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王惠在听到李哥说厂里准备的服装还没有送来时,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去。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又追问道:
“会不会,是你们厂里其他的工作人员租了衣服放在更衣室里, 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怎么可能!”李哥当即反驳, “厂里订的表演服装我见过,根本就不是这颜色,也不是这种类型,这衣服你们到底是从哪搬来的?”
听到这, 王惠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李哥刚带他们来这个篮球馆的时候,特意带他们去馆内的男女更衣室转了一圈,告诉他们馆内的更衣室随他们用,更衣室里还有洗澡间,洗澡间里的水现在都是正常供应,也随玩家们使用。
当时王惠进到女更衣室里参观的时候,女更衣室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等王惠和另外一名女玩家从厕所出来再次经过女更衣室时,却看见更衣室里多了一个大箱子, 两人好奇上前查看,这才发现了这些白粉渐变的表演服。
现在是上班时间, 场馆内除了玩家再没有其他人,王惠也是因此猜测这箱衣服或许是给玩家们准备的表演服装, 才会选择换上。
但李哥现下说这些衣服并不是厂里准备的,那又会是谁准备的?为什么会放在他们的更衣室里?
另外一名和王惠一样换上了这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的女生二话不说,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衣服。
王惠见状反应过来, 也忙不叠地开始脱衣服。
这箱衣服有古怪。
好在副本内的季节是深秋, 两名女玩家在那身白粉色裙子里都穿了打底的衣服。
其余玩家在听了李哥的话后,也立刻离那箱来历不明的衣服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什么。
已经过了三个副本的老玩家梁勇不给面子地道:“这箱衣服谁搬来的谁就负责把它搬回去!我可不想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待在同一个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晦气的东西。”
王惠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事她的确不在理,她看向和她一起把箱子搬过来的那名女玩家。
那名女玩家表情为难地看着她,没有上前的意思。
王惠打从心底也十分抗拒碰那个箱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她现在浑身上下都觉得冷飕飕的。
这时舞团教练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招呼玩家们练舞。
“李哥,”王惠找到机会,转头朝李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们这马上就要开始排练了,这箱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回女更衣室。这箱衣服大概是其他人放在那里的,一会人回来找不到的话该着急了。”
李哥没多想:“行吧,你们排练,这箱衣服我替你送回去。”
王惠松了口气,梨乐一看着李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是真觉得那些衣服看上去十分熟悉,但怪的是她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那些衣服,她到底是从哪来的熟悉感?
梨乐一的身份和其余玩家不一样,因此其余玩家在练舞的时候,梨乐一便坐在场边观看。
看了十分钟后,梨乐一坚定了尽早解决【怨】执念,离开副本的决心。因为如果真等七天后玩家们上台表演节目,要命是一回事,对观众、对玩家们,都是一种侮辱。
不忍观看的梨乐一掏出手机,准备刷刷视频解闷。
随手划过几个视频,梨乐一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想起来了! ! !
她终于想起来,她对那些白粉渐变表演服装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
是她前几天在网上无意间刷到的,关于舞蹈博主兰茵受伤的那条视频。那条视频里,兰茵的朋友曾经说过,兰茵收到的那条沾了血的表演服装就是白粉色渐变的!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王惠她们在更衣室找到的那些表演服装和兰茵收到的其实就是同一个款式。
梨乐一又把兰茵朋友发的那条视频找出来反复观看,只可惜,兰茵的朋友并没有在视频或者评论区将裙子的照片发出来,兰茵的账号也没有发过关于那条裙子的任何信息,梨乐一无法确定兰茵收到的那条裙子和王惠她们在更衣室里发现的是不是同一个款式。
不过在鹤溪练完舞蹈过来休息时,梨乐一还是将这条视频给他看了。
钟心闻也凑过来看了,他倒是没多想:“应该是巧合吧,白粉渐变的裙子挺多的,估计不是同一条。”
鹤溪把手机还给梨乐一:“我们今天的排练要七点才能结束,估计来不及赶去医院。明天早上不用排练,我们可以想办法去找兰茵,问问关于她收到的那条裙子的具体情况。”
钟心闻:“不er ,鹤哥,你还真打算去啊?这连张裙子的图片都没有,只说颜色是白粉渐变,世界上相似颜色的衣服千千万万,如果不是的话你们不是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么?”
鹤溪转头看着梨乐一:“我相信梨乐一的直觉。”
钟心闻见鹤溪态度坚决,犹豫片刻也道:“好吧,那我明天早上跟你们一起去。可是这视频里都没说那个博主住在哪家医院,我们要怎么找啊?”
鹤溪:“兰茵是个大博主,她不缺钱,受伤了肯定不会去小医院。而且视频里有拍到走廊里的景象,我们只需要去市里的三甲或者是出名的私立医院的骨科去比对一下,应该就能找到。”-
晚上,在厂里食堂吃完晚饭,玩家们便分散开各自寻找线索去了。
鹤溪钟心闻跟着梨乐一回到302 ,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当地几家大医院的信息,最后筛选出来两家和兰茵朋友视频里装修差不多的三甲医院,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看看。
在那之后,三人一猫来到204的门前。
鹤溪轻车熟路地从包里翻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门锁,一行人鬼鬼祟祟地溜进204迅速关上门。
204里的大部分家具都被搭上了白布,鹤溪用手机手电筒当做照明,在屋子里四处扫了一遍,确定屋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后,才放下戒心,带着梨乐一和钟心闻朝屋内走去。
白天的时候梨乐一因为204奶奶的死有些恍惚,所以她没有注意,现在仔细观察过204里的陈设之后,她才发现奶奶虽然一直把她的大孙陈相非挂在嘴上,但是家里她和陈相非的合照却少得可怜。
摆放在卧室里的两张合照里的陈相非看上去年纪只有十几岁,看上去像是他还在念初高中的时候拍的。
没过多久,梨乐一又在奶奶的卧室里翻出了陈相非大学时期的相册。基本上都是陈相非的单人照,或者是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拍摄的照片,梨乐一没有在里面找到204奶奶和陈相非的合照。
陈相非大学时期也就是几年前,智能手机电子相册已经非常普及了,但204奶奶依旧把陈相非的照片冲洗出来,好好地保存在相册里。
早上的时候,梨乐一从于睦口中得知,陈相非的父母在他念小学的时候便因意外去世了,陈相非是被204奶奶带大的。
奶奶对这个孙子的爱不容置疑,但梨乐一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却从没有看见陈相非回来看过奶奶。
翻看完陈相非大学时期的相册,梨乐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随手将相册丢在了一边。
小帅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啪叽一下,一屁股坐在了相册上。
柜子里还存放着几本厚厚的相册,梨乐一大致翻了翻,都是和陈相非有关的。她叹了口气,抱着厚厚的相册坐在床边,准备仔细翻看寻找线索。
在隔壁房间搜寻的钟心闻突然高声道:“梨乐一,鹤溪,你们快过来,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梨乐一抱着相册去到隔壁,看见钟心闻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钟心闻撇了撇嘴,语气失落地道:“嗐,我还以为我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文件呢,结果就是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单。”
“给我看看。”梨乐一将相册放在书桌上,从钟心闻手里接过纸条。
这是陈相非高三某次月考时的成绩单,陈相非高中时期成绩不算优异,在班级排名也就二三十名。
钟心闻对陈相非的高中成绩不感兴趣,他随手拿起一本相册翻看起来。
鹤溪则是走到梨乐一身旁,低头跟她一起看那张成绩单,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梨乐一:“嗯。204奶奶之前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过,陈相非是公费出国留学的。”她越说越感到奇怪,“如果是公费留学的话,成绩不是应该很好吗?”
鹤溪盯着成绩单看了一会,问钟心闻:“你这张成绩单是在哪里找到的?”
钟心闻指了指书桌的抽屉:“就在里头放着呢。”
鹤溪走过去,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又找出了几张成绩单。陈相非高三时期成绩变化不大,距离高考最近的一次考试也就考了班上的二十多名。
就在鹤溪和梨乐一因为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感到纳闷时,一旁坐在床边看相册的钟心闻自言自语地道:“这陈相非之前居然还学过跳舞呢。”
“你说什么?”梨乐一听到某个关键词立刻回神。
“喏,”钟心闻将手里的相册翻得哗哗作响,“这本相册里都是陈相非跳舞的照片,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
梨乐一拿过相册翻看,鹤溪就在她旁边举着手机替她打光。
这本相册里存放的照片都是和陈相非跳舞有关的,有他画成猴屁股参加跳舞比赛的,也有在练习室练习舞蹈的。
翻到某一页时,一张夹在相册里的照片滑落,梨乐一捡起,看见这是一张合照,合照里的男男女女身上都穿着练功服,看拍摄地点,应该是在练习室。
梨乐一好不容易才在照片里找到了陈相非,余光中瞄到有一个女生站得离陈相非格外的近。
梨乐一视线移到那个女生的脸上,看清女生的长相后,梨乐一呼吸蓦地停止。
第122章
兰茵。
梨乐一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陈相非的相册里看到兰茵。
陈相非认识兰茵。
梨乐一的脸色变化太明显,连一向大条的钟心闻都意识到了不对劲,问她道:“怎、怎么了?这相册有什么问题吗?”
梨乐一指着照片上站在陈相非身旁,笑容温婉的女生道:“她就是明天我们要去医院寻找的那名舞蹈博主,兰茵。”
钟心闻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梨乐一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真的,她受到的冲击和钟心闻比只多不少。十分钟前,打死她也想不到204奶奶和兰茵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诡异事件, 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联系起来。
她掏出手机, 找出兰茵的视频号递给鹤溪:“你看看吧,我不会认错的。”
钟心闻托着下巴也凑了过来。
鹤溪只看了两秒便确定道:“是她,没错。”
钟心闻不敢置信:“我的天,那条视频竟然真的跟副本有关系?!梨乐一,你真的神了, 这都能被你刷到!”
梨乐一丝毫没有找到线索的轻松,她眉头紧锁,视线紧盯着照片。照片中除了兰茵和陈相非还有不少人,应该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那照片上的其他人会和两人一样,跟这次的副本有关系吗?
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其他人会不会也像兰茵或者陈相非一样,遭遇了什么常理无法解释得通的事情?
照片是陈相非上高中时拍的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再想联系上照片里的人询问对梨乐一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最后,鹤溪将那张合照从相册里抽出来,放进包里收好。
他直觉这张照片以后对他们还会有帮助。
在这之后,三人仔细地将陈相非的卧室找了一遍,没再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三人回到楼上。
时间不早了,在外寻找线索的玩家都已经回到了楼内,三楼除了鹤溪和钟心闻住在301以外,梨乐一隔壁的303也住了玩家,三名女玩家。
剩下的三名男玩家则是住在4楼403。
鹤溪没拉着梨乐一再讨论和副本相关的事,而是叮嘱她早点休息。在301门口道别后,小帅轻车熟路地跟着梨乐一进了302 。
深夜,梨乐一洗漱完毕躺上床,小帅就在她脚边蜷着。
也许是因为小帅的呼噜声过于悠闲,也许是因为知道鹤溪就在隔壁,梨乐一今晚没有再失眠,躺上床之后很快便睡着了。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再次在走廊里响起,和昨晚不同,今晚的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听上去很杂乱,且它不止在梨乐一的房间外徘徊,把梨乐一吵醒之后,便咚咚地往楼上去了。
黑暗的房间里,梨乐一安静地坐在床上,手脚冰凉,小帅则是如临大敌地趴在她身前,圆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她拿起来看,是鹤溪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
梨乐一回复听到了,刚按下发送,就听见那阵脚步声又咚咚地靠近,似乎正在从楼上跳下来。
她壮着胆子爬到床尾,将脑袋凑近卧室门口,清晰地听到脚步声从她厨房的窗户外经过。
梨乐一皱起眉。
她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听脚步声听了无数次,已经到了可以根据脚步声去判断出来人的基本信息的程度,比如年轻还是年老,胖还是瘦。
可刚才经过她窗外的脚步声不仅没给到她任何的信息,还让她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梨乐一琢磨了一会,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鹤溪又给她发来消息:[楼道里太黑了,我从猫眼看,看不清楚外面的人是谁。 ]
鹤溪住的301位于走廊的最左端,不像梨乐一住的302 ,厨房挨着走廊,还开了一扇巨大的窗户,鹤溪的房间只能通过门上的猫眼看走廊里的景象。
走廊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平时必须要大声叫喊才能把灯喊亮,这脚步声轻盈,都在楼里来回跳了两三圈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也没被触发。
走廊里黑漆漆一片,鹤溪能通过猫眼看清楚才有鬼了。
梨乐一没有犹豫多久,给鹤溪发消息:[你等着,我去看。 ]
鹤溪很快回复:[万事小心,别被外面的人发现了。 ]
梨乐一抱着小帅下床走出卧室,借着卫生间的墙壁遮挡自己的身型。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脚步声便已经到了楼下,换作是之前,梨乐一也许会趁着这个间隙去走廊把声控灯喊开,无论怎样都得把外面那人看清楚才行。
但现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过后,梨乐一不敢那么作了。她的灵魂去到其他的副本,无论是死亡还是通关,最后都会回到这个副本来,可想而知这个副本的【怨】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万一在这个副本世界她死亡了,现实里的她也跟着死了怎么办?
于是梨乐一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准备躲在卫生间旁边悄悄地看一眼便好。
黑暗将她的五感放大到极致,因为距离而变得模糊的脚步声渐渐在耳边清晰起来。
凝神听了一会后,梨乐一心中的怪异感膨胀得更甚。
好奇怪,之前刚听到这脚步声的时候,她只觉得杂乱无章,但现在细听过后,她却发觉这脚步声似乎带着一种节奏感。
急促,缓慢,停顿,不像是在楼里跑步或者是散步,具体是什么,梨乐一说不上来。
就在她皱眉苦思的时候,窗外,一道细长的黑影忽然从楼梯上一闪而过。
那个“人”上来了。
梨乐一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倒流,突如其来的恐惧让她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半边脑袋探出墙的姿势盯着窗外。
外面的那个,不是人。
因为刚才黑影一闪而过的时候,梨乐一清晰地看见那“人”的脑袋已经顶到了通往四楼的楼梯底部。
这栋楼的层高有两米多,脑袋能顶到天花板的人,身高最少也有两米。
至少在梨乐一住在这栋楼里的两年内,她没有见过脑袋能顶到天花板的人。
梨乐一脑中警铃大作,她直觉自己不能再这么看下去,想立刻回卧室,谁知那脚步声却倏然消失在了她的门口。
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像是有什么人贴着她窗户外的墙壁走路时,衣物与墙壁摩擦产生的声音。
小帅察觉到危险从梨乐一的怀中跳下,背部拱起,尾巴也高高地竖起,乍一看像一根立起来的鸡毛掸子。
梨乐一视线紧盯着窗外。
就在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对付走廊里那个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厨房窗户顶部似乎掉下来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还一晃一晃的。
梨乐一抬眼看去,一个黑乎乎、类似于拖把头的东西从窗户顶部缓缓冒出来。没过多久,这团黑乎乎的东西里长出来了两条细长的“触手”,有些僵硬地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
看上去有点像在做某种诡异的仪式。
梨乐一想跑,但双腿却仿佛灌了铅,死死地钉在原地,不过多年的作死经验让她在这种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也能保持大脑清醒。
随着外面那个黑影占据越来越多的视野,梨乐一逐渐看清楚,在半空中比划的不是什么触手,而是人的手臂。
只不过因为这个人是倒立着的,所以刚开始看到的时候,梨乐一才会以为那是触手。
她在楼梯上看见的不是什么身高两米的怪人,而是一个倒着站在天花板上的人。
第123章
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人倒着站在梨乐一厨房外的天花板上,正无声地比划着什么。
这个人的头发很长,身型纤细, 应该是个女人。
她的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就连倒着梨乐一也能看出她的动作十分僵硬,看得出做这些动作都不是出于她的本意。
这应该……是个人……吧?
梨乐一不确定地看着窗户上方做着诡异动作的黑影。
虽说现在这个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倒立着站在天花板上?
但如果是【怨】的话,梨乐一觉得自己现在怎么也不该还好生生地站在这里,窗外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躲在墙后偷看的她。
她只是不停机械地做着各种奇怪扭曲的动作,衣服头发摩擦,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的声音。
梨乐一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视线仍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的黑影,因为她发现黑影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就像之前的脚步声一样,莫名带着一种节奏感。
动作时不时地停顿一下,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摆pose。
对, 就是摆pose。
梨乐一能看出窗外的人身体并不是很协调,但每次停顿,她都要将身体扭曲到极致。
梨乐一甚至能听到骨节拉伸时发出的咔咔声。
直到某次停顿的时候,梨乐一看出黑影的手势是兰花指的手势,她脑海中顿时冒出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
外面那个人, 该不会是在跳舞吧?
正这么想着,窗外的黑影终于动了,她转着圈离开了窗前,脚步声带着一种故作轻盈的笨拙感。
黑影消失后,梨乐一双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心跳声重如擂鼓。
外面那个人,真的是在跳舞。
等脚步声上了楼,梨乐一才终于缓过来了些,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将刚才的发现告诉给鹤溪。
目前为止,他们所发现的线索基本上都和跳舞有关,无论是兰茵,还是陈相非,之前也都学过舞蹈。
所以这个副本里【怨】的执念,大概率也会和舞蹈相关。
因为睡到一半被吵醒,还见到了倒立在天花板上跳舞如此诡异惊悚的画面,梨乐一后半夜睡得并不好,天刚蒙蒙亮,便被走廊里传来的开门声给吵醒了。
她推门走出去,正好撞见了想来敲她房间门的王惠。
王惠脸色惨白,神情憔悴,见到梨乐一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葛云云死了。”
葛云云是和王惠同住在303的女玩家之一。
昨天晚上王惠、葛云云,还有徐灵三名女玩家住在303 , 303房间的格局和梨乐一住的302一样,只有一间卧室。
王惠自认为胆子比较大,于是在分房间的时候主动站出来说自己睡客厅的沙发床。
结果半夜王惠突然被人摇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就看见黑暗中一个大脑袋朝自己凑了过来。
“别出声,是我。”徐灵在王惠发出尖叫声之前,及时捂住她的嘴。
王惠心脏砰砰直跳,惊魂未定地看着徐灵,徐灵的状态不比王惠好到哪去,手冰冰凉凉的,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凑到王惠耳边,用气音道:“葛云云出去了。”
徐灵告诉王惠,自己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她睁开眼,就看见葛云云坐在床边。
徐灵问葛云云怎么了,是不是要上厕所,葛云云没理她,兀自起身朝卧室外走。十几秒后,徐灵听见房间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一个人不敢追出去,只能先去客厅叫醒王惠,让王惠和自己一起去查看情况。
两个人来到厨房,通过厨房窗户看见葛云云背对着她们站在走廊里。两个人一动不敢动,更不敢上前去喊葛云云。
然后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葛云云像中邪似的,忽然开始做起诡异的动作,转了一个圈后往楼上去了。
王惠和徐灵不敢再留在厨房里,相互搀扶着回到卧室,缩在被子里一直熬到早上天蒙蒙亮,才终于敢出门。
鹤溪和钟心闻从301出来,听了王惠的话,鹤溪立刻问她道:“那葛云云人呢,她现在在哪?”
王惠摇头:“不知道,我先来通知的你们,还没来得及去找葛云云。”
梨乐一又问:“徐灵呢?”
王惠:“在楼上,她去通知四楼的玩家了。”
很快,玩家们在楼下集合。他们将整栋楼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没有发现葛云云的踪迹,也没有发现葛云云的尸体。
葛云云失踪了。
也许她还活着,但这对玩家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无论葛云云是死是活,找不到葛云云,他们就没办法从葛云云身上找到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做的线索。
“昨天晚上你们回房间之后,葛云云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有名男玩家问徐灵道。
徐灵摇头:“没有,昨天晚上我们都很累了,回屋之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王惠也回忆:“葛云云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就怪了,”钟心闻摸着下巴,“昨天白天的时候,她和大家待在一起,她做过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鹤溪默不作声看了一眼王惠,而王惠恰巧也在此时想起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喃喃道:“衣服……”
钟心闻说得没错,葛云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和玩家们待在一起,如果非要说葛云云做了什么和他们不一样的事的话,那就只有下午排练的时候,葛云云穿过在女更衣室里找到的,那批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
那批服装,王惠也穿过,王惠的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点。
“我想起来了!”男玩家梁勇如梦初醒,指着王惠激动道,“昨天下午葛云云穿过那箱在女更衣室里找到的表演服装!你,你也穿过!”
此话一出,周围玩家看向王惠的目光纷纷变了味道。
王惠低着头,沉默不语。
梨乐一看不下去,站出来替王惠辩解了几句,只不过大家都不是刚进入副本的新人,各自有各自的看法,不是她一两句话便能扭转的。
早晨的讨论最后不欢而散。
梨乐一出来的急,穿的还是睡衣,她回房间换了衣服后,准备先跟鹤溪和钟心闻一起出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就去昨天筛选出来的两家医院找兰茵。
下到二楼,三人在走廊里又碰见了于睦。
小帅对于睦依旧热情,一见到他就在他的脚边来回蹭。于睦对梨乐一则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在梨乐一热情地抬手和他打招呼时,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梨乐一丝毫没有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尴尬,反而熟稔地和于睦搭话道:“你昨天不是来过了么,怎么今天又来?”
于睦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梨乐一身后站着的鹤溪和钟心闻:“有事情没处理完,我不可以来?”
梨乐一:……
她惹到于睦了?为什么她感觉于睦和她说话有点冲冲的?
不过于睦没有转身离开,梨乐一估摸着他应该还是愿意和自己说话的,眼珠子一转便开始套话。
“我听说陈相非的成绩好像很好,是公费出国留学的?”
于睦眉梢一挑,反问她:“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204的奶奶和我说的,不然还能有谁?”
于睦听完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盯着梨乐一,似乎是在观察她有没有说谎,片刻后,才不慌不忙地道:“陈相非不是公费留学,他是自费的。”
“他和我说,他出国留学的钱一部分是自己大学时期跟着舞团跑商演赚的,另一部分是他父母出事之后赔偿的保险金。他奶奶一直存着没用,本来是想给他存着娶媳妇,后来他说想出国留学,他奶奶就把保险金拿出来,供他出国。”
这回换成梨乐一怀疑于睦了:“你没骗我?”
于睦嗤笑:“这种事,我有骗你的必要?”
-
早饭梨乐一三人是在厂里的食堂解决的。
三个人都吃的海鲜小馄饨,不过梨乐一那碗是加麻加辣的。
吃饭的时候,梨乐一一直在回想于睦在走廊里和自己说的话。确实,在陈相非的事情上,于睦没有必要骗她。
可这样的话,难道是204的奶奶骗了她吗?为什么,虚荣心?还是说想给陈相非在自己面前博个好印象?
这……不至于吧……
梨乐一越想越糊涂,便问鹤溪和钟心闻是怎么看的。
钟心闻吃完最后一个小馄饨,含混不清地道:“我投于睦一票。公费出国留学是件光荣事,如果是真的陈相非怎么可能会瞒着他?”
他越说越笃定:“我觉得就是204的奶奶在跟你吹牛,家长嘛,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优秀的人,在外人面前有点虚荣心很正常。”
梨乐一回忆204的奶奶每次跟她提起陈相非出国留学时脸上骄傲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可是我觉得……204的奶奶也不像是在撒谎啊。”
“再说了,陈相非从小到大一直在学舞蹈,学舞蹈很费钱的。奶奶退休工资不多,应该供不起他学这么多年舞蹈吧。”
梨乐一的想法很简单,奶奶的工资为了维持祖孙俩日常的开销已经十分勉强了,所以每年供陈相非学舞蹈的那笔钱,应该是从他父母的赔偿金里划的。
那笔赔偿金在供陈相非学了十几年的舞蹈之后,竟然还能供他出国留学,那笔赔偿金这么丰厚的吗?
鹤溪放下筷子:“你们有没有想过,陈相非其实是在两头骗?”
第124章
“两头骗?”
钟心闻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 陈相非骗他奶奶说自己是公费出国留学,然后又骗他的朋友说自己是自费留学?”
“为啥?”
钟心闻想不通。
鹤溪转头看向梨乐一,梨乐一表情有点懵, 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无法自拔, 片刻后, 她低声道:“也许是因为——”
“陈相非能出国留学的真正原因不能被别人知道。”
梨乐一从昨天晚上看到陈相非高三时的成绩单就一直觉得奇怪。
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不算好,虽然不排除他大学时期发愤图强的可能,但梨乐一用这个借口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 脑中却始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不对劲,这件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的第六感在作祟,让她对这件事始终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所以她在再次遇见于睦之后,最先想打听的就是陈相非出国留学的事情。
鹤溪的话点醒了梨乐一。
陈相非为什么要两头骗,无非就是背后真正的原因说不出来,或者是不能让人知道。
陈相非出国留学的这笔钱有古怪。
梨乐一感到头疼,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经过一番商讨,三人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先去医院找兰茵。
走到厂区门口时, 梨乐一迎面撞上了王惠。
因为早上梁勇的话,现在大家都默认【怨】下一个盯上的人是王惠, 所以前一天还和王惠形影不离的徐灵今天并没有跟王惠在一起,而是去找梁勇他们了。
王惠上来便开门见山地道:“你们现在要去哪,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她似乎是怕梨乐一拒绝, 不等梨乐一回答, 又立刻说:“我这里有线索,可以跟你们交换,是关于昨天下午那些表演服装的事。”
梨乐一其实没打算拒绝王惠。
先不说王惠能活过昨天晚上,应该就是没什么大问题。再者,昨天晚上她都敢和被鬼附身的葛云云面对面了,还会怕可能被鬼盯上的王惠么?
从王惠口中得知线索算是意外之喜,送上门来的肉没有不要的道理,梨乐一热情地对王惠表示了欢迎。
等车间隙,王惠开口:“昨天下午,最先发现那箱衣服的人是葛云云。”
“我和她一起去卫生间,我出来之后没在门口看见她,沿着走廊找,发现她站在更衣室里。我走过去就看见她盯着那个装着表演服装的箱子,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在我把葛云云唤回神之后,我们两个都对箱子里的衣服起了兴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裙子穿在身上了。”
王惠皱起眉:“可是我在之前的副本不是这样的,那箱衣服来历不明,以我的性格我根本不会去动,更不会把里面的衣服穿在身上。”
“我昨天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丝毫不觉得我做的有哪里不对,是今天早上葛云云失踪,我认真回想昨天的经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梨乐一恍然:“这样啊。”
原来昨天并不是王惠和葛云云莽撞,而是那箱服装的问题。就算不是王惠和葛云云,大概也会有其他人被迷惑穿上那身服装。
这个副本里的【怨】似乎要比之前几次遇见过的都要棘手一些,因为ta会迷惑玩家,甚至于短暂地控制玩家神智,让玩家主动去触发死亡条件。
他们得尽快解决【怨】的执念,离开副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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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医院,梨乐一他们在骨科的普通病房转了一圈,没找到兰茵,于是又去到住院楼顶楼的VIP病房碰碰运气。
VIP病房所在楼层要比普通病房楼层安静一些,因此,梨乐一一走出电梯,便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梨乐一朝鹤溪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去确认兰茵是不是住在这里,自己则是凑过去听哭声是怎么回事。
一个女声安抚道:“阿姨,您别伤心,茵茵她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这件事,等时间久了,她会想通的,也会走出来的。”
“茵茵她一辈子都在跳舞,她最爱的就是跳舞,我不敢想她以后不能跳舞了她该怎么办?”
“呜呜呜,我宁愿断腿的是我!我年纪大没关系,茵茵她才二十多岁,她还这么年轻,她以后该怎么办呜呜呜……”
走廊的椅子上,一名年轻女孩正在安慰着一个哭得不能自己的妇人。
妇人穿着打扮朴素却不失优雅,一看便知平时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太太。只是此刻她的面色过于憔悴,看上去似乎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梨乐一听到两人的对话,就知道自己这次来对地方了,那名妇人应该就是兰茵的母亲。
梨乐一没敢离两人太近,怕被发现。
住院大楼的结构是“H”型,电梯间位于中间,走廊里没什么人,梨乐一担心在走廊里站太久引起两人注意,所以后面又退回了电梯间。
不过她没有离开,而是在转角处继续听两人的对话,想看看之后还能不能从两人的对话里打听出点信息来。
没过多久,鹤溪来找梨乐一。
“兰茵的病房找到了。”
鹤溪指了指电梯间另一边的走廊:“在那边。”
梨乐一闻言又看了眼妇人所在的走廊。
妇人大概是不想让病房里的兰茵听到自己的哭声伤心,所以特意在远离兰茵病房的走廊里发泄情绪。
而妇人这一举动,恰好给了梨乐一几人混进兰茵病房的机会。
梨乐一跟随鹤溪来到标有兰茵名字的病房前。
钟心闻已经趴在病房门上偷听好一阵了,见到鹤溪梨乐一过来,表情凝重地冲他们二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声音。
鹤溪二话不说,推门走进去。
进门先是一个茶水间,再往里走是会客厅。
会客厅和茶水间都没有开灯,窗帘也是全部拉上的,光线十分昏暗,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酒精混合着苦涩药味的味道。
梨乐一的心紧了紧,目光越过鹤溪朝会客厅里看去。
会客厅很乱,像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地上倒着好几个花篮,五颜六色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就连外面的茶水间都没能幸免,鹤溪脚边赫然躺着一个碎成了几瓣的杯子。
VIP病房是类似于酒店套房的形式,分为茶水间、会客厅、病人休息的病房还有卫生间。
房间内各种设施电器都十分齐全,跟酒店无异。但现在,房间里但凡是没有被固定的小件家具以及摆设,统统被人扔在了地上,压根就没有供梨乐一几人下脚的地方。
跟在梨乐一身后的钟心闻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是刚被龙卷风刮过吗?”
鹤溪沉默片刻,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渣,经过会客厅朝最里面的病房走去。
病床上空无一人。
梨乐一和鹤溪疑惑地对视一眼,人呢?
就在梨乐一鹤溪几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卫生间里传来了动静。
很闷很钝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砸什么东西,让听者心里莫名浮上一层焦虑与不安。
梨乐一正想往卫生间走去查看情况,被鹤溪拉住。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随后自己大步上前走到卫生间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谁呀?”
沙哑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梨乐一听到这声音时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沙哑到根本分不清说话的人是男是女,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无数粗糙细小的毛边,剐蹭过耳膜带来不适感。
梨乐一开口道:“请问是兰茵吗?我们是……我们是你的粉丝,听说你受伤的消息很担心你,所以特意想来看看你。”
卫生间里沙哑的嗓音道:“你们?”
随后,门内响起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因为担心冒然闯进去会刺激到兰茵,所以梨乐一几人只是在卫生间门外耐心等待着。
“咚,哒,咚,哒。”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缓慢地靠近卫生间的门。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看见兰茵,只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梨乐一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很快,门被打开,一道人影从门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门内的人单手杵着拐杖,单手抓着门把手不放,是个警惕的姿势。她的头发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发缝里露出半只眼睛,漆黑的瞳孔缓慢转动,落在离卫生间门最近的鹤溪身上。
“你们……都是我的粉丝?”
“是是是,是的。”钟心闻生怕惹兰茵不高兴,她再发疯砸东西,放低姿态软下声音,极尽谄媚地道,“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尤其是我,我从你发第一条跳舞视频就开始关注你了。”
“是吗?”
兰茵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钟心闻,钟心闻被她这么看着,后背顿时汗如雨下,两条腿不争气地打颤起来。
但话都放出去了,现在再改口,万一激怒了兰茵怎么办。
钟心闻重重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是是是……是啊……”
兰茵没再接着问什么,只是默默盯着钟心闻,钟心闻呼吸都停止了,以为兰茵看穿了自己在撒谎。
不过片刻之后,兰茵收回视线,抓着门把手的手松开,门因为惯性朝里开,众人得以看见兰茵完整的模样。
而在看到兰茵的模样后,梨乐一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兰茵出事的是右腿,此刻,她右腿上的石膏被砸得七零八碎,露出了里面渗血的纱布。
第125章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兰茵右腿纱布上猩红的血迹有扩散的趋势,但她恍若未觉,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卫生间门外的四人。
梨乐一心里很清楚,她和钟心闻自称是兰茵粉丝的说法其实十分牵强。因为无论是兰茵本人还是兰茵朋友的账号, 都没有发布任何和兰茵所住医院相关的消息。
粉丝们顶多从兰茵朋友那里知道兰茵这段时间不更新的原因是什么,却无从得知兰茵具体住在哪家医院。
他们现在自称是粉丝,估计只会让兰茵以为他们是那种疯狂又偏激的ss饭,通过不正当的渠道查到她所住的医院,然后厚着脸皮找过来。
梨乐一有点担心,兰茵该不会在心里琢磨着报警抓他们吧?
但兰茵的目光只是淡淡从他们身上扫过,没再多问什么,杵着拐杖慢慢从门后的阴影中走出来。
距离兰茵车祸不过几天的时间,但此时此刻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兰茵,却和梨乐一最初在网上关注到的那个众星捧月、意气风发的舞蹈博主判若两人。
兰茵作为一名舞者,为了保持身材一直都有在刻意地控制饮食, 但在这场车祸之前,兰茵的身材虽然看上去纤细, 可她每次跳舞时轻盈的脚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都彰显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
不像现在,她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感觉脸上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头骨,嘴唇更是干裂出道道血痕,配上发缝间露出来的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不夸张地说,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后,梨乐一感觉原本温度还算适宜的病房瞬间变成了冒着寒气的冰窟。
钟心闻和王惠更是在兰茵快走到他们跟前时,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兰茵似乎并未察觉出他们的异样,自顾自地杵着拐杖,经过病床往会客厅走去。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鹤溪带头跟着兰茵往会客厅走。
梨乐一紧随其后。
走了两步她突然啪叽一下,踩在了一滩水上。
梨乐一以为自己踩到的是被兰茵打翻的水杯之类的,却不想低头看见水竟然是从躺在地上的输液针里流出来的。
刚才进来时她光顾着找兰茵去了,现在才发现,病床边还挂着吊瓶,吊瓶里的液体剩了一小半,滴斗里的药水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输液管长长地垂在地上,末端的输液针浸泡在水里。
兰茵把输液针拔了。
梨乐一皱眉,心跳莫名变得快了些。
去到会客厅,兰茵坐在沙发里,她没有招呼鹤溪梨乐一等人坐下,而是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突然说:“好黑啊。”
钟心闻“做贼”心虚,再加上兰茵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对劲,他怕不顺着兰茵的心意她又会发狂砸东西,立刻殷勤地往门口走:“很黑吗?那我去把灯打开。”
“不用开灯,”兰茵用沙哑的嗓音叫住钟心闻,“灯太刺眼了,你把窗帘拉开就行。”
她指了指一旁拉得透不进来一丝光亮的窗帘。
钟心闻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明亮的日光猛地倾泻进屋内,梨乐一鹤溪等人刚进来没多久,所以只是稍稍眯了眯眼,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光线。
但沙发上的兰茵却不一样。
她眉头皱得很紧,表情看上去非常难受,像是很久都没有见过光了似的,而在光照下,她的皮肤更显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死气的青白。
梨乐一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重,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兰茵又开口:“好闷啊,你把窗户也打开吧。”
会客厅的窗户是推拉式的,钟心闻闻言立刻把窗户开到最大。
有风吹进来,风将挡着兰茵脸的头发扬起,梨乐一看见兰茵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不过兰茵现在瘦脱了相,笑起来时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好久没吹风了。”兰茵感叹了一句。
下一秒,异变突生。
刚才需要靠拐杖才能走的兰茵突然从沙发上蹦起来,冲着窗边的钟心闻就扑了过去。
速度快到屋子里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梨乐一眼睁睁地看着兰茵扑到钟心闻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带着两人飞出了窗户。
“钟心闻!”
梨乐一目眦尽裂,大喊着冲上前,鹤溪也反应很快地冲到窗边,却连兰茵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VIP病房在住院大楼的顶楼,二十层的高度,从这里掉下去全然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梨乐一耳边翻涌起尖锐的嗡鸣声,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两道急速朝楼下坠去的身影。
而会客厅窗户对下去的地方是一排枝叶繁茂的大树,钟心闻和兰茵落入茂密的树丛中,再没了踪影。
梨乐一跟鹤溪对视一眼,两人转身默契地往门口跑。哪怕知道生还的希望渺茫,他们也还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钟心闻的死活。
毕竟,钟心闻是曾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
王惠被刚才兰茵抱着钟心闻往楼下跳的那一幕给吓懵了,但看见梨乐一和鹤溪往屋外冲后,她立刻跟了上去。
她可不想一个人待在刚死过人的屋子里。
跑出病房不久,梨乐一便发觉了不对。
这条走廊似乎比他们来的时候长了许多,像怎么都跑不到尽头似的。而且本该几步就到的电梯间,他们已经跑出十多米了都还没能跑到。
怎么可能,梨乐一明明记得电梯间离兰茵的病房不远,怎么可能跑了这么久还没到?
“等一下。”梨乐一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看着身后的走廊,“这里不太对劲,电梯间消失了。”
鹤溪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嗯,我们被困在这条走廊里了。”
王惠勉强保持着镇定:“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梨乐一:“找吧,一定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说完,梨乐一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间病房门口时,她抬起头看了眼病房门口贴着的病人名字,兰茵。她脚步未停,继续往下一间走。
下一间病房的门口贴着的病人名字依旧是兰茵。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梨乐一转头,心脏无法抑制地一沉。
没变,距离没有变。他们明明已经走过了两间病房,但和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距离丝毫没有变远,仿佛刚才他们三人一直就在原地打转。
梨乐一现在有点后悔来找兰茵了,她感觉当下的状况是无解的,消失的电梯间,走不出去的走廊,似乎都是在把他们往那间写着“兰茵”的病房里逼。
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不等梨乐一再多思考些什么,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倏地黑了下去。
紧接着,“啪”的一声,尽头的灯灭了,走廊末端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啪!”又一盏灯熄灭,黑暗逐渐朝着三人所在的地方靠近。
“走!”
鹤溪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梨乐一的手就开始跑,王惠落后一步,跟在二人身后。
“啪啪啪!”
三人身后,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黑暗急速靠近,王惠很快便感觉到那阵黑暗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浓稠的黑暗似雾气一般缠绕上来,王惠的半边身子眨眼间便被黑暗包裹。
“救——”她伸出手想去拉梨乐一的衣服,指尖还没碰到梨乐一的衣服,身后的那阵黑暗忽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吸力,王惠甚至都来不及说完话,整个人就跌进了黑暗里,再没有声音。
梨乐一看了眼身后,咬着牙拼尽全力跟上鹤溪的脚步。
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弱小得仿佛蝼蚁。
黑暗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上来。
梨乐一感觉到背后贴上来一股森寒的气息,眼角余光瞥见黑雾慢慢爬上自己的脸颊,手臂。
这一刻,梨乐一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完了。
谁知下一秒,鹤溪突然拉开那间写着兰茵名字的病房的门,带着梨乐一躲了进去。
“砰!”
门重重地关上,将那片黑暗隔绝在门后。
屋子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比起走廊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是要好得多,至少梨乐一能大概看清屋内的摆设。
还是和他们刚来时一样,地上满是各种水果以及小件家具和摆设。
但怪也是怪在这间屋子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会客厅的窗帘是紧闭的。梨乐一记得,在他们离开病房的时候,会客厅的窗帘明明已经是拉开的状态,房间里没有这么暗。
他们难不成又回到刚进入病房的时间点了?
可是钟心闻和王惠并没有出现。
鹤溪紧紧握着梨乐一的手,两个人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梨乐一心中警铃大作。
错了!错了!不该进这里的,他们不该进这里的!
一阵轻声的哼唱打破房间里的死寂,是从房间最深处,也就是病人休息的卧室里传出来的。
梨乐一和鹤溪早已没有退路,两人慢慢走进房间。
走到会客厅,透过病房敞开的门梨乐一可以看见,病床边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第126章
病房里的人不是兰茵。
那道背影看上去虽然也瘦, 但并没有瘦到像兰茵那样可以清晰看见皮肤下骨骼形状的程度。
而且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没有穿病号服,穿的是比较修身的衣服,病房内光线昏暗,梨乐一看不清她身上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只觉得那身衣服有点眼熟。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梨乐一和鹤溪的存在,停止了哼唱。
房间里突然安静的落针可闻。
梨乐一头皮开始一阵接一阵地发麻,寒意顺着血液在她的身体里肆虐游走,带着要把她整个人撕裂的汹涌。
凭借多年的作死经验, 梨乐一很快冷静下来,在脑中思考对策,但她发现自己还是冷静得太早了。
病床旁的那个女生脑袋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向,视线直勾勾地看向她和鹤溪,身子却仍旧是背对他们坐在床边的姿势。
梨乐一倒吸一口凉气, 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要跑, 那个人便像开了二十倍速一样飞速来到她和鹤溪近前。! ! !
梨乐一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胸腔内心脏“砰砰”跳动,梨乐一抹了把脸,脸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包括后背也全被汗水打湿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是她的卧室没错,所以她刚才是做噩梦了?那也太真实了吧,无穷尽的走廊,被吓醒之前那个女鬼扑洒到自己脸上的阴冷的呼吸,真实到根本不像是做梦,就像是亲身经历的一样。
梨乐一变得恍惚起来,如果是梦的话,那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梦的?会不会,从鹤溪钟心闻出现在这里,告诉她这个世界只是“怨”的其中一个副本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是梦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将梨乐一从恍惚的状态中拉出来。
这声尖叫来自她隔壁,301房间。
梨乐一跳下床,拉开自己房间大门的同时,隔壁301房间的门也被人从里拉开,梨乐一还没看清房间里冲出来的人是谁,就被拉入一个怀抱紧紧抱住。
熟悉温暖的味道将她包裹,但梨乐一悬着的心却并未放下。
因为鹤溪在抖,整个人都抖得非常厉害,环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她的颈间也是一片湿润。
和鹤溪经历过这么多次副本了,梨乐一很清楚,能让鹤溪情绪失控只有一种可能,自己受伤。
她默默回抱住鹤溪。
小帅也察觉到了鹤溪情绪的不对劲,在他脚边着急地来回蹭。
“你们……能不能也来抱抱我……”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是钟心闻。鹤溪没有动,仍是抱着梨乐一。
梨乐一越过鹤溪的肩膀朝屋内看,没看见人,视线再往下看,才看见了正趴在地上,半死不活往外爬的钟心闻。
“我刚才……梦见我从二十几楼掉下去了……我好像……有点死了……快帮我打、打、打120……”
一直到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鹤溪才终于放开了梨乐一。
梨乐一听见鹤溪用劫后余生般的语气低叹道:“还好你没事。”
她心脏微微一颤。
“卧槽,我刚才梦见我死了!”
“我也是!”
“你是不是被一辆突然失控的卡车撞死的?”
“卧槽,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我梦里,你就是这么死的。”
……
楼梯上传来说话声,住在四楼的三名男玩家惊慌地跑下楼来。
303的门也打开了,徐灵从屋子里走出来,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鹤溪扶着只剩下一口气的钟心闻来到走廊,钟心闻有气无力地道:“我也梦见我死了来着……”
在钟心闻说完话后,走廊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良久,梨乐一开口:“大家是不是都梦见自己死了?”
走廊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认了。
梨乐一又开始觉得恍惚,她靠着门框,表情沉重。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但是全部人都梦见自己死了,在梨乐一的“梦”里,钟心闻从二十层楼坠落,而在钟心闻自己的“梦”里,他也梦见了自己坠落。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共享了同一个“梦境”。
那那个恐怖的“梦”,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梦”吗?还是说——
梨乐一掏出手机,日期上显示,现在是玩家们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三天。梨乐一语气疑惑地喃喃道:“不是轮回……”
她陷入沉思。
日期在变化,这说明那个“梦”也许真的不止是“梦”,而是他们真实经历过的事,那为什么他们又会在第二天“死而复生”?他们所经历的“死亡”到底是什么?
徐灵打量了一圈众人的脸色,犹豫地开口:“我这里,还有一个坏消息。”
梨乐一收起思绪看向徐灵。
“王惠和葛云云不见了。”
“我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她们两个,我把房间都找过了,没找到她们。”
梁勇回忆道:“我记得在梦里,葛云云是第一个出事的吧?至于王惠……”
“王惠跟我们在一起,”梨乐一接过话,“她是在我和鹤溪之前死的。”
现在状况就很奇怪了,在昨天的那场“梦”里,大家都“死”了,然后在自己所住的房间里醒来,唯独王惠和葛云云在醒来后失踪了。
而在副本里失踪,本质上与死亡无差,只是尸体找没被找到的区别罢了。
钟心闻缓过来些,听到梁勇和梨乐一的对话,认真思考道:“我们大家都死过一次,怎么偏偏就她们两个失踪了?她们做过什么我们没做的事情?”
鹤溪抿了抿唇,说道:“服装,我们之中,只有她们穿过那些来历不明的表演服装。”
在那个古怪的“梦”里,众人判断葛云云失踪也是因为她穿过表演服装的缘故,徐灵更是因此远离王惠,担心自己被王惠波及。
话题又被拉回了那箱诡异的服装上。
徐灵白着脸:“所以,那箱表演服装就是有问题,穿上服装是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之一。我们没穿过那些服装,所以我们在前一天的梦里死去后能够醒过来,而王惠和葛云云因为穿过那些服装触发了死亡条件,在前一天的梦里死去后,就……就会消失……”
目前看来,情况确如徐灵所说,在前一天的“梦”里,他们所有人都死了,但是只要他们没触碰到真正的死亡条件,他们就能在第二天再醒过来。
梨乐一顺着这条思路细想,发现去医院找兰茵这一整件事都与死亡条件无关,换句话来说,也许【怨】就希望玩家们去找兰茵。
兰茵身上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梨乐一眉头紧锁的时候,徐灵却松了一口气:“所以我们之后再看到那箱服装,只要装作没看到不去碰它就没事了,对吧?”
梁勇毫不客气地泼下一盆凉水:“你还在做梦呢?副本越到后面死亡条件越多,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只能说你到最后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梨乐一因为梁勇的话又变得恍惚起来。
他们现在还在“梦”里吗?还是说在现实?他们今天如果又死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在房间重新苏醒过来吗?
梨乐一视线不自觉地看向鹤溪。
她不敢赌,所以尽管有了前一次“死而复生”的经历,她也决定今天尽量不再冒险,而是走保守路线,一切小心为上。
毕竟,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触犯死亡条件,到时候别真印证了梁勇的那句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众人大致摸清楚当下的情况后便准备去吃早饭,鹤溪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舞团教练打来的电话。
鹤溪一接起电话,教练火冒三丈的骂声便从听筒里传来,就算鹤溪没有开免提,跟在他身边的梨乐一都能听得很清楚。
“你们人呢?!说好了八点钟集合排练,都死哪里去了!”
鹤溪下楼梯的脚步顿住。
舞团每天的排练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在上午,有时候是在下午,更有从上午一直排练到下午六点的。
今天的排练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但由于“死而复生”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大,所以鹤溪没想起来这回事,其他玩家也没想起来。
于是就导致了现在玩家们低头站在场馆内,被教练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的场景。
梨乐一坐在观众席上无所事事地听了十分钟,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兰茵的近况。
钟心闻复活了,那和他一起坠楼的兰茵呢,是不是也跟着一起复活了?
网上风平浪静,和兰茵有关的帖子基本上都是兰茵粉丝询问兰茵情况的,或者为兰茵祈福的。
兰茵朋友发了那条讲述兰茵出事前后的视频和出事地点的监控录像后,也没有再更新任何的视频。
不过梨乐一在监控录像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发现,兰茵朋友今天早上回复了一条询问兰茵近况的评论,她说兰茵现在情况比较稳定,让粉丝们不用担心。
梨乐一松了口气,兰茵也没死。
第127章
梨乐一在观众席上看鹤溪他们练习了一个小时舞蹈后,教练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挂掉电话,教练回来叮嘱了一句让鹤溪他们继续排练,直到中午十二点才可以离开,随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场馆。
教练前脚刚走, 后脚场馆里的音乐声便停了, 玩家们自然而然地分成两组,就像那个“噩梦”里一样。
兰茵身上一定有着解开这个副本【怨】执念的重要线索,梨乐一和鹤溪商讨一番后,还是决定再去医院一趟。
钟心闻心有余悸地道:“万一……兰茵又像那个噩梦里一样,抱着人跳楼怎么办?”
从二十多层楼高的地方坠下这种经历太过于惊悚,哪怕钟心闻在坠地的前一瞬间醒了过来,没真正遭受那种全身在顷刻间被巨大的冲击力粉碎成千万片的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心跳加速、呼吸骤停的地步。
梨乐一同情地看了眼钟心闻,安慰道:“放心,这一次我们万事小心为上。我不准备直接去病房里找兰茵,我打算先去找兰茵的朋友和母亲问清楚兰茵的状况之后,再想办法伪装成医院的护士或者护工,进病房里去向兰茵打听消息。”
梨乐一在刚才鹤溪他们练舞时,回想了一下昨天那场“噩梦”他们在医院见到兰茵之后的每一处细节,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兰茵似乎自打见到他们起,对他们就带着一股敌意,只是当时梨乐一被兰茵周身散发出的阴森气息怵到,并没有察觉出来。
兰茵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梨乐一他们粉丝的身份。
也许,兰茵将他们误认为成了背后陷害她的真凶,又或者,兰茵当时被【怨】操控了心智,走出卫生间的那一刻起,便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杀他们了。
梁勇那边四人商量完了,离开场馆之前,他表情轻蔑地瞥了一眼梨乐一三人。
早晨在来场馆的路上,梁勇提议交换信息,梨乐一将兰茵的事情说了出来,得到了梁勇毫不留情的嘲讽。
“我说怎么没在厂里看见你们呢。副本地点都说了在永兴厂了,我们的身份也是来永兴厂表演的舞团成员,你们居然跑到和永兴厂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的医院,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么?”
钟心闻瞪眼叉腰,不赞同地道:“什么叫无用功?陈相非和兰茵以前是同班同学,他们两人现在接连出事,我们调查兰茵就是在调查陈相非,这怎么能叫无用功?”
梁勇:“就算以前认识又怎样,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网红和永兴厂有关系吗?她住在这里吗?她根本就不住在这,出车祸什么的就是意外,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去浪费时间去调查明显就和副本无关的事。”
梨乐一正要反驳,鹤溪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反问梁勇道:“不是说交换信息么,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把我们知道的消息告诉你们了,你们昨天找到了什么线索?”
梁勇冷哼一声:“我们问遍了这附近居住了十年以上的老人,收集到了以前住在我们那栋楼,但之后又搬走的所有住户的信息。”
“只不过我们昨天没来得及把那些信息整理出来就出事了,好在那些信息还在,我们今天打算整理出来,根据那些信息去调查楼里的住户,我怀疑【怨】生前就是我们所住那栋楼的住户之一。”
梁勇说完视线扫过鹤溪梨乐一还有钟心闻,言语间颇有几分将他们看轻的意思:“如果你们想跟着我们也可以,正好,我们今天打算——”
“不用了。”
鹤溪不咸不淡地打断梁勇:“我们有另外的安排了。”
……
看梁勇离开前的表情,显然,他之后应该不准备再和梨乐一他们交换信息了。
梨乐一感到颇为惋惜。
说句实话,梁勇他们收集到的那些信息挺有用的,梨乐一也怀疑【怨】的身份就是他们住的那栋居民楼之前的某户人家来着。
如果能知道【怨】的身份,也许能从兰茵的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来。
“你想要梁勇他们手里的线索吗?”鹤溪在她身边开口。
梨乐一收回视线:“还行吧,毕竟在副本里,肯定是线索越多越好嘛。”
鹤溪看着她:“会有的。”
梨乐一:“什么会有的?梁勇他们手里的线索吗?”
“嗯,你想要就会有。”
梨乐一乐了:“梁勇现在觉得我们是在做无用功压根不想搭理我们,就算他们发现了什么,应该也不会给我们说吧。”
“那就想办法逼他开口。”
鹤溪一脸平淡地说道。
他眉骨生得高,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垂眼看人时,淡漠的视线覆上一层浅灰色的阴影,矜贵中带着几分冷意。
在这样的眼神下,鹤溪说出来的话莫名很让人信服。
梨乐一的心跳乱了几秒,只觉得自己刚才人差点陷进鹤溪的眼神里去,她有些脸红地避开鹤溪的视线,也没心思去深想鹤溪话中含义,敷衍道:“知道啦,我们先去医院吧。”
鹤溪:“好。”
钟心闻对着鹤溪的背影感叹:和鹤哥在一起真是有安全感啊。
-
梨乐一一行人赶到医院的时候临近中午,时间不算早了。
电梯升到顶楼门刚刚打开,迎面便冲进来个人,要不是鹤溪及时拉了梨乐一一把,梨乐一就得跟那人脑袋对脑袋撞上了。
那人正在打电话,顾不上跟梨乐一说些什么,对着电话那头着急地道:“我把整层楼都找过了,没有找到茵茵。”
钟心闻往门口迈的腿瞬间就收了回来。
梨乐一回过神,发现进电梯的人正是之前在网上发兰茵视频的那个女生,那她口中的“yinyin”,该不会是兰茵吧?
兰茵不见了?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默默退到电梯最里侧,和钟心闻并排站着,三人都在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小帅今天和三人一起来了医院,它此刻蹲在鹤溪脚边,也很乖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电梯门缓缓关上。
女生大概是着急上了头,也没有注意到梨乐一他们,一边按下负一楼层,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找过了,没有,都没有!”
“我就不该听茵茵的话,相信她已经想开了走出来了。我真是,我真是糊涂了!”
女生急的都快哭了:“我早上来看她的时候,她没有砸东西,也不像前几天那样躲在卫生间里不见我,而是像以前在舞团那样,拉着我跟我说话。她还问我最近舞团怎么样,演出排练的怎么样了。”
“她那个样子我真的以为她已经好了,她跟我说了一上午的话,就那么几分钟,她跟我说她点了外卖,但医院的工作人员不让外卖送上楼,让我去帮她拿上来。就那么几分钟,我回来的时候她人就不见了!”
“我问医院调了监控,但是走廊的监控偏偏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护士站的护士也说没在走廊里见过兰茵。我现在已经让护士顺着楼梯往下找了,我去负一楼,从负一往上找,茵茵腿受伤了肯定走不远。”
女生说完便准备挂电话,但突然想起什么又对电话那头喊道:“等等。”
“茵茵不见的事我没有给阿姨说,你也先别给她说,我怕她受不住。”
电梯下到负一楼,女生急匆匆地挂掉电话冲了出去,电梯里又只剩下梨乐一三人,还有一只小帅。
三人一猫走出电梯,他们没有去追那个女生,而是在负一楼的停车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兰茵竟然失踪了?!”钟心闻的话中满是不可置信。
梨乐一眉头紧皱,回忆电梯里女生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兰茵应该在女生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要逃跑了,就是不知道她在医院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逃跑,她逃跑的目的又是什么?”
钟心闻摸着脑袋:“难不成……兰茵也记得昨天的事?她逃跑该不会是为了躲我们吧?”
鹤溪看他一眼:“有这种可能。”
钟心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梨乐一:“找。”
“兰茵腿受伤了杵着拐杖,肯定走不远。听刚才那个女生说兰茵失踪还没多久,兰茵应该还在医院里,我们帮着一起找吧。”
梨乐一有必须要找到兰茵的理由,她想问问兰茵关于陈相非,以及他们高中时期练舞的事。
梨乐一三人没有跟着兰茵的朋友在楼道里找,而是从一楼大厅开始,一层一层的往上找。既然兰茵决定了要逃跑,就不可能乖乖留在楼道里等着人来找,她说不定会在哪个楼层躲上一阵子,等大家在楼里找不到她,去外面寻找的时候,再借机溜出大楼。
所以梨乐一他们重点寻找的都是杂物间,或者走廊尽头一些较为隐蔽的角落。
但直到他们找到VIP病房所在的楼层,也没有找到关于兰茵的任何踪迹。
钟心闻喘着气瘫坐在走廊里,连连摆手:“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本来就没吃早饭,我现在都快低血糖了。”
鹤溪从包里拿出巧克力递给钟心闻:“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等确定兰茵不在楼里后,我们就去吃午饭。”
鹤溪说着又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梨乐一。
梨乐一一口气找了二十多层楼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她一口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鹤溪手里拿着猫条正准备喂小帅,梨乐一从他手里拿过猫条,蹲在小帅面前,一边喂它,一边揉它圆滚滚的脑袋:“小帅,你跟着我们跑了这么多层楼,就没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吗?”
小帅眼中只有猫条,对梨乐一的话毫无反应。
梨乐一叹气,在之前的副本里,危险来临的时候小帅反应都挺快的,而且校园副本里小帅还帮鹤溪找到过线索纸条。
小帅一直没反应,是不是说明,兰茵真的不在这栋楼里了?
第128章
前一天来还十分安静的走廊, 此刻因为兰茵的失踪变得嘈杂慌乱起来。
梨乐一听见护士站里两名护士的对话:
“真是奇了怪了,监控以前一直都好好的,偏偏昨天晚上坏了没来得及修, 2210的病人竟然就在这个当头失踪了?”
“别说了,这事说起来怪渗人的。我每次去给2210的病人换药的时候都瘆得慌,房间里又不开灯也不拉窗帘,黑漆漆的,我回回进去那病人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我问她什么她也不理我。我感觉去2210换一次药,比我之前看过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要恐怖。”
“哎,2210的病人其实很可怜的,我听说她本来是咱们市歌舞团的首席舞者,就因为这次车祸,她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换谁不受打击?”
“首席舞者?那我昨天半夜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跳舞的人不会是她吧?”
“你在说什么,她腿断了怎么可能还会跳舞?而且大半夜的谁在走廊里跳舞,你睡觉睡糊涂了吧。”
“这样吗?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
钟心闻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你们,听到了吧?”
梨乐一:“听到了。”
“你要去哪?”钟心闻瞪大眼看着突然从椅子里站起身的梨乐一。
梨乐一:“去兰茵的病房看看。”
鹤溪默默跟在梨乐一身后, 钟心闻愣了两秒:“你们等等我!”
-
病房里被人翻找过,就连茶水间橱柜的门都是开着的,屋子里的灯也全部大开,和梨乐一他们前一天来时相比,虽然没有了那种误闯入鬼屋阴森森的感觉,但屋子里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梨乐一进屋之后便直奔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的垃圾桶里找到了碎成无数块的石膏和带血的纱布。
医院的清洁工每天都会打扫病房,所以这些石膏和纱布不会是昨天的,这应该是兰茵在失踪前拆下丢在垃圾桶里的。
兰茵的行为让梨乐一他们感到匪夷所思。
钟心闻摸着下巴道:“昨天我们来的时候,她好像也在卫生间里拆石膏来着。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把石膏拆掉?她不想自己的腿好了吗?”
梨乐一也正疑惑这一点, 她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三人将屋子里翻了个遍,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除了鹤溪表情依旧平淡,梨乐一和钟心闻的脸一个拉的比一个长。
尤其是钟心闻,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毕竟他昨天可是被兰茵抱着从二十多层楼高的地方掉下去,再来这里,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可惜,他们今天甚至连兰茵的面都没见着。
兰茵失踪,也许就代表着她这条线彻底断掉了。
梨乐一不甘心地倒在沙发里,看着头顶白的晃眼的天花板,思考该去哪里找兰茵。
“叮。”她的手机突然发出消息提醒。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是某社交软件给她发的:
[你的特别关注:兰茵,刚更新了一条视频。 ]
梨乐一看清楚屏幕上的消息提示后,猛地一下从沙发里坐起身。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屏幕上的消息。
没看错,就是兰茵!软件提醒她兰茵刚更新了一条视频。
梨乐一在得知兰茵和陈相非以前一起学过舞蹈之后,就把兰茵设置成了特别关注。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特别关注的人会在关注列表的最上方,而且将兰茵设为特别关注,她之后再发视频自己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比如现在。
梨乐一立刻点开视频。
视频开头一片漆黑,只能听见窸窸窣窣摆弄拍摄设备的声音,拍摄者似乎正在将拍摄设备固定在某个地方。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大概是捕捉到有人在走动,镜头自动曝光,梨乐一得以看清拍摄的环境,拍摄地点在室内,距离镜头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安静地立着一道人影。
梨乐一呼吸一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人影。
是兰茵。
梨乐一很快判断出这个视频是兰茵出事之后拍的,不光是因为视频中的拍摄地和兰茵以往视频拍摄地练舞室不同,还因为兰茵在视频里的状态和以前的视频判若两人,倒是和梨乐一昨天看见的那种颓废消极的状态一样。
兰茵虽然换下了病号服,穿的是和以往视频里一样是较为修身的练功服。但即便是这样,也无法遮掩她过于消瘦的体型,以前视频中合身的练功服穿在当下的兰茵身上宽显得宽松无比,像是运动服。
梨乐一看向兰茵的右腿,可惜兰茵穿的长裤,并看不出来什么。
视频里,兰茵举手投足间带着种怪异的僵硬感,就好像她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看得梨乐一心脏砰砰直跳,后背忍不住窜上阵阵凉意。
看着视频里那道薄如纸片的身影,梨乐一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兰茵的失踪,该不会就是为了去拍摄这条视频吧?
视频下方进度条已经过去了一小半,昏暗的光线中,兰茵突然看了眼镜头,随即右手举高,左手朝着身后舒展,摆出了跳舞前的起始姿势。
和刚才的僵硬不同,此刻兰茵的身型虽然半隐没在黑暗里,但光是一个黑色的剪影便能看出她的身段轻盈柔美,舞蹈基本功扎实且深厚。
兰茵开始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跳起舞来。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甚至因为场地过于狭窄,很多大动作兰茵在做的时候,梨乐一都担心她会撞到墙壁。
但兰茵却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撞到墙,动作灵动,大开大合,全然沉浸在舞蹈中无法自拔。
可是这一次的跳舞视频却不像她之前那些视频一样,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因为光线昏暗不说,还没有背景音乐伴奏,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等视频播放完一遍,梨乐一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打湿。
鹤溪见她脸色不对,坐到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还沉浸在那条视频带给她的恐怖余韵中说不出话,只把手机递给了鹤溪,让他自己看。
随后鹤溪和好奇凑过来的钟心闻一起看了那条视频。
房间内一片死寂。
钟心闻在看完视频后五分钟,才重重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了句:“卧槽……我觉得现在,兰茵比【怨】还要恐怖。”
兰茵的视频发出来不到十分钟,点赞评论就均已破了万。
评论区里多数都是粉丝关心兰茵,询问她近况的。
但没过多久,一条评论吸引了梨乐一的注意。
[我关注兰茵好几年了,这是她唯一一条让我看了之后后背发凉的跳舞视频。没有打光,没有伴奏,虽然兰茵的舞技一如既往的好,但是这真的很诡异好吗?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两分二十秒左右,视频右下角有闪过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一截人手,不信的你们可以去看看。 ]
梨乐一看完这条评论立刻倒回去看视频。
刚才她只顾着看兰茵,压根没注意周围环境。
将进度条拉到二分十五秒,梨乐一开始仔细地盯着屏幕右下角。
果然,在进度条走到二分二十秒的时候,右下角突然一闪而过一个白色的物体,只有短短一秒,很快便消失了。
梨乐一放慢倍速后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心惊。
那好像,真的是只人手。
第129章
视频是固定角度拍摄, 且应该是放在地上从下往上拍,全程都没有被挪动过。
梨乐一第一次看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兰茵身上, 以至于她因为那条“有人手”的评论倒回去仔细看视频的时候才发现, 在三分多钟的视频里, 镜头其实有过一次细微的移动。
就是在那截手掉入镜头之后,镜头微微朝左边偏移了几度,正好将那截手移出了镜头外。
这一细节, 如果视线停留在跳舞的兰茵身上是发现不了的。
梨乐一只觉毛骨悚然。
视频里除了兰茵在跳舞时发出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包括兰茵开始跳舞之前,她也是一个人默默调整镜头,全然没有跟人交流过。
任谁看了这条视频,都会觉得屋子里只有兰茵一个人, 再没有其他人。
更让梨乐一脊背发寒的是,为什么在那截手入镜之后,是镜头被移开,而不是手的主人收回手?
这个视频上到兰茵, 下到那只“不小心”入镜的手,以及镜头的细微偏移都让人细思极恐。
评论区也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那只手的主人好像没知觉了啊?如果手的主人是清醒的,在知道自己入镜后应该会立刻收回吧,这不是比转镜头要简单的多吗?
而且那只手的入镜方式也很奇怪,它是一下子砸在地上的。如果手的主人清醒且坐在镜头后,她的手怎么也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镜头前吧? ]
[我仔细看过很多遍,我觉得手入镜的人和转镜头的人肯定不是同一个。镜头后最少有两个人。 ]
[呵呵,兰茵这是舞蹈博主的路子走不下去,准备改走恐怖博主的路线了吗? ]
[我先天体质比较特殊,对那种东西很敏感。我看了这条视频之后全身都不舒服,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吗? ]
……
评论区吵的一团乱,梨乐一将这一发现告诉鹤溪和钟心闻,两人的看法和她差不多,兰茵现在估计已经被【怨】控制了。逃离医院,拍摄视频,或许都不是她的本意。
兰茵不能出事。
这个副本里的【怨】执念和舞蹈有关,所以梨乐一猜测【怨】生前是兰茵和陈相非学习舞蹈时的同学。
他们还什么都没从兰茵口中问出来呢,兰茵不能出事。
梨乐一三人在楼中找到了兰茵的那位朋友。梨乐一将兰茵刚发的视频给女生看了,女生被吓得不轻,因为她也看出视频中的兰茵是车祸受伤之后的兰茵。
兰茵车祸受伤之后,她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兰茵,兰茵之前绝不可能有机会拍摄跳舞视频。
所以这条视频应该是兰茵逃出医院,也就是今天拍摄的。兰茵想尽办法从医院逃跑就是为了拍这条视频吗?女生不敢置信。
医生说过,兰茵的腿起码要静养几个月才行,而且就算完全好了,以后也不能再做蹦跳之类激烈的动作。
更别说兰茵现在腿上的伤根本就没有愈合,她的右腿腿骨里全是钢钉,她怎么能跳舞呢? !
不过即便心中惊涛骇浪,女生面上也只是露出几分担忧,没有在梨乐一几人面前失态:“你们是谁?为什么这么关注兰茵的事情?”
反观钟心闻倒像是那个快要急疯了的人:“我们是谁不重要,关键是兰茵现在很危险,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她才行!”
梨乐一上前一步挡在钟心闻身前,内疚地看着女生:“对不起。”
“我们是兰茵的粉丝。”梨乐一将自己的关注列表点出来给女生看,“我是刷到这条视频,觉得兰茵现在状态很不对劲,担心兰茵会有危险,所以才来找你的。”
“兰茵拍摄视频的地方也许是她平时练舞的舞蹈室或者家里,你能带我们去那里找她吗?”
女生仍是警惕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现在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她语气恳求地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担心兰茵会出事,想尽快找到她。”
女生默默打量梨乐一半晌,大概是见她表情真挚,看上去的确不像是坏人,终于松了口:“好吧。”
几人进入电梯之后,女生又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兰茵平时练舞要么在舞团的舞蹈室,要么就是在她家附近的一家舞蹈工作室。这两个地方我都去过,没有一个像视频里那样又黑又小的。”
梨乐一没回话,心情沉重。
其实从视频里就可以看出来,兰茵跳舞的地方不是什么专业的舞蹈室,更像是随便找的一间废弃已久的屋子。
可他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到处都去找找,碰碰运气。
女生带着梨乐一几人跑遍了兰茵以前爱去的练舞场所,甚至把她家附近的健身房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兰茵丝毫的踪迹。
兰茵仿佛人间蒸发了般。
至于兰茵的社交账号,她在账号发了那条诡异的跳舞视频之后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回应评论区或关心或嘲讽或辱骂她的那些评论。
而就是因为这样,兰茵的跳舞视频才更具一层让人后背发凉的神秘感,现在“兰茵,跳舞”这一词条已经被网友们讨论上了热搜。
与女生分别之前,梨乐一把自己的电话给了女生,告诉她一旦有了兰茵的消息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女生答应了,梨乐一这才放心离开。
兰茵这条线暂时断掉了,没办法,梨乐一三人只能又把目光放回了永兴厂上。
三人回到厂区已经是下午。
奇怪的是,梨乐一他们回到所住的那栋楼内,并没有遇见说要调查楼里全部住户信息的梁勇等人。
反倒是又碰见了去204处理陈相非和奶奶身后事的于睦。
在玩家们刚进入副本的那天晚上,梨乐一他们已经将204搜了个遍,除了陈相非高中时期的成绩单和那张在练舞室的合照,没再发现其他古怪的东西。想来,在204里能找到的线索应该就这些了。
所以梨乐一并不担心于睦在收拾整理204屋子的时候,会带走什么重要线索。
不过在经过204门口时,梨乐一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地朝房间里张望着。小帅更是竖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光明正大地来回蹭于睦的裤腿撒娇。
于睦盯着小帅看了几秒,抬眼看向门口的梨乐一:“有事?”
他五官冷峻,眼皮半掀看人时,眉骨下压,带着股凌厉的压迫感,再配上低沉散漫的语调,听上去像是在赶人。
换做是别人,这个时候也许就识趣地离开了。
但梨乐一不是一般人,有需要的时候,她的脸皮可以厚到让她自己都咋舌的程度。
她笑眯眯地凑上前:“忙着呢?”
于睦嗤笑一声:“知道忙你还凑上来?”
梨乐一:“……”
鹤溪大概猜到梨乐一想干什么,所以站在门口没有阻拦她。钟心闻更是手揣袖子里,一副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梨乐一去找帅哥搭讪,鹤哥都没说什么了,他就更没必要说什么了。
“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跟陈相非关系怎么样?”梨乐一上来便摆出一副熟稔的姿态,开始跟于睦唠起了家常。
她也是被情势逼到不得已了,才会厚起脸皮来找于睦打听陈相非的事情,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毕竟陈相非兰茵和【怨】之间的纠葛似乎是在他们还没上大学之前发生的。
于睦是在陈相非本科毕业出国留学时认识的,怎么可能会清楚陈相非之前的事情。
于睦不答反问:“你对陈相非的事情很感兴趣,你们以前认识?我没听陈相非提起过你。”
“呃……我经常听204的奶奶提起他嘛,所以就有点好奇。”
梨乐一不死心继续问:“陈相非有跟你说过他高中的事情吗?”
于睦一言不发盯着她。
直到把梨乐一盯得后背冒出了鸡皮疙瘩,他才凉凉地道:“没有,我跟陈相非也不是那么熟,现在只是出于同学情谊帮他一把而已。”
一句话算是把梨乐一之后的路都给堵死了,梨乐一不好再问些什么,转身离开了204 。
-
梨乐一本以为梁勇他们不在楼里四处询问,是因为他们已经把楼内曾经住户的信息收集的差不多了,在房间里整理讨论。
但他们去敲了303和403的门,均没有人回应,梁勇他们并不在房间里。难道说他们去其他楼询问线索了?
梨乐一和鹤溪钟心闻站在四楼的走廊里,不准备去找梁勇一行人。
他们从医院空手而归,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就算去找梁勇也只是看他白眼罢了。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询问一下楼里其他的住户,靠自己收集以前住在这栋楼里的居民信息。
三人说干就干,从顶楼五楼开始,一家一家的敲门询问。
这么询问下来,梨乐一才发现这栋楼里住的人少的可怜,也就是一楼二楼住的稍微多些,三楼往上,除开玩家,每层基本上都只住了一户,而且都是和204奶奶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不是耳朵不好,就是脑子不好使了,以前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问完住在一楼的最后一户人家,三人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基本信息,没什么一听就让人觉得奇怪的点。
梨乐一正琢磨着去哪才能问到楼内住户的详细信息,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楼外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不少人,大家都仰着头,对着楼顶指指点点。
梨乐一快步走出楼,便看见梁勇站在天台边缘,目光空洞无神地看着远方,对下方指指点点的人视若不见。
“梁勇!”钟心闻喊他,“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好一会,梁勇才像是听到了钟心闻的话,僵硬缓慢地转动脑袋看着梨乐一他们,梁勇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
钟心闻见梁勇始终不说话,又问道:“梁勇,其他人呢?”
梁勇忽地笑了。
随即转身从身后拿起什么,二话不说朝梨乐一他们扔了下来。
三人都以为是石头之类的东西,立刻退开,却不想那东西轻飘飘的,在天上飘了好一会才掉下来。
是一件带血的病号服。
第130章
梨乐一在看清梁勇丢下来的东西是件病号服后脸色骤变。
因为这和他们昨天去医院见兰茵时, 兰茵身上穿的病号服一模一样。
这病号服哪里来的,难不成,梁勇见过兰茵?
“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有啥想不开的,赶紧下来!”一位看热闹的热心大爷冲梁勇喊道。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什么都能熬过去的,快下来吧。”
“活着好歹还有个盼头,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想你的父母、亲人,你走了,他们该多伤心啊……”
梁勇对这些话充耳不闻,不过他也没有要跳下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立在楼顶,目光眺望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来由的, 梨乐一想起了兰茵,那个在昏暗逼仄的房间内跳舞的兰茵。
她觉得梁勇现在的状态和跳舞的兰茵很像,像被抽走了魂,一举一动都是由背后牵扯着他的,那根无形的线操控的。
在周围的大爷大妈七嘴八舌的劝告里, 鹤溪突然往楼上跑。
梨乐一钟心闻紧随其后。
兰茵失踪, 梁勇手里莫名其妙出现兰茵所住医院的病号服,要说二者间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再说了,其他玩家呢?为什么楼顶只有梁勇一个人,梁勇他们遭遇了什么?
楼梯到五楼便没有了,没有可以上到楼顶的路。
钟心闻望着天花板疑惑道:“梁勇他怎么上到楼顶的?”
鹤溪在走廊里四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504的门口。一拉, 504的门竟然没有锁,他和梨乐一对视一眼,抬脚走进屋内。
屋子里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能看出很久没住人了,家具上都蒙着一层灰,屋内没有徐灵几人的踪迹,通往阳台的门大开着。
鹤溪率先朝阳台走去,小帅大摇大摆地跟在他屁股后。
504的阳台外是楼下住户给自家阳台装的雨棚,勉强能算是一个延伸出去的小平台。
鹤溪动作利落地翻出窗台,站在雨棚上观察了一会,随后借助一旁墙壁上凸起的砖块,三两下爬上了楼顶。
梨乐一有样学样,也学着鹤溪刚才的样子想要爬上去,可惜她的腿没有鹤溪的长,手也没有,她一只脚踩在那块凸起的砖块上,另一只脚悬空,手只能勉强扒着楼顶边缘。
“梨乐一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让我先上去吧。”钟心闻半边身子探出阳台,担忧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不信邪,使劲浑身力气偏要爬上去,蹲坐在雨棚上,仰头晃着尾巴看她的小帅突然有了动作。
小帅一个起跳,先是跳到了窗台上,然后一个飞跃——
踩在了她的背上,借助她成功跳上了楼顶。
梨乐一:……
而鹤溪上到楼顶之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把梨乐一拉上去。
梨乐一上到楼顶后也沉默了。
楼顶上没有人,除了她和鹤溪,再没有其他人。
梨乐一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刚才梁勇站的地方往下看,没看到梁勇,之前围在楼下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也不见了。
唯一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他们幻想的东西,就是那件静静躺在楼道口的病号服。
“梁勇呢?”梨乐一后背发凉,在楼顶上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转着,试图找到一点梁勇刚才存在于楼顶的证据。
但这楼顶就是一个连护栏都没有平台,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梁勇消失了。
在他们从楼下赶到楼上,想办法上到楼顶的短短几分钟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灵他们也不见了。
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一点和兰茵相关的线索,却又因为梁勇的失踪而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梨乐一感到毛骨悚然。
鹤溪走过来握紧她的手:“这里应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我们先下去吧。”
两个人走到刚才爬上来的地方,鹤溪先下去,准备在下面接着梨乐一。梨乐一和小帅一跪一蹲在楼顶边缘,帮着鹤溪注意脚下。
下去的时候比上来的时候要难一些,鹤溪动作很小心。
梨乐一伸长了脖子帮鹤溪看落脚点,忽地一愣,随即问到:“钟心闻呢?”
按照钟心闻的个性,在他们爬上楼顶之后,就算不跟上来,也肯定会在底下大声嚎叫着问他们楼顶的状况。
可是从梨乐一刚才爬上楼顶起,她似乎就没有再听见钟心闻的声音了。
鹤溪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梨乐一。
“钟心闻?”
梨乐一试探地叫了声,没得到回应。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鹤溪思考片刻:“我先下去看看。”话音刚落,还不等他有动作,他的脚踝突然被猛地一下抓住。
梨乐一一直注意着下方的动静,所以她看得很清楚,抓住鹤溪脚踝的是一只手,一只苍白枯瘦、布满青筋的手。
这只手绝对不是钟心闻的手,因为它很细很小,似乎是女人的手。
可它的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鹤溪在脚踝被抓住后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两只手死死的扒住楼顶边缘,梨乐一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掉下楼,扑上来抓住鹤溪,不让他被那只手给拽下去。
但那只手力气极大,鹤溪用力到太阳xue的青筋暴起,在加上梨乐一死命地拽着才能勉强和那只手抗衡。
小帅弓着腰朝楼下叫了几声,扑通一声跳了下去,落在雨棚上。它冲着阳台的窗户高高竖起尾巴,大喊着扑了上去。
而在小帅扑进屋子里后,抓着鹤溪脚踝的手突然消失了。
鹤溪反应很快,趁此机会跳下去,想看看刚才从屋子里抓住自己脚踝的人是谁。
梨乐一也不敢耽搁,迅速下到五楼阳台外。
但是房间里空无一人。
不管是是刚才抓鹤溪脚踝的人,还是钟心闻,都不见了。
-
“钟心闻,钟心闻?”
梨乐一和鹤溪把504找了好几遍,又在楼里四处喊钟心闻的名字,还把301也翻了个底朝天。
但钟心闻就是不见了。
在他们爬上楼顶的短短几分钟之内。
梨乐一和鹤溪最后又回到了五楼,想去504再看看。梨乐一不觉得钟心闻会丢下他们离开这里,如果他真是在504消失的,应该会留下什么线索才对。
比起悲伤,梨乐一心中更多的是感觉到恐惧和不安。她觉得昨天的事情也许会再次上演,他们最终都会“死”,然后又会再次从噩梦中醒来。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推开504半掩的门,之前无论梨乐一鹤溪怎么找都找不见人影的梁勇此刻就站在客厅里,目光空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鹤溪默不作声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问梁勇:“梁勇,你刚才去哪了?”
梁勇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鹤溪手向后拉住梨乐一的手,嘴上继续问道:“徐灵他们呢?没跟你在一起?”
梁勇还是不说话,脸色苍白,像是一个纸糊的人偶。
鹤溪背在身后拉着梨乐一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梨乐一意会,开始慢慢往后退。
房间里梁勇看着鹤溪梨乐一二人突然笑了。
梨乐一呼吸一滞,顿时停下了脚步。
鹤溪已经做好了下一秒梁勇朝他们扑上来的准备,却不想,梁勇只是看着他们笑,而后缓缓地举起手,指向二人身后。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猛地窜上来一阵凉意,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正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一样。
她的脚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毫无预兆的,她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有点软,但是很有分量,拦在她的身后,挡住了她和鹤溪唯一的退路。
梨乐一机械地回头,发现自己脚边躺了一个人。
再往后看,发现不止一个,而是一排。
失踪的钟心闻、徐灵,还有其余两名男玩家全都躺在走廊里。身体僵直,双眼紧闭,看上去似乎早已没有了呼吸。
不仅如此,还多了一个人。
玩家们的“尸体”旁还多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身形纤细,应该是女生,不过她的脸被一块白布搭着,梨乐一看不见她的长相。
只能看见女生搭在身上的手,左手手腕处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作者有话说:2026年啦[撒花][撒花][撒花]祝大家新年新气象,财运滚滚,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发大财[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