不时就拿这话来威胁儿子儿媳。


    赵氏好面子, 也不能真的让婆婆去告他们, 因此,那段时间确实有尽心尽力的伺候, 不敢有丝毫敷衍。


    可那会儿婆婆虽然言语嫌弃她,时不时就骂她几句,也说过让儿子休了她之类的话,却都只是吓唬几句。


    赵氏不敢赌男人对自己的感情比孝心更深,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林老婆子这突然发作,不光赵氏觉得意外, 何氏和高氏都没想到。


    两人看着这一切, 十分不解, 悄悄对视,想要从对方眼中得到真相。


    二人都一头雾水,都觉得赵氏可能是在城里干了不好的事惹怒了婆婆。


    林老婆子从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眼看大儿没反应:“振文!老娘辛苦生养你一场, 供你读书花了那么多钱,如今你要不孝?”


    林振文无奈:“娘,赵氏固然有诸多不好, 好歹也……”


    “我让你休了她!”林老婆子猛然起身,眼角和嘴角抽搐得愈发厉害,脸色涨红,整个人无比激动。


    林老头叹口气:“振文,大夫说你娘不能过于激动。孝顺孝顺,不光要孝,还要顺,就顺了她的意吧。”


    林振文沉默。


    林老头吩咐:“老三,磨墨!”


    林振德不太喜欢自己的大嫂,觉得她过于高傲,可……这也没到要休弃的地步吧?


    说什么大嫂带坏了大哥,他更倾向于是大哥要走,让大嫂开了口,双亲生气,拿大嫂来当出气筒。


    二老可以发脾气,可以骂人,气急了动手打人也行,但为这休妻,有点过了。


    林振德不想磨墨,一捂肚子,装作痛苦的模样往茅房跑,还抽空摆摆手:“我肚子疼。”


    他才不要掺和这些烂事,一边跑还一边喊:“青武,别傻杵着,后面菜地里那么多的木花,赶紧捡了好种菜!”


    林青武回过神来,拔腿也跑:“二弟三弟,你们也来,别把活丢给我一个人。”


    眨眼之间,三房的男人就跑了个干净。


    林振旺脑子直了些,但也不是个傻子,看到这情形,转身就走:“我屋子里好脏,媳妇,你不是说有孩子在咱们床上尿了吗?走走走,赶紧把被子换来洗……我闻那个尿骚味是闻得够够的,孩子都长大了,还要闻一回,这些亲戚也真是,奔丧还带着个孩子,也不怕吓着小娃。”


    他算是反应过来了,今儿磨了墨,回头就成了逼着大哥休妻的恶人!


    大嫂有错,家里有丧回来得太晚,走得太早,可家里是男主外,女主内,如果大哥非要赶着回,她也拖不了两日。


    林老婆子看到儿孙这般,也不在意,就狠狠盯着长子。


    林振文叹口气,看向妻子:“孩子他娘,这……”


    赵氏看他那模样,分明要顺从二老之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林郎,我……我……你不能这么对我。咱们的青斌也不能有一个被休的娘啊。”


    “快点!憋磨蹭!”林老婆子催促, “姓赵的,当年你的嫁妆拿进门就拿进城了,我们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这家里也没你的行李。振文,一会你拿着休书送她回家去!”


    赵氏就是这附近村子里的姑娘,她娘家挺富裕,这些年都不怎么来林家……只肯与林振文来往。


    赵家人的心里,好像林振文和林家是割裂开来的两家人。这一次林振兴去了,只有赵氏的嫂嫂来了一趟,送了两刀纸。也是四个媳妇娘家中最敷衍的人家。


    林麦花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本来她都要回家了,走到门口遇上这事,忍不住便多留了一会儿,眼看大伯真的在默默写休书,她忍不住扭头去看身边的赵东石。


    赵东石目光意味深长,落到了正房门框上靠着的牛氏身上。


    林麦花:“……”


    不会吧?


    四个儿媳妇里,林老婆子确实最疼自己的二儿媳妇。


    林振文很快就写好了休书。


    赵氏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开始以为婆婆像城里一样吓唬自己,然后又觉得婆婆是想教训她,让她学乖一点。


    休书都写好了,赵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在婆婆面前猛磕头。


    “娘,我错了……以后我改,我多规劝孩子他爹……”


    天知道她有多冤枉。


    明明回城是林振文自己跟他爹提的,刚才婆婆问到她面上,她不过随口辩解两句,结果就全成了她的错。


    二老不讲理啊!


    身为曾经被婆婆偏爱的儿媳妇,赵氏才明白这份不讲理在针对自己时有多让人憋屈。


    林振文叹气:“走吧,我们去外面说。”


    赵氏想求公公婆婆松口,但更想要私底下说服林振文收回休书……比起长辈,自然是说服枕边人要更容易些。


    两人出了门。


    一场闹剧收场,林麦花和赵东石准备溜出门回家。


    林老头看见了鬼祟的二人,他对这个孙女婿还是很喜欢的,家里的粗活重活都拿得起,这两天帮了不少忙。


    “东石,明早上过来吃饭。”


    出嫁女平时不用祭拜婆家的长辈,也就是这下葬的第二日可以去……新下葬的坟,去的人越多越好。


    林麦花这个侄女离得近,明早上必然要准备祭品去一趟。


    赵东石随口答应了下来:“我们一早就来。”


    两人这才出门。


    林麦花在离开了林家一段距离后,小声道:“你不要太离谱,这怎么可能?”


    赵东石反问:“怎么不可能呢?这村里两家和一家过日子的先例还少?”


    所谓两家合一家,就是一个没男人,一个没媳妇,且本身是格外亲近的兄弟或者堂兄弟,于是就干脆将二人凑成一家,如此,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孩子不被后爹和后娘欺负。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我奶这也太宠二婶了吧?”


    赵东石打了个哈欠:“只是我的猜测,兴许不是呢,且看着吧!走,回家烧水,你这几天不在家,我夜里都不习惯。”


    林麦花一个字都不信,赵东石前面都一个人睡了近二十年,才成亲几天,怎么可能就不习惯了?


    反正她睡娘家自己的屋子习惯得挺好,每晚都要跪灵到深夜,真的是沾枕就睡。


    她也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好困!”


    *


    翌日一早,林麦花夫妻俩到时,何氏和高氏已经在院子里摆饭。


    最近天气好,屋中又小,今日还有本家的人一起去祭拜……至少要请人家吃顿饭。


    院子里摆了三桌,孩子还挤不进去。


    这一回的丧事是二老办的,饭菜都是林老头出了银子让主事安排人去买。


    菜办得简单,还办得不够多。本来村里无论红白喜事,主家办完以后都要给帮忙最多的人家送上一碗“剩菜”。


    所谓剩菜,不过是故意炒多了舀完席后剩在盆里的。


    昨天林家都没送,何氏有点不好意思,可话说回来,林家分了家了,丧事不是她办的,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林麦花跑进厨房帮烧火。


    何氏不让她干。


    林麦花往灶里添了一把柴:“娘,你何时起的?”


    赵氏不见人影,应该是昨天回娘家了。


    林老婆子如今抖着手,脚也抖,眼角和嘴角经历这一场丧事后抽得更加厉害了,还流口水,照顾自己都难,也不指望她帮厨上的忙。


    做饭的就只剩下何氏和高氏……这么多的族中人都看着,何氏若是不干或者是干得不够积极,旁人背地里会说她懒。


    何氏所谓的丧事不是自己办,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在村里和同族人的眼中,林家就是一家子!


    家里办事,何氏磨磨蹭蹭,不被别人讲究才怪了。


    何氏因为忙这几天丧事,整个人憔悴了不少,闻言打了个哈欠:“天不亮就起了,你四婶可不是个勤快的,使了嘴让你四叔来帮忙,他能帮什么忙?”


    她摇摇头,“现在倒是会出去装勤快。”


    高氏这会儿正拿着勺子给各桌添菜,招呼众人吃饱吃好。


    何氏懒得出去吃了,盛了两碗菜出来,递给女儿一个馍馍:“将就吃点吧,在外头还吃不清净,让这个让那个的。”


    三张桌子围满了人,林麦花虽然嫁出去了,但在族中人面前,也还是个内人,看别人来夹菜,就得赶紧让位置。


    母女俩在灶台前吃,不用让人,有些人来晚了,就在院子里添一副碗筷。没多久,林麦花两个嫂嫂都端着碗进了厨房,后来高氏都进来了。


    “至于么?这也太多人了吧?我就不相信这些人全部都会上山!”


    绝对有来混吃混喝的。


    何氏白她一眼:“办丧事呢,你还怕人吃?”


    这些本家从林振兴断气那天起,就再也没在家里开过火。


    天气又热,这都过去三四天了,家里没有现成的饭菜很正常。


    余氏会说话:“人家也帮了不少忙。”


    孙氏也道:“热闹点好,那不会做人的人家,就是开口去请,人家都不一定来。”


    高氏:“……”


    她一个人,三房婆媳加起来三张嘴,她哪里说得过?


    吃过饭,众人浩浩荡荡上山,林青武端着祭品走在最前,旁边是眼睛都哭肿了的林桃花。


    牛氏没去,她说怕摔跤。


    无人劝她,在办丧事的这几天里,劝牛氏的人不少,但她始终不肯动,不肯靠近。


    她肚子里揣着孩子,这就是最好的借口,旁人即便觉得她过于薄情……那么多年夫妻,在男人死后却看都不多看一眼。


    就因为她有孩子,谁都不敢说她不对。


    孩子出事了怎么办?


    林振兴有没有儿子传家,就看她的肚子了!


    从山上下来,各回各家。


    林麦花回到村头,好生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熟,夕阳西下才起,她在床上迷瞪了一会儿,准备去隔壁帮着做晚饭。


    一穿过两家的门洞,她看见丁氏扶着肚子正在晾衣裳。


    晾衣裳的绳子栓得比较高,这有孕的妇人手抬高了就显得肚子凸了出来,林麦花前些天隐约听母亲嘱咐两个嫂嫂尽量不要高抬手,忙上前接过。


    “我来。”


    丁氏不与她争,笑道:“你大哥就是个木头,让他栓绳,他是栓得自己方便,就没想过我个子没他高。我早就说要把这根绳子栓矮一点,这都快一年了,还是没改!”


    闻言,林麦花干脆把晾好了的衣裳又取下来,然后搬了凳子将绳子的位置调整了下。


    丁氏笑眯眯的:“我那会肚子不大,晾着也不累,最近才感觉绳子越来越高。”


    林麦花一边忙活,一边偷看厨房。


    她过门几天,没看过赵东银父子俩入厨房,但这会儿厨房里有动静,还有赵大山说话的声音。


    赵大山平时对儿子和儿媳不苟言笑,从来就没有个笑模样,这会却在厨房里说说笑笑。


    他总不可能是一个人在那儿说笑吧?


    林麦花从凳子上下来,丁氏过来扶了她一把,借着两人靠近的机会,她小声问:“厨房里还有谁?”


    丁氏眼神意味深长:“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林麦花猜到了,是不敢信而已:“还有二十多天才是婚期,不怕人说闲话?”


    第62章 继婆婆 若是怕闲话,桂花就不……


    若是怕闲话, 桂花就不会来了。


    妯娌俩在院子里觉得不好意思,厨房里的桂花却探出头来:“麦花,我摘了些花苗秧子, 你俩是喜欢蒸着吃, 还是炒着吃?”


    花苗秧子是河里长的野菜, 味道清甜,哪怕只用水煮不放盐,也觉得好吃。


    林麦花:“……”


    “婶儿爱怎么吃就怎么做,不用管我。我这还昏着呢。”


    桂花一脸担忧:“累着了吧?好在忙完了, 赶紧回去歇会儿, 饭好了我让你嫂子去叫你。”


    林麦花转身就走。


    她才来几天,赵东银这边院子里的家伙什都没摸全, 桂花这模样,倒比她更像是这个家的人。


    赵大山不赞同:“你这么一闹,倒成了长辈伺候晚辈,不能开这个先例。”


    “大山, 不用计较这么多。”桂花语气温柔,“都是一家人, 我想和她们好好相处, 不想让你为难, 都是懂事的孩子,大家互相体谅嘛。”


    林麦花前脚过墙洞,丁氏后脚就带着满满跟来了。


    “在厨房里黏糊了至少近一个时辰,我把三件烂衣裳缝完, 还洗了一盆。”


    林麦花是个很乐观的人,凡事都往好处想,笑着道:“那今天岂不是有好菜吃?”


    丁氏笑了:“这倒是。”


    赵东石之前想在院子里打井, 去找打井的匠人时,对方正忙着,后来有空了,林麦花又得在林家跪灵。


    今天赵东石跑去约了明天来,他准备把井打在菜在地里,这会儿正把那片地清理出来。


    打井的匠人按天付钱,现在不清理,等人来了,匠人倒是能干,但耽误的时间得自家花钱来买。


    村里人过日子,能省则省。


    林麦花问:“明天开始打井,要不要准备点肉?”


    丁氏哑然:“不用了吧?都是出来干活的,咱供师傅吃饱就行了。我记得你成亲那会剩下一些油渣,放点在菜里就很香了。”


    “行!”林麦花看向她的肚子,“这几天到点我会来做饭,你别急着忙。”


    两人也去了菜地。


    院子各有自己的菜地,赵东石这边院子纯粹是丁氏不想荒了跑过来种的。村里长大的姑娘,都饿过肚子,看不得田地荒芜,也看不得粮食烂在地里。


    赵东石扯了不少青杆子堆在旁边,小山一般。


    这种青杆子有一尺那么高,种的好有林麦花手腕那么粗,种不好就细,皮子老,将皮削掉后,里面的肉口感清脆,炖着吃,炒着吃都不错。腌到坛子里能吃大半年,也是这村里人最爱种的菜之一。


    现在拔掉青杆子有点早,杆子还长得不够大,只比手指粗一点,削掉皮几乎没肉,因为足够嫩,可以不削皮,就这么直接腌。


    林麦花取过来将叶子拔了,准备腌起来。


    丁氏进不去隔壁的厨房做饭,便也蹲在旁边帮忙,满满也蹲在那儿帮忙扯草……就是分不清哪些是苗,哪些是草,一起扯了个干净。


    “叶子太多了,吃不完。”丁氏提议,“可以晒干冬天吃,就是有点苦。”


    她看了一眼院子,“我那边地里也种了不少,这些就在你们这边晒吧,到时直接收起来。”


    言下之意,分家时,这些就不用拿出来分了。


    丁氏想到什么:“家里盐不多了,得去买点。”


    “明儿我一早去。”赵东石看向媳妇,“一起去吧,顺便去接师傅。”


    林麦花心中一动,她每次上街都是和爹娘兄长一起,从来没与赵东石单独去过。


    赵东石倒是想约她,何氏不允许两人单独相处太久。


    两人还是未婚夫妻那会儿,有两天赵东石老是送东西给她,何氏还私底下找闺女谈呢,说姑娘家要矜持,万万不可在成亲之前与男人过于亲近,还举例说村里谁家的姑娘成亲之前就失了身,结果退了亲,被逼到上吊自尽。


    丁氏没有插嘴,麻利地将青杆上的叶子扯下来,老的嫩的分开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邦邦声。


    但凡想起这种梆子声,就是村里来了货郎,有些是卖麦芽糖的,有些是卖针头线脑各种杂货。


    货郎们走村串巷,有时候一个月要来几个,有时候一个月也等不来一个。


    村里的妇人们有些一年都去不到一回镇上,每次有货郎来,村头都会特别热闹。


    赵家来村里住不到一年,丁氏也碰上过好几回,立刻起身,拉着满满就跑了。


    赵东石催促:“你也去瞧瞧。”


    林麦花刚刚成亲,针头线脑这些早已备齐,油盐酱醋夹墙里多的是,不过,她还是出了门,准备看热闹。


    原先在娘家,母亲去村头会带上她,但不会待太久,回家又要把她带回家,不许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小时候贪玩,林麦花还因为这挨过骂,说是那些货郎不一定只单纯卖货,还有拍花子。看谁家孩子落单,可能会跑来偷。


    林麦花住村头,妯娌俩到时,货郎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但远处有妇人带着孩子过来了。


    来的这个货能卖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针头线脑,花帕子,头花首饰,还有几双绣花鞋,有巴掌大那么小的布头……拿来做月事布正好。


    丁氏给满满挑了一朵小头花,又买了几片布头。哪些小小首饰她拿起来看,看完问了价,又放了回去。


    很快围拢了三四个妇人,这时候桂花来了,身后跟着赵大山。


    赵大山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尽管选,选好了我帮你买。”


    两人已是未婚夫妻。


    私底下说桂花的人不少,也有人说赵大山是个冤大头,捡别人玩烂了的女人,但明面上,众人不会把这话说到赵大山面前,听到这话,开他的玩笑:“呦,这么疼媳妇?桂花嫁你,可算是嫁对了。”


    赵大山很爱听这话:“给自己女人买首饰,那不是应该的吗?你男人没给你买,那就是不够疼你,回家问他要。”


    说话的妇人笑容僵住。


    桂花扯了扯赵大山的袖子:“别胡说!大康哥对嫂子好着呢。”又道歉,“嫂子,他是个直肠子,你别生气哈。”


    赵大山已经去拿货郎箩筐上的首饰了,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然后财大气粗地问一起多少银子。


    桂花揪他的袖子:“儿媳妇看着呢。”


    丁氏脸色不太好,退到了旁边:“麦花,咱回吧。”


    两人转身往回走。


    只听到桂花说:“儿媳妇都不高兴,这些还是不要买了。”


    当着人前,赵大山可不愿意失了面子:“老子的银子,老子爱买就买。”


    妯娌俩进了院子,丁氏叹气:“麦花,家里打猎应该有一些积蓄,可也经不住爹这么花。而且……”


    那些银子是父子三人一起进山赚来的,公公没给兄弟俩人分钱,只是承担了家里的开销。如今却拿着银子朝别的女人献殷勤,岂不是兄弟俩赚的钱也拿去讨好了后娘?


    “咱亲婆婆都没得到兄弟俩的孝敬呢,她一个后来的,凭什么?”


    林麦花没吭声。


    丁氏看了过来,非要让她说句话。


    林麦花只好道:“我才过门几天,管不到公爹头上啊。”


    “也对。”丁氏用手捂着胸口,“我就是舍不得钱,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是他们进山拿命换来的。他怎么能不疼亲儿子呢?”


    大抵是心里不痛快,等到吃晚饭时,丁氏都没出来。


    林麦花前两天心头压着事,饭也没好好吃,还真的有点饿。


    桂花做菜舍得下料,油盐不少,炒出的菜味道是真不错,林麦花一连喝了三碗粥。


    吃完饭,桂花告辞,赵大山送她回家。


    林麦花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洗,赵东石要帮忙,丁氏进了厨房,他只好退走。


    “嫂子,今日熬的粥不错,我给你盛一碗?方才我给你留了菜,不是剩菜,是提前分出来的。”


    丁氏笑了:“麦花,你有心了。”


    她确实是饿了才出来,哪怕她自己不吃,也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而且,满满很粘着她这个亲娘,方才吃饭时,孩子他爹无论怎么叫,满满都不肯出来。


    母女俩坐在站前吃饭,林麦花动作麻利地洗碗。


    丁氏愁得饭都吃不下:“麦花,你说桂花婶儿以后要是还这么……日子该怎么过?”


    村里长辈提前分家,二老都是跟老大住,丁氏简直恨不能自家是老小。她不是个能忍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可又不擅长吵架,架还没开始吵呢,眼泪就先不争气地出来了。


    偏偏男人又是个孝顺的,刚才她说公公花了许多银子买首饰送给桂花,男人还骂她多嘴多事。


    林麦花摇摇头:“不知道,我嫁过来的时候,也没提前说会有一个继婆婆。”


    关于这事,何氏有些窝火,第一回 觉得亲家不靠谱。


    要成亲早说啊,事前提都不提,忒不厚道了。


    也就是念着女儿用不了多久要分家,不然,何氏会更生气。


    生气归生气,娘要嫁人,爹要再娶,谁拦得住?从来就没有儿子儿媳管到父亲头上的道理,他们这些亲家,就更管不着了。


    日子总要往下过。


    一夜无话,天才蒙蒙亮,林麦花鼻子很痒,打了个喷嚏,才发现是赵东石在使坏,他拿干草扫她耳朵来着。


    “想不想起?不想起我就一个人去。”


    林麦花还是很喜欢去镇上的,小时候去镇上买不到东西,光是给眼睛过年,而且村里到镇上的路对于孩子来说不算近,她那会也没少跟着跑。


    “要去!”


    两人出门,刚好隔壁的赵大山也出门。


    “你俩这是要去哪?”赵大山看了看天,“有正事?”


    第63章 打井 赵大山这日子过的,什么……


    赵大山这日子过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东石提醒:“今天打井,我们要去镇上接人来。”


    赵大山恍然:“哦,这么早?”


    “我们走路去。”赵东石强调, “接人来是为了干活的, 中午再去接, 同样要付一天的工钱。”


    赵大山一拍额头:“那你们别急着走,我找了牛车,一起去吧。”


    现在农闲,家家户户都在拔草, 牛儿养得膘肥体壮, 庄户人家这时候也舍得拉牛出来赚几个闲钱。


    有牛车坐,赵东石也不客气。


    牛车拉着桂花来的, 赵大山含笑坐了过去,二人依偎在一起,真的比年轻的未婚夫妻还要黏糊。


    赵东石懒得看。


    车夫算是桂花前头男人的堂兄,一路上不爱说话, 到了镇上,赵东石带着媳妇先去喝了肉粥。


    林麦花坐下喝粥时, 一脸追忆:“我小时候只喝过一回这家的粥, 感觉味道很美很美。这种黄米, 我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偶然吃几次吧,还往里加好多野菜,又苦又涩, 一股草腥味。”


    赵东石笑道:“以后我常带你来喝。”


    林麦花忽然瞄了他一眼:“刚才直接就奔这边来了,难道你知道我爱喝这粥?”


    她倒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几个哥哥和赵东石一起进山打猎时闲聊提及她爱喝粥。


    赵东石眼神左右飘忽:“是巧了, 我也爱喝。”


    林麦花哦一声:“我还以为是大哥告诉你的呢。那一次,一碗粥是我们兄妹四个分的,我先喝,他们喝过一轮,还剩下半碗,一个个都说饱了,非逼着我喝。”


    说到这儿,有些心酸。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正是能吃的时候,平时油水又差,几乎每顿都吃不饱,像这种粥,喝上个十来碗看会不会饱。


    赵东石想了想:“让摊主给咱们装一锅,一会给大哥他们送去。”


    “不用!”林麦花摆摆手,“其实我熬的粥味道也不差,买点肉回去,我熬给你喝。”


    吃过饭,天早已大亮,两人去了约定好的地方接了匠人回村。


    这期间,林麦花二人在街上转了转,赵东石什么都想买,但林麦花舍不得花钱,两人最后只买了一包点心。


    打井的匠人赶着牛车,车上装着打井需要用的物什,虽有牛车,大家却都跟在旁边走着,因为那些东西很重,牛已经很辛苦。


    往村里走时,遇上了姚林。


    姚林看见林麦花,眼睛一亮:“麦花,你们这是从哪来?”


    “接人打井。”赵东石上前一步,将媳妇大半个身子挡在背后,“你呢?”


    姚林见赵东石这般戒备地防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个贼似的,心里有些纳闷。


    难道他的心思真的这么明显?


    姚林确实觉得林麦花和他遇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同,如果不是佳人已有婚约,他说什么也要上门提亲。但是,林麦花已经嫁人,他才不是那招惹有夫之妇的下流东西。


    “我……去村里买点干木头。”他心想着以后要更收敛些,口中嘱咐,“麦花,如果家里再有木头,记得找我啊。”


    两边人错身而过,林麦花小声掐了一把赵东石的腰:“人家跟我打招呼,你挡着做什么?”


    戒备得太明显,挺尴尬的。


    赵东石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故意装傻道:“我挡了吗?没有吧?”


    林麦花:“……”


    匠人是父子四个,到了赵家院子里,四处转了一圈,赞同了赵东石选的位置。


    “其实这个村子里地下都是水,不可能打不出水来,区别是位置选得好,底下石头少,打起来更容易一些。”


    四人很快就忙活开了。


    *


    村里人少有打井的,毕竟村里有河,又有好几处泉眼,家家户户都是挑水喝。


    有人说赵家有钱乱花,但不能否认的是家里有口井确实要方便许多。


    因此,几人开工后动静挺大,好几个邻居都跑来看热闹。


    其中就有马大娘和她儿子和几个儿媳妇。


    林麦花准备了茶水给匠人喝,便也取了碗给这些看热闹的人倒水。


    “打完要花多少钱?”马大娘好奇问,同时拒绝了林麦花送到面前的茶碗,“不用给我们倒,我们就在这里站一站,渴了自己会倒,又不是没长手。你别太客气,太客气了,我们都不好意思来。”


    旁边正在忙活的父子四人,听到价钱,立刻就说开了。


    其他人纷纷发出嘘声,马大娘却很有兴趣:“这打水的地方有没有讲究?会不会在我家院子里打不出水,得跑到院子外去打?”


    打在院子外,那是给邻居打的……井放在那儿,难道还能拦着不让别人打水?


    站在旁边的年轻后生立即答:“有讲究,得看过才能动。选好地方,我们省力气人工,你们也少花钱。”


    马大娘再问:“这井打好了要盖吧?平平一个坑,孩子掉进去了怎么办?”


    后生很耐心,笑着答:“我们会修改井口,包括轱辘和桶都会备好,还会给井口配上一个木头盖子,不用的时候记得盖上。”


    “木头盖子天天放在井上,怕是很快就要潮坏了。”马大娘语气嫌弃,“没别的盖子?”


    “那石头的你们也挪不动啊。”后生见多了故意刁难的客人,倒也不生气,笑呵呵的,“大娘,你家住哪?要不我去你院子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若是你家的位置挖不出水来,咱们说再多都是废话。”


    马大娘还真把人带回家了一趟。


    然后确定好了要打井,连位置都挑好了。


    回来时还跟林麦花兴奋地讲:“我家院子里刚好能打,当年这宅子的地基是孩子他爹选的,给我省了不少事。”


    林麦花:“……”


    明明匠人说整个村子底下都有水来着。


    接下来几天,林麦花天天和嫂嫂丁氏一起做饭,这几个匠人要在家里打好了井才会换一家,这段时间住家里。


    赵东石院子里就只有夫妻二人,赵大山这时候站出来了,让几个人去隔壁住。


    这天林麦花院子里的井做好了,一群人收拾了物什到了隔壁,何氏得到消息,还特意跑来看。


    “挺好,就是花钱。”


    谁不想院子里有口井?


    大冬天不出门就能有水用,能省不少事。


    冬日里为了挑水摔伤的人也不少。


    林麦花把母亲带进堂屋,又拿了点心给祖孙三人。


    云平云花在姑姑面前从不客气,给了就吃。


    何氏舍不得吃,点心拿在手上,就等着孙子孙女吃完了一人分一半走。


    林麦花心里挺好奇赵东石那个怀疑是否为真,问:“大伯回去了?”


    “早回了。”何氏面色一言难尽,“居然真的没带上你大伯母。我听说,你大伯母娘家已经在帮她相看了。”


    林麦花真的很惊讶:“大伯母甘心?”


    何氏摇头:“不知道,反正没来找。”


    “那大堂嫂要带孩子,要做饭,忙不过来吧?”林麦花试探着问,“之前大伯母难得回村,还说自己在城里多辛苦,城里少一个人,忙得过来?”


    何氏瞅女儿一眼:“桃花和你二伯母过几天要进城去。”


    林麦花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还真的被赵东石给说中了。


    何氏不知道女儿心中所想,忍不住问:“我没去过你大伯家里,真的得有个人专门做饭洗衣吗?你那个堂嫂一天到晚只带个孩子,真忙不过来?”


    村里的妇人带着孩子时和其他人一起下地,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打扫,也因此,村里的孩子带得特别粗糙,只要会走,就是跟大孩子一起玩。


    谁家媳妇若是只带孩子不插手家中杂事,众人背地里会议论,说好听点是有福气,说难听点就是生了懒骨,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


    林麦花小声说了赵东石的猜测,末了道:“这只是我猜的,你可别往外说啊。”


    这一回,倒抽一口凉气的人成了何氏。


    天地良心,公公婆婆说城里需要人帮忙,让桃花去帮着做饭洗衣,二老也赞同让桃花在城里找个婆家,意思是桃花长相差了点,但只要足够勤快,在城里找个婆家应该不难,而让二嫂去,是怕她在家里睹物思人,看着哪儿哪儿都伤心,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两家合一家的事情不稀奇,但何氏做梦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家,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听了女儿的话,瞬间就拨开了何氏心里的疑云。


    她就说公公婆婆非要休了大嫂这事过于突然。


    何氏很有自知之明,四个媳妇里,公公婆婆最不喜欢的人是她……大儿媳妇在城里多年,最会说好听话,二儿媳妇是婆婆的心头好,老四媳妇在性情大变之前,特别乖巧,指东绝不往西。


    只有她是个刺头,动不动就吵,动不动就嚷,有时候跟婆婆都呛呛,对着妯娌就更不客气。像之前问女儿要鸡蛋吃的事,二嫂不用要,四弟妹不敢要,唯余她脸皮最厚。


    反正,在何氏心里,二老若真要休掉一个儿媳妇,绝对会选择休了她。


    突然发作休大嫂,她真的以为是大嫂在城里干了错事。


    “不会吧?”


    话是这么说,母女俩对视,何氏却觉得女儿的猜测有道理。


    林麦花要留亲娘吃饭,何氏不肯,吃完点心后就带着俩孩子回家了,她有点憋不住,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孩子他爹。


    *


    林家的三房在忙完家里的丧事后,天天在那二十多亩地里转悠,地里的杂草一茬又一茬根本就拔不完。


    这日傍晚,林麦花在隔壁吃完晚饭,收拾完了碗筷,那些打井的匠人都歇下了,她回到这边院子时,发现林青冬来了。


    林青冬一个人来的,正蹲在屋檐下和赵东石小声蛐蛐。


    林麦花走过去,发现那处摆着一块黄精,远远不如林振德找到的那一株根系肥大。


    上回林振德卖过黄精回来,还跟家里的儿女说过,一个疤眼证明长了一年,这株足足有八个。


    “应该能换个二两左右。”赵东石小声,“我拿到城里去换,换了把银子给你送来。”


    林青冬立即道:“不管你换多少,咱们一人一半。”


    “不行不行!”赵东石一口回绝,“三哥找到的东西,我怎么好分钱?而且家里这两年正难着,我不要!你非要分我钱,我就不帮你卖了。”


    林青冬:“……”


    自从这小子和妹妹定亲,年纪明明比他大,却一口一个三哥,特别顺嘴,喊得一点不尴尬。


    反而是他有点不好意思。


    “行行行,不分钱给你,给你点辛苦费。亲兄弟明算账,这个你必须要收下,不然我不好意思使唤你。还得自己拿去卖。”


    赵东石答应了。


    林青冬忽然又有点扭捏,看了一眼妹妹:“麦花,你去给我倒点茶。”


    分明是支开林麦花,两人私底下有话要说。


    林麦花呵了一声:“你告诉他,不也等于告诉了我?难道一会儿我问了,他敢不跟我说?”


    林青冬:“……”


    “快走,我渴了。”


    林麦花扭身就走:“你不让我听,我还不爱听呢。”


    但她怎么可能不好奇?


    林青冬前脚离开,林麦花就凑到了赵东石旁边,眼神亮晶晶的。


    赵东石:“……”


    “我不跟三哥分钱,但是三哥想除开我的跑腿费以后跟家里一人一半,还说……男人身上不能没钱!”


    林麦花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脸:“这话到底是三哥说的,还是你说的?”


    赵东石强调:“真是你三哥的原话!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第64章 继小叔子 林麦花只觉莫名其妙……


    林麦花只觉莫名其妙:“我又没有管着你的银子, 你爱花就花啊。”


    那些银子都是他自己赚来的,她哪里好意思指手画脚?


    赵东石抓住她的手:“你是我媳妇儿,该管着我的。”


    林麦花:“……”


    “你到底是希望我管, 还是希望我不管?”


    赵东石老实答:“我希望你管着银子, 然后给我发点私房钱。”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我不管你还不好?”


    “你不管我, 我心里发慌。”赵东石总觉得两人不够亲近,他迫切地想和林麦花做最亲密的夫妻。


    最好是林麦花骂他打他,约束他花银子。


    林麦花一脸惊奇:“你这性子……好奇怪!”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副他是不是生病了的模样?


    赵东石:“……”


    “我没生病。”


    林麦花乐了:“没见过求着管的男人。”


    “我是这世上独一无二!”赵东石握紧了妻子的手, “媳妇, 我们是天生一对。”


    林麦花白了他一眼。


    这个白眼,让赵东石彻底舒坦了。


    *


    四天后, 隔壁赵东银院子里的井打好了。


    打井在村里是大事,是喜事,有人起哄说让赵大山请客。


    赵大山还没傻到别人一起哄架秧子就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他拒绝了请客的事, 还拉了马大娘出来。


    因为那些匠人在打好了赵家的两口井后,就去了马家打井。


    若赵家打井要请客, 岂不是马家也要请?


    马大娘打一口井都已经很肉痛了, 哪里舍得花钱来请村里人吃饭?


    当即就把那些人给呲了回去。


    赵大山又说自己搬来村里一年不到, 即将办第三回 喜事,若是打井又请客,收礼吧?他不好意思。不收礼吧?吃饭的人不好意思空手登门。所以,干脆不请客, 大家都省事。


    但话说回来,打井确实是喜事,赵大山认为, 不请村里的人吃饭,但自家人还是有必要聚一聚的,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继子继女登门和自家的两个儿子熟悉一二。


    赵大山是一家之主,他安排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两个儿子都不会跳出来反驳。


    很快到了约定好的日子,赵大山头一天就拿了银子安排大儿去镇上买肉买鸡买蛋。


    父子三人之前相依为命,因为手头宽裕,从来就不在吃食上省,赵东银想着都不是外人,不光买了父亲吩咐的那些吃食,还另买了烧鸡和豆腐。


    因为丁氏不太喜欢桂花,有时候会直接甩脸子,就比如那天桂花来做饭,丁氏推说自己不饿,愣是没出来一起吃。


    都是一家人,赵东银多买点菜,是为了表达自己对继母的善意,希望继母不要计较他媳妇的无礼。


    厨房里准备的菜多,做饭的人就不累。


    丁氏肚子愈发明显了些,林麦花便让她烧火,自己挑了大头。


    林麦花没出嫁那会儿,家里有好菜,那都是母亲和伯母婶娘们动手,分家后则是亲娘和两个嫂嫂动手,她一直是那个打下手的。


    但自从定下亲事,母亲做饭时会特意说一些小窍门。


    连上烧鸡一起,做出了八个菜。


    这边饭菜上桌,桂花带着一双儿女登门。


    林麦花在厨房里盛最后一盘菜,丁氏进来拿筷子,小声道:“那俩都还没成亲,回头爹还要给她儿子娶媳妇,闺女出嫁,多少要添些嫁妆……”


    这是必然的。


    身为继父,不可能在继子继女成亲时一点东西都不给。


    桂花大儿子李保图,人在镇上的酒楼做伙计,看起来很活泛,看到桌上没碗,还跑到厨房来取。


    赵大山忙阻止:“别别别,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李保图却已经跑进了厨房。


    桂花笑着道:“孩子在镇上跑堂,习惯了眼里有活,不用管他。不机灵不行,挨骂是小事,还要丢了活计。”说到这里又叹口气。“当初孩子他爹还在的时候,说是想送儿子读书,可惜……他自己生病把家里的银子花了个精光,还丢下我们母子去了,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得看人脸色。”


    她擦了擦眼角,“保兰从小没爹,在家里没少被她那些伯母婶娘欺负。我这么多年始终不改嫁,就是害怕两个孩子在继父面前受委屈……”


    “你放心,我一定会拿他们当亲生的儿女一样对待。”赵大山随口道:“咱们家人少,不会有人欺负他们,回头等咱们的喜事办完,你把他们的行李也搬过来。你家人多地方少,住得特别挤,咱们家有他们单独的屋子。”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赵大山。


    赵东银兄弟两人并不知道这女人进门要把俩孩子也带过来。


    丁氏就更意外了。


    而李家兄妹明显也不知此事。


    赵大山笑了笑:“老大媳妇,回头你把两边的空房子收拾出来。”


    两个院子都是正房五间,留出一间做堂屋,还有四间卧房。


    赵东银一间,赵大山一间,确实还有两间空的。


    可并不是家里有空房就一定得有人住进去啊!


    桂花当然发现了所有人脸上的意外,忙笑道:“这这这……那怎么好意思?兄妹俩人都大了,他们是李家人,保图在李家还能接收他父亲留下来的一份田宅呢,住过来算怎么回事?桂花今年十四,就要嫁人了,住哪里都一样。”


    旁边丁氏脸上的抵触瞬间就没了大半。


    林麦花就觉得,桂花特别会说话。


    一个注定要在李家娶媳妇的儿子,一个最多两年就会嫁出去的女儿,便是真搬过来住了,也住不了几天。


    可一开始谈婚论嫁时,桂花也没说过要把一双儿女带过来啊。


    林麦花低头吃饭,暗暗庆幸要分家。


    光是一个继婆婆还好,桂花面上还是很和善的,再加上继小叔子和继小姑子……林麦花在娘家那会儿,亲堂姐妹之间都经常生矛盾,这毫无血缘的外人同处一屋檐下,怎么可能不吵架?


    李保国只是羞涩的笑,并不出声说话。


    李保兰也很沉默,母子三人吃完饭,还帮着一起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才告辞离去。


    赵东石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媳妇回院子,而是坐在了父亲的旁边。


    “爹,咱们谈谈。”


    赵大山也知道自己让一双孩子搬过来住的事嘴快了些,没有事前跟两个儿子商量。率先道:“保图长期住镇上,保兰一个丫头,过年把就嫁人了……既然住了过来,肯定不会白住,家里的杂事多少要搭把手,刚好你媳妇要生孩子……”


    他初衷是不希望桂花发愁,可话说到这里,又觉得很有道理。


    丁氏听到这里,碗都不洗了,冲到院子里:“桂花婶入了门,我们是要拿她当亲娘一样孝敬的,她就不能搭把手帮忙?”


    顺着这个思路,她真的是越想越气,“合着在您的心里,桂花婶进门了只能是我这个当媳妇的伺候她?”


    家里没有地,就后面那点菜地,每天一个人抽半个时辰,都能把那菜地打理得干干净净。也就是说,桂花进门后要做的事就是洗衣做饭打扫,丁氏带着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都忙得过来,时间绰绰有余,桂花怎么可能忙不过来?


    公公话里话外说她要小姑子搭把手,那意思分明就是桂花进门了不干活!


    “若是亲婆婆,好歹生养了孩子他爹一场,儿媳伺候她老人家是应该的,就像是您,儿媳每天按时给您送上热饭热菜,衣裳洗好补好,这些是儿媳分内之事。”丁氏见自家男人沉默,心里便明白,有些话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说,以后就更难开口,“说句不好听的,她一个外人凭什么要我侍奉?就凭她伺候了您?就算是她跟您做了夫妻,成了我们的长辈,我们应该要照顾,那她的儿女凭什么使唤我?”


    她情绪激动不已,脸色涨得通红。


    林麦花怕她气着,忙上前扶她一把:“嫂嫂,有话慢慢说。”


    赵大山皱眉:“我说了保兰他们搬进来住,肯定会帮你干活。”


    丁氏恼怒不已:“难道他们能不吃我做的饭?难道我做饭时能撇下他们的吃食?”


    “不如分家呢?”赵东石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爹,瞧您这架势,大概是要把桂花婶那一双儿女当成亲生的来照顾,那干脆分家好了,但凡成过亲的儿子,全部都撵出门。大哥不跟您住,也不要您照顾,回头您和桂花婶之间也没我们这些儿子碍眼,想怎么恩爱都行。那姓李的小子以后不想回李家成亲,成亲后就住在咱家也行,反正他没有爹孝敬,回头就守在您跟前做孝子。”


    赵大山惊讶地瞅了小儿子一眼。


    丁氏满脸意外,也不再嚷嚷了。


    赵东石强调:“您是我们的爹,不管分没分家,我和大哥肯定不会不管你。”


    这句话说服了赵大山,他皱了皱眉:“那这家怎么分?不如你们兄弟俩住一个院儿?”


    林麦花简直服了。


    这是真打算为了桂花不要自己两个儿子了啊!


    丁氏不满意:“说了这两个宅子他们兄弟一人一个,将我们撵到一起算怎么回事?”


    这宅子让出来容易,想要收回,怕是不能了。


    李家二老家位于村尾的宅子,位置那么不好都能卖到钱,村头的房子只要放出话,十天半月就能找到买主,这是可以换钱的东西!是值钱的大物件!谁会舍得将到手的银子再退出去?


    赵大山轻咳了一声:“那咱们住一个院,分不分家也没多大区别嘛。你带孩子忙不过来,她们母女能干看着?”


    为何不能呢?


    估计只有赵大山才会认为,桂花一进门,就会死心塌地当自己是赵家人。


    赵东石忽然问:“爹,年前我们父子三人忙活那么久,就我成亲花了些钱,您手头还有多少银子?”


    父子三人搬到这个村子里来,造好房子后,手头几乎就没钱了,所以才会找村里的人帮忙打猎。


    这边以前没有过猎户,真就跟宝山似的。


    人手多,满山遍野的撵,遇上的野物多,打到的东西便会多些。但请人帮忙有弊端,就是父子三人打猎的手艺容易被别人偷学了去。


    年前挣的银子,除开给林家兄弟的,还剩下一百三十多两,父子三人手头散,过年加上成亲,花了估计有四十多两。


    如此算来,还剩下大几十两呢。


    兄弟俩没有找赵大山算账,就等着分家时分割明白。


    赵大山发现小儿子近两年变得特别活泛,以前真的挺老实,真的是儿大十八变。


    “还有七十两,怎么了?”


    理直气也壮!


    怎么算都还有九十两左右才对,这中间差了一大截啊。


    赵东银眉头紧皱,丁氏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但从兄弟俩神情变化间看出来了公公这段时间没少花。


    “不如提前分了家吧。”赵东石提议,“照您这种花法,等到您成亲后,估计银子就没了。提前分一分,你想跟我们兄弟撇清,不处一屋檐下,拿着您的那份自己造个宅子,您不是心疼桂花婶吗?回头把你那个房子给李保图……”


    丁氏憋不住了:“你们父子三人赚的银子,凭什么给外人?”


    “凭爹乐意啊!”赵东石叹气,“谁让我们这些亲儿子不如一个外头的小子讨父亲欢心呢。”


    这话别说赵东银听着刺耳。


    就是赵大山听着,都觉得不像是那回事。


    他是想要娶桂花,嘴上也说要将李家那小子当成亲生的一样照看,但绝对没有越过亲儿子的想法。


    亲的就是亲的,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他可不敢指望自己需要人照顾时,那小子会把自己当亲爹一样侍奉。


    第65章 夫妻相处 赵大山一开始觉得新……


    赵大山一开始觉得新造个房子跟桂花单独过日子很不错, 听了小儿子那阴阳怪气的话后,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两个儿子各有各的院儿,他再造一个院子, 旁人肯定都会认为院子是李保图的。


    如果李保图真的乖巧, 拿他当亲爹侍奉, 不是不可以给他多花点银子。可现在父子俩还不熟,赵大山不太愿意捧着大把银子上赶着讨好一个孩子。


    “房子就不造了。”赵大山沉声道,“回头分家,我要两间正房, 带着你桂花婶子过日子。”


    赵东石提醒:“两间正房, 你自己住一间,就只剩下一间房了, 还得留出一间待客的堂屋。到时你怎么安排他的一双儿女?”


    赵大山沉吟半晌:“旁边配两间厢房。”


    他这样打算,丁氏都没反驳。


    在丁氏看来,这和新造一个院子完全不同,在赵东银的院子里添屋子, 房子属于赵家人,李家兄妹即便来住, 也绝对不可能分走家里的房子。配厢房配厨房, 最后都会给他们夫妻留下。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赵大山又去房里取了银子出来。


    七十两银子,七个银锭。


    其实银锭的价值比碎银子要高。


    “我留俩,你们兄弟俩分五。”赵大山叹口气,“家里就这些东西, 也没田地,不用写什么分家文书,就这样吧。东石先在这边吃, 等八月的时候,你们再自己开火。说好了先一起过三个月,怎么也要到日子才行。”


    赵东石没反驳。


    赵东银收了三个银锭:“二弟,明天我把这钱换散了,分你五两。”


    赵东石点点头,拉着媳妇回院子。


    林麦花看着自家的院子,问:“爹要更疼你一些?”


    赵东石笑了:“你以为我们分到的东西要多些?”他解释,“咱们房子的菜地挺宽敞,种多了又吃不完,荒着还浪费,大哥大嫂没有争的必要。至于大哥分到的房子少,你以为他就没想法吗?这时候没有补偿,爹在他的地盘上建的房子,等到爹百年之后,我又不会去争。”


    现在把房子让给父亲住,为的是让父亲在上面多建宅子,以后得了房子,就当是租金。


    而且,打猎很赚钱,开张就能吃三年。父亲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能赚到不少银子,只要他老人家不是亲自提出来分积蓄给小儿子,那他以后攒下来的银子就都是大房的。


    好男不吃分家饭,赵东石真不在意这些。


    林麦花感慨:“你们家分家可真容易,连文书都没有。”


    “那是大哥笃定了我不会去隔壁争!”赵东石想了想,“隔壁的东西是爹拿银子置办的,我都没提出来分。”


    隔壁院子里的菜地要一分为二嘛,如果赵东银觉得自己亏了试图来分这边的菜地,那赵东石就要去分锅碗瓢盆针头线脑。


    分起来麻烦又小气。


    “大哥做事,不会把事情做太绝。”赵东石解释,“独自上山打猎很危险,最好是有人一起照应。”


    林麦花恍然。


    林家兄弟几人分家,分了就彻底分个清楚,你不帮我,我不帮你,日子也能过。但打猎不同,往后还得一起上山。


    而且打猎这活儿一不小心就会丢命,同行的人必须得互相信任,受伤了还得同行的人救命。跟性命比起来,分家的这点东西,真的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分家是大事,林麦花第二天傍晚特意抽出空回了一趟娘家。


    不是她不想白天回,而是白天回去看不到爹娘。


    何氏今天忙,回来晚了,林麦花到时天色朦胧了,她还在厨房里忙活,看见闺女回家,笑道:“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吃饭?如果我早点做晚饭,你都赶不上趟了。”


    林麦花进了厨房,坐在灶前:“爹给我们分了家了。”


    “啊?”何氏惊讶,“这么快?怎么分的?”


    “就把家里攒的银子拿出来分了分,爹打算成亲以后单独住。”林麦花小声将昨天的争执说了一遍。


    何氏听完,叹道:“挺好的,没有强行把你们聚成一家,也愿意听儿子的提议……比你爷奶好多了。”


    最后一句,声音特别小。


    林麦花也小声答:“想要找出比那二位更不讲理的,估计也难。”


    何氏笑出了声来。


    因为女儿回家了,何氏切了一块肉来炒。林麦花吃过了晚饭,被压着再次吃了一顿。


    吃过饭后,家里说起了建房子的事。


    二房母女俩进城了,整个正房只剩下二老在住。


    林振德看得胆战心惊,十几亩地靠着一个老头子和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老婆子肯定种不过来。之前他就从妻子那里听说二老可能会让两家合一家……他不怕帮双亲干活,但不想做冤大头。


    到时辛辛苦苦把粮食收回来,大头送到了城里,大房二房甚至都没有说明将地佃给他种,凭着两家的无赖性子,到时候六成粮食归城里,四成粮食归二老,三房辛苦一场只得几顿饭吃的事,两家绝对干得出来。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二老粮食收不回来,让粮食烂在地里他又办不到……自家还有二十多亩地,忙起来也够呛,如果全部的地都由他们三房来收,加起来近四十亩,累也要累死了。


    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搬走了事。


    银子不多,那就先造一个小房子,一人分一间住着。今年天气比较干,再有个把月就要开始秋收。


    所以,造房子的事情得抓紧。


    家里又有了七两银子,至少要十来两才够。


    何氏不好意思:“闺女,得问你借点才行。”


    “缺的时候来拿就是了。”林麦花对爹娘没有什么不舍得的,那些银子本来也是他们给的。


    如果爹娘不疼她,舍不得拿银子给她,她也不会有那么多嫁妆。


    何氏瞪了女儿一眼:“你成亲了,脑子里不能只有爹娘,借钱给别人是大事,你得好好跟东石商量。”


    “你们又不是别人。”而且,林麦花对赵东石虽然了解不多,却知道他不会拦着她拿银子给娘家。


    何氏伸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平时细致些,凡事想在前头,会少许多矛盾。听我的没错,回去商量,过两天再回话。”


    林麦花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回家,月光很亮,照得大路发白,而且这是她从小长大的村子,她一点不怕,拒绝了哥哥相送,结果出门没走几步,碰上了赶来的赵东石。


    “跟你商量个事。”


    月光下无人,赵东石握着她的手把玩,成亲后细嫩了些,他心想着这些日子每天晚上给媳妇涂喇油还是有点用。


    “你说!”


    “我爹想造房子,要问咱们借大概三四两银子。”林麦花偏头笑看着他,“你答不答应?”


    赵东石随口道:“这也值当特意商量?家里的银子不都在你那儿吗?现在是你当家,你爱借就借,爱送就送。”


    林麦花只当他开玩笑。


    谁家媳妇要是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去送给娘家了,不打架才怪。


    刚才吃晚饭时,她发现二嫂不太高兴,然后从娘那里得知夫妻俩又吵架了,吃完饭收碗时,又偶然得知二嫂白天回了一趟娘家。


    不用问也知道,二嫂多半是又把夫妻俩攒下的钱送回去了,回来就干了架。


    *


    林青树已经当着爹娘的面尽量不摆脸子了,夫妻俩为了点银子争吵,在他看来,是自己无能。


    可是妻子在爹娘面前甩脸子,妹妹难得回来一趟,妻子都不爱说话。他感觉夫妻之间有必要坐下来谈一谈。


    “大丫,你是觉得我拖累你了吗?”


    孙氏正在给云花扎辫子,闻言动作顿了顿:“花儿,去找你奶拿一朵绢花来。”


    云花年纪小,却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担忧地看着母亲,然后飞快跑了。


    “你为何要这么说?”孙氏泪眼汪汪,“我知道,你是生气我又把钱拿回娘家没跟你商量,可我家里青黄不接,锅都揭不开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娘和妹妹饿死啊。我做不到!你能做到眼睁睁看你的亲妹妹饿死吗?”


    林青树同样做不到自己能吃饱又有余钱时冷眼看妹妹饿肚子。


    “上次你拿回家的钱,被岳父拿去赌了!”


    孙氏沉默下来,只蒙着脸哭。


    夫妻俩从去年回家以后,每个月能从爹娘手里拿到一百五十个钱。这是长辈给他们的工钱,也是私房钱。


    但是这个钱林青树一文都没花到,好不容易攒起来一点,很快就会消失。


    有时候林青树都觉得这钱还不如不发呢,发了都是孙家的,这等于是他拿了家里的钱去接济岳家。


    林青树听着她呜呜的哭声,心里格外烦躁:“你在这里哭是什么意思?说到底,你把钱拿回娘家并没有后悔,并且以后还打算这么干。孙氏!云花娘!我家也很难,都要拉饥荒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孙氏扭头瞪他,“我爹说了自己要改,每次都很诚心。那是我爹,我能不信他吗?可他不改,我能怎么办?我爹不是个东西,可我娘和我弟弟妹妹是无辜的啊!我倒霉,摊上了这种人家,你让我怎么办?”


    她越吼越凶,夫妻俩的屋子本来就不大,这么一嚷嚷,估计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他们在吵架。


    林青树心里很烦,质问:“你能不能小点声?你偷拿我们俩的私房钱接济娘家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别人不知道,你还要嚷嚷到人家耳边去?”


    孙氏噎住,捂着脸轻声啜泣,哭得全身发抖。


    第66章 嫁衣 银子送都送了,林青树已……


    银子送都送了, 林青树已经接受了那些钱回不来的事实,看到妻子哭得这么伤心,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别哭了, 伤身子, 对孩子也不好。”


    孙氏炸了, 怒道:“你眼里只有孩子,从来不管我。”


    林青树无奈:“不是先有了你,才有的孩子吗?你非要这么无赖,那我无话可说。”


    他起身就走。


    孙氏很慌, 忙起身去追:“天都黑了, 你要去哪?”


    “去外头走走。”林青树就像一句话,消失在了夜色中。


    当天夜里, 林青树就没回来。


    他和林青冬一起去了附近的密林,兄弟俩从正月过后就有悄悄在周围的林子里放陷阱,时不时的能抓住个小东西回来开荤。


    兄弟俩又去蹲了一宿,天亮后, 两人抓到了一只兔子,没舍得吃, 送到了村头。


    赵东石特意在自家菜地后面搭了把梯子, 梯步上绑了根绳子丢到了墙外, 外头人想要进来,找到那根绳子,用力一扯,就能把梯子扯到院墙之外。然后搭梯子翻进来。


    当然了, 一般人不会跑到赵家房子后面的院墙外转悠,不知内情的人,也并不敢去扯那根放在墙上的绳子。


    林麦花早上起来上茅房, 看到两个哥哥从菜地里过来,昨夜下了些雨,二人身上脏兮兮的,她惊讶问:“你俩这是从哪来呀?”


    林青树扬了扬手里的兔子:“想请妹夫帮忙。”


    林麦花点点头:“人还没起,我去帮你们叫人。”


    赵东石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两人提着的兔子。接过来摸了摸:“不行,这个不能卖。”


    林青冬惊讶:“为何?”


    兄弟俩拿着兔子过来时,心头有些忐忑,赵东石是个好猎手,但凡进山一趟绝对不止这点收获,只为了一只兔子专门去镇上卖,有点麻烦。


    而且一只兔子只能卖个百十文,他们能分给赵东石的钱不多,有些不太好意思麻烦妹夫。


    可是家里等着花钱,建房子的银子还差一截儿呢。


    “有崽子了。”赵东石认真道:“不可赶尽杀绝,我买了吧,喂着!今年我一直想找有孕的兔子,一直没找着。”


    林青冬立即道:“你想养,送你就是了,还买什么?”


    他伸手一拉二哥,“走,回家睡觉。”


    “别!你们不要钱,那就把兔子带走。”赵东石把兔子盖在旁边的篓子里,转身进屋,走了两步后回头看向林麦花,“媳妇,拿钱。”


    林麦花白他一眼。


    两人大宗的银子放在夹墙里,平时花销的铜板就放在卧房里妆台上一个小匣子中。林麦花从来没有藏过钱,但赵东石就是喜欢让她拿钱收钱。


    赵东石被白了一眼,笑得更高兴了。


    林麦花取了一百文。


    “这只兔子大,咱一家人,不说价高价低的话。”赵东石把这钱递到了舅子手中,“兔子归我了啊!”


    林青树不太好意思:“这……”


    林麦花笑道:“真能生出小兔子,到时我给云平和云花各送一只。”


    看着兄弟俩从后院离开,林麦花开了篓子看着那只灰兔子:“真要养?我也不会养啊。”


    “咱一起养。”赵东石重新把兔子盖好,“走,弄个兔子圈。”


    兔子圈用后院里比较直溜的的柴火来做,赵东石砍了竹子,拿竹篾来编,俩人忙活了半天,弄了个一丈见方的大笼子……其实快赶得上一间房了。


    全部编实,只留一个天窗和一道可以开关的门。


    因为赵东石说,兔子繁育很快,一年不到,就可以把那个圈装满。


    林麦花觉得他太乐观了。


    *


    林家兄弟俩从赵家后院离开,绕了一圈从村尾回家,往身上糊了一些土里才有的泥,乍一看,像是去地里看庄稼了。


    孙氏这一宿过得胆战心惊,听到男人回来的动静,立刻奔到门口。


    “阿树!”


    林青树见她满眼担忧和不安,叹了口气:“我没事,跟老三一起去地里了。”


    孙氏便知,两人应该是去看山上的陷阱,她眼泪唰就落下来了。


    何氏知道儿子在跟儿媳闹,懒得管:“先去睡会儿,下午去赵家搬东西。”


    建房子需要用许多物件,借不到只能去买,赵家有现成的,省了大力气了。


    林家要忙起来了。


    三房要造房子,秋收之前搬走,林老头很不高兴,他一个人光是拔草都忙不过来。家里的林老婆子还等着他回来做饭伺候。


    自从桃花母女进城,林老头想过把这个家又合起来,才刚开一个头,老四就跳了出来。


    他不干。


    四房这大半年都在卖点心,眼瞅着每天都有荤腥,四个孩子都拔高了一截。即便不知四房的账目,只看他们的精神气,就知日子过得不错。


    林老头一句话,林振旺有无数句等着。没分家时,兄弟几个对二老都很尊重,让往东就往东,自从分了家,兄弟几个凭自己也能养家糊口后,底气越来越足,对二老也越来越不耐。


    都没轮到林振德出面,林老头就被老四给气病了。


    那一回后,林老头很生气,几天不和两个儿子说话。孙子孙女叫他,他也爱答不理。不过,林振旺怕亲爹真气出个好歹,让女儿给二老送点心,倒也送出去了。


    何氏炒了咸肉,也让大孙子端过去一盘,二老同样收了。


    三房在说造房子的事,声音挺大,林老头坐在屋檐下抽旱烟,吧嗒吧嗒的,之前他也抽,但没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旱烟杆不离手。


    “老三,你要搬走,是真的不打算管我和你娘了?”


    林振德立即道:“不管儿子搬去哪,您都是我爹,我有好吃的,肯定给您送一份。”


    却也仅此而已,孝敬亲爹娘可以,让他孝敬大哥,累死累活地供大哥读书,那不行!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一家子呢。


    他摊上了一双偏心的爹娘,被逼着养大哥,这是他的命,他认!他的儿女没这么倒霉。


    林老头叹了口气:“家里那么多地,我哪里忙得过来?”


    林振德发觉自己最近有点小叛逆,听到父亲这话,他并不觉得心疼,还有点厌烦,忍不住多了句嘴:“爹,二哥……其实是种太多地被累死的。您为了让大哥好生读书,已经搭进去了一个儿,还要把剩下两个也往里搭吗?你生我们下来,就是让我们拼死累活供大哥读书的?”


    林老头的脸色当场就变成了青灰色。


    林振德有点后悔,但这话不吐不快,飞快溜了。


    赵家人对于林家要把造房子的那些物件借走,倒是没有不乐意,只是……他们也要用啊。


    现在都五月底了,再过几天,桂花要过门,赵大山可是承诺了要给桂花一双儿女准备屋子的,不好拖到成亲以后。


    于是,林家改了打算,父子四人都跑到赵家来帮忙。


    赵大山舍得出钱,在村里请了些人,前后不过五天,两间厢房就盖好了。


    盖好的那天才刚刚过午,赵大山却付了那些帮忙的人一整天的工钱,让他们下半天帮林家人干活。之后还多付了十天工钱,就当是他这个亲家的心意。


    也就是赵大山出钱请了七个人帮林家干十天的活。


    谁家要造房子,做亲家的都得去帮几天忙,实诚的会从头帮到尾。赵大山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准备自己成亲事宜,实在腾不出空来,但不帮又不好意思,于是就花钱请人。


    七个人干十天,那就是七十天工。光是工钱就要近一两银子,这个亲家,很够意思!


    赵东石却没有管家里的喜事,从林家动工第一天起就去帮忙,早出晚归。


    林麦花不去造房子,但会在做中午那顿饭时回去帮忙。


    孙氏肚子挺大了,这个把月就要生,可不敢让她太劳累,加上余氏也有了身孕……妯娌俩忙得过来,但有个搭把手的,会轻松许多。


    林麦花在林家帮忙做饭,会在那边吃了午饭再回,然后回家做晚饭。


    临近成亲,赵大山脸上却不如一开始那么意气风发,还隐隐带上了点愁容。


    这日吃完饭时,丁氏小声道:“爹的银子可能花得差不多了。”


    林麦花一脸惊讶:“不会吧?”


    二十两银子,在村里真的是很大一笔钱,即便是造了两间厢房……又不是正房,大概三两银子就够。这还剩下不少啊。


    丁氏无奈:“今天镇上的木匠送了不少东西来,新床新衣柜,洗脸架,大大小小的箱子,连妆台都有俩。”


    林麦花听着不太对,新人成亲,确实该准备新床,可是妆台要俩做什么?


    丁氏看出来了妯娌的疑惑:“买的是那两间房的家具,全部配齐了,有些人家成亲都没舍得买这么多。爹就听不得桂花婶诉委屈,一句孩子在家没有自己的屋,长这么大没有睡过单独的床,姑娘家连个妆台都没有,他就全部配齐了。”


    她叹口气,“咱没见过那位亲婆婆,也不知道当年爹对原配有没有这么贴心,真替娘不值。”


    赵大山的银子没有花完,但成亲后剩下就不多了。自从搬到槐树村,赵大山就没有缺过钱,手头的银子之前还有百多两,至少也是大几十两,分家后银子渐少,手里无钱心里发慌。


    这天吃晚饭时,他跟大儿子商量。


    “你最近在哪一片晃悠?明儿我想跟你一起去。”


    赵东银几乎每天都要上山。


    赵东石则是三天两头跑一回。


    而赵大山自从和桂花好上,总共才进过几回山,分家后忙着成亲的事,一次都没有去过。


    赵东银闻言,瞬间就猜到爹手头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忍不住道:“爹,我们是刚来村里,去年冬打猎才能那么顺,今年远远不如了,你银子去得那么快,槐树村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你花。”


    赵大山被儿子说了,先是恼怒,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成亲办正事,花销肯定大,过几天就好了。”


    父子俩第二天一起上山。


    林麦花都没能去林家帮忙,因为镇上送了不少衣裳和料子来,一起来的还有裁衣的师傅,非要让人试了当场改。


    丁氏去喊了桂花来。


    桂花试衣,师傅改衣。


    那件嫁衣,和林麦花那一件差不多,宽袍大袖,华美非常。


    “你的那一件嫁衣是二弟自己一个人去镇上定的,没花家里的银子。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爹给的钱,还是有天吃晚饭时,爹问嫁衣多少银子,他拿钱,二弟没要。”丁氏小声蛐蛐,“弟妹初嫁,咱家不缺钱,二弟又有心,你穿再好都应该。她一个二嫁子也弄得这样张扬,不怕别人笑话么?脸皮忒厚了。”


    她纯粹是舍不得钱。


    亦或者说,村里的老礼是分家后二老随长子住,等到二老百年之后,留下来的东西全部都属于长房。


    丁氏这是把公公的银子当成了自家的,多花一点,她就心疼。


    “爹自己乐意,能怎么办?”林麦花看着那件嫁衣,真心觉得好看。


    衣裳好看,人也好看。


    别看桂花生养了两个孩子,身形纤细,丰乳肥臀,嫁衣穿上身,不比年轻姑娘差。


    丁氏叹气:“我是怕爹以后把这个家都搬了送给他们母子。”


    林麦花不知道该怎么劝,没有儿媳妇能管到公公头上。


    桂花还扭身问妯娌二人:“麦花,可还行?”


    妯娌俩点头。


    桂花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说随便做件新衣算了,大山可怜我第一回 出嫁没穿上嫁衣,说是要让我如愿……谁不知道嫁衣好?就是太贵了。”


    她看向裁衣师傅,“师傅,这能不能退?”


    第67章 过门和搬家 量身定做的衣裳,……


    量身定做的衣裳, 怎么可能退?


    裁衣师傅一脸为难:“不行呢。不过你穿完了可以拿去镇上的当铺,应该能换回一半的钱。”


    林麦花有点受不了桂花的装模作样,这衣裳从定做到拿回来前前后后花费了近十天, 真不想要, 早干什么去了?


    她笑吟吟道:“如果婶儿真的不想要, 可以放在师傅那里帮忙寄卖,至少能换回九成的银子。大嫂,你说是吧?”


    丁氏笑了:“若是运气好,遇上真心喜欢这件嫁衣, 说不定还能赚几个子儿呢。婶儿, 你若真不想穿,怕二嫁张扬了被人笑话, 就让师傅帮你寄卖了吧。”


    桂花有点尴尬:“做都做了,若是不穿,岂不是辜负你爹的一片心意?”


    “想穿的是你,不想穿的也是你。”丁氏摆摆手, “哎呦,我肚子有点疼, 麦花, 扶我一把。”


    妯娌俩互相搀扶着走了。


    桂花还故作担忧的地问了几句, 丁氏假装没听见,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好在成亲后就要分家,这装模作样的,过日子还勾心斗角, 累都要累死了。”


    妯娌俩对视,都笑了。


    *


    六月初五那天,赵家院子里来了不少人。


    大部分人都在赵东银院子里帮忙, 林麦花也跟着忙前忙后,抽空回自家上茅房时,路过兔子笼,习惯地多瞅一眼。


    这一眼,立刻察觉到不对。


    知道这兔子要生了,林麦花早已往笼子里添了不少干草,此时那干草中有好几团小小的粉色,小老鼠似的。


    生了!


    真有小兔子啊。


    林麦花又惊又喜,忙给大兔子又添了些兔草。到了隔壁,立刻找到赵东石,小声道:“有小兔子了!”


    赵东石也挺高兴,特意回家看了看。


    桂花成亲,完全是比照着赵东石的婚事办的,也请了最华美的花轿和十来个唢呐锣鼓,办得特别热闹。


    她是从婆家出嫁。


    当下有寡妇从婆家出嫁,有些心疼儿媳妇守寡的婆家长辈,不光送儿媳出嫁,还会给准备一份嫁妆。


    李家没有嫁妆,桂花戴着盖头,被意气风发的赵大山抱上了花轿,然后又从花轿上抱回了家。


    公公拜堂成亲,林麦花没去看,而是和丁氏坐一起吃席。


    吃完席面,丁氏说她腰疼。


    肚子大了,这一天都是站着,腰不疼才怪。赵东银心疼媳妇,让她回房躺着。丁氏觉得满满还小,怕她在院子里被人踩着,便把孩子也带进了房。


    桂花已经换下了嫁衣出来帮忙打扫了,赵大山喝了些酒,脸色通红,摸着桂花的手说让她歇着。


    此时桂花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我又不辛苦,干点活儿不要紧。”


    赵大山不赞同:“大喜的日子,你做什么,让他们干。”


    谁干?


    林麦花把扫帚递给赵东石:“我得去割点兔子草。”


    赵东石一本正经:“割嫩一点。”


    然后,在赵大山开口之前,林麦花一溜烟从门洞跑了。


    林麦花不是怕做事,而是不愿意所有人把活丢给她一个人。


    赵大山没谁能训到儿媳,扭头瞪儿子:“兔子草就不能晚点去割吗?”


    赵东石慢悠悠扫着地:“晚点谁割?你心疼你媳妇,我也心疼我媳妇啊,那还是我孩子的娘呢。”


    这话阴阳怪气的,赵大山有点尴尬。


    赵大山爹娘去得早,他是个靠打猎为生的山民,没有长辈张罗,娶媳妇都难。他私底下和赵母好上,然后请了本家长辈上门提亲。


    夫妻俩成亲之后,赵母身边完全没有长辈帮衬,他年轻那会手艺又不好,而且赵家附近的山民有好几户,有点好东西,也轮不到赵大山。


    夫妻俩不说三天饿九顿,三天饿六顿是有的。


    赵东石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饿肚子的滋味。


    赵母去得那么早,与年轻时的操劳与辛苦脱不开关系,也有生病了没有及时喝药的缘故。


    赵家的日子,是搬到槐树村才越来越好的。


    赵东石也不管父亲尴不尴尬,把手里的扫帚一扔:“村里有个二皮脸,我得陪着我媳妇出门去。你不舍得让婶儿动手,那你就自己收拾吧。”


    赵大山气急:“你个不孝子!”


    “我怎么不孝了?”赵东石振振有词:“又孝又顺的,又没拦着你疼媳妇,你还要怎样?”


    大喜之日,父子俩小小的吵了一架。


    林麦花是真的要出门割兔草,割到一半,遇上了去地里看庄稼的林老头。


    村里人有喜,林家人再忙,也得去帮忙,等喜事办完了再下地。


    林老头看到路旁割嫩草的孙女,好奇问:“你家办喜事,你不在家帮忙,跑出来做什么?”


    “家里的活有人干。”林麦花弯腰割了一把草,腰有点酸,直起身叉腰问:“爷,这是要去哪?”


    “去看看庄稼。”林老头捶了捶腰,“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地里的草长得快比庄稼高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累得腰酸背痛,昨天晚上睡着后跟晕过去似的,你奶说,我睡着了还在忙着拔草,在她身上到处扯,她喊我好几声,我都没听见……”


    这是在诉苦?


    估计是在儿子那边碰了钉子,又拉不下脸面继续相求,所以拐着弯儿将这苦说到了孙女面前,期盼着出嫁了的孙女回家说说?


    毕竟,林麦花算是嫁得不错,回娘家从上到下都会好好招待,她说的话,家里也会听。


    林麦花哎呦一声,从坡上跳到了田坎上:“差点摔我一跤。爷,您年纪大了,走路慢点。要我说啊,一把年纪就别在地里操劳了,大伯在城里吃香喝辣的,让他花点钱请人种地就是。”


    把拥有田地的儿子祖宗一样供起来,拼命使唤在家里当牛做马的儿,分家了还想继续使唤。这老头子,越老越糊涂了。


    林老头叹气:“你大伯读书花销大得很,哪里有钱?”


    “爷啊。”林麦花一边割草往篓子里装,随口道:“您腰疼腿疼的事最好别往外说,不然,旁人会说大伯不孝。一个不孝长辈之人,哪里配考科举?”


    林老头:“……”


    这丫头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没出嫁那会像个锯了嘴的葫芦,现在也变得牙尖嘴利。


    恰在此时,赵东石来接了。


    林老头想着家事不可外扬,他心里孙女是自家人,但孙女婿就是外人了。于是,不再纠缠,闲聊几句后飞快离去。


    *


    丁氏与婆婆从新婚当天就开始过招。


    新婚第二日,丁氏说自己腰疼,起不来身。


    林麦花按着往日的时辰过去做饭,发现厨房里只有桂花。


    “婶儿。”


    夫妻俩还要在这家里吃两个月的饭,林麦花笑着坐到了灶前。


    桂花笑眯眯的:“我记得你还这么大点,现在都嫁人了,以前我是做梦都没想过咱们还能做娘俩。”


    林麦花没接话,打了个哈欠,偶尔应付一两句。


    早饭做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


    赵大山又说起要将两个孩子接过来住的事,兄弟俩早就知道,这会也没反对。


    于是,吃过早饭,夫妻俩就去了林家接人。


    林麦花养的兔子一天一个样。


    之前抱的鸡,出壳了十只,现在还是鹅黄色的一小团,整天叽叽喳喳的。林麦花拿了麸皮来喂,每天把菜切得细碎让它们啄着玩儿。


    赵东石今儿没上山,打算给建个鸡圈。还跟林麦花商量说,想去林家要几根木头过来建个大一点的兔子圈。


    林麦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伸手指兔子笼:“那还不够养吗?”


    “十二只兔子呢,长大了占地方。”赵东石解释,“多修个圈放在那儿,回头堆杂物,堆柴火都行。”


    也对!


    赵大山成亲后,林麦花都不爱在隔壁待了,一天到晚忙着喂兔子喂鸡,修圈,偶尔还跟着赵东石一起去附近的林子里,她喜欢吃蘑菇,往常家里没空去捡,偶尔捡一些,家里人多,她也分不到多少。


    赵东石一有空就带她去捡,捡回来放院子里晒干。这期间捡了一些兰花回来,他从山上挖了腐土种下,只等着抽空拿到城里,说是有些读书人很喜欢兰花,品相好的,一株要卖几十两。


    后院里的菜地之前丁氏种满了菜,如今茄子果,豆角长得密密麻麻,绿条瓜也多,还有毛豆子,家里就这些人,隔壁院子的后院也有不少菜,吃都吃不完。


    林麦花嫁妆里的所有坛子都用上了,茄子用盐腌了装,豆角也腌了一些,还晒了不少,院子里的架子上每天挂得满满当当。毛豆子直接把壳剥掉,光晒豆子。


    对于这些干菜,桂花没要,提都没提过。


    林麦花忙碌之余,也没忘了回娘家帮忙做饭。


    六月底,三房搬家。


    孙氏肚子挺大,临盆就是这几天的事,余氏的肚子稍微小点,大概还有一两个月临盆。


    何氏想着,老宅的地方小,两个儿媳的屋子还没有窗,白天也黑漆漆的,让两个媳妇到新房子那边去坐月子,关上窗,屋子里也亮堂。


    造房子是大喜事。


    提前三四天,何氏就把家里的东西陆陆续续往那边搬,让几个儿子去镇上买菜。


    大喜之日的头一天,林麦花就回娘家帮忙了。


    村里许多人来帮忙,整个林家院子特别热闹。有人问何氏,搬家的事有没有往城里传。


    自从上一回林振兴离世,林振文夫妻俩回来太晚,村里人就特别喜欢打听林振文夫妻俩在林家出事时有没有出钱出力。


    “让镇上去城里进货的东家带了消息,咱可不敢耽误大哥读书,读书要紧。”何氏笑眯眯,“我那青斌侄儿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来人,要参加来年的院试,如果能考中,那就是秀才了。”


    大喜的日子,旁人不会与主家对着干,听到何氏这么说,立即有人道:“你们林家要是能出一个秀才,可就真的改换了门庭,家里的地都不用交税了。”


    林老婆子不想让三儿搬走,但三儿子能够带着全家从这个小宅子搬出去单独另住,又真的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于是,众人纷纷恭喜林老婆子教子有方。


    她总不可能说自己不想让三儿搬走,对外也不会说几个儿子如何不孝,就跟个吉祥物似的坐在屋檐底下冲着客人们笑。


    她一脸欣然,在听到儿媳妇的话时憋不住了:“老三家的,你别乱说,还没考呢。”


    何氏真心实意:“我觉得青斌肯定能行。”


    林老婆子也觉得孙子肯定能行,觉得儿媳妇这话很中听,便也懒得跟儿媳妇争吵。


    三房新造了五间正房,刚好一人一间。


    林麦花在这边也有一间房,里面配了床和柜子。何氏说过,等手头宽裕了,还会给女儿把洗脸架和妆台也配上。


    “喜欢不?”何氏指着新房子里面的窗纸,“我给你买的花纸,姑娘家,就是要多用点花。”


    林麦花又是心酸又是高兴:“不用特意准备,就住在村里,抬脚就到了,一般也不会回来住。”


    何氏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吧?你有地方回, 被人欺负狠了就有底气吵架,吵完咱回家。”


    林麦花成亲到现在快两个月,没有和赵东石吵过架:“不至于吵。”


    大喜的日子,何氏不想多说吵架的事,问:“刚才有人说桂花腰粗,你知道不?”


    林麦花一脸惊讶:“啊?”


    何氏小声提醒:“我看着也有点粗,估计是有了。你也要抓紧。”


    林麦花还在震惊于婆婆进门一个月就有了身孕,被催生了也不在意:“娘,真有了?”


    何氏微微颔首:“多半是。梁大嫂是这十里八村有名的稳婆,不会看错。”


    第68章 有孕和分开吃 梁嫂子很擅长接……


    梁嫂子很擅长接生, 救过许多女人的命。


    村里人过日子,能省则省,多数在生孩子时不舍得请稳婆, 都是难产了再去请, 梁嫂子帮忙不分时间, 随叫随到。


    她还会在生之前帮人摸肚子,胎位不正会帮着转一转。据说还会看男女,只是她自己提前说了不太准,但几乎都是准的。


    梁嫂子这么说, 那多半是有了孩子。


    这么大的事, 林麦花可不敢瞒着,在摆宴时, 找到了准备帮着上菜的赵东石,说了桂花有孕之事。


    赵东石也挺惊讶:“没事,先把正事忙完,回去再说。”


    林家三房搬家, 足足两天都特别热闹,赵东石作为女婿, 送了一套八仙桌, 连桌带椅。


    办喜事那天, 赵东石都喝醉了,林麦花把他往家扶,小夫妻俩还没进门,赵东银院子里众人听到动静, 有人迎了出来。


    是桂花的儿子李保图。


    李保图不经常在村里住,进门后就认了赵家兄弟为哥哥,看见赵东石喝醉, 急忙上前来扶:“二嫂,我来!”


    赵东石不要他,一把挥开了他。


    林麦花忙把人扶住:“没事没事,他自己能走,就是喝多了不认人。我一个人能行。”


    李保图又忙上前去推院子的门:“搬家是喜事,难怪二哥会喝多。”


    赵东石喝得有点多,但脑子还算清明,林麦花一上床,他就抱住了她的腰。


    “麦花,我今天跟大哥说了让他们挖地窖,瞧这样子,今年收成不错,都说风调雨顺三年,必有大旱或者大涝,去年有老人说会很冷,我怕今年也下大雪。”


    他喝的有点多,说话含含糊糊。林麦花这两天帮着娘家办喜事,又累又乏,拍了拍他的手:“睡吧。”


    赵东石喝醉了,还记得半夜里爬起来喂兔子。


    *


    翌日一早,林麦花去隔壁院子里做早饭。


    丁氏现在只干自己房里的事,而家里做饭打扫之类的杂事,能不伸手就不伸手。


    林麦花去厨房,只看到了桂花在忙。


    想到昨儿母亲提醒的话,林麦花多瞄了一眼桂花的腰。


    桂花纤瘦,小腹有微微隆起,她看不出来是吃胖了还是有了身孕。


    吃早饭时,全家都在,赵大山说起进山的事。


    他满面红光,神情亢奋:“最近天气不错,我想走远一点,回头多准备点干粮,三五天回转。”


    这是要进深山啊。


    深山里有大虫,有老狼,林麦花小时候没少被长辈们吓唬。


    赵东银没拒绝,闷头吃饭,等于默认了父亲的提议。


    赵东石看向了林麦花:“放心。”


    这怎么可能放心?


    “能不能别去?”林麦花真心觉得没必要去犯险,家里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赵东石笑了:“爹是老猎户,我们兄弟也在山林里长大,回头帮你带好吃的蘑菇,最近还有一种笋,味道很好,我多拿个麻袋,到时帮你扛一袋子。”


    他语气轻松幽默,林麦花却并不觉得好笑。


    赵东石转头又看向父亲:“爹,我听村里的妇人嚼舌根,说是婶儿在成亲之前就已经是你的人,现在肚子里都揣上孩子了。这家还是分了吧,婶儿年纪大了,分家后也不用操心我们这么多人的饭食,能好生歇一歇。”


    此言一出,赵大山脸上有几分羞恼:“那些妇人一天还是不够累。”


    赵东银夫妻俩则是惊讶,不由得将目光都落到了桂花的肚子上。亲爹没否认,这肚子里真有孩子了?


    不过,夫妻俩也愿意分开吃,丁氏不是个懒人,就是不乐意被桂花使唤,装了好些天的腰疼肚子疼。


    赵东石说这话不是商量,只是告知,扭头看林麦花道:“吃过饭咱们去一趟镇上,买些粮食和肉回来,回头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饭。”


    桂花不好意思:“这这这……我一进门就分家,外人会说……”


    林麦花直言:“嘴长在人家身上,不管我们怎么做,别人都要说。”


    这家早就分了个彻底,就是还在一个锅里吃饭而已。


    一家人吃的是大房的粮食,分开吃,大房的粮食省了。丁氏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弟妹,咱们虽然分开吃,但还是一家人,你若有事需要我帮忙,千万言语一声。”


    旁边的李宝图兄妹俩低着头一声不吭。


    桂花有些发愁:“我们没有厨房。”


    赵大山吩咐:“先在家里厨房做饭,等我从山上回来了,重新修一个。”


    桂花忍了忍,没忍住,问:“家里就这几个人,还分三锅吃?”


    无人说话。


    父子三人到如今分成了三家,这不是赵大山愿意,而是兄弟两人执意如此,赵大山再娶如了愿,也不想把兄弟俩人往死里得罪,顺从了他们的意思才分的家。


    丁氏这几天有和桂花吵架,反问道:“不然呢?全部都在一个锅里搅,你是家中长辈,是不是要我们把所有的银子和粮食都交到你手里,每顿饭开锅之前先问你要粮要肉?”


    村里大部分的人家都是由家中当家的长辈捏着粮食,早上起来安排一天饭食时,再把粮食拿出来交给做饭的人。


    长辈给多少,锅里就煮多少。


    但是赵家从来不这般,林麦花没过门前,粮食都由丁氏掌管,她想做多少都行。一直到现在,粮食大部分放仓房,小部分放厨房,无人管过。


    丁氏说话这么刺人,是之前桂花嘀咕过粮食无人掌管,完全就是乱来。


    当时丁氏就不高兴了,粮食只有她一个人动,做出来都全家吃了,没有浪费过一粒,怎么就乱来了?


    还有,丁氏这段时间一天到晚在家,还发现了缸里的粮食在没做饭的时候矮下去一截儿。她知道,弟妹除了做饭和吃饭会过来,平时都不到这边院子,家里只有桂花母女到处窜,粮食多半是被她们拿走了。


    林麦花进门就到这边院子吃现成的,没有出过钱,没有出过粮,也没注意粮食少了,但却听丁氏说过这件事。


    如果说丁氏在桂花进门之前只是不喜欢这个季婆婆,那这就是厌恶了。偏偏两人同处一屋檐下,避都避不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桂花被丁氏一番抢白质问,颇为委屈。


    赵东石不想看,起身道:“麦花,我们快去快回。”


    “我也去。”赵东银不爱管婆媳之间的官司,家里不缺钱,媳妇快生了,好几天前就想去镇上,他今儿有空,刚好带着妻儿去转一转,再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些东西。


    四人要走,赵大山也觉得有必要去一趟,这既然是分开做饭,他们便不好继续用厨房里的东西。油盐酱醋都得重新准备,他刚要出声两个儿子搭伴,袖子就被扯住。


    于是,出门的只有林麦花四人,赵大山四人则是在半个时辰之后才往镇上去。


    兄弟俩一起上街,到街上后就默契地分开了。赵东石夹墙里存了有油盐酱醋,但他还是重新买了一份,上街比较晚,好肉没有了,只剩下瘦肉和骨头,他各自都买了一些,还带着林麦花又去喝了碗粥。


    成亲两个月,林麦花这粥喝了有五六次。


    一开始觉得很美味,后来觉得好吃,到现在,有点想换换其他的东西来尝尝。


    喝完粥离开,林麦花小声说了自己的想法。赵东石好笑地道:“反正都是花钱,你想吃哪个买就是了……咱家里又不是没钱。这条街上你从头吃到尾,又能花几个子儿?”


    林麦花沉默。


    赵东石没听到她出声,问:“在想什么?”


    林麦花玩笑:“我在想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才能遇上个这般纵容我的夫君。”


    闻言,赵东石停下脚步:“兴许,我们上辈子就是恩爱夫妻,约定好了这辈子要再续前缘。”


    他说的一本正经,眼神郑重,林麦花对上那样的眼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贫嘴。”


    赵东石握住她的手,神情放松下来,语气里满是笑意:“我真这么想,第一次见你,我就想娶你了。就是我性子腼腆,不好意思说,也怕你哥揍我。三个哥哥呢,每人捶我几下,我哪儿受得住?”


    他腼腆?


    林麦花反正没看出来,好笑地道:“那后来你怎么敢提的?”


    赵东石揶揄道:“这么好的媳妇,可不能错过了,真要是挨揍,我也认了。”


    “我哪里好?”林麦花眼神茫然。


    赵东石听到这话,眼眸中划过一抹痛楚,想要握紧她的手,又舍不得捏疼了她:“在我眼里,你全身上下都很好,就连头发丝都长在我的心巴上。”


    林麦花被他逗笑了。


    两人买的东西多,最近青黄不接,粮食卖得尤其贵,赵东石也买了一百斤栗米,又买了二十斤豆子,还买了十斤粗粮,十斤细白面,临走又跑去木匠那里要了一套做豆腐的物什。


    东西多,两人拿不完,赵东石找了架牛车拉货。


    林麦花一脸惊奇:“你还会点豆腐?”


    赵东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我学过,不知道能不能行。你喜欢吃豆腐,回头我一定点给你吃。”


    林麦花则是在想,她喜欢吃豆腐这事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难道又是哥哥说的?


    牛车到了镇子口,赵东银夫妻俩早已等着,他们买的东西不多,可以拿回家,但既然有牛车,也没必要硬扛着。


    赵东银把买来的所有东西放到牛车上,准备背满满。


    满满不要他背,想坐牛车。


    车夫家里也有小孙女,很是耐心地把满满也捆到了车上。


    “大人别坐,孩子小,不重,拉她不费劲。”


    车夫就是镇子上的人,很是健谈,一路上和兄弟俩天南海北的聊。


    丁氏小声道:“孩子他爹说买点粮食带回去,也想找个牛车来拉,我不让。还没分家呢,买回去放厨房,那个女人一定会厚着脸皮来拿,我懒得跟她撕巴,先将就吃着,厨房分开了再买。”


    林麦花点点头。


    丁氏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弟媳好好聊继婆婆,这会在这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便说了个痛快:“那粮食至少有四五斤不见了,我那天说了粮食吃得太快,本来是想点她一句,让她别当家贼。结果转头爹就骂我,说家里多了几个人,粮食吃快了正常,没钱买粮就告诉他……告状精!那女人太会装了。这有了孩子,爹肯定更听她的了。一把年纪的人,黏黏糊糊的,也真好意思。”


    她说这些,林麦花没什么感觉,若真要有,就是开始反思夫妻俩这些日子在家吃的粮食是不是多了点。


    好在已经分开吃了!


    第69章 拔笋子 林麦花二人回到家里就……


    林麦花二人回到家里就去自己的厨房里忙活开了。


    厨房里平时只烧水不做饭, 刚开始做饭,事情有点多。


    林麦花给他蒸了包子,没买到肥肉, 便往瘦肉里掺了些菜, 然后放了猪油, 蒸出来味道一样好。


    用的是上好的白面,蒸出来的包子又白又软。


    第一锅蒸好,烧火的赵东石一边吃一边赞:“我媳妇手艺是真好,这包子太好吃了。”


    好话谁都爱听, 林麦花也一样:“喜欢吃就多吃, 明天多带几个上山,对了, 你装水的竹筒够不够?不够再去砍几个,我把水烧开了给你装。”


    赵东石提议:“这么多包子,给爹娘送一锅吧。”


    林麦花夸他:“挺有心的。”


    “那当然。”赵东石眼神得意,“现在知道嫁对人了吧?”


    “贫嘴!”林麦花呵斥, “快去快回,砍点竹筒带回来。”


    林麦花不光蒸了包子, 还用白面蒸了几个馒头, 又炒了咸菜装进竹筒。


    晚上准备了半篓子东西, 翌日天蒙蒙亮,赵东石起身,林麦花要跟着起,他不让, 将她按回了被窝里:“睡吧,过两天我就回了,夜里关好门。若是你害怕, 让岳母来陪你住两天,或者你回去住几天也行。”


    林麦花执意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父子几人消失在朦胧的清晨里,扭头就看到了旁边院子门口站着的丁氏。


    不光丁氏起了,满满也起了,对上林麦花视线,满满还甜甜地唤了一声婶儿。


    丁氏打了个哈欠:“弟妹,天还早,回去再睡会儿。”


    林麦花睡不着,最近的茄子已经不结果,结出来的果子也不太长个儿,茄芯还是硬的,吃着是涩的。她把剩下的几个茄子摘了,直接拔了苗,翻好地后,种了三种绿叶菜和两种萝卜。


    忙完这些,天都快过午了,她进厨房热了两个包子吃,吃完又去喂兔子喂鸡,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洗了衣裳。


    都干完了,天还没有黑。


    林麦花坐在兔子圈旁发呆,一会想着赵东石他们到了哪,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吃上饭?一会又想明天做什么。


    天快黑时,隔壁的马大娘过来借篓子。


    “明天我想去拔小笋,你去吗?”


    这种小笋只有手指那么细,最粗也粗不过大拇指,长出来的竹子也就比人高一点。


    林麦花闲着也是闲着:“去!”


    马大娘随口一喊,她和麦花以前不熟,现在倒是熟了,但从来没有一起出过门,她很乐意和邻居拉近关系:“那明早上我喊你?你大嫂就算了,她肚子那么大,还带着满满,咱别喊她。”


    出了事,她可担不起。


    林麦花答应下来。


    翌日她起了个早,喂了兔子,喂了鸡,还给昨天剩下的种子泼了几瓢水,又热了两个包子吃,然后带上水,锁好了门。


    正在锁门,马大娘婆媳四人出来了。


    “麦花,你这么快,我还想喊你呢。”马大娘凑过来,挽住了林麦花的胳膊,“咱们今儿去的那地方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回头你尽量别带人去啊。”


    林麦花点点头。


    就像是开山后众人去山里找山货,谁找到就算谁的,一般谁知道哪里有货能换钱,除了亲近的人,不会告诉旁人。


    马大娘愿意带她去拔笋,林麦花算是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妯娌三人在路上不爱说话,马大娘话多,一路都在说这个山头像什么,那个山头像什么,她就是这村里长大的姑娘,小时候还在这些山上乱窜,说起来头头是道。


    “就在前面那个半山腰,再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了。”


    林麦花走惯了山路,倒是不觉得累,不过这一趟真的挺远,光上山就要半个时辰。难怪这处的竹笋知道的人不多呢。


    到了那片竹林所在的地方,众人自觉散开。林麦花挑了最边上的那条小路走。


    经常有人来采笋,竹林里踩出了许多的路,越是靠边的小路,竹笋远不如林中间的茂密。


    饶是如此,林麦花也有点忙不过来,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笋,多数都只有一尺高。


    这种笋,两尺以下口感都嫩,再高,就只能要上面一截了。


    竹笋纤细,伸手一拔,发出清脆的砰一声,断处又白又嫩。林麦花拔了个痛快,远处隐约能看到马大娘在竹林里的身影,她稍微落后一点,将能看见的都拔了。


    林麦花来时带了个篓子,还带了个麻袋,她以为这些都够用了,很快篓子装满,麻袋也满了一半,而整片竹林四个人才只薅了一半。因为地方太宽,也不分谁走哪条路,反正怎么方便怎么薅。


    林麦花口干,抹一把汗,坐下来喝水。


    看到竹筒旁边的包子,肚子又有点饿,于是,她又开始啃包子。


    昨天马大娘说了自带干粮,马家人来时没叫她一起吃,她自然不太好自来熟地请人家吃,于是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此处是山崖底下,比较背阴,没那么晒。


    第二个包子啃了一半,林麦花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还有窸窸窣窣的怪声。


    这人迹罕至的山林里突然出现声音,她隐约记得婆媳几人都没往自己这边来,顿时吓得毛骨悚然,立时滑下了大石头蹲地上,想要寻到婆媳几人的踪迹。


    方才还离得很近的婆媳几人一个都没见着,林麦花头探出大石头,想看看是人是鬼,这一看,先看到了两条在地上的裤子,还有立着的腿……分明是两个人在那儿搂搂抱抱。


    天老爷!


    林麦花瞪大眼,忙把头缩了回来,揉了揉眼睛,用手轻轻拍了两下胸口,悄悄从大石头另一边挪走。


    真夫妻不会选择在这野地里亲密,她估计又撞破了哪一对苟合的鸳鸯。


    “想死我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喘息,很是急切,“那个厨子最近都没回来,我不信你不想。”


    正蹲在地上往另一边挪的林麦花简直恨不得自己聋了。


    厨子?


    马大娘的大儿子在镇上干厨子,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那女的岂不是马大娘的大儿媳妇周氏?


    林麦花又想起方才掉在地上的裤子确实有一条青色的。


    青色多是粗布,粗布比较厚,村里的妇人夏日里多是用轻薄的花布来做裤子,凉快些。


    林麦花今日穿的就是小碎花裤子,马家婆媳几人都是青色粗布裤……不是没有花裤子,而是粗布耐磨,上山时,尤其是钻林子时,穿粗布料子没那么容易坏。


    她很想住脑,让脑子别再胡思乱想,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回想那男人的声音属于谁。


    脑子里乱七八糟,动作却一点都不敢停,林麦花在离开两人十几步后,拔腿就跑。


    绕过了半边山崖,看到了正在吃饭的马家婆媳三人,还真的少了周氏。


    马大娘笑呵呵的:“麦花,你在吃饭?过来一起吃。”


    林麦花手里还捧着半个包子呢,既然撞上了,她取出装包子的小白布袋子,给她们一人发了一个。


    “我昨天蒸的,这半天都凉了,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她来时就有准备,人家都带她来拔笋了,给个包子吃是应该的,所以多带了几个。至于凉了,天这么热,吃冰的都不要紧。


    “呦,还是肉包子呢?”马大娘咬了一口,“今儿偏着了你的好吃的。”


    “大娘还跟我客气,你们带我来采笋,我还没谢谢您呢。”林麦花拿出最后一个包子,若有其事地问:“马大嫂呢?大娘帮收着吧。”


    若是不问,又显得太过刻意。一会婆媳三人还会以为她舍不得多给着一个包子。


    马大娘伸手接过:“应该是去林子里方便,懒得去找,一会就回来了。”


    几人喝了水,又闲聊了一会儿,都准备再去拔笋子,周氏才回来。


    林麦花看见她的脸有点红。


    大热的天,几人都在竹林里钻,谁的脸都红。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众人再次分开,林麦花发现周氏跟着自己,她故作好奇:“大嫂也在这边?”


    马大嫂边啃包子边走,道:“我那边不太好,跟你一起去看看。”


    神情和语气间,找不出半分不对劲之处。


    林麦花很服气,不愧是敢偷人的女人,这性子,忒沉稳了。


    方才林麦花坐在大石头上吃饭,并不是特意过来寻的大石头,而是一路拔笋到此处,周围还有她拔出的笋,小堆小堆的。


    马大嫂左右转了一圈,摸了摸胳膊道:“麦花,这边阴森森的,你一个人不怕?”


    林麦花随口道:“光天化日的,怕什么?”


    马大嫂神秘兮兮问:“我听说闹鬼,你刚才一个人在这儿,有没有听到其他的动静?”


    林麦花在她追过来时就猜到了人发现了这附近的竹笋,这会问这话,分明就是在试探她有没有看到方才的事。


    “什么动静?”林麦花一脸疑惑,“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声?鸟叫声?”


    周氏哈哈笑了两声:“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胆子可真大,这都吓不着你。”


    林麦花:“……”


    她弯腰去拔笋,道:“大嫂,快点的吧,咱们赶在天黑之前拔完,一会儿还要想办法搬回家。”


    周氏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离开林麦花周围,还找她闲聊。


    这婆媳之间会生许多矛盾,周氏最大的为难处就是婆婆不够宽和。于是难免跟林麦花小声抱怨:“起晚了不行,起早了也不行,做饭也是,今天咸了,明天淡了,少有不挨骂的,白天没挨说,睡了也要挨一顿熊。”


    她这说着情绪还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婆媳几人就在这附近,林子又不深,说不定就听见了。


    林麦花提醒:“大嫂,你小声点。”


    周氏叹气:“麦花,你没经历我的苦,都不知道我多难。二弟妹和三弟妹好歹有男人护着,你马大哥常年在镇上忙活,赚来的钱我一个子儿没见着,倒是让我在家里受了不少委屈。”


    林麦花不能说马家人不好,问:“马大哥不要帮厨?”


    不想待在家里,跟男人一起去帮厨嘛。


    “哪儿不要?他嫌我手笨,不管有没有外人,张嘴就骂,脾气跟个炮仗似的,我是受不了他。”周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他外头……外头有了人。”


    说着还抹了泪。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她低下头:“大嫂,这话可不兴乱说啊,传出去不好听。”


    “就是念着传出去不好听,这些年我一直都忍忍忍的。”周氏哭道:“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受气包,说不定哪天就被逼疯了。”


    第70章 祖孙 各有各的苦。 ……


    各有各的苦。


    林麦花也没有全信了周氏的话, 专心拔笋子:“大嫂,抓紧干活吧,别哭了, 万一让大娘看见, 又要说你了。”


    这笋子是她认为所有笋子里最好吃的, 可是太细了,回去还得剥皮。


    笋子被拔回去最好当天内就把皮剥掉煮了,否则会变老,老了塞牙, 便不再清脆。


    笋整根用水烫过后放进坛子里, 能装几个月,想吃的时候抓点出来切细了炒, 若是能放点肉,那味道绝了。


    或者用水晒干,只要保证不受潮能放一年,炖汤的时候放几根进去, 汤鲜味美。


    就是她一个人估计剥不完,回头得找帮手。


    别说剥了, 扛都扛不回去。


    笋太多了!


    不光林麦花这样想, 就是马家婆媳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 能饱肚的东西,再多都不嫌多,尤其在这青黄不接之际,多吃点笋, 就能少吃点饭。


    夕阳西下,几人总算是把整片竹林都薅了一遍。因为带来的麻袋不够多,只能把一堆一堆的竹子搬到路旁去。


    林麦花把篓子里的笋倒在路旁, 然后又去林子里装她那些小堆,跑了足足两刻钟,才把笋都搬了出来,堆在路旁像一座小山。


    估计要七八条麻袋才能装完。


    如果说林麦花这边是小山,马家婆媳那边堆的就是大山。


    马大娘早已想好了要怎么搬回去,吩咐她小儿媳妇回去叫人,其余婆媳三人也不往下搬,就在山上剥皮。


    这倒给林麦花省了事,她不用特意跑一趟,也有吴氏帮着叫人。


    赵家这边父子三人都去了山林里,丁氏身怀有孕,还带个满满,桂花……林麦花和她不熟,不好使唤。


    相比起桂花母女,林麦花更乐意叫娘家人帮忙。于是拜托吴氏帮忙去林家喊人。


    林麦花只剩下最后一个包子,啃完后喝了口水开始剥皮,一个时辰后,太阳只差一线就要落山时,吴氏终于带着马林两家赶来了。


    何氏看到女儿坐在小山一样的笋前,剥好的笋细白,只有小小一堆,而剥下来的笋壳已经比女儿还高了。


    “这么多?”


    马大娘笑道:“前儿下了雨,今儿正当时。”


    林家人到了此处有笋,以后肯定要来拔,何氏忙道谢:“多谢嫂子照顾我们家麦花,我家里做了蘑菇酱,回头给你送一罐来。”


    竹林被发现已是必然,马大娘早在叫上林麦花时,就猜到了此处会被林家人知道。此时能收到蘑菇酱,就算是意外之喜了,她顿时眉开眼笑:“哎呦,这么客气,那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却没拒绝蘑菇酱。


    两人寒暄时,两家的人都没停下,手脚麻利地将笋装进了带来的麻袋。


    林麦花在竹林里蹲了一天,这会儿腰酸背痛,也不用她动手,何氏带着三个儿子麻利地将笋装好,林青武他们回去时,像座小山在移动。


    林家的笋要少得多,跑得也快,到家后,何氏他们也没回去,将笋倒在地上就开始剥。


    林麦花烧水热了包子,两个嫂嫂在家炒了两盆菜端到了她院子里,林振德都来了。


    一家人吃完饭,全部坐着剥笋。


    八个大人也剥了足足一个时辰,在这期间,丁氏听到动静,还带着满满过来帮忙。


    林麦花提前烧好了水,又洗了坛子,估摸着坛子不够,何氏还让快要生了的二儿媳妇跑回去拿坛子。


    这都到了日子了,还没动静,多走走容易生。


    笋子煮好,装了七坛,林麦花想送三坛给林家,何氏只要了一坛子走,好说歹说,才又拿了一坛。


    忙完,天早已黑透,林麦花又把那人给丁氏送过去一坛子。


    这一天忙得,林麦花倒头就睡,翌日不可避免的起晚了。


    她醒了也不想起,抱着被子坐床上发呆。不知道呆了多久,听到外面丁氏在喊,她应了一声。


    原来是丁氏看到这边没冒烟,喊她过去吃早饭。


    林麦花也不跟她客气,穿好衣裳洗了脸就过去了。


    丁氏现在吃饭都摆在堂屋里,摆饭的时候笑着道:“我猜你肯定是昨天累坏了起不来,来尝尝我炒的笋。”


    家里没有肉,但丁氏往里放了油渣。也可能是林麦花觉得这笋来之不易,吃着感觉特别美味,忍不住就多啃了一个馍。


    这期间,桂花进来了,说是她年初晒了些干花,可以拿来泡花茶喝,特意给林麦花送了些。进门看见妯娌俩吃饭,笑着问:“这是笋?笋不都是冬笋和春笋吗?这些哪来的?看着就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主人家都该拿筷子出来让人尝尝。丁氏点点头道:“是挺脆的,昨儿麦花天不亮就出门,后来又剥到半夜,还连夜煮的。”


    她不光瞄了一眼桂花微凸的小腹,笑道:“麦花两个嫂嫂都来帮忙了,不然,估计要干到天亮。马家那边就干到天亮了,早上我起来做饭,他们家刚好在煮笋,这会儿还冒着烟呢,估计还没弄完。笋子好吃,就是太麻烦。”


    言下之意,昨天没去剥笋,凭什么想吃?


    至于身怀有孕不方便蹲着剥笋?


    再不方便,还能比那两个快要生了的更不方便?人家能帮忙,你为何不能?


    林麦花低着头喝粥……她的嘴忙着呢,说不了话!


    其实她早就发现,丁氏跟自己不太计较,但却尤其爱和桂花算账。


    这可能就是八字不合?


    丁氏那些话半开玩笑似的说出来,桂花脸皮不够厚,很快就走了。


    林麦花吃完早饭,回家喂兔子喂鸡,地里的草还没长出来,她打了水将昨天换下来的衣裳洗了晾上,天才过午。


    午后,何氏来了。


    何氏带着个篓子,推门看到女儿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晃晃悠悠,忍不住就笑了。


    “你倒悠闲。”


    林麦花起身:“娘,你怎么来了?”


    “带你去个好地方。”何氏神秘兮兮的,“带上篓子,走。”


    林麦花拿了个篓子:“去哪儿?”


    “去捡万寿果。”何氏拉着她从村尾上后山,“到时候拿到镇上卖给医馆,听说有不少富商老爷喜欢买回去泡酒。”


    林麦花好奇:“知道的都有谁?”


    “你爹发现的。”何氏笑道,“前年带了我去,去年我带了你三哥,今儿他们有事,忙着在家挖地窖呢,你两个嫂嫂那么大肚子,我不想带她们上山。一会卖了钱,咱娘俩一人一半。”


    “我不要!”林麦花又不缺钱花。


    “亲母女明算账!你不要钱,现在就回去。”何氏话是这么说,其实非得找个人陪着才行。


    那个万寿果树旁不远处是李家人买下的荒山,用以葬家中长辈,几十丈开外是密密麻麻的坟头。万寿果又不好捡,想要卖上价,还得整理成一把一把绑起来,她一个人不敢在那地方待太久。


    林麦花跟着往山上爬,然后发现在这个山背阴的另一面,万寿果树很高,枝叶茂盛。


    “家里没有进山的牌牌,卖这个会不会被人告?”


    何氏摇头:“往年我是让你表叔帮忙,他媳妇娘家嫂嫂的表哥姨母有一个表弟是镇上大夫八姑婆的侄女婿。”


    这关系乱的,扯得林麦花的脑子也变成了一团乱麻。


    “以前是找他,今年可以让东石帮忙,就不麻烦人家了。”何氏说着,一刀劈向路旁长得茂密的杂草。


    杂草连根被她砍掉,那一片的路都要好走许多。


    长生果落得满地都是,母女俩到了地方就埋头捡,何氏很是感慨:“往年我回娘家的礼,都只能卖了这些长生果来准备,你爹是个老实的,往常发现的好多山货都告诉了他那些兄弟,几人蠢成了一窝,卖来的所有钱都交给了家中长辈,辛苦这么多年,就得了几个铜板。”


    林麦花安慰:“好歹还给你留了一样长生果。”


    何氏白了闺女一眼。


    “你就护着你爹吧。”


    林麦花不是护着亲爹,双亲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总是念着别人的不好,日子还怎么过?


    母女俩忙活了一下午,从后山抄近路去镇上,林麦花如今是赵家的媳妇,也是猎户的妻子,实话说,她拿着长生果进医馆时有点慌。


    然后,换到了四钱银子,总共四百个铜板。


    母女俩出门后一人分一半。


    林麦花不要,却拗不过母亲。


    何氏收了钱,欢欢喜喜道:“这可方便多了,以前还得花钱给人买份礼物,谢人家帮忙。”


    林麦花:“……”


    亲娘好像没发现今年得到的铜板少了,足足分出了一半给她。


    她好像比那表叔的亲戚更黑点。


    何氏不会这么想,铜板给了女儿,没落到外处,反正是给闺女花了嘛。


    母女俩到了镇上,什么也没买就往回走。


    走着走着碰到了前面一个挑担的货郎。


    货郎是去槐树村的,大家都相熟,但何氏还是带着女儿离他远了些,母女俩快步走到了前面。


    在距离货郎有点远时,林麦花能感觉得到货郎还在看母女二人。何氏小声道:“那不是个老实的,以前在我们村,还尾随过小姑娘,以后你要离他远一点。”


    林麦花忙应了。


    母女俩进村不久,货郎也到了,很快就被人围在了中间。


    林麦花没去凑热闹,留在家里洗脸,这半天忙得满脸的汗,正起着呢,丁氏来了,小声道:“兰儿跑去跟那个货郎有说有笑的,这……对吗?”


    “嫂嫂觉得不对,跟婶儿说一声。”林麦花提议。


    丁氏为难:“这怎么好说?我们又不熟,她看我不顺眼,我跑去说,她肯定要骂我编排她女儿。那么多人都看着,不像样嘛……可要是装看不见,好歹也是满满的姑姑,有个这种姑姑,满满的名声肯定要受影响。”


    她真心觉得公公很会给两个儿子找麻烦。


    想要再娶,娶个不带孩子的多好?


    林麦花将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瞧,还真看见李保兰正在拿着摊子上的耳坠比划,货郎满脸带笑,口中不停。


    卖货的人,黑的都能夸成白的,不用听也知道肯定是在夸赞李保兰戴着好看。


    而旁边其他人看向李保兰的眼神格外耐人寻味。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桂花守寡几年,本身名声就不太好,如今又改了嫁,嫁人那天大花轿,华美又富贵的嫁衣样样齐全,一把年纪了打扮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李保兰身为她的女儿,名声上难免被带累几分,平时对她的言行举止也格外苛刻。


    忽然,从人群外冲进来一个老妇人,一把揪住李保兰的胳膊,狠狠一扯:“干什么?发什么骚?对着哪个男人你都能发桃花癫?你就是被你那个娘给带坏了……贱皮子……没见过男人骚烂……”


    老妇人看着身子矮小佝偻,力气却很大,一把就将人扯了扔到地上,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又骑在了李保兰的肚子上,对着她啪啪扇脸,一边扇一边骂。


    很多人都被吓着,纷纷退开。


    李保兰一开始失了声,然后是连连惨叫,不停地闪躲,好不容易起身,狠狠推了一把老妇,尖叫着飞快跑进了隔壁的院子关紧了门。


    妯娌俩都认识那个老妇,那是李保兰的亲奶奶,正因为此,众人哪怕看不惯也只是在旁边皱眉,没有人上前拉二人。


    李婆子跑到隔壁院子砰砰砰拍门,又拍又踹,里面的人不开门,她一怒之下,扭头看到林麦花这边的院子门开着,猛然冲了过来。


    林麦花眼疾手快,砰一声将门合上,还麻利地上了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