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宋沩挑眉,放下茶杯看着梨乐一,那三分质问、三分疑惑、三分冷漠的表情仿佛月黑风高翻别人屋子窗户的人不是他,而是梨乐一。


    他似乎在等梨乐一给他一个解释。


    梨乐一欲哭无泪。


    应该是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吧!今晚他们一个个都怎么回事,都往自己屋跑。


    门外的宋七没得到回应, 又敲了敲门:“六姨娘, 我见你晚膳时没用多少,担心您晚上会饿,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碗八宝粥。”


    梨乐一看了眼仍坐在桌边八风不动的宋沩,二话不说扯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卧室的窗户旁,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沩不动。


    梨乐一快哭了,跟拜祖宗似的拜他,同时还用气音道:“求你了,我真的不会乱说的,我发誓绝对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小帅蹲在二人中间,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二人。


    宋沩不冷不淡地轻嗤一声,在梨乐一哀求的目光下,单手撑着窗台轻盈一跃,身影很快融入黑夜里。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 关上窗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到门边。


    宋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站在门外。


    “谢谢宋七管家。”梨乐一笑着想从宋七手中接过托盘,结果宋七却绕过她径直进了屋。


    宋七将粥放在桌上,视线落到宋沩没喝完的那杯茶水上。


    梨乐一脑中警铃大作,立刻解释:“我喝的,我喝的我喝的。”说完便上前想将杯子拿过来。


    宋七拿起杯子,将杯中的茶水往门外一泼。


    梨乐一错愕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宋七面色淡然地放下杯子:“水凉了。”


    梨乐一:……


    怎么今天晚上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轻咳了两声, 梨乐一旁敲侧击地提醒宋七道:“时间不早了,宋七管家今天在府里忙了一天应该也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吧。”


    宋七却不慌不忙:“这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姨娘不趁热喝吗?”


    梨乐一内心绝望,外表故作坚强,咬着牙道:“喝,我现在就喝。”


    她端起那碗小米粥两口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我喝完了。”


    宋七嘴角的笑淡了些:“既然如此……”


    就在这种关键时刻,小帅哒哒地从卧室里一蹦一跳地出来,开始在宋七的脚边来回蹭。梨乐一看着它,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看见帅哥就贴上去的不争气的东西!


    反观宋七却心情很好,他弯腰抱起小帅,指尖轻挠它的下巴:“看来,这间屋子里,有人舍不得我走。”


    梨乐一焦虑到开始苍蝇搓手:“要不你把它带回——”


    “嘎吱。”


    卧室里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宋七停下动作,神情严肃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梨乐一也震惊转头:这宋沩走就走吧,怎么还带半路回头的? !


    宋七喉咙深处泄出一声轻笑:“这么晚了,姨娘这里未必还有客人么?”


    说完大步朝卧室走去。


    梨乐一大脑一片空白,当即乱了阵脚:“等一下,宋七管家,你先等一下……”


    卧室里没有人,只有窗户开着一道一拳宽的缝隙。


    梨乐一记得清清楚楚,她刚才送走宋沩之后,可是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缝隙的。


    意识到什么,她立刻解释:“应该是风!是风把窗户吹响的。”


    在宋七怀里的小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扭着肥美壮硕的身躯从宋七怀里“咚”地一声跳到地下,哒哒地就往窗边走。


    就在它蓄力准备跳上窗台时,梨乐一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截胡抱在怀里。即使小帅拼命挣扎,梨乐一也没有放手。


    宋七眉梢微挑:“它是不是想出去?”


    “是吗?”梨乐一装傻,随后拍了一下小帅的脑袋,“这么晚了,你就在屋子里给我好好待着。”


    她稍显艰难地抱着小帅回到外间。


    宋七默默看了眼窗户,转身离开。


    他走到桌边端起空碗:“姨娘早些休息。”


    梨乐一摁着跟年猪一样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的小帅,语气狰狞地对宋七道:“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宋七:……


    在宋七离开后,梨乐一警惕地凑到门边,透过门缝确定宋七已经离开院子后,才一溜烟回到卧室的窗边,推开窗户朝外看去。


    果不其然,看见了蹲在她窗户正下方的鹤溪。


    她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拉鹤溪:“快进来,宋七已经走了。”


    小帅也急得在屋里直扒拉墙壁。


    鹤溪翻进屋后,看着院门口的方向问道:“他来干什么?”


    梨乐一脊背挺直了些,莫名有些紧张:“就……来给我送夜宵,因为我晚饭没吃多少。”


    鹤溪皱眉:“怎么没胃口?是着凉了么?”说着便上手试探梨乐一额头的温度。


    梨乐一乖乖站着让他试,嘴上回答着:“没,我就是担心你,你在那个窦大夫家里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鹤溪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纸出来。


    “那个窦大夫很谨慎,好像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的事了。我偷偷潜入他家里的时候,看见他在烧东西。”


    梨乐一奇怪地从鹤溪手里接过那张纸。


    窦大夫已经察觉到他们在调查他了?他们目前为止似乎都跟那位窦大夫没什么交集吧。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早上在走廊里和窦大夫的对话让他看出了什么。梨乐一心沉了下去,不过现在不是后悔自己草率的时候,她看向手里那张鹤溪从火中抢救出来的纸条。


    看着看着感觉有些不对,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找出那封在五姨娘屋里找到的信。两张纸放在一起一比对,字迹一模一样,内容也一模一样。


    梨乐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五姨娘的情夫,竟然是窦大夫!?”


    五姨娘应该是除了窦大夫之外,唯一一个清楚自己是被冤枉了的人,对于一个在关键时刻不相信自己,还狠心将自己抛弃了的人,她不仅不恨,还依旧爱着?


    这窦大夫也是个狠人啊,光指着宋老爷一个人薅。


    “可……”梨乐一还有一点想不通,“同样的一首诗,五姨娘为什么要写两遍?”


    鹤溪:“不,不止两遍。”


    “窦大夫烧的那些纸张上,写着的都是这首诗。甚至有好几张是只写到一半就没有写了的,我担心被他发现,所以只从里面捡出来了这一张。”


    “全是一首诗?”梨乐一震惊。


    就算再怎么喜欢那首诗,也不至于次次都写吧,而且还有写到一半没写完的,这算什么情书?


    梨乐一越想越觉得诡异,只写这一首诗,还有许多写到一半便没再往下写的,怎么感觉,不像是写情书,反倒像是在练习什么?


    鹤溪也接着讲道:“之后,我在窦大夫家里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叠没用过的信纸,纸张材质和他烧的那些信纸材质是一样的。”


    梨乐一复述鹤溪的话:“材质一样……”


    她倏地抬起头看着鹤溪:“这些诗,该不会是窦大夫写的吧?!”


    鹤溪点头:“应该是。”


    梨乐一对比着两张信纸,心脏声又快又重:“窦大夫模仿五姨娘的笔迹写情诗,五姨娘是被冤枉的,她什么都没做。”


    “是窦大夫,想要她的命……”


    梨乐一后背发凉,五姨娘的死,竟然是窦大夫一手促成的。到底是有什么仇,什么恨,能让他丝毫不顾以往的情谊,处心积虑地将自己曾经的妻子送上绝路?


    鹤溪从桌边端来一根凳子让梨乐一坐下,又去给梨乐一倒了杯茶水,等她脸色稍微好转一点后,才继续说道:“不仅如此。”


    “你还记得四姨娘说,窦大夫从一个道士那里讨来了可以为她女儿续命的符纸一事吗?”


    梨乐一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我记得。”


    鹤溪:“我在窦大夫的书房里,发现了用来画符纸的黄纸和朱砂,还有一些刚画完的符纸。”


    “那些符纸不是窦大夫从道士那里求来的,是窦大夫自己画的。”


    “他在研究邪术。”


    -


    另一边,左思青的房间。


    因为还没有到亥时,所以左思青屋里的蜡烛还没有熄,她坐在窗前,回忆着早晨醒来时出现在自己床尾的那一盏灯笼。


    灯笼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而她除了灯笼之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再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


    陈胜和她说过,昨天晚上蔡放是在灭完府内所有的灯往回走时突然消失的。而蔡放被【怨】盯上的原因大概是他灭了府上所有的灯,却唯独忘了灭自己手上的。


    因此,如果左思青真的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按理来说是活不到现在的。


    那盏灯笼或许不是什么死亡预告,而是提示。


    左思青回想着早上那短暂却令她印象深刻的触感,那是一盏人皮灯笼。人皮,府上死去的那些人同样都被剥了皮,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左思青想正入神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非常细微的动静,她立刻吹熄蜡烛,警惕地看着门的位置。


    那声音并没有往她这里来,而是向院外走去。


    左思青轻手轻脚来到门边,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就看见梨乐一急匆匆地走出院门。


    这么晚了,梨乐一要去哪?


    联想到梨乐一白天对于陈胜放在她床上的假灯笼的反应,左思青断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仅仅只犹豫了几秒,便抬脚跟了上去。


    第107章


    府中的灯都已经熄了,蜿蜒曲折的回廊里,左思青必须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梨乐一半隐在黑暗中的身影,才勉强能跟上梨乐一的脚步。


    她见梨乐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很明显就是冲着某个地方去的,心中不禁越发地感到疑惑,也更加坚定要从梨乐一身上打听到什么的想法。


    又转过一个拐角后,梨乐一突然翻出了走廊的护栏,几步闪进了一旁黑漆漆的树影里便不见了踪影。


    左思青很谨慎, 没有立刻跟上去, 而是在拐角处默默等了几分钟,确定那边没有动静后,才走上前去。


    梨乐一消失的地方是一片灌木丛,连接着园中的池塘,大概是因为这片灌木丛位于角落的缘故,府上的下人平时似乎不怎么打理这处,灌木肆意生长,仅有的两棵树树枝长牙五爪地朝四周延伸,枝叶繁茂,遮住了大部分月光。


    左思青白天的时候没注意过这处,但现在发现,这处地方用来和别人讨论一些隐秘的事情再适合不过了。


    左思青猜测梨乐一来这里或许是为了见鹤溪,没多想就准备翻出去。


    可她双手刚撑上护栏,一股阴寒的、夹杂着淡淡潮湿腥气的风忽然吹过她脸颊,她动作一顿,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安的预感。


    这里的栏杆翻出去是草地,池塘还要走一段距离,但刚才的那股风却让她感觉池塘仿佛就在她脚下。


    左思青神色凝重地看着栏杆外的草地,手指无意识地扣起护栏来,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但扣着扣着,她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护栏明明是木质的,可为什么摸起来却又冷又硬,像是石头?


    左思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恍然惊觉自己刚才就像是被夺了魂似的,仅仅是看到一个人离开院子,凭着那人的穿着便断定那个人是梨乐一,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


    这根本不像她,她以前在副本里素来小心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以及不确定的事她不会做,但是今天怎么这么轻易地就被勾了出来,在深夜的宋府做着如此危险的事情?


    左思青回过神来后一阵恍惚,等意识再度变得清晰,她发现自己身处的根本不是走廊,而是一处偏僻无人的院落。


    而她手下撑的也不是护栏,而是水井的井壁。


    如果她刚才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翻过“护栏”的话,迎接她的不是草地,而是深不见底的水井!


    又一阵潮湿腥气的从井中吹来,左思青看见井下深黑一片的井水里,缓缓浮现出一张怨毒惨白的脸。


    左思青猛地收回手,顾不上害怕,跌跌撞撞跑出了院子。


    -


    杂役房。


    在这个副本里男女玩家是分开住的,男玩家住一间,女玩家住一间。这次进入副本的一共有五位女玩家,除开梨乐一和左思青因为身份原因住在另一个院子里,其余三位女玩家晚上都睡在一起。


    张红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睡着,结果没过多久便被一阵脚步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人影在自己身边坐下。


    她旁边睡的是比她大几岁的女玩家刘慧梅。


    张红和刘慧梅在宋府的工作一样,都是负责打扫庭院,整理那些花花草草。今天下午两个人在庭院清理落叶的时候,刘慧梅脚滑一不小心掉进池塘里了。


    尽管刘慧梅掉下去之后没多久便被救了上来,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可她总是说自己很冷,就好像还泡在水里一样。


    一直到晚上,躺进被窝里的时候也还在说冷。


    张红没办法,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给她搭上,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张红被刘慧梅吵醒,脑子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她以为刘慧梅是起床去上厕所了,没多想,见她还在床边坐着,便嘟囔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觉得冷吗?快进被窝里盖着吧。”


    刘慧梅应了声好,默默躺下。


    随着刘慧梅的动作,房间里有奇怪的滴水声响起,已经陷入熟睡的张红并没有听到。


    结果没过多久,张红又醒了,这次是被冷醒的。她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刚才无意识的时候缩成了一团。


    好冷。


    怎么会这么冷?


    张红翻了个身,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好像变重了,再一摸,左半边被子竟然全湿了。


    她左边睡着的正是刘慧梅,她转头想问刘慧梅在干什么,怎么能把被子给打湿成这样,手伸出被子一推,摸到的却不是棉被,而是某种滑溜溜黏糊糊,还有一点弹性的东西。


    张红察觉不对立刻收回手,但是手上已经沾了不少黏糊糊的液体,她拿到眼前一看,顿时被满手的猩红吓得呼吸停止。


    刘慧梅已经死了,全身的皮被剥去,静静地躺在她的床位上,流出的血浸湿了她的被子,渗到了张红这边来。


    -


    梨乐一醒来时,鹤溪已经离开了。


    昨天晚上她和鹤溪说完话已经很晚了,梨乐一担心鹤溪回去会遇到什么危险,便让他睡在了自己的房间,当然,不是睡一张床,鹤溪睡在了一旁的美人榻上。


    也不知道鹤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梨乐一从床上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掉下去,她立刻打了一个冷战。


    好冷。


    现在副本里的季节大概是秋季,昨天还只是有点凉飕飕的,今天简直就像是入了冬。


    梨乐一穿好衣服后,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披风裹上,这才出门准备去打听宋府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


    宋府昨天晚上死了四个人。


    宋老爷,四姨娘,四姨娘的女儿阿俏,以及女玩家刘慧梅。


    不过四个人中只有阿俏和刘慧梅是被人剥去了皮,宋老爷和四姨娘的尸体都十分完整,没有外伤。


    四姨娘是服毒自杀,根据发现她的下人所说,早晨下人们进四姨娘的屋子的时候,看见四姨娘坐在床边,怀里紧紧地抱着阿俏的血尸,口鼻流血,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


    梨乐一心中唏嘘不已,四姨娘做的那些坏事固然可恨,但是作为一位母亲,她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她心里大概也清楚,阿俏现在这么活着很痛苦很煎熬,既然不能陪着阿俏一起活,那就索性陪着她一起死。


    至于宋老爷,下人们都猜测宋老爷是被那个一直缠着他的“东西”索了命去。但梨乐一却心知肚明,宋老爷也是被毒死的,还是被他的亲儿子给毒死的。


    看着宋老爷的尸体,梨乐一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围观的人群中寻找宋沩的身影。


    宋沩远远地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里,面无表情。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今天穿了一身白。


    这个庭院里,就宋沩亮得显眼,像一捧落在台阶上的新雪。


    四姨娘母女和刘慧梅的尸体很快便被人用草席裹了起来放在板车上,但宋老爷的尸体他们不敢动。


    毕竟宋老爷是这个府里的主子,就算大家认为他死的不祥,却也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要把他的尸体用草席裹了,随随便便地丢到乱葬岗去。


    最后还是宋沩站出来说:“先将老爷的尸体搬回主屋吧,丧事还是要办的,但一切从简。”


    下人们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动作。


    梨乐一趁乱离开,和鹤溪一起去到杂役房,玩家们此刻都聚在这里。


    张红和田英英作为刘慧梅的室友,被玩家们围在中间,询问昨天晚上刘慧梅出事时的具体情况。


    张红和田英英的脸色都很白,眼下也都有黑眼圈,昨天晚上估计一晚上没睡。不过田英英年纪小,副本经历不多,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眼神空洞地坐在一旁,手指死死绞着自己的衣袖。


    张红的状况要好一些,不过毕竟昨晚受了那么大的冲击,她每讲几句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昨天晚上田英英是被张红叫起来的,她醒来之后看到刘慧梅变成了血尸被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地离开床。


    她和张红两个人害怕床上的血尸不敢在床上待着,但也不敢出去在府上乱转,只能互相依偎缩在角落里,煎熬地度过了那个漫长的夜晚。


    鹤溪听完后问:“刘慧梅昨天白天有没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张红:“没有,但是她昨天下午不小心掉进了院子里的池塘,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说她很冷。”


    池塘……


    听完张红的话,左思青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昨天晚上她回屋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夜平安。


    她算是躲过一劫。


    而刘慧梅白天掉进了池塘里,晚上悄无声息地就死了,所以,【怨】的杀人条件除了灯光,还有一个就是水吗?


    梨乐一也在想着和左思青一样的事情,就连离开杂役房之后也是一副眉头紧皱,心事重重的模样。


    没走出多远,鹤溪忽然拉着她躲到廊柱后。


    梨乐一回神:“怎么了?”


    鹤溪:“窦大夫。”


    梨乐一顺着鹤溪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窦大夫背着药箱,快步穿过院子往大门口去。


    窦大夫今日应该是来府上给宋老爷问诊的,没想到宋老爷死了,白跑一趟。


    鹤溪看着窦大夫消失在大门口后,立刻便跟了上去。


    梨乐一想跟,被他阻止:“你就在府里等我。”


    第108章


    和鹤溪分开后, 梨乐一独自往自己的院里走去。不曾想,半路撞见左思青和陈胜行色匆匆地往某个地方赶。


    两个人边走还边警惕着四周,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事情。


    梨乐一在左思青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时, 迅速躲到了拐角处。


    这两人偷偷摸摸一看就憋着坏,她决定跟上去看看,她一路跟着二人来到了五姨娘住的院子附近,亲眼看着左思青和陈胜推门进了五姨娘的院子里。


    左思青和陈胜都是十分谨慎且敏锐的人,所以梨乐一不敢靠得太近, 怕被他们发现, 只敢在远处观察。


    没过多久,左思青和陈胜走了出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疑惑。


    就在梨乐一以为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时,两人却只是简单地讨论了几句,便分开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因为离得远,所以梨乐一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听到一些模糊的字眼,什么水井、女人之类的。


    梨乐一等左思青陈胜走远之后,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虽然没弄清楚左思青陈胜来这里的原因,但是从昨天他们将假灯笼放在自己床上试探自己来看,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和十足的把握,左思青和陈胜是不会冒然行动的。


    他们必然是得到了和五姨娘院子相关的线索,才会行动。


    而他们刚才的对话中,提到了水井, 所以他们得到的线索是和水井有关的吗?


    梨乐一来到五姨娘的院子前, 推门走了进去。


    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梨乐一就觉得五姨娘的院子冷得很,今天更甚,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去到井边。


    这口井就算白天往里看,也是黑漆漆的,梨乐一模模糊糊能看见自己的脑袋倒映在井水上。


    梨乐一看了半天,除了有点冷,后背有点凉,啥也没看出来。


    她不肯放弃,又将水桶给放了下去,打了桶水上来。但井里的水并无异样,也没有什么诡异的味道。


    梨乐一把水倒回去,井水泛起阵阵波澜,梨乐一忽然看见,井中自己的倒影背后多了一道身影。


    她猛地回头,宋沩正站在她背后。


    “姨娘可真是好兴致,清早去哪逛不好,偏偏来这死过人的院子逛,也不嫌晦气。”


    看着宋沩说话不痛不痒的模样梨乐一就来气,天知道她刚才被宋沩吓得差点站不住掉进井里!


    她没好气地瞪了宋沩一眼:“你找我有事?”


    宋沩轻笑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姨娘这是要背着我做什么坏事呢?”


    梨乐一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宋沩来找自己没什么好事,原来是来监视自己的。她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我要是真的想要告发你,昨天白天和今天早上我有无数次机会,但是我没有,你还不相信我吗?”


    宋沩闻言笑意更盛:“姨娘虽然没有做,但不代表你没有想过,不然你也不会说你有无数次机会了。那我可不得好好的看着你么?”


    梨乐一说不过宋沩,气呼呼地转身朝屋内走:“随便你吧,反正现在我要在这间不吉利的屋子里逛,你不介意的话就跟着吧!”


    宋沩不慌不忙地跟在梨乐一身后:“姨娘都不在意这些,我又怎么会在意呢?”


    梨乐一像是第一次认识宋沩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前几天她见到的都是杀伐果决、不近人情的宋沩,却没想到,宋沩竟然还有死缠烂打的一面。


    她懒得再跟宋沩斗嘴气自己,转而观察起屋子来。


    这间屋子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改变,估计左思青和陈胜他们没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然离开时也不会是那样的表情。


    梨乐一想到什么,朝着房间角落的花瓶走去,上次她和宋七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那三炷香,她也是在发现了三炷香之后,才会被拉进那间密室。


    手刚碰上花瓶,梨乐一便犹豫了。


    上次她晕倒之后是被宋七给抱回去的,可现在跟在她身旁的可不是宋七,而是宋沩。


    如果待会她又晕倒了,宋沩会不会趁机把她给杀人灭口了?省的他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把他做的那些事情给捅出去。


    “你对着一个花瓶发什么呆?”宋沩见梨乐一摸着花瓶不动,走到她身旁。


    梨乐一猛然收回手。


    不行,她还不能死。


    “没什么。”她转身往门外走,“这屋子里没什么奇怪的,我要走了。”


    宋沩伸手拽住她:“等一下。”


    梨乐一:“?”


    宋沩神情严肃:“有什么味道。”


    梨乐一:……她怎么忘了,宋沩也是个狗鼻子。


    宋沩只是闻了几秒,便朝着花瓶走去,他将花瓶移开,花瓶后赫然和上次一样,插着三炷香。


    而且这三炷香应该是今天才换上的,在她和宋沩,以及左思青和陈胜之前,还有人来过这里。


    -


    让梨乐一感到庆幸的是,这一次她没有被拉入那个奇怪诡异的密室,平安无事地离开了五姨娘的院子。


    但令梨乐一感到不幸的是,宋沩似乎赖上她了,竟然一直跟着她回了院子。


    他悠闲地在桌边坐下,梨乐一见状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不需要去处理宋老爷的后事吗?”


    宋沩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些事情有宋七处理,宋章他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去他眼前惹他生气了,让他好好走完最后这段路。”


    ……


    梨乐一没话说了,她坐在桌边,手上焦虑地绞着帕子,在想该怎么把宋沩打发走。


    宋沩淡定地喝着茶,对梨乐一时不时飘来的视线只作不知。


    就在梨乐一记得焦头烂额时,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经过院门口,余光瞥见屋内正喝茶的宋沩,小跑着进来。


    “少爷,原来您在这啊,我都找您半天了。”


    小厮凑到宋沩耳边说了几句话,宋沩悠闲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茶杯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小厮:“就刚刚。”


    “是出什么事了吗?”梨乐一状似关心,实则煽风点火地道,“那是不是得赶紧去看看,免得事情闹大了,一发不可收拾?”


    宋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姨娘关心,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去就回。”


    这亲昵娴熟的语气惹得小厮在梨乐一和宋沩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最后惶惶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宋沩离开后,梨乐一不自觉地皱起眉,这个宋沩似乎比前几天更不好对付了。最令她感到头疼的是,她看不出来宋沩留在她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说是监视,但又不太像。


    不过梨乐一没能头疼太久,因为很快,宋七便带着香喷喷的早餐上门来了,时间精准的跟掐着点似的。


    小帅跟在宋七身后,叼着条清蒸鱼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


    下人们摆好餐后便退了出去,独留梨乐一和宋七在屋里。


    梨乐一没什么胃口,准备先舀碗银耳汤来喝,宋七见状上前从她手里接过碗,主动帮她舀。


    “最近府里不太平,姨娘还是少在外面逛的好。”宋七忽然语气平淡地道。


    梨乐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以为宋七知道了些什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见他没再说什么,刚才的话似乎就只是一句随口的提醒,才渐渐放下心。 -


    鹤溪一直到下午才回来,期间梨乐一无数次生出过出去找鹤溪的念头,但是又因为怕两个人错过的原因,硬生生地将那些念头压下。


    在听到卧室里传来敲窗户的声音时,梨乐一立马起身去关门,转头便看见鹤溪已经站在了卧室的窗边。


    她连忙迎上去:“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鹤溪:“不是。那个窦大夫已经察觉我们在调查他了,一上午都在医馆里待着,没有任何异常的行为。”


    “我想着跟久一点,总会露出一点马脚,花的时间就多了些,不知不觉就到这个时候了。”


    梨乐一问:“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鹤溪摇头:“没有,他很谨慎。”


    梨乐一安慰道:“没关系,本来也没期望在窦大夫那里找出点什么。”她将自己在五姨娘院子里的发现告诉鹤溪。


    “我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副本里的【怨】是五姨娘了。”


    之前因为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状死因都差不多,所以梨乐一她还无法确定这个副本的【怨】到底是谁。


    在五姨娘屋子里发现的诡异现象和经历只是扩大了她对五姨娘的怀疑,但她始终无法确定。


    直到今天早上得知刘慧梅或许是因为落水触发了死亡条件,以及左思青和陈胜去五姨娘院子里查看这一行为,才让梨乐一的视线重新落回了五姨娘的身上。


    死亡条件和水有关,而五姨娘的院子里恰好又有一口井。


    梨乐一两次进入五姨娘的院子,除了那三炷香之外,五姨娘的院子里最让梨乐一觉得不对劲的就是那口井了。


    再加上今天早晨,五姨娘屋子里那三柱新点上的香,梨乐一合理怀疑那三柱香是用来祭奠五姨娘的鬼魂的。


    “我怀疑,”她目光凝重地看着鹤溪,“是有人在利用五姨娘的鬼魂来害人。”


    第109章


    梨乐一的怀疑并不是毫无依据, 空xue来风的。


    她从得知三姨娘和五姨娘都诡异地死于暴毙,且两个人尸体后背的皮肤都被剥走之后,便一直觉得奇怪。


    为什么从三姨娘死到五姨娘死这段时间内,宋府内没有出事,偏偏是五姨娘死后,宋府才开始有其他的人出事?


    且为什么三姨娘和五姨娘只是被剥去了后背上的皮,而在她们之后死的人则是被剥去了全身的皮。


    也许,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是人为造成的, 而在她们之后死去的那些人才是被冤魂杀害的无辜人。


    “三姨娘和五姨娘应该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 那个人准备用她们的尸体去做某件事。他原本盯上的人是三姨娘,或许是失败了,所以之后才又把目光放在了五姨娘的身上。”


    梨乐一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三姨娘突然暴毙后府里平安无事,一直到五姨娘暴毙后,府里才开始出现剥皮惨案。


    鹤溪沉吟片刻,道:“你怀疑凶手是窦大夫?”


    梨乐一:“嗯。他是大夫,精通药理,想要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人,并将其伪装成暴毙并不难。这个副本开头的卦词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说的应该就是窦大夫设局暗害五姨娘的事。”


    “而且你不是说了吗,他还在研究邪术。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要干什么,但是他在研究的邪术肯定和宋府的怪事脱不了干系。”


    鹤溪眉头微微蹙起:“他太谨慎了, 除了一些符纸, 我没在他的住所找到其他和邪术有关的东西。”


    梨乐一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如果我们猜的没错,那他肯定从三姨娘死之前就开始筹划了,这都过已经好几年了,怎么可能轻易露出破绽让我们找到。”


    几番思索间,梨乐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决定明天早上趁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五姨娘的院子里守株待兔。


    五姨娘屋里的那三炷香应该也是窦大夫计划中的一部分,只要她提前去蹲着,就一定能蹲到窦大夫前去换香,到时候就可以知道除了换香,窦大夫还会在五姨娘的屋子里做些什么事。


    不过梨乐一不准备把她的计划告诉鹤溪,毕竟这个计划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她一个人作死就行了,可不能让鹤溪跟着她一起作死。


    两人一番讨论下来,外面的天色已变得昏黄,梨乐一估摸着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便和鹤溪道了别,约定明早见。


    当然,明早能不能见得成就得看天意了。


    -


    入夜,今晚轮到鹤溪和另一个男玩家李普将宋府阖府上下的灯都熄灭,包括停放着宋老爷尸体的堂屋。


    宋府情况特殊,大家都知道晚上亮灯会死,没人敢给宋老爷守夜,宋沩和宋七也是默许的,所以今晚就只能委屈宋老爷一个人在堂屋里躺着了。


    熄完全部的灯,鹤溪和李普摸黑往回走。


    然而在转过一个拐角后,通往前一个院子的小门后突然一闪而过一道亮光。


    李普被吓得顿时伸手去抓鹤溪的袖子:“我艹,那是、是、什么东西?你看见了吗?”


    鹤溪淡然拂开李普的手:“看见了。”


    说完也不管李普,大步朝光亮闪过的地方走。


    李普虽然害怕,但这条路是回杂役房的必经之路,再加上他现在也不敢一个人待着,于是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前后穿过小门,鹤溪突然停下了脚步,李普跟着停下,哆哆嗦嗦地躲在他身后,只伸个脑袋朝前方看去。


    他先是看见一点黯淡的黄光在黑暗的长廊里缓慢地移动着,他起先还以为是鬼火之类的,但眯着眼睛细细看了一阵后发现不是。


    那是一盏灯笼,是一个人正提着灯笼在走廊里走。


    李普进入宋府以来,就没在宋府里看见过一盏灯笼。他因为好奇问过府上的下人,下人们只说灯笼不吉利,没跟他多解释什么。


    此时此刻,李普在府里看见灯笼的恐惧程度不亚于直接见到鬼。


    先不说灯笼是从哪来的,就说那人敢提着灯笼独自在熄了灯之后的宋府逛,那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李普带着点好奇和恐惧朝那道光源细看,不看还好,一看他的腿立刻软了。


    提着灯笼的人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衣袍,李普今天在宋府只见过一个穿深蓝色衣袍的人,宋老爷。


    还是穿着寿衣的宋老爷。


    宋、宋老爷诈尸了!


    李普两眼一番就要朝后倒。


    一直关注着那道亮光的鹤溪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在李普即将倒下的瞬间,扯着李普躲到了廊柱后面。


    李普被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给刺激得清醒了一些,他站稳后诧异地看了一眼鹤溪,倒是没想到鹤溪看着清瘦,实则力气大的惊人。


    鹤溪压低声音警告他道:“不想死就别发出任何声音。”


    李普点头如捣蒜。


    鹤溪没跟他多费口舌,又马上回头去观察“宋老爷”的动向。


    “宋老爷”最后进了五姨娘的院子。


    鹤溪收回视线。


    在他面前,李普整个人都快抖得站不住了,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鬼,五姨娘是鬼,宋老爷是鬼,他们都是鬼……”


    鹤溪短暂思考片刻,抬脚快步朝某处走去,李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但见他在走到通往前院的院门时,却脚步突然一拐,往回廊的另一边走去。


    要知道,五姨娘的院子可就在回廊的另一边。


    李普急忙拉住鹤溪:“你要去哪?”


    鹤溪:“去五姨娘的院子里看看。”


    李普震惊:“你不要命了?宋老爷是鬼啊,你还要上赶着往他跟前凑!”


    鹤溪语气依旧平淡:“现在去,也许会找到什么线索。”


    李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就为了那点线索至于把自己的命搭上吗?”


    鹤溪皱眉,将自己的衣袖从李普的手里抽出来:“你害怕可以先回去。”


    李普:“你真的疯了。”


    鹤溪转身,头也不回地朝五姨娘的院子走,李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最后摇摇头,和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鹤溪来到五姨娘院子的院门前。


    他贴着门旁的墙细细听了一阵,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于是他将院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朝里看去。


    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包括屋子也是,丝毫没有一丝亮光。


    奇怪,难道是“宋老爷”进院子之后就把灯笼给熄了?


    鹤溪没有冒然推门进入,反而是观察了一阵后,选择爬墙进入院子。


    鹤溪的夜视能力非常不错,他趴在墙头,视线仔仔细细地扫过院中的每一处角落,没发现任何异常,屋内也没有发现有人活动的迹象。


    他翻过院墙,轻飘飘落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鹤溪先去梨乐一提到过的那口井前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看上去就是一口普通的井,他又绕到屋后,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这扇窗户后应该是五姨娘的卧房,鹤溪没听到卧房里有声音,但保险起见,他先往屋内丢了一颗小石头,听到石头落地咕噜噜的响声结束,屋内归于一片寂静,才翻窗进入屋内。


    比起宋老爷重新“死”在五姨娘的屋子里,更让鹤溪感到疑惑的是,宋老爷不见了。


    鹤溪将床下、柜子里都看过了,没有找到宋老爷的踪迹,先不管宋老爷现在是死是活,鹤溪可是亲眼看着他进了这个院子。


    为什么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确定了五姨娘的院子没人后,鹤溪没再多作停留,迅速翻墙离开,他脚步匆匆去的下一个地方,就是停放着宋老爷尸体的堂屋。


    堂屋里,宋老爷的尸体安详地躺在灵床上,身上穿着的正是鹤溪不久前才看到的那身深蓝色的衣袍。


    第110章


    从堂屋离开, 鹤溪没有返回杂役房,而是去了梨乐一的院子。


    刚才的种种事情太过诡异,他想尽快告诉梨乐一。


    刚一推开梨乐一卧房的窗户,鹤溪便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他现在离开显然已经晚了,而且他也没打算离开。


    他翻进屋内站定。


    随着一声轻笑,一道凉薄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六姨娘这里,还真是比我想的要热闹多了。”


    是宋七。


    鹤溪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宋七,而后视线扫过懒洋洋倚在柜子旁的宋沩,最后落在了坐在床边,一脸苦大仇深看着自己的梨乐一身上。


    和鹤溪对视上之后,梨乐一发出了一声又长又无奈的叹息。


    鹤溪就算了,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宋沩和宋七能如此怡然自得地进出她的屋子,全然一副把她的屋子当成自己家的模样。


    白天就算了, 晚上也跟逛超市似的不打声招呼大喇喇地就走进来了。这下好了吧,撞一块了吧。


    整个屋子里现在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不,活物,应该只有小帅了。它一会蹭蹭宋七,一会蹭蹭宋沩,一会又跳到窗台上,把脑袋拼命往鹤溪的怀里拱求摸摸。


    梨乐一彻底放弃思考了,反正造成现在这个尴尬局面肯定不是她的原因。


    “我知道了, ”她从床边站起身, 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往门口走,“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我要去找我自己的房间。”


    宋沩站得离她最近,一把拉住她:“你疯了,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还要去哪?不要命了?”


    梨乐一反问:“你既然知道这是我的房间,那你大半夜的不在自己房间里好好待着,非要往我的房间跑?你就要命了?”


    宋沩顿了顿,随即收回手,语气懒洋洋的:“这不是因为最近府上不太平,我担心姨娘您的安全,这才冒险过来看看么。”


    梨乐一在心里冷哼一声,心说我信你个鬼,又看向宋七,宋七不慌不忙地道:“我害怕,所以来找姨娘搭个伴。”


    梨乐一:……


    如果不是宋七说话时的语气太过于云淡风轻,她或许就信了。


    不过宋七才不管梨乐一信不信,目光转向最后一个进这间屋子的人——鹤溪。


    “这位是……”


    “这是我在府里认识的朋友。”不等鹤溪开口,梨乐一先站出来回答道。


    “朋友。”宋七意味深长地重复着梨乐一的话。


    宋沩则是似笑非笑地道:“才来宋府多久,六姨娘竟然就有了可以半夜翻窗户来找你的朋友。”


    梨乐一无语地瞥他一眼:“你们大哥不说二哥好吗?”


    鹤溪默默走到床边,对着梨乐一道:“我来是有事情要告诉你。”


    梨乐一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为难,现在宋沩和宋七在这里,并不是说副本事情的好时机。


    鹤溪却安抚地摇了摇头,示意梨乐一不要担心,而后开口:“我刚才熄完灯准备回屋休息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袍的人,提着灯笼进了五姨娘的院子。”


    鹤溪没有明着说是宋老爷,但是宋老爷身上穿的寿衣是宋七看着人换的,宋沩也知道这事,所以二人很快便意识到了鹤溪说的是谁。


    宋沩先是否定。因为府上虽然怪事频出,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生过死去的人诈尸之类的事情。


    “你大晚上来找这人,就是为了给她讲鬼故事的?”


    鹤溪:“看见这件事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负责熄灯的下人也看见了,明天早上你可以去问他。”


    梨乐一对鹤溪的话不疑有他,追问道:“那宋老爷进了五姨娘的院子之后呢,他做了什么?”


    鹤溪:“不知道,他进了五姨娘的院子之后便消失了。后来,我又去堂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宋老爷还好生生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并没有诈尸的迹象。”


    “也许,我之前看见的是宋老爷的鬼魂也说不定。”


    宋沩和宋七对鹤溪的话半信半疑,梨乐一则是陷入沉思。


    死去的宋老爷提着灯笼进入五姨娘的院子,乍一看是宋府背后的鬼魂在作祟,但细想却处处都是漏洞。


    最最关键的是,宋老爷的死跟五姨娘完全没关系,他是被宋沩毒死的啊!那宋老爷的鬼魂半夜去五姨娘的院子又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她仰头栽倒在床上,不想想了,想睡觉,只是——


    她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一个头三个大。


    不过这三个人刚才还互相看不对眼,到睡觉的时候却莫名变得和谐起来,没说几句话便分完了各自要睡的地方。


    宋沩睡美人榻,鹤溪和宋七则是在地上打地铺。


    梨乐一:……


    合着哥几个真把她这当自己家了。


    -


    由于鹤溪宋沩他们昨天晚上睡在梨乐一的房间,导致梨乐一早晨去五姨娘院子蹲点的计划流产。


    她被迫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醒来之后,屋子里的三个人自然都已经离开了。梨乐一洗漱完毕,想了想,还是先去了一趟五姨娘的院子。


    角落里的三炷香已经快燃尽了。


    梨乐一转身离开,去杂役房找鹤溪。


    或许是昨天死了太多人,昨天晚上的宋府一派平静,没有人出事,至少玩家们都还好好的。


    和鹤溪汇合之后,两个人紧赶慢赶地朝堂屋赶去,准备去看看宋老爷的具体情况。


    还未走到堂屋,梨乐一便听见院子里几个洒扫的下人嘀嘀咕咕在聊着什么诈尸、灯油之类的事情。


    堂屋里,宋七早已经在那,他面前站着一个下人,下人浑身颤抖,声音也十分虚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见到梨乐一和鹤溪进来,宋七并不惊讶,冲二人微微颔首后,便示意面前的下人:“你继续说。”


    下人应了声,擦了把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继续道:“这几天府上不太平,再加上我平时睡眠就浅,所以睡着后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立刻就会醒。”


    “昨天晚上我很晚才睡着,结果睡着后没多久,我就听到屋外有动静。我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影慢慢从我的房间外面走过去,那个人手里还,还提着灯笼。”


    梨乐一看向鹤溪。


    这个下人说的和鹤溪昨天晚上说的对上了,昨天晚上鹤溪看见的宋老爷就提着灯笼。


    宋七点头,又问道:“那你有看见那个提着灯笼的人的长相吗?”


    这下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没、没看清,只看见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衣服,就跟、就跟老爷身上穿着的一样。后半夜我全程都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点动静被听见……”


    下人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声音也越发的恐惧:“今天早上,我跟着人一起来堂屋打扫。我,我想着,也许昨天晚上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就壮着胆子去看了眼老爷的尸体,结果发现,结果发现……”


    “老爷的右手上有几滴白色的蜡油……昨天晚上,我看见的就是老爷,老爷他,老爷他诈尸了!”


    在下人说完的好几分钟内,堂屋内没有任何说话声。


    片刻后,宋七开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人如蒙大赦,忙不叠退出了堂屋,眼神压根就不敢往一旁宋老爷的尸体上看。


    等下人离开后,梨乐一走到宋老爷的尸体旁,果然正如那个下人所说,宋老爷右手的手背上有几滴很明显的白色蜡油。


    宋七走到梨乐一身旁,又指了指宋老爷的右手指尖:“我刚才看了,不光手背有,指尖上也沾到了一点。”


    梨乐一心跳顿时加速,后背攀上阵阵凉意。


    宋老爷真的诈尸了,为什么?他的死不是和【怨】没有关系吗?


    “不对。”站在尸体脚边,盯着宋老爷鞋底看的鹤溪突然出声。


    梨乐一问他:“什么不对?”


    鹤溪:“宋老爷的鞋底没有灰尘。”


    “昨天晚上不光是我,还有府里的下人也看到了宋老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个下人住在后院。如果宋老爷昨天晚上真的诈尸了,他先是去前院的五姨娘院子里逛了一圈,然后又去了后院,为什么鞋底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没有?”


    梨乐一推测:“会不会,昨天晚上的宋老爷是灵魂状态,他是飘着走的,所以鞋底才没有灰?”


    鹤溪:“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如果昨天晚上的宋老爷真的是灵魂状态,他的手背上又为什么有蜡油?”


    梨乐一恍然:“对哦。”真的处于灵魂状态的话,鞋底没有灰,手上也不该沾到任何的东西才对啊。


    她身旁的宋七沉默半晌,突然转头在堂屋里四处寻找起来。


    梨乐一疑惑地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宋七头也不抬:“蜡烛。”


    他将屋内所有的蜡烛拿起来一一查看:“老爷房间内的蜡烛在昨天被全部换成了白色蜡烛,但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人守灵,堂屋里也没有点灯,所以堂屋里所有的白色蜡烛都应该是全新未使用的。”


    没过多久,他拿起两根蜡烛比了比,然后将其中一根放回去,拿着剩下的一根蜡烛走回来:“这根蜡烛有使用痕迹,但不明显,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梨乐一明白了宋七的意思,宋老爷手上的蜡油应该就是来自于这根蜡烛了。


    她皱眉:“这根蜡烛一看就是刚点燃没多久就熄灭了,宋老爷昨天晚上提着灯笼走了那么久,怎么可能——”


    梨乐一说到一半蓦地收声。


    这根蜡烛的燃烧程度的确不符合“宋老爷”昨天晚上在府上四处游荡的时间,但,如果仅仅只是滴几滴的蜡油的话,那就完完全全不在话下了。


    鹤溪下定论:“昨天晚上我看到的应该不是宋老爷本人,而是某个人伪装成的宋老爷。”


    “宋老爷手背上的蜡油也是那个人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宋老爷昨天晚上真的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