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多出来的那具尸体是谁的?会是兰茵的吗?
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她想上前去将那具多出来的女尸脸上搭着的白布掀开。
结果下一秒,房间内的梁勇突然大吼一声向他们扑来。鹤溪挡在梨乐一身前,在梁勇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衣服时,一脚将他给踹了回去。
梨乐一的视线被梁勇短暂吸引去了几秒, 很快又看回走廊里的那具女尸。
但就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等梨乐一再次回头看向走廊时,走廊里钟心闻他们的“尸体”却消失了 ,唯一剩下的那具陌生女尸站在走廊尽头,脸上依旧搭着那块白布。
梨乐一能感觉到白布之后朝自己投来的阴冷的视线, 她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她预感不妙,回头想叫鹤溪,却发现鹤溪跟梁勇竟然打的有些吃力。
梁勇力气大得惊人,一个单人沙发轻轻松松地就抱起来,朝鹤溪扔去。鹤溪侧身, 沙发砸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梨乐一看的心惊肉跳,梁勇之前力气有这么大吗?
梁勇见沙发没砸中,脸色变得越发狰狞, 他忽地转头看向梨乐一。刚才的打斗鹤溪为了不伤及梨乐一,不知不觉间便和梨乐一拉开了距离。
现在屋内三人莫名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站位, 梨乐一在门口,鹤溪和梁勇则是一左一右站在客厅里。
梨乐一对上梁勇的视线后,梁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朝梨乐一扑过来。
梨乐一自然不会是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打的人,她一溜烟窜出了门,想把梁勇引到走廊里,给鹤溪一点喘息的时间。
谁知梁勇跑到门口时, 脸色突变,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他“砰”地一声关上门。
梨乐一就这么被关在了门外。
“鹤溪!”
梨乐一猛地冲上前,掏出一根发卡便要开504的门。按道理来说这种普通的防盗锁应该是轻轻一捅就能开的,但这门却像是从里面焊死了一样,无论梨乐一怎么捅、怎么用力推,都纹丝不动。
而且,从刚才梁勇关上门之后,梨乐一便再也没有听到门内发出任何的声音。梨乐一是真的着急了,大脑一片空白,不停地拍门:“鹤溪!鹤溪!你还在吗?你在就回答我一声!”
鹤溪和小帅被关在了门内,如果他们还在屋里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回应梨乐一的。
所以他们也和钟心闻一样,突然消失了吗?
梨乐一缓缓放下手。
“哒、哒、哒。”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想了起来,女尸!
她怎么把那具女尸给忘了!
她跑出屋子前,余光似乎瞄见女尸仍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地朝着自己这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梨乐一暗自懊恼自己刚才因为鹤溪的事情一着急一上火,竟然把走廊里那么大个危险给忘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没地方跑,她感觉周身的空气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逐渐被挤压,几乎快到无法呼吸的地步。
脚步声终于来到她身后。
梨乐一闭上眼,知道自己跟女鬼对上绝无存活的可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当然,也是因为她已经猜出来,在这个副本里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她会跟今天早上一样,在第二天的早上醒过来。
而后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化作一场“噩梦”散去。
啪。
一只手从后搭在了梨乐一的肩膀上。
“小姑娘,你是来找人的吗?这家人几年前就搬走了。”
梨乐一一愣,转过身,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名六七十岁的大爷,并不是那具脸上盖着白布的女尸。
大爷看见梨乐一也愣了一下,他眯着眼睛思考几秒,恍然大悟:“我见过你,你是住在三楼的那个小姑娘吧,你上五楼来干什么,找人?”
梨乐一还有点懵,胡乱点了点头。
大爷:“这家人好几年前就搬走了,你找他们什么事?”
梨乐一:“没……没什么……”
大爷闻言准备离开,梨乐一再次叫住他:“爷爷,刚才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女生,她去哪里了?”
大爷笑笑:“哪有什么女生?我在家里听到你一直不停地敲门才出来看看的,除了你,没看到走廊里有其他女生,你是不是看错了。”
梨乐一笑得勉强:“应该是。”
和大爷分开后,梨乐一再次试图捅开504的房门,这一次,她顺利地打开了504的门,只可惜,无论是鹤溪小帅,还是梁勇,都再次消失不见了。
梨乐一默默往楼下走。
鹤溪和钟心闻大概已经“出事”了,要想再见到他们,那梨乐一就必须像昨天在医院那样“死去”,才可以快速去到第二天。
只不过梨乐一还不想那么早“死”。这个副本只有七天,他们前一天就已经失去了大半天宝贵的调查时间,现在时间还早,她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决定在自己“死”之前,尽可能多的调查出来一些线索。
刚才她虽然没能看见那具女尸的样貌,但也不算是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那具女尸左手手腕处有一个小黑痣。
她可以先确定那具女尸是不是兰茵。
想到这里,梨乐一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兰茵的社交账号,仔细地翻看她以前的跳舞视频查找起来。
结果因为太专注没看路,跟一个快递员撞了个正着。
快递员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跟梨乐一说,抱着箱子一脸苦大仇深地往楼上走,梨乐一看着快递员的背影奇怪。
这个快递员好像都来过好几次了吧,每次梨乐一在楼里看见这个快递员,他怀中似乎抱着的都是同一个快递箱。
难道是同一个快递一直没被签收?
楼上传来敲门声,听位置,就在梨乐一住的302的正上方,梨乐一起了好奇心,想知道这次快递员送货上门的结果会怎么样,掏钥匙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敲门声停止,梨乐一听见一句脏话,随后便是快递员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
快递员一边走一边骂:“真是见了鬼了,天天来敲门天天不在,那这个快递到底是谁寄的?”
梨乐一眼珠子一转,语气熟稔地跟快递员搭话道:“怎么了,楼上那家没人吗?”
快递员跑了好几趟,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梨乐一一问,他又气又无奈,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是啊,我都来了好几趟了,次次敲门次次不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
快递员说着还把箱子上贴的快递单给梨乐一看:“你看嘛,寄件地址写的就是这栋楼的402没错撒,未必那家人出去旅游了迈,但是出去旅游也没道理不接电话啊……”
快递员絮絮叨叨地念着,但梨乐一已经没心思听了,因为她看见收件人那一栏,写着兰茵的名字。
而最下方货品类目那一栏,写的则是“表演服装”四个大字。
梨乐一头皮阵阵发麻,顾不上附和快递员,眼神仔仔细细地将快递单看了好几遍。
寄件人:张小姐。
寄件地址的确是这栋楼的402号房间没错。
这个副本里的【怨】,原来就住在她的楼上!而这个箱子里,装的应该就是兰茵朋友视频里所说的,那条邪门的白粉色渐变裙子了。
快递员抱怨着突然灵光一闪,把箱子往梨乐一怀里塞:“你住这栋楼的,应该认识402的住户吧,不如你替她把这个快递签收了,省的我天天跑这趟,浪费时间还麻烦。”
梨乐一没接。如果可以,她是愿意帮快递员的,反正就是顺手的事。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箱子里装的就是那件害兰茵出车祸的衣服,如果签收这个快递是死亡条件怎么办,她可不想永远都醒不过来。
“不不不,这怎么行,我不认识402的住户,我才刚搬来这里没几天,我不能替他签收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要我负责怎么办?”
……
送走快递员,梨乐一站在走廊里,久久无法回神,手脚冰凉。
原来这一切的诡异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一直没当回事。早在鹤溪他们进入副本找到自己之前,梨乐一就已经撞见过一回快递员来楼里送快递了。
她甚至还听到了楼上半夜传来的动静。
但那时她从未多想,只以为楼上是搬来一户新邻居,哪怕是得知自己身处的世界是副本世界,决定和鹤溪钟心闻他们一起找线索解开【怨】的执念离开这里,她都从没有怀疑过楼上402的住户。
他们费尽心思找的【怨】原来就住在她的楼上。
梨乐一抬头看着头顶斑驳发黄的天花板,似乎是想透过冰冷的钢筋水泥看穿402里隐藏的秘密。
等她意识再次回归时,她的脚已经踏上了通往四楼的台阶。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往楼上走去。她没有要进402的意思,只是想在门外先看看402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毕竟她现在还不清楚【怨】的具体身份,只知道她姓张,是个女生,不能冒然行动。
可台阶刚走到一半,毫无预兆的,一股恶寒猛地从她背后升起。那种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怨毒的眼神仿佛从四面八方朝她投来,又仿佛是来自于和她隔着厚厚几道墙壁的402房间。
总言之,梨乐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她。
第132章
梨乐一没再往楼上走了。
她作死多年的经验和第六感告诉她, 楼上那个“人”并不欢迎自己。
她退回了楼下。
既然四楼暂时还上不去,梨乐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调查一下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具女尸的身份。
兰茵大多数舞蹈视频里穿的都是长袖,找到她露出手臂且能清楚看见左手手腕的视频着实废了梨乐一好大一番功夫。
那已经是兰茵半年多前发的视频了。
视频拍摄的是兰茵在舞台上表演的片段,只有二十几秒,兰茵穿着极具西域风格的表演服装,衣服上的闪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表演服装是吊带,梨乐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最终确认, 兰茵的左手腕处并没有黑痣。
走廊里的女尸不是兰茵。
调查到这里,梨乐一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恐惧。走廊里的女尸不是兰茵,这说明兰茵很可能还活着。
但另一方面,她不是兰茵,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怨】,兰茵收到的那个诡异包裹的寄件人,张小姐。
梨乐一刚才和【怨】正面对上了!
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梨乐一并不觉得是【怨】放过自己一码, 应该是她没有触犯死亡条件,所以【怨】才没有动她。
无论如何, 她得赶紧查出【怨】的身份才行。
梨乐一想到了副本第一天晚上,他们在204房间找到的那张陈相非高中时期和舞蹈班同学的合照。
这个副本【怨】的执念和跳舞有关,【怨】应该也在那张合照上。可惜,合照是被鹤溪收着的,但现在鹤溪他……
梨乐一伤感了几秒钟,重振旗鼓。鹤溪只是暂时离开了而已,等到明天醒来就又能见到他。
至于那张合照……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梨乐一记得关于陈相非学舞蹈的相册可是足足有一本字典那么厚呢,而且在舞蹈练习室里拍摄的照片还不少,那么多张照片总有一张会拍到【怨】吧。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204门口。
204的大门紧闭,于睦应该是办完事已经离开了。梨乐一掏出发卡,娴熟地捅进锁孔。
“咔嚓!”
锁开,梨乐一做贼心虚地看了眼身后,确定没人看见她鬼鬼祟祟的举动,这才放心地开门,进屋。
将门关上,梨乐一转身进屋,和靠在沙发里的于睦对上了视线。于睦一看就是刚睡醒,那双桃花眼不见往日的凌厉,反而带着几分在睡梦中被吵醒的懵懂与疑惑。
……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于睦没有离开,反而还在204的沙发里睡觉?
于睦大概也没有想到梨乐一竟然会撬锁进门,醒来后保持着头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侧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地笑出声来。
等他笑完,掀起眼皮再看向梨乐一时,眼中的睡意与疑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问询。
“你还会撬锁呢?”
梨乐一:“……”她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能说她是想204的奶奶了,所以才撬锁进来“睹物思人”的么?
由于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心虚让梨乐一忘记了于睦说起来也是和204的祖孙俩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也忽略了为什么于睦办完事后不走,反而是留在204里睡觉这一可疑的点。
“其实……”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我是刚才经过这里,发现门没关紧,担心有小偷进来这里所以才进来看看,你千万别误会。”
于睦笑而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梨乐一从进门后的心虚闪躲,演变为故作镇定的平淡,再慢慢转变为担心自己谎言被戳破的坐立难安。
他轻笑一声,开口道:“和你一起的那两个男生呢?怎么不进来,帮着你抓小偷?”
梨乐一理不直气不壮地回:“他们突然有事离开了,没跟我在一起。”
梨乐一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回答怎么惹到于睦了,于睦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冷哼,冷冷地瞥她一眼。
片刻后,于睦从沙发里站起身,两手插兜,不急不缓地朝梨乐一走来,梨乐一当即便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朝自己压下来。
她被于睦逼得退到了门边,背靠上了冰冷的大门。
于睦懒得跟梨乐一拐弯抹角,径直问道:“说吧,你撬锁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梨乐一张了张嘴,本想嘴硬坚持自己就是看到门掩着才会进来,但对上于睦那双黑沉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事物的双眸,喉头蓦地一哽。
莫名其妙的,她在于睦的眼神注视下,说了真话:“我进来……是想找个东西……”
于睦眉梢微挑:“什么东西?”
“……照片,我想知道陈相非以前一起学跳舞的同学里,有没有一个左手手腕上有痣的女生。”
梨乐一直到全部都向于睦抖落干净之后,才恍然惊觉,她怎么什么都跟于睦交代干净了?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的。
“你对陈相非很感兴趣?”于睦又问。
梨乐一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不是对陈相非感兴趣,我是对他那个手腕上有黑痣的女同学感兴趣。”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于睦脸上神情松懈下去,他没再继续问,似乎是相信了梨乐一的话。
“走吧。”于睦转身往陈相非的卧室走。
梨乐一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
于睦没好气地回头看她一眼:“不是你说要找一个左手腕上有痣的女生的照片么?又不想找了?”
虽然想不通于睦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不追究自己“私闯民宅”的行为,但当下的机会来之不易,梨乐一立刻笑眯眯地跟上去:“找找找,这就去找。”
于睦将陈相非那叠厚厚的相册抱到书桌上后并没有离开,找到专门记录陈相非学舞蹈的那本相册后,他在床边坐下,神情自然地翻看起来。
翻了一会觉得不对劲,抬起头,就见梨乐一站在书桌前,表情诡异地看着自己。他“啪”地一声合上相册。
“怎么?你该不会又突然不想找了吧?”
梨乐一仍一脸诡异地看着于睦。
她以为于睦把自己带进陈相非的房间后便会离开,但她没想到于睦竟然要和她一起找!
自从她进入204房间以后,心情就跟坐上了过山车,起起落落好不刺激。
“你……要帮我一起找?”梨乐一不敢置信地问道。
于睦眸光微微晃动,神色僵硬一瞬。他垂下眼,不再看梨乐一:“怎么,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是……”
“你还想不想找了?”于睦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找找找。”梨乐一一屁股坐到于睦身边,脑袋往于睦那边凑了凑,低头看相册。
这一页的照片是于睦上小学时期练舞的照片,很明显不是,梨乐一用胳膊肘拐了拐于睦:“不是这页,我要找的是陈相非上高中之后的照片,你得往后翻。”
好几秒后,于睦才终于有了动作,修长的指尖翻动相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次他难得地没有出言怼梨乐一。
于睦的手很好看,骨节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梨乐一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被于睦的手吸引而去。
于睦的手跟鹤溪的手一样好看。
脑中冷不丁冒出这样的想法,梨乐一被吓了一跳,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于睦的脸被梨乐一的头发甩到,他动作顿了顿,还是一言不发。
“哎,等等!”梨乐一突然按住相册不让于睦继续翻,“从这一页开始,往后一页一页地翻。”
于睦垂眼看向手里的相册,有一格是空白的,里面的照片被人拿走了。
他没多问,按照梨乐一说的,一页一页慢慢往后翻。
梨乐一视线紧盯着相册。
那格空白的格子里原本放着的照片,就是上一次梨乐一他们来这里时发现的那张合照。
梨乐一当时在发现那张合照里有陈相非和兰茵之后,就没再往后翻了,所以这之后的照片梨乐一都没有看过,她要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翻了没两页,梨乐一眼尖地发现,在一张陈相非坐在镜子前和朋友聊天的照片中,镜中的反射里出现了一截细瘦的手臂,手腕处正好有一颗黑痣,拍得非常清晰。
于睦的动作也停下:“你要找的,是这个人吗?”
梨乐一点头。
可惜这张照片只拍到了手臂,并没有拍到手臂的主人。
于睦接着往后翻。
很快,又有一张照片上出现了那截带着黑痣的手臂。
这一次,手臂主人露出了半边的肩膀,脑袋是侧着的,只入镜了半个后脑勺。不过通过这张照片可以看出手臂的主人就是女生,而且很高很瘦,身材很好。
又翻过两页。
这次是陈相非在练舞室跳舞的抓拍,陈相非身后的镜中,倒影出一个在角落里翩翩起舞的身影。
女生背对镜子,似乎正在做旋转的动作,一只脚踮起,一只脚悬在半空,左手高高举着,那颗黑痣无比的显眼。
梨乐一莫名心跳加速,嗓子发干,她让于睦继续翻。
下一页,好巧不巧,又有一张照片抓拍到了女生的身影,虽然这次她入镜的依然是背影,且只有半身,但比之前的那几张照片都要离镜头更近。
她的手放在后脑勺上,黑痣依旧显眼。
给人一种她在逐渐靠近的错觉。
再下一页,梨乐一没再在照片中发现女生的身影,但却看见某张照片的右下角,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第133章
“啪!”
相册被于睦猛地一下合上。
梨乐一吓了一跳,抬头,发现于睦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于睦:“那些照片不太对劲。”
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后背一片冰凉,是被汗水打湿的,她的额头上也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
她咽了口唾沫, 附和道:“嗯。我感觉,那个女生好像在照片里活过来了一样,离镜头越来越近。她始终没有露出正脸, 却每次都能露出左手腕处的那颗黑痣, 这根本不是一句巧合能解释得通的。”
这简直就像是,故意露出黑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似的。
就算刚才于睦不合上相册,梨乐一也会阻止他继续往后翻,梨乐一莫名有种预感,再往后翻的话, 那个女生或许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了。
“这本相册有问题,不如我——”梨乐一一边说话, 一边伸手想去拿相册,手腕却被于睦一把抓住。
于睦眼神和语气中的警告再明显不过:“这本相册有问题。”
梨乐一挣了一下于睦的手没挣开, 她不明所以地道:“对呀,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这本相册有问题,所以我准备拿回去慢慢研究啊。”
于睦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梨乐一决定不把他牵扯进来,打算自己抱着相册先回去,再慢慢做打算。
谁知于睦听了梨乐一的话,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抓住梨乐一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像是要把梨乐一的腕骨捏碎掉。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张照片突然从相册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下。
不知怎的,梨乐一看见这张照片的瞬间,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一些的心跳顿瞬间又乱了节奏,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
没完,照片的事情还没完。
【怨】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于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什么话都没说,拉着梨乐一起身快步往外走。
一阵风突然从窗外刮来,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房间门重重关上。梨乐一回头,便看见地上那张照片翻过来了,似乎是被风吹的。
照片上不是什么恐怖扭曲的鬼脸,而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她微笑着看着镜头,照片记录下了她最美好的样子。
梨乐一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于睦便已经拉着她去到了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秒,那张照片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了梨乐一的眼前。
204房间内所有的相框,无论是陈相非的单人照,奶奶的照片或是二人的合照,此刻都变成了那个女生的笑脸。
她们在梨乐一和于睦走出房间时,齐刷刷地朝二人看来。
没插电的电视机忽然打开,电视屏幕中先是浮现出嘈杂的灰白斑点,然后逐渐变得清晰,女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
“下面请欣赏由本市第三中学的同学们带来的古典舞蹈……”
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第三中学,她好像在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单上看见过,陈相非就是第三中学的。
台下掌声响起,台上红幕缓缓往两旁拉开,场内的灯光暗下去,独留一束追光,安静地打在被人簇拥着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女生。
白粉渐变。
这首曲目所有人的表演服装都是白粉渐变!
梨乐一浑身的血液霎时冷了下去,她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当下危险的处境。
在一段整齐优美的群舞过后,周围的人散去,独留下舞台中央的那个女生。她足尖轻点,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回眸都美得像幅画。
她正是照片里的那个女生。
但渐渐的,梨乐一发现女生跳舞时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可视频的拍摄距离并没有变近,是在离舞台有一段距离的观众席拍摄的,而那脚步声虽然能和视频里对得上,却像是在梨乐一耳边跳似的,甚至有盖住背景音乐的趋势。
梨乐一猛地从一种被蛊惑的怔忡状态中回神。
这阵脚步声不是从电视机里传来的,是从陈相非的卧室里传来的!
梨乐一惊恐地转头看向那扇半掩着的卧室门,“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重,似乎已经到了门边。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边梨乐一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那阵脚步声,另一边,电视机又开始闪起了雪花,视频中女生跳舞的身影逐渐被雪花覆盖,另一道女声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响起,听上去十分的扭曲怪异。
“据警方调查,前段时间……第三中学……跳楼案件系自杀……”
于睦浑身绷紧,他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带着她往大门口退。
刚退了两步,电视屏幕里画面剧烈闪烁了一下,那张出现在房间内所有照片上的笑脸出现在了电视机里。
女生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眶里,黑色的眼珠转动,看向了站在屋子中央的梨乐一和于睦。
陈相非卧室的房间门在同一时间缓缓打开,女生的照片面朝上安静地躺在门口。 ! ! !
梨乐一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来。
204房间,那些诡异的照片和视频……
“梨乐一!”鹤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梨乐一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到门口,看到鹤溪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外,钟心闻也正从301里走出来,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没事就好。
鹤溪看到梨乐一时也松了口气,但视线下移看到她光着的脚,眉心立刻又皱起,他蹲下身,从旁边拿过一双鞋,再自然不过地抓起梨乐一的脚就往鞋里套。
梨乐一有些脸热,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鹤溪就已经帮她把鞋子穿好了。鹤溪一脸淡然地站起身,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事有什么奇怪,就像是经常做一样。
钟心闻沉浸在梦醒前死亡的恐惧里,并没有注意到鹤溪的举动。
梨乐一很快收起其他的心思,她问钟心闻:“钟心闻,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跟鹤溪上到楼顶之后,你突然消失不见了?”
钟心闻五官皱成一团:“你们上去之后,我本来也想跟着上去的。”
“结果我翻出阳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身后突然有脚步声,然后我被人从后推了一把,摔下了楼,再然后,我就醒过来了。”
钟心闻干呕了一声,靠着墙边坐下:“连着来两次我真的快受不住了,那感觉,想起来就想吐。”
梨乐一听了钟心闻的话,不禁回想起自己醒来之前经历的那一幕,也挺恐怖的。想到在这个副本里说不定还会经历几次那样的惊吓,梨乐一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对了。”
光顾着听钟心闻抱怨,梨乐一差点忘了正事。
“昨天在走廊里我看见了一具女尸!那具女尸的左手腕处有一颗黑色的痣。”梨乐一说出昨天没来得及告诉鹤溪的事。
“所以,昨天在你们两个都离开后,我又去了一趟204,因为我觉得那具女尸应该是陈相非舞蹈班的同学。”
鹤溪点点头:“你有什么发现么?”
梨乐一摇头:“没有,我还没查出来那具女尸的身份就……”
“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收获,我——”
头顶忽地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两道身影便从楼上急匆匆地跑了下来,梨乐一收了声。
徐灵也从403走出来,她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最先出现在楼梯口的人是梁勇,他扫了一眼三楼走廊里的人,随即经过徐灵大步朝着梨乐一鹤溪三人走来。
鹤溪反应最快,一把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梁勇。
梁勇见状没再靠近,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钟心闻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做出一副状况不对随时逃跑的架势,他听了梁勇的话比梁勇更疑惑:“你……不记得昨天的事了吗?”
梁勇:“昨天什么事?你们昨天有见过我?”
鹤溪:“嗯,我们昨天的确有见过你。”
梁勇震惊:“什么时候,我记得昨天我们询问到一户人家的时候,被那户人家给关在了屋子里,然后便遭遇了恐怖事件,再次醒来我就躺在床上,你们不信的话,徐灵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梨乐一看向徐灵,徐灵虚弱地点了点头:“是这样。”
梁勇一脸“你们看吧”的表情。
不过梨乐一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梁勇昨天跟徐灵他们一起遭受了恐怖事件应该不假,但徐灵他们在遭受恐怖事件之后时间直接来到了今天早上,这并不代表梁勇也是一样的。
如果他昨天侥幸逃脱,徐灵他们也没办法知道。
且昨天梨乐一他们见到的那个“梁勇”应该是被【怨】操控了神智的,既然如此,那昨天最有可能出事的人是梁勇才对。
思及此,梨乐一看向梁勇身后,跟在他身后从四楼下来的只有一名男玩家。
她问道:“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梁勇神色黯淡下去:“张平不见了,昨天真正死亡的人应该是他。”
第134章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梁勇的解释,梨乐一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来。
她又问徐灵:“你们昨天在调查线索的时候,张平有没有做过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徐灵认真思索一番,摇头:“没有。”但她很快又补充道, “不过我们大家一直都待在一起,好像都没做过什么奇怪的举动。”
另外一位男玩家也附和了徐灵的话。
他们几人昨天在调查的时候一直都在一起,唯一分开的时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上厕所的时间不过几分钟,而且大家出来的时候表情神态都十分自然,不像是遇到了什么事的样子。
徐灵想了想,说道:“也许昨天我们谁都没有触发死亡条件,所以【怨】最后选择了随机杀人。”
听完徐灵的话,梨乐一视线又落回到梁勇的脸上。
昨天下午他们见到梁勇时,梁勇的状态明显就是被附身的状态。为什么偏偏是梁勇呢? 【怨】为什么选中了梁勇,难道就像徐灵说的, 【怨】是随机选人的?
可如果是真随机,那为什么不是仇恨值以及调查进度更多的自己?
梨乐一忘不了昨天在204里,所有照片中,女生望向自己的怨毒的眼神,她简直恨不能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梁勇见梨乐一三人都不说话,哼笑一声:“信不信随你们,反正我没死是事实,我说的也都是实话。我在那间屋子里和大家一起晕倒之后,就在今天早上醒来了,对于你们说的昨天见过我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说着上前一步:“你们昨天有什么发现么?如果有,我们可以交换线索,毕竟早点解开【怨】的执念对我们谁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梨乐一盯着梁勇的脸看了几秒,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常。
她回头,让鹤溪把那张陈相非舞蹈班同学的合照拿出来。
梨乐一在照片里找到了那个左手腕处有颗黑痣的女人。
她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右边,几乎快被挤出镜头外,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练功服,看着镜头微微笑着。
“这个女人,就是【怨】。”
梨乐一指着她道:“我昨天看见她了,在4楼走廊里。”
“她和陈相非还有兰茵是同学,高中时都在第三中学读书。”梨乐一回忆着昨天在204里得到的信息,“她应该是跳楼死的,我们只要查出她的身份还有她为什么会跳楼,应该就能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了。”
“对了。”
梨乐一伸手指了指楼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女生生前应该是这栋楼的住户,她住在402。”
梁勇他们昨天一家一家的敲门询问也查到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这栋楼之前住户的一些信息。
将梁勇他们收集的线索和梨乐一的整合起来,众人得知住在402的那家人姓张,在七八年前,也就是在陈相非高三那段时间搬走的。
那家人也的确有个女儿。
交换完信息之后,梁勇知道梨乐一几人戒备着自己,所以没提出要跟他们一起寻找线索,带着徐灵和另外一名男玩家离开了。
钟心闻看着三人下楼后,转头问鹤溪和梨乐一:“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402里找线索吗?”
梨乐一:“不,我们先去204一趟。”
梨乐一想去204找记录陈相非练舞时期的那本相册,尽管她昨天被那本相册吓得不轻,甚至差点被那本相册害死,但她觉得那本相册里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可那本相册却消失了。
三个人将204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本相册。
梨乐一有些茫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客厅里摆放的那些照片已经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204的奶奶在不同的照片里,以不同的角度微笑地看着梨乐一。
怎么会不见了呢?怎么偏偏就是那本相册不见了呢?
鹤溪在她身旁坐下:“你找那本相册想做什么?”
梨乐一将自己昨天在204里的遭遇说了出来。
其实之前在走廊里,梨乐一本来就想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但由于心中的不安感在作祟,她最终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着梁勇他们的面说出来。
现在204的大门紧闭,将他们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只有鹤溪,钟心闻,还有小帅,梨乐一心中的不安感消散了些,这才将昨天在204里的经历说了出来。
钟心闻在听到204里所有的照片都变成女生的大头照之后,一边坐进沙发和鹤溪挤在一起,一边拍着胸口庆幸自己昨天“死”的早,如果换成他面对那些照片,他应该也许会被吓尿。
相册这条线索断了,梨乐一又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起来。
她在搜索框中输入“第三中学,跳楼”,弹出来的词条几乎都是第三中学近些年来举办的一些大型活动和学生们所获得的荣誉,没有和学生跳楼相关的。
梨乐一往后翻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则和第三中学学生跳楼案有关的新闻。
新闻是七年前发的,算算时间,正好是陈相非念高三的那段时间。新闻的内容非常简短,寥寥几句说了第三中学某高三学生因学业压力过大,选择跳楼结束生命,再然后就没有了。
且新闻上也许是为了保护学生的隐私,没有写明跳楼学生的名字,全篇对其称呼为“张某”。
跳楼搜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梨乐一又在搜索框内输入“第三中学, 20xx年东市元旦晚会”。
梨乐一记得昨天电视上莫名其妙播放起那段舞蹈视频的时候,舞台正上方挂着的横幅就写着这么一行字。
所以她干脆这么搜索,碰碰运气。
这么一搜,还真让她搜到了些什么。
页面加载完毕后,第一个词条便是“20xx年东市元旦晚会于昨日顺利举办,第三中学的学生们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梨乐一点进词条,在长篇的报道中一眼锁定了一句话——“领舞张思”。
【怨】的名字叫张思。
这篇报道不仅夸赞了舞蹈,还用一段文字专门介绍了领舞张思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曾经拿过的奖项。
张思生前是个非常优秀的舞者。
一个各种光环加身、前途无量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开跳楼呢?
张思的死有问题,所以她死后才会变成【怨】。
调查到这一步,梨乐一他们不得不进张思曾经住过的402里去找线索了,导致张思死亡的秘密,也许就藏在402里。
三人起身准备朝门口,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门便从外面被人推开。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昨天是于睦在屋内,梨乐一在门口,而今天则是换成了梨乐一在屋内,于睦站在门口。
且屋子里的人还变成了三个。
于睦脸上的表情不似前几天梨乐一每每看到他时那般平静淡漠,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峻,走进屋时呼吸非常急促,像是跑着来的。
他没理鹤溪和钟心闻,而是径直走到梨乐一的面前,说:“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由于于睦上来直接开大,没有丝毫缓冲,梨乐一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呆呆地看着于睦。
过了好一会,梨乐一才终于反应过来,于睦说的“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她”不是告白,而是他遇到了和玩家们一样的情况——
遭遇了灵异事件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却从第二天早晨醒来。
梨乐一在鹤溪平淡(?)以及钟心闻又震惊、又八卦、又替自己的好兄弟感到危机的复杂眼神中,反问于睦:“你是不是梦见跟我一起在这里看照片,结果却看见屋子里所有的照片都变成了一个陌生女生的照片?”
于睦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梨乐一:“所以那不是梦。”
梨乐一点头:“嗯。”
于睦没再多问,而是从身后掏出来一本相册:“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本相册就放在我的手边。”
梨乐一往于睦的手看去,发现他手里拿的那本相册居然是他们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的,记录陈相非跳舞时期的那本相册!
“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在你这里!”她大步上前从于睦手中拿过相册。
昨天在卧室里的经历浮现在眼前,梨乐一准备打开相册的动作顿住。
鹤溪走到她身旁,看出她所想,提议道:“去走廊里吧。”
走廊开阔,如果真的又像昨天那样打开相册之后张思的【怨】出现,他们好歹不会被困在204里,有机会逃跑。
梨乐一点点头,去到走廊里。
鹤溪和钟心闻跟在她身后,于睦抱着小帅最后走出来。
梨乐一看向于睦的眼神中有愧疚。因为她原本不想将于睦这个局外人牵扯进来的,谁曾想,就只是和她一起看了个照片而已,于睦就被【怨】给盯上了。
现在说再多对不起也没用,梨乐一没想着再让于睦避开,当着几人的面翻开了相册,只想尽快找到线索解开【怨】的执念。
不过这一次,梨乐一将整本相册翻完,也没有找到张思的身影。
第135章
相册里的照片都恢复了正常, 那些诡异的身影都从照片中消失了。
而仅有的几张拍到张思的照片并没有什么异常,照片里张思要么是在跳舞要么就是在休息。
几人收起相册,去到四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多的缘故, 梨乐一今天没再感觉到那种阴冷怨毒的注视, 她顺利上到四楼, 看到了402黑漆漆仿佛深渊巨口一般的窗户。
之前经过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梨乐一才发现402的窗户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纯黑。
窗内窗外仿佛两个世界。
钟心闻站在楼梯口不敢靠近402, 只抻长了脖子朝窗户里张望。半晌, 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奇了怪了,别人家的窗户虽然暗,但或多或少都能看见点东西,这家真的一点也看不到。”
梨乐一走到窗户前,看见防盗栏里是一扇纱窗,纱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而纱窗后的黑暗近看之后更显得有些古怪。
梨乐一伸手进防盗栏, 推了推纱网,果不其然。
“窗户里有一堵墙。”她收回手。
“墙?”钟心闻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能理解张父张母在张思死后, 害怕睹物思人搬走这一做法,但就算不住了, 也至于把房子的窗户给封起来吧,给人感觉怪怪的。
鹤溪默默走到门边,掏出一根细铁丝:“进去看看。”
梨乐一闻言立刻走到鹤溪身边戒备。
跟着三人来弄清楚情况的于睦不理解但尊重,在二人身后默默看着。
鹤溪手里的细铁丝伸进锁孔里捣弄了一阵,按理来说,之前十几秒就能结束的事,这次鹤溪足足捣弄了将近两分钟,大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鹤溪最终放弃,收回细铁丝,神情严肃地道:“打不开。”
钟心闻震惊:“还能有你打不开的锁?”
鹤溪解释:“通常情况下,如果门内的锁孔插上了钥匙,从外面就没办法打开。”
钟心闻点点头:“原来如此。”
然后又瞬间瞪大眼睛:“等会?!”
“张父张母都搬走好几年了,又不住在这里,谁会吃饱了撑的把钥匙插|在锁孔里,还是从里面?”
“而且,”钟心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钥匙插在门内锁孔的前提,应该是屋子里要有人才对吧……”
鹤溪点点头:“对,所以我刚才说的是,通常情况下。至于现在这个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门锁太久没用老化了也说不定。”
钟心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鹤哥现在都会玩冷幽默了。
当下这个情况,砸门强入肯定是行不通的,不出半分钟,楼上楼下的居民就会被砸门声吸引过来。
梨乐一在走廊里四处看了看,又回到了厨房的窗户前,使劲推了推纱窗后面那堵黑漆漆的墙。
推不动,感觉像是被水泥给封死了。
但这个402他们必然是要进去看一眼的,梨乐一走到401门前,拍了拍401的大门,对鹤溪道:“这户好像也搬走了,你看看这户的门能不能撬开。”
鹤溪二话不说上前撬锁,这一次,只花了十几秒众人便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401的门开了。
鹤溪推开门,门内扑面而来一股霉味以及一股厕所常年没有清洁的刺鼻的氨气味。
进门先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右边是厨房,因为常年无人居住的原因,厨房里的电器碗具什么的都已经被搬空了。
通道的尽头是客厅,客厅的左边卧室连着阳台,右边是卫生间,一室一厅,和楼下鹤溪跟钟心闻住的房间户型大差不差。
不过这间屋子采光似乎比楼下要差一点,明明是白天,明明窗帘都是拉开的状态,但是众人待在401内总觉得光线昏暗,甚至比走廊都还要暗一些。
再加上这间屋子隔壁就是张思生前住的地方,心理作用作祟,梨乐一进屋时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行人去到卧室的阳台,打算从阳台翻到402去。
不过401的阳台外不像他们前一天去的504那样有雨棚延伸出去,可以当做一个小平台。
钟心闻看着楼房光秃秃的外壁,吓的心里直发颤:“这……咱们要怎么过去啊?”
鹤溪:“我可以从这里爬过去,然后给你们开门。”
梨乐一不放心,这里毕竟是四楼,万一摔下去断胳膊断腿不是开玩笑的。于睦看向卧室的窗帘,提议:“我们把窗帘拆下来当保险绳,系在腰上,这样会安全一点。”
说干就干,几个人开始拆窗帘。
拆到一半,钟心闻突然停下动作,表情怪异地问:“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梨乐一闻言也停下动作,认真地听了会:“什么声音?我没听到有声音啊。”
于睦和鹤溪也是同样的说法。
钟心闻回头看了眼卧室,不确定地道:“我听错了?”
“应该吧。”梨乐一低头继续剪窗帘,“毕竟这里是401不是402 ,你是不是太紧张产生幻听了?”
钟心闻:“这样吗?”他表情看上去还是很疑惑,但又的确没再听到些什么声音,索性不再纠结。
几人将窗帘系成长长的一条,正讨论绑在哪里比较牢固的时候,梨乐一余光瞥见阳台门口有什么东西晃过。
她转头看向阳台门口,呼吸骤停。
钟心闻站得离门边最近,还以为梨乐一是在看自己,一脸莫名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梨乐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心闻的身后,没说话。
钟心闻意识到了什么,僵硬转头朝后看去。
隔着纱门,钟心闻看见在距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人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
见钟心闻发现了自己,那人朝他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嘿嘿。”
“啊啊啊——鬼啊!!!”钟心闻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扑到于睦身上,死死地抓着于睦不放手。
门边那道身影晃了晃,突然转身朝客厅跑去。
长发摆动间,梨乐一看见那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愣了一瞬,而后“嗖”地一下追着那道身影跑进了屋。
“兰茵!那个人是兰茵!”梨乐一一边追一边喊。
刚才那人虽然头发把脸给挡住了,但是梨乐一认出来,她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昨天兰茵发在社交账号里那条跳舞视频中所穿的衣服。
兰茵为什么会出现在401里?这个问题估计只有抓到她本人才能得到答案了。
鹤溪和于睦也反应很快的冲了出去。
三个人一直追到楼外,兰茵的身影却消失了。
楼不远处,有几个老大爷正围坐在树下喝茶下棋,梨乐一走过去问他们,他们都说没看见有个女生从楼里跑出来。
将楼周围都找了个遍后,三个人无功而返回到了4楼。
钟心闻坐在台阶上正平复心情,见他们回来忙问:“怎么样,人找到了没?”
梨乐一摇头。
谁能知道,让他们前两天找的焦头烂额兰茵居然跟他们在同一栋楼里,甚至是同一个房间。
梨乐一疑惑地看向401。
为什么不是402 ,而是401呢?明明402才是张思生前住的屋子,也是这栋楼里最诡异恐怖的地方,为什么兰茵会在401里?
另一方面,梨乐一确信在兰茵出现在阳台门口之前,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地方,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401的大门也是关上的。
兰茵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在屋子里?
几人来到了卧室那个占据整面墙的衣柜前。如果说这间屋子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的话,那只有这里了。
鹤溪上前拉开柜门。
“小心!”
柜门被拉开,鹤溪和于睦一左一右同时拽着梨乐一往后退,钟心闻也大叫着跳开。
“咚咚!”几声闷响,两具尸体从柜子里倒了出来,重重砸在几人脚边。
第136章
房间内的温度随着这两具尸体的出现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钟心闻的嘴好半天都合不上:“这……这……这……”
地上的两具尸体都是长发且身型纤瘦, 应该是女生。只不过两个人的衣服不知道在哪沾满了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款式。
“是葛云云和王惠。”鹤溪说。
鹤溪和于睦将尸体翻过来,果然,这两具尸体正是前两天失踪的葛云云和王惠。
葛云云和王惠露在衣服外的身体上没有外伤,衣服上也没有血,唯独鞋子变得破破烂烂,像穿着跑了好几百里山路似的,鞋底都快磨穿了。
梨乐一看见葛云云, 便忍不住回想起那天晚上, 她倒挂在天花板上跳舞的情形。再加上葛云云脚上那双破破烂烂的鞋,梨乐一脑海中冒出来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
钟心闻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她俩为什么会在401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出现在这栋楼的某间屋子里,最有可能的难道不该是402吗?”
鹤溪看向葛云云王惠掉出来的那个柜子:“ 401和402应该有着某种联系,刚才兰茵应该也是藏在这个柜子里。”
钟心闻“咕咚”重重咽了口唾沫:“所以刚才, 兰茵一直都和……和尸体待在一起?”
于睦一边用纸巾擦碰过尸体的手,一边点头:“看上去是这样。”
钟心闻身型摇摇欲坠。
梨乐一在几人说话时,视线一直盯着衣柜。
她第一次进来时便觉得衣柜的存在十分突兀,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 唯独剩下这个衣柜。
401卧室的面积小,却偏偏要放一个占据整面墙的大衣柜,这样一来,房间里剩余的空间就只能再摆一张床,如果摆其他的东西,那就连过路的地方都没有了。
当初住在这里的那户人不觉得挤吗?
这个衣柜在狭小空荡的房间里显得非常突兀,像只被困在这里的巨兽。但这样放的话, 衣柜背后的那面墙恰巧便是和402相邻的那面墙。
梨乐一绕过尸体来到衣柜边,抬手敲了敲衣柜内的挡板,声音低沉空灵,挡板后面似乎不是墙壁,还有空间。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
鹤溪上前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于睦也走到衣柜前,两人开始在衣柜挡板上不停地敲敲打打。
没过多久,鹤溪便发现,衣柜内部的挡板竟然是可以推拉的。他慢慢将挡板推向一边。
一个差不多有一人高的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陈旧腐朽的气息从洞内飘出,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夏天肉放久了发臭的味道。
洞内黑漆漆一片,毫无疑问,洞的另一边便是402。
鹤溪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洞内照去,率先弯腰走进了洞内,梨乐一紧随其后。
402和401卧室挨着的这间屋子是客厅,客厅内的全部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窗帘还挂着。
厚厚的窗帘将光线给挡了个严实。
鹤溪举着手机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好在客厅的窗户没有像厨房那样被封起来,光线得以穿过被灰尘侵蚀的泛黄的窗户玻璃照进屋内。
看清周围的环境,梨乐一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间屋子是……”
布满斑驳划痕的墙面,覆着厚厚一层灰的地面上除了梨乐一他们刚才走过时留下的脚印,还有更多杂乱无章的、甚至是滑行的痕迹。
“这间屋子是兰茵最新发布那条的视频里,她跳舞的那间屋子!”梨乐一说道。
地上那些痕迹都是兰茵在这里跳舞时留下的。
鹤溪和钟心闻都看过那条视频,因此在梨乐一说完话后,二人神情都变得严峻起来,于睦则是问梨乐一道:“lanyin?是刚才从这里跑出去的那个女生的名字?”
梨乐一:“嗯,她就是解开当年张思死亡真相的关键。”
402房间的结构和楼下梨乐一住的302是一样的,矩形结构一分为二,一边是客厅,另一边是厨房、卫生间以及卧室阳台。
客厅一览无遗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鹤溪将手电筒的光投向了客厅通往另一边的那个黑漆漆的门洞内。
从梨乐一现在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厨房内的景象,本该是窗户和门的位置,变成了冰冷的水泥墙面。
这样看来,就算刚才鹤溪撬开了402的门,他们也没办法进来。
手电筒的光从厨房的位置慢慢开始向右,往卫生间和卧室的方向扫。
这么一扫梨乐一惊讶地发现,门的另一边是没有铺设地砖的,就是水泥地面,且厨房和卫生间之间的墙、卫生间和卧室之间的墙都被打了,门另一边的结构似乎也变成了和客厅一样,一间四四方方没有任何隔间的屋子。
而且和厨房大门一样,阳台也被一堵水泥墙给封了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除了客厅的这道门,再没有任何通道可以进来这里。
402客厅的温度已经很低了,但是站在客厅通往另一边的门旁,梨乐一仍能感觉到从门的另一边渗透过来的丝丝寒意。
像冰窟一样。
她每多往门的那边看一眼,心跳就会变得更快些。
鹤溪紧紧拉住梨乐一的手:“大家靠近一点,以免待会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好相互照应。”
钟心闻在鹤溪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便跟条八爪鱼似的挂在了鹤溪的身上,梨乐一则是感觉到空闲的那只手被人牵住,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胸膛从背后贴上来。
梨乐一并不排斥于睦的接近,相反,她总觉得于睦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只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想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四个人穿过门洞,终于去到那间被封的密不透风的暗室。
其实在门外的时候,梨乐一就已经将这间暗室里的情况看的七七八八了,进来只是担心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跟随着鹤溪手电筒的光,梨乐一的视线从屋子的左边仔仔细细地扫到右边,在门靠右侧的那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坛子。
坛子上贴一个纸条。
纸条上的字比较大,所以在手电筒的光扫到那处时,梨乐一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张思”。
电光火石间,梨乐一想到了坛子里装的会是什么东西,也想通了张父张母为什么会把厨房卫生间卧室打通,且将这间屋子所有窗户都封上的原因。
棺材房。
这间屋子是专门用来放置张思的骨灰的。
随着逐渐靠近骨灰坛,梨乐一还看见了骨灰坛的后面放着几个奖杯,应该都是张思生前得到的荣誉。
张父张母将张思热爱的跳舞和她一起埋葬在了这间屋子里。
身旁的黑暗中,传来钟心闻带着哭腔的虚弱的询问:“都看完了……吧……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鹤溪抬脚向骨灰坛走去。
钟心闻其实已经腿软的站不住了,都又不敢一个人先走,所以只能咬着牙被鹤溪带到那个坛子前。
骨灰坛静静地立在墙角,似乎在和梨乐一他们对视。
梨乐一在骨灰坛前蹲下,没有冒然去触碰骨灰坛,只是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骨灰坛不能随便碰,奖杯又没什么忌讳的,碰碰应该没什么大事吧。这么想着,梨乐一直接上手拿起了一个奖杯。
奖杯的杯座上刻着字,鹤溪给梨乐一打光,梨乐一念出杯座上的字:“市舞蹈大赛,少年组金奖……”
梨乐一没念下去,因为金奖后面的名字被划掉了。
梨乐一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名字的第一个字是张。再看其他奖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得奖人的名字都被刻意划去了,划痕凌乱深刻,带着浓烈的恨意。
钟心闻看不太懂:“难道说张父张母讨厌张思跳舞?所以才会把她奖杯上的名字都给划了?”
于睦:“如果真的讨厌,就不会在她死后把这些奖杯和她的骨灰坛放在一起了。”
钟心闻:“那总不能是张思自己划的吧?”
梨乐一:“假设,这些划痕不是张父张母划的,也不是张思划的,还会有谁会这么做?”
鹤溪对上梨乐一的视线,一字一顿地道:“害死张思的人做的。”
“那个人嫉妒张思,所以害死了她。”
钟心闻听了鹤溪的话顾不上害怕,一拍大腿激动地道:“破案了!陈相非就是当年杀害张思的罪魁祸首,所以他才会死,至于兰茵,她只是被车压断了腿,所以兰茵是帮凶!”
梨乐一点头:“真相跟你说的应该大差不差,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到兰茵,问清楚当年张思坠楼的具体细节就可以解开张思的执念了。”
钟心闻充满希望地站起来,反过来拉着鹤溪朝外走:“快快快,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等等。”鹤溪把钟心闻又拽了回来,“不对劲。”
钟心闻一脸莫名:“怎么了?”
鹤溪用手指挡住手电筒的光,众人眼前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鹤溪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客厅不该这么暗,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把窗帘拉开了。”
经鹤溪这么一提醒,钟心闻总算反应过来,是啊,就算没有手电筒照明了,周围也不该这么暗才对,至少他们可以看得见客厅的门。
但现在他们四面八方都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客厅的门在哪里,也就说明客厅的窗帘又被拉上了。
他们都在里间,客厅的窗帘是谁拉上的?
第137章
黑暗带来未知, 恐惧在未知中无限放大。
鹤溪再次打开手电筒,缓缓朝门边照去。
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身影,手电筒的光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又慢慢往上扫。
破破烂烂的鞋子, 熟悉的牛仔裤……
人是背对着他们站的,但是根据穿着梨乐一几人已经能推断出那人的身份了。
钟心闻气若游丝地问:“葛云云……葛云云……她还没死吗……”
门边站着的人正是葛云云。
葛云云的身影一动不动,就算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她身上, 她也没有丝毫反应, 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挡住了她的脸。
梨乐一见状试探地叫了声葛云云的名字,葛云云依旧无动于衷。
于睦开口:“有问题的应该不是她,是有人把她的尸体挪到门口来的,至于目的……”
于睦扫了一眼身后的骨灰坛。
“那个人想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出去?”钟心闻接话道。
于睦语气淡淡:“也许ta是想让我们和张思变得一样。”
钟心闻:……
鹤溪率先朝外走:“趁外面那个人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出去看看。”
于睦猜的没有错,四人全部去到客厅后,葛云云靠在墙边仍一动不动,她的尸体是被人故意搬到门口的,目的是为了吓他们。
只不过鹤溪用手电筒照了客厅的四个角落, 除了葛云云,客厅里再没有其他人。
钟心闻疑惑:“人呢,出去了?”
梨乐一提醒他:“别放松警惕。”
客厅内,通往隔壁401的暗门被重新关上,窗帘也合了起来。鹤溪举着手电筒走到窗户边,想将窗帘重新拉开让房间里不再这么暗。
窗帘拉开的瞬间,钟心闻和梨乐一的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小心!”
黯淡的光朦朦胧胧照亮房间,窗户上方隐约浮现出一道蜷缩趴伏在墙壁上的身影,长长的黑发垂下,鹤溪只能看见黑发间露出的半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下一秒,她狞笑着朝鹤溪扑来。
鹤溪反应迅速地躲开。
“卧槽!”钟心闻尖叫,“她刚才一直趴在墙壁上吗?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壁虎?”
梨乐一一边躲一边回答钟心闻:“半人半鬼吧,第一天晚上葛云云也曾倒挂在墙上跳过舞,我觉得兰茵的情况和葛云云差不多,应该受到了张思的影响,但还没有死。”
“呼!”耳边急促的风声掠过,梨乐一被于睦扑倒在地,等她抬起头,就看见兰茵四肢着地蹲在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目光怨毒又不甘心地再次朝自己扑过来。
兰茵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达到的速度,仅仅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她便已经到了梨乐一的跟前。
此时此刻,梨乐一才发现兰茵的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把刀!
寒光朝梨乐一落下,梨乐一瞳孔骤缩。
噗嗤一声闷响,尖锐的刀刃扎进皮肤,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梨乐一惊愕地看着关键时刻突然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心脏砰砰直跳。差一点,只差一点,刚才那把刀就会插进自己的左眼球里。
但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于睦咬着牙,脸色泛白地蹲在梨乐一身侧,那把刀几乎横穿了他的右小臂,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梨乐一脚边。
兰茵冲梨乐一阴仄仄一笑,想要拔刀继续,梨乐一趁其不备朝她一个猛扑,用脑袋将兰茵顶出三米远,刀因此脱手,落在了一旁。
梨乐一看准时机一脚把刀踢出更远。
兰茵被她的举动彻底惹怒,梨乐一还是小看了发狂状态下的兰茵,兰茵只是一挥手,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落到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梨乐一眼前阵阵发黑,恍然间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朝自己扑来,耳边响起不知是谁的惊呼声。
来不及躲了。
梨乐一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认命地闭上眼。她在这个副本世界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吧。
临死前的一瞬间,周遭的声音忽地全部消失了,梨乐一在心中惋惜地叹道,到底还是没能跟鹤溪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时间在这个狭窄昏暗的空间内被无限拉长,明明只过了几秒,但梨乐一却觉得漫长得像是过了整个世纪。
又等了一会,还是无事发生。
梨乐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过了最初的那阵眩晕之后,她的视线慢慢恢复,已经能看清楚东西了,她看见鹤溪正蹲在自己身前,身体紧绷。
原来刚刚朝她扑来的人,不是兰茵而是鹤溪。
鹤溪挡在她身前,没有躲闪的意思,钟心闻的尖叫声也消失了,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兰茵呢?
梨乐一艰难地撑起身,鹤溪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身伸来一只手把她扶起来,梨乐一这才看见,鹤溪的另一只手上托着一个坛子——
张思的骨灰坛。
至于兰茵,一分钟前她还是一副怨毒狠戾,要将这一屋子的人都赶尽杀绝的气势,可现在她却蜷缩成一团窝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盯着鹤溪手里的坛子,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她是在不停地念叨:“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梨乐一顿时反应过来,兰茵是害死张思的人之一,自然做贼心虚,害怕见到张思的鬼魂。
所以兰茵虽然想杀他们,却一直在客厅里待着等到他们离开存放张思骨灰的屋子才动手。
她不敢进去,不敢靠近张思的骨灰。
鹤溪举着张思的骨灰坛朝兰茵走去,兰茵见状顿时爆发出惨烈的嚎叫:“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兰茵的手指不停地抓挠着水泥墙面,发出令人不适的呲呲声响,鹤溪脚步不停,走到兰茵跟前,将张思的骨灰坛放在兰茵面前。
“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说说你当年都对张思做了什么。”
兰茵面容扭曲,后背死死地贴在墙壁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是陈相非,是陈相非!”
鹤溪徐徐引导:“那陈相非对张思做了什么?”
“我、我没想让张思死的,我没想让张思死的。”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兰茵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上一秒还说自己没杀张思,下一秒便将当年害张思的过程给吐露了个干净。
“我只是想让她永远都跳不了舞,我没想要她命的!是陈相非,是陈相非!!!他下手没轻没重,非要把张思约到教学楼的天台,结果摔死了……”
“陈相非那个狗东西,收了我的钱还不好好替我办事,前几年还拿着这件事又来管我要钱,这个狗东西,他该死,他当年就该和张思一起死!!!”
眼看话题要被兰茵扯到陈相非身上,鹤溪皱着眉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害张思?”
“我都说了我没有害她!没有害她!!!”兰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梨乐一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此刻蓬头垢面、面容扭曲缩在墙角的人,跟她最初在社交网站上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写着温柔的女生截然相反。
“我只是想让她再也不能跳舞,我真的没想要她的命的。我当初给陈相非说的是,让、张、思、不、能、参、加、今、年、的、艺、考。”兰茵一字一顿地道。
“她要怪就去怪陈相非把事情做绝了,连条活路都不给她留。”
鹤溪的声音沉了几分:“只是因为艺考?”
兰茵:“不然你以为呢?平时跳舞张思就处处压我一头,我被她压了整整三年,难道连艺考都要让她压我一头,眼睁睁地看着她夺走原本属于我的机会吗?!”
“艺考不都是大家互相竞争吗,哪有什么你的机会她的机会的?”钟心闻在一旁小声嘟囔。
兰茵闻言恶狠狠地瞪向钟心闻,眼中杀意毕露。看得出来,她此刻很想杀了他们,却因为忌惮身前的骨灰坛,只能窝囊地蜷缩在墙角:
“你懂什么?”
“我不懂。”钟心闻见状更加放心大胆地挑衅起来,“你懂,所以张思这不是来找你了么?”
兰茵神色骤变,她目光颤抖地在屋内四处扫视,明明害怕得要命,嘴上却仍要嘴硬:“我、我、我不怕她……”
“陈相非被她害死,有本事……有本事她把我也杀了啊……”
“她不会杀你的。”梨乐一突然开口。
兰茵一顿,看向梨乐一:“你说什么?”
梨乐一:“我说,张思不会杀你的。如果她想杀你,最开始的那场车祸就会要了你的命。”
“你当年不是告诉陈相非,让他把张思整到再也跳不了舞吗?所以张思现在也是一样,她只是想让你也再也跳不了舞,永远无法再站在舞台。”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她不会杀你。”
第138章
兰茵在听了梨乐一的那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不会杀你”之后,情绪突然变得癫狂起来,一会哭一会笑。
钟心闻担心兰茵又疯起来, 到时候连张思的骨灰坛都镇不住她, 悄悄摸摸地往鹤溪和梨乐一的方向爬。
“她以为这样做我就会痛苦吗, 我就会后悔吗?我一点也不后悔!!!”兰茵冲梨乐一吼道。
“至少当年我成功了!我终于赢了她一次,再也不用被她处处压着一头了!”
梨乐一举起手机,手机里是一段视频,视频的起始画面正是此时此刻缩在墙角,神情癫狂的兰茵:“她没想让你后悔痛苦,只是想让你为当年犯下的错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梨乐一按下播放键,兰茵刚才说过的话再次从视频里传出来:“我只是想让她再也不能跳舞,我真的没想要她的命的……”
刚才兰茵说的话都被梨乐一录了下来。
等视频播放完一遍,梨乐一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视频我已经传到社交网站上去了,张思的目的是想将她当年死亡的真相公布出来,揭发你和陈相非当年对她做的那些事。”
“兰茵,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在梨乐一说完那些话后,兰茵的眼神突然变得虚无空洞起来, 嘴里喃喃念道:“代价……代价……”
“鹤溪,梨乐一,钟心闻, 你们在里面吗?”
梁勇的声音突然从401传来。
钟心闻眼睛一亮, 正要回答,却看到鹤溪朝自己摇了摇头,他歪头表示疑惑。
鹤溪看了一眼和401相通的那个洞口, 似乎是不像让梁勇知道他们现在在这里,他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梨乐一见兰茵一时半会也没有再攻击他们的意思,长舒一口气,转头去关心于睦的情况,于睦刚才可是实打实的帮她挡了一刀呢。
于睦衣服右半边的袖子已经完全被血打湿了,他正将外套脱下来,想用外套扎住手臂,梨乐一赶紧过去帮忙。
就在梨乐一转身之际,缩在墙角的兰茵猛地跳起朝洞口冲过去
快到屋内所有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嘭”的一声巨响,兰茵直接把挡在洞口的木板撞穿了,她一边跑,一边还喊道:“什么代价,我没有做错事,张思不是我害死的,张思不是我害死的!”
兰茵疯疯癫癫地跑走了,而洞外并没有梁勇的身影,钟心闻正感到奇怪,鼻间却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耸动着鼻子:“什么味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梨乐一和于睦的位置离洞口最远,梨乐一是在钟心闻问完之后,才隐约闻到一股像是臭鸡蛋的味道。
于睦脸色骤变,喊出一句:“糟了!”随即一把将梨乐一拽进自己的怀里,用左手捂住她的头,带她朝里间滚去。
鹤溪也在此时反应过来,一把拉过钟心闻朝远离洞口的位置跑。
“轰!”
巨大的轰鸣声从洞口传来,洞口瞬间灌进来一股猛烈的气流,将钟心闻和鹤溪二人掀翻在地,梨乐一和于睦因为及时地躲进了里间,没有受到气流的冲击,但是梨乐一的耳朵还是被那声巨大的爆炸给弄得嗡嗡作响。
钟心闻龇牙咧嘴地从地上做起来,揉着自己的脑袋,当看到洞外窜的足足有一人高的火焰时,他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兰兰兰茵她……”钟心闻惊恐地看着洞外,“还有梁勇……”
鹤溪顾不上全身快要散架似的疼,起身快步朝里间走,想要确认梨乐一的状态,但他也不忘回答钟心闻的话:“别担心梁勇了,刚才的爆炸就是他弄出来的。”
……
“什么?!”钟心闻愣住,好一会才缓过神从地上蹦起来追着鹤溪问,“鹤哥,你说爆炸是梁勇搞出来的,为什么?”
鹤溪将梨乐一和于睦从地上拉起来,大致检查了一番确认梨乐一没受伤后,回头看向钟心闻:“因为梁勇想要我们死。”
钟心闻更懵逼了。
梨乐一接过话继续解释道:“之前从衣柜里掉出来的尸体只有葛云云和王惠的,昨天晚上失踪的那名男玩家却不在其中。所以,那名男玩家也许不是因为触犯了死亡条件被张思的【怨】杀死的。”
不是被【怨】杀死的,那就只能是被人了。
钟心闻:“可你们又怎么确定那人是梁勇杀的,梁勇又为什么想杀死我们?”
鹤溪:“本来是不确定的,不过刚才梁勇在401 ,隔着木板朝我们喊话的时候我确定了这点。”
“梁勇大概率知道我们在这里面,就算不知道,作为玩家,发现一间密室之后会不想进去看看么?”
鹤溪这么一说,钟心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确实,梁勇只是隔着门板喊了他们一句,压根就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梁勇为什么要这么做?”钟心闻疑惑,他还不知道在副本里可以和【怨】做交易一事。
钟心闻和鹤溪梨乐一在副本里出生入死两次了,神经虽然大条了些,但从没有过害人的心思,在危险来临时,也不会想着把别人推出去替自己挡伤害。
因此,鹤溪毫无保留地将可以用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和【怨】做交易,以换取在副本里存活下去的机会一事告诉了钟心闻。
“昨天晚上被【怨】盯上的是梁勇,梁勇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跟【怨】做了交易。从他和【怨】做交易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便不再是解开【怨】的执念,而是我们其余玩家的性命。”
钟心闻想到什么,神情变得很难看:“那早上和梁勇一起的徐灵他们……”
梨乐一:“梁勇能来找我们,就说明徐灵那边他已经得手了。”
钟心闻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他又想到什么:“那【怨】的执念解开之后呢,梁勇会跟我们一起离开副本吗?”
现在几人能明显感觉到, 402里的怨气没有他们之前进来时那么重了,这说明张思的执念已经被解开,【怨】在逐渐消散。
鹤溪很平淡地说道:“梁勇会死。”
鹤溪话音落下,梨乐一突然感觉脑海深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的力道,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恍惚。
紧接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飘起来。
这不是幻觉,因为梨乐一看见钟心闻站在底下仰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很慌,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越飘越高,甚至穿过了天花板,去到了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里。
梨乐一的思绪越来越恍惚,她就这么随波逐流地飘了一会后,巨大的拉扯力再次从脑海深处袭来,她又骤然开始下坠。
她强撑着保持的最后一缕意识,还是在她坠入一片柔软中时散去。 -
耳边很安静,鼻间能闻到一股清爽淡雅、似乎是被阳光晒过的很好闻的味道。
梨乐一在半梦半醒间想要动动手指,好僵好酸,她的手指似乎不受她控制了。身上也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明明是躺着的姿势,却感觉四肢都沉甸甸的,十分陌生的感觉。
梨乐一挣扎着半掀起眼皮。
视野还很模糊,不过她能看出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间普通的卧室里。
她真的离开了副本。
不过梨乐一现在的记忆仍旧停留在成为作死NPC之后,以前的记忆没有恢复,她不确定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不是自己以前的家。
她的四肢很重,抬不起来,只能安安生生地躺在床上,她张口想叫人,声音出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把声带放进绞肉机里,再混合沙子和碎石子搅拌一个小时后出来的那种质感。
她只得作罢。
不过这么安静地躺着,梨乐一心中的激动情绪无法抒发,她想动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来,只能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打量起身处的这间卧室来。
她费劲地转头,看见一个输液瓶高高悬在床边,长长的输液管连接着自己的手背。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点眼熟。
在脑海里翻找过往回忆,她想起来,这一幕曾经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过。在那个梦里,她看见自己的手背连接着输液管,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自己床边,正低头认真记着什么。
梦中的那间卧室和这间卧室一模一样,就连输液的情形也对上了。难道那次不是梦,而是她的意识短暂地回到了现实世界一瞬吗?
梨乐一脑中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可是她已经醒来这么久了,按道理说鹤溪和她应该是一起脱离副本的,为什么鹤溪还没有出现?他没和自己住在一起吗?那现在是谁在照顾自己?
终于,在梨乐一快要被这些问题折磨到发狂的时候,卧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深色裤子,面色和蔼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梨小姐,你醒了?!”
中年女人走到床边看见梨乐一睁着眼,又惊又喜,她语无伦次地问道:“你现在难受吗?不不不,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不不不,不对不对,你睡了那么久,刚醒来应该吃不下东西……”
中年女人自言自语了一会,看着梨乐一虚弱的面色,她突然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看看我这个脑子,想的都是些没用的,医生,现在该赶紧叫医生来看看才对!”
中年女人说着便转身朝门外走。
梨乐一艰难出声:“嗬……”
“您说什么?”中年女人凑到她跟前,“你想要什么,慢慢说,不急。”
梨乐一强忍着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嗬……鹤……溪……”
“哦,您说鹤先生是吧。”中年女人终于听明白了梨乐一的话,“鹤先生就住在隔壁,他之前说他在房间里休息来着,不让我进去打扰,但是您醒了这件事肯定是要告诉他的。”
“您等着,我这就去叫鹤先生。”
中年女士满脸喜气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恢复安静,梨乐一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想到,原来,鹤溪就在她隔壁吗?
第139章
梨乐一在床上躺了一会,手脚渐渐没有刚醒来时那么沉了,脑中模模糊糊闪过几段零星的片段,似乎是她成为作死NPC之前的记忆。
她的记忆在慢慢恢复, 身体也是。
好在在副本里的时候,鹤溪就已经将情况大致给梨乐一说明了,所以现在她对当下的情况接受度良好。
脑中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梨乐一看见了初见时青涩冷漠的鹤溪,被她言语挑逗时又羞又恼的鹤溪, 还有对她第一次出手相救, 明明脸红了个彻底,却偏要装作高冷不在意的鹤溪。
梨乐一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包括她进入“怨”之前的那些。
她大学时期便被拉进了“怨”里,大学毕业后,父母希望她能回到家乡城市安定下来, 但她谎称自己已经在沿海某城市找到了工作,毅然决然地去到了那座离家千里之外的城市。
因为她不想让父母看出什么来担心,也希望借此拉远和父母的距离,也许这样,以后自己被永远留在副本里时,他们的心里会好受一些。
鹤溪是梨乐一在副本里遇到的, 那时候梨乐一已经进入副本世界半年多了,而鹤溪则是第一次进入副本。
梨乐一靠近鹤溪,一方面是颜控基因驱使,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觉得鹤溪虽然外表看上去冷漠, 但周身的磁场却比她在副本里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干净。
在那个副本里,梨乐一总是不自觉地想靠近鹤溪。发现鹤溪不排斥自己,她愈发地得寸进尺起来, 甚至还会故意逗逗鹤溪。
再后来,她和鹤溪渐渐熟悉起来,无论是副本里还是副本外。然后,鹤溪便搬来了这座城市,和她住在一起。
梨乐一和鹤溪都没有工作,副本之外的时间他们会休息或者出去旅游,缓解在副本内高度绷紧的神经和受到的惊吓。
每次通关之后得到的副本奖励十分丰厚,梨乐一在遇见鹤溪之前,通关副本赚到的金钱便足够自己下半辈子生活无忧、吃喝不愁了。
现在想想,她前两年在副本里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两年的积蓄加起来还比不过通关这次副本获得的奖励多!
不过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她和鹤溪不住在这里,这间房子应该是鹤溪在她昏迷之后置办的。
梨乐一最后想起来的,是自己陷入昏迷前的画面。她被在副本里认识的,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好友的背叛,只为了抢夺她手里的那把【钥匙】。
梨乐一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也知道如果【钥匙】被抢夺成功,那和她同在一个副本里的鹤溪肯定也活不成,因为那个朋友知道她和鹤溪的关系,担心鹤溪以后会报复,肯定会想办法把鹤溪也给杀掉。
索性玉石俱焚,要死一次死。
幸运的是,梨乐一身上的【钥匙】替她挡掉了致命一击,那个朋友则是被【怨】彻底夺去性命。
怪不得她失忆后第一次见到鹤溪,鹤溪对除了她的所有人都带着防备。
因为曾经被背叛过,所以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梨乐一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漏掉了什么,正当她绞尽脑汁琢磨的时候,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动了动眼珠子,没看见人,又艰难地转动脑袋,这才看见蹲在床边看她的小帅。
“小帅?”梨乐一惊喜地瞪大眼睛,“你是来看我的吗?”
高兴不过两秒,她又噘嘴嘟囔道:“连你都来了,鹤溪为什么还不来?”
小帅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舔起毛。
梨乐一一点一点将手臂挪到床边:“小帅,过来,到这来。”
……
小帅没理她,舔起毛来就发狠了忘情了。
意料之中的事,梨乐一觑它一眼,继续奇怪,距离刚才那名中年女人离开起码过去半个小时了,她走马灯都看完一遍了,鹤溪怎么还不来?
梨乐一倒没多担心鹤溪,因为他们是一起离开副本的,在意识被拉扯出副本前,梨乐一确信鹤溪就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一点都没受伤,倒是于睦伤的比较重,希望他在副本结束之后能尽快去处理吧。
就是不知道,他们三个突然消失会不会吓到于睦。
-
梨乐一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着,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在自己手脚上的力道在慢慢减轻。
这应该是“怨”副本的身体修复机制在修复她的身体。
玩家们无论在副本里受了多重的伤,等离开副本之后,那些伤都会被副本修复,不会给玩家们的身体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
不过大概是梨乐一在床上躺了太久的缘故,一时半会没办法给她修复到昏迷之前的那种状态,只能慢慢来。
梨乐一发现自己的手动起来没那么困难之后,就从床头摆着的花瓶中抽出一朵月季来。
花朵似乎是早晨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梨乐一手拿着花在床边摇一摇、摇一摇,终于把小帅给吸引了过来。
她开始用月季花逗弄小帅。
看着小帅被逗得站在床边,短短的爪子挥来挥去就是抓不到花,梨乐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逗弄的太过专注,她连鹤溪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都不知道,还是小帅玩累了,甩着尾巴颠颠地走向门口,她才终于发现了默不作声站在门口的鹤溪。
鹤溪没穿副本里的那身衣服,而是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袖家居服,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
梨乐一惊喜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鹤溪没有说话,只是异常专注地看着她,专注到甚至连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好一会,鹤溪才似回过神来,默默走到床边。
梨乐一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收了笑问他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鹤溪将她手中的花抽走重新插在花瓶里,随后在床边趴下,脸就趴在梨乐一的手边,他抓起梨乐一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
“刚才那一幕,我梦见过无数次,每次醒来发现是梦的时候,我都会难过很久。”
“我刚才,很害怕又是做梦。”
梨乐一心揪了一下。
听了鹤溪的话后,她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种期望实现又落空的绝望无助感。
好在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
她轻轻捏了捏鹤溪的脸:“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
“鹤溪,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包括没有进副本之前的事情。”
鹤溪将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手里,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梨乐一,欢迎回家。”
-
等医生赶到,给梨乐一检查完身体之后,确定梨乐一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接下来只需要好好静养休息便可。
鹤溪将床的前端调高,让梨乐一能坐着,然后便准备出去向医生再仔细询问一下梨乐一的状况。
梨乐一拉住他,示意他靠过来,而后小声地在他耳边道:“我的情况这么奇怪,医生不会怀疑吗?”
鹤溪轻笑,替她将被角掖好:“不会,你昏迷的这两年都是她在负责。”
梨乐一皱眉,那不就更奇怪了么?
作为一个躺在床上两年没有知觉的“植物人”,她一醒来就是这个情况,甚至于手脚都没有萎缩,身为医生看到这个不是更该怀疑么?
鹤溪顿了顿,说:“她的丈夫死在了怨里,对于怨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她隐约知道一些,所以不用担心,她没有觉得我们是奇怪的人,也不会把你的情况到处乱说的。”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她看着鹤溪,不敢想象在她刚出事的时候,鹤溪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在鹤溪在走廊里和医生询问情况的时候,梨乐一最初醒来见到的那名中年妇女端着一段热腾腾的白粥进来。
“你刚醒,我也不敢做油腻了,怕你吃了肠胃不舒服,就给你煮了山药粥,山药是养胃,等你好起来,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做。”
鹤溪之前已经给梨乐一说过了,这名中年妇女姓秦。她虽然不知道副本的事,但人老实嘴也很严,也是从梨乐一搬到这里来后就一直照顾的,从来没在外面说过梨乐一的情况。
秦姨拿出小桌子摆在梨乐一面前,再放上白粥。
梨乐一:“谢谢秦姨。”
秦姨笑:“嗨,梨小姐你跟我什么谢谢呀,真客气。”
梨乐一喝了一口粥,口味很清淡,带着一点点的咸味,似乎是怕她吃不惯,山药都被剁成了很小的颗粒,放进砂锅里和大米一起炖煮到黏糊软烂,几乎都不用怎么嚼,很丝滑地就流进了胃里。
“很好吃。”梨乐一由衷给出评价。
“能吃就行,能吃下就行。”秦姨的眼睛微红,她满脸欣慰地看着梨乐一。
“秦姨,鹤溪都给我说了,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辛苦你了。”
秦姨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跟鹤先生比起来,我一点都不辛苦。”
“梨小姐你不知道,这两年鹤先生只要没事都会守在你的床边,我其实没怎么照顾你,都是鹤先生照顾多。你状态时常不稳定,每天晚上鹤先生都和你睡在一起,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打电话叫医生来。”
“我的状态经常不稳定吗?”梨乐一问。
“是呀,尤其是前两年,有好多次我都差点以为你要就这么去了,看得我可揪心了。”
“不过最近这几个月好多了,你的状态一直都挺稳定。我之前就一直觉得这是你要醒过来的信号,果然,你真的醒了!”
秦姨摇头晃脑,一副很高兴自己猜对了的模样。
梨乐一心里暖暖的,但很快她又注意到秦姨那段话里奇怪的地方:“你说鹤溪每天晚上为了照顾我,都和我睡在一起?”
秦姨:“是啊,这两年他几乎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觉。”
梨乐一奇怪:“可是你刚才不是说,鹤溪的房间在隔壁吗?”
“哦,隔壁那间房是鹤先生白天小憩的时候睡的,不经常睡,进去睡的话也就睡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样子就出来了。”
第140章
梨乐一喝完粥之后又美美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 窗外的天被暮色浸透,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淡淡地洒进来,落在安静倚在床头的那道身影上。
不等梨乐一开口, 鹤溪便说道:“醒了。”
梨乐一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撑着手臂慢慢从床上坐起:“嗯。”
鹤溪拿起叠放在腿边的披肩给梨乐一搭上:“饿不饿, 秦姨煲了鸡汤。”
梨乐一:“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怎么也不叫醒我?或者上来跟我一起睡?”
鹤溪的声音很平淡:“我习惯了。”
梨乐一原本是想逗逗鹤溪,结果反倒是自己因为鹤溪的话心又微微地酸了一下。
“我们下去吃饭吧。”她挪到床边, 牵起鹤溪的手。
鹤溪的手依旧是冰冰凉凉的。
梨乐一更心疼了。
之前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每次和鹤溪牵手都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想起以前的事情,也想起鹤溪的手原本该是温暖干燥的。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鹤溪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鹤溪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握紧梨乐一的手,扶着她站起来。
走出房间,梨乐一才发现这套房子是幢三层的独栋小楼。她的卧室在二楼,二楼除了两间卧室之外,还有一间书房和一个小客厅。
在电梯里,梨乐一问鹤溪三楼是什么。
鹤溪:“三楼有两间空房, 还没有装,我想等你醒过来再决定。”
梨乐一便开始盘算起那两间房的用途, 一边和鹤溪走出电梯。
吃完晚饭,梨乐一和鹤溪一起窝在庭院的摇摇椅上,看小帅猫手摧花。
梨乐一突然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她和父母的聊天停留在两年前。
鹤溪瞄到她的手机屏幕,主动解释道:“叔叔阿姨知道你的情况。”
梨乐一是被鹤溪环在身前的姿势,抬头只能看见鹤溪的下巴:“你给他们说的?”
“嗯, 就算我不说,叔叔阿姨迟早也会知道。”
鹤溪用下巴轻轻蹭梨乐一的额头:“最开始,他们想把你带回老家治疗,我说你的情况很不稳定,不适合舟车劳顿,他们便暂且答应将你留在这里。”
“后来呢?”梨乐一问。
“你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后,这套房子装修好了,我提出把你接到这里来照顾,因为我知道你的情况不是医院能解决的。”
梨乐一诧异:“我爸妈同意了?”
她父母不知道副本的事,在她父母眼中,就是女儿突发意外成为了植物人,鹤溪提出要把她接出医院的举动,在她父母眼里就是胡闹,严重点他们说不定还会觉得鹤溪不把她的命当命。
鹤溪被梨乐一的反应逗笑:“他们同意了,我本来都做好要劝他们几个月的准备,结果我刚提出来第二天,他们就同意了。”
梨乐一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她很清楚,她父母不是草率的人,更不是鹤溪几句话就能说动的,尤其是在生死大事上。
鹤溪一定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才会让她父母同意将她从医院转移到这里来。
梨乐一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了,鹤溪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也许是……在医院里的那三个月,我的所作所为打动了他们吧。而且我还向他们保证了,将你接到这里来,我会让你受到比在医院更好的监护和照顾。”
“这就没了?”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
鹤溪:“嗯。”
“叔叔阿姨对我很放心,从最开始的每周末都要来一趟渐渐变成一两个月来一趟。”
“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一笔钱,说是你的医药费,我收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收,他们不会安心。但那笔钱我存在你的账户里没有动过,你现在醒了,也可以帮我还给他们了。”
梨乐一吧唧在鹤溪的下巴上亲了一口:“你说我怎么这么幸运,能遇上你呢?”
鹤溪搂在梨乐一腰上的手却越来越紧,他将脸埋进梨乐一的颈窝,肆意地感受她的气息。
“是我幸运,能遇上你。”
-
晚上洗漱完躺上床,鹤溪规规矩矩地躺在梨乐一身边。
梨乐一慢慢蹭过去,整个人贴到鹤溪的身上,像条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鹤溪,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梨乐一刻意拉长了音调,她能感觉到鹤溪的身体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变得紧绷。虽说跟鹤溪在副本里做了几个月的“好朋友”了,但是在她昏迷之前,她和鹤溪早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男女朋友。
她甚至还在过年的时候把鹤溪带回了家。
梨乐一现在有点害羞但不多,毕竟第一次也是她主动的。
出乎意料的,鹤溪将她的手拿开,反过来紧紧抱住她,下巴蹭着她脑袋顶:“不可以,你才刚醒,身体受不住。”
梨乐一想起过往经历,遗憾地叹气:“好吧。”
-
深夜,梨乐一醒来,鹤溪并不在自己身边。
她迷茫地坐起身四处张望,卫生间里的灯是关着的,鹤溪不在里面。
明明睡着之前鹤溪还抱着她来着,人呢?
梨乐一睡眼惺忪地趿上拖鞋出去找鹤溪。
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点点亮光从隔壁卧室的门缝中泄露出来。梨乐一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鹤溪光着上身背对自己坐在床边,小帅坐在对面的桌子上歪头看着他动作,不吵也不闹。
男人背部肌肉线条紧绷,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房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梨乐一的睡意顷刻烟消云散。
“你受伤了?!”她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鹤溪正在解手上的绷带,梨乐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但很快他脸上惊吓的表情便转为了心虚。
他欲盖弥彰地将解开的绷带又缠回去:“嗯,就是白天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就没跟你说。”
梨乐一一把抓住鹤溪的手,半责怪半心疼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没看见纱布都渗血了,还缠回去!”
她没好气地瞪了鹤溪一眼,不容分说地开始解绷带。
鹤溪欲言又止,他想阻止梨乐一,但看见梨乐一着急的神色后,伸出去的手顿住。
梨乐一将绷带拆开,血腥狰狞的疤痕出现在眼前。
这根本不像鹤溪所说的是“不小心划伤”,疤痕深可见骨,不停地在往外渗着血,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鹤溪的手臂想要看看伤口,却发现手臂的背面也有血。
这是一道贯穿伤。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梨乐一急的眼睛瞬间红了,“我记得你在副本里的时候不是没有受伤吗?”
这么严重的伤,只有可能是在副本弄的,可是副本结束的时候鹤溪明明没有受伤,这道伤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手臂上似的。
鹤溪被梨乐一的眼泪打得手足无措,连忙用没受伤的左手帮她擦眼泪:“你别哭,真的不严重的,一点都不疼,真的!”
“不对。”梨乐一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抓住鹤溪的手。 “就算在副本里受了伤,出了副本也是会自动修复的。”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开始回忆起某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右手臂,贯穿伤,我记得在副本里兰茵用刀刺向我时,是于睦帮我挡了那一刀,那一刀就是扎在他的右臂上,位置也一模一样。”
梨乐一仰头,眼神定定地看向鹤溪:“为什么于睦手臂上的伤会出现在你的手臂上?”
鹤溪抿着唇,沉默不语。
梨乐一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起来,记忆继续往前推,鹤溪受过的伤似乎不止这一次。
在“老狼老狼几点了”那个副本里,鹤溪的右肩也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体虚弱甚至还在半夜发起了高烧,那次鹤溪给她的解释是在副本外被柜子砸了导致的。
当时梨乐一并没有多想,但根据这次副本的于睦倒推回去,在“老狼老狼几点了”之前的“喜事,白事”副本里,里面那位男NPC江召也是右肩受伤。
为什么梨乐一对此记忆会这么深刻呢?
因为无论是江召和于睦都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这导致在副本里她不由自主地就会去注意他们,留心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止,不止,还有很多很多……
以前因为失忆而忽略的细节,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梨乐一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每吸进一口空气都化作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胸腔里。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那个答案令她感到恐惧,感到不可思议,以至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她不敢用力抓着鹤溪的手,怕拉扯到他手臂上的伤,即便脑中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
她一言不发地用干净的纱布将鹤溪手臂上的血擦干净,其间不断有新的血液慢慢渗出,她不厌其烦地擦着,直到伤口不再流血。
“这是不是……”
再次开口,梨乐一的声音沙哑到仿佛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喝水了一样。
她深呼吸一口气。
“这是不是……于睦手臂上的伤?”
头顶落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