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中年女人口中的“二妹”就是龚淑云。


    中年女人是龚淑云和龚波的二婶, 她急匆匆地走到蔡青妹的面前:“我刚才去二妹的房间叫她,发现她不在房间里,二楼三楼找遍了都没有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蔡青妹和马利玲双双摇头。


    “这个龚二妹, 平时也不是乱跑的人啊。”


    女人闻言又着急忙慌地往楼上去:“龚波呢,一早上都没看见他,他还在睡觉吗?这个时候他怎么还睡得着觉哟,我去把他叫起来。”


    “二婶。”蔡青妹出声叫住她,而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龚波昨天在派出所待了一天,再加上爹娘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早上才刚睡着,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蔡青妹再自然不过地安排到:“二婶,你带几个人出去找,家里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


    女人感激地看着蔡青妹:“青妹,龚波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蔡青妹笑而不语。


    院子里,方娴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蔡青妹,当看到蔡青妹驾轻就熟地安排好一切事情,不慌不忙地上楼时,她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


    今天张家格外的冷清,也没有了前几天将人折磨得精神萎靡的唢呐声。


    张家这边一早上接连死了好几个人,那些亲戚都嫌晦气不愿意再来,就连吹奏丧曲的乐队也不愿意来了,只有边启主动留在张家帮忙。


    不过丧事虽然办不成了,但张秀秀的灵还是要守的。于是边启留在堂屋里照看丧盆和长明灯,其余人则是分散在张家,寻找张秀秀为何这么恨张家人,将一家老小四口人全部杀害的原因。


    梨乐一和鹤溪正在院子里四处翻找着,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进院中,二人循声看去,就见一身素缟的蔡青妹缓缓走进来。


    梨乐一诧异地瞪大双眼:“蔡青妹?你怎么来了?”


    蔡青妹安静地注视着梨乐一。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白,长长的黑发垂在胸前,黑白对比异常鲜明,甚至将她的皮肤衬得隐隐泛灰。那双眼睛又圆又大,却一丝光亮和波动也无,梨乐一望进她眼中时,恍然感觉到周身的一切都停滞了,耳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但仅仅只是短短一瞬。


    蔡青妹垂下眼看着灵棚旁的那几具尸体,眼睫微微颤动,声音显露出几分淡淡的忧伤:“我听说张家这边出了事,想着张家和龚家以前毕竟是亲家,所以替龚波还有爹娘过来看看。”


    梨乐一心中那点隐约冒上来的不安在听完蔡青妹的话后又平复了下去。


    刚从邻村嫁过来便遇上这种事,换谁的脸色会好呢,梨乐一默默叹了口气,朝蔡青妹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蔡青妹对梨乐一和鹤溪道:“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在这里看看就走。”


    梨乐一嘴上答应着,但有蔡青妹这个外人在,她到底不好再在院子里乱翻,于是干脆跟鹤溪回到堂屋,在丧盆前跪下给张秀秀烧点纸钱。


    院子里,蔡青妹郑重地给张永钢还有李小珍磕了几个头,随即便起身离开。


    只是在她起身时,梨乐一眼尖地看到她衣领处一闪而过一抹鲜艳夺目的红。梨乐一目光追过去想要细看,下意识地跪坐起身,鹤溪见状问她:“怎么了?”


    蔡青妹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身上并无什么异常,梨乐一慢慢坐回去,想着自己或许是看错了,便摇头道:“没什么。”


    很快,上楼去搜索的秦胜几人也下楼来,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秦胜嘴唇紧抿摇了摇头:“我们把二楼所有的房间,包括卫生间都翻过了,没有找到任何张家人曾经虐待过张秀秀的证据。”


    长明灯烛火微微摇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而去。这么一看,梨乐一的心顿时被揪紧。


    张秀秀的气色看上去,似乎比昨天要更好了一些。


    灵床上的张秀秀此刻已与活人无异,那张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她嘴角微微勾起,丝毫不见半分痛苦,看上去如同十七八岁天真少女一般,给人一种她正兴奋又急切地期盼着某件事到来的感觉。


    堂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得跟个冰窟似的,梨乐一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艹!”陈旭超压着声音骂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张秀秀就要活过来了。”


    说完陈旭超便大步朝院外走去。


    秦胜叫住他:“陈旭超,你要去哪?”


    陈旭超:“去龚家,张家没有证据,那证据就只能在龚家。张秀秀不是张家人打死的,那就只能是龚家。也许是张家人收了钱,帮助龚家人隐瞒了龚波杀人的事实,所以张秀秀才会报复他们,不然她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亲爹亲娘。”


    陈旭超说完人便跑没影了,看那架势是不在龚家找到证据就不罢休。


    秦胜没拦着他,现在龚家也在办丧事,龚家在村子里的地位应该不低,前去吊唁的人一定很多,往来人员杂乱,倒是个方便他们混进去找线索的好时机。


    另一边,梨乐一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灵床上的张秀秀,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似的。


    他们现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这次副本比起玩家,死的更多的竟然是副本里的村民,这让梨乐一根本摸不清楚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是什么,张秀秀的执念又是什么。


    如果龚波真的是杀害张秀秀的凶手,那为什么张秀秀第一个杀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母?


    而且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点也非常值得深思,偏偏是张秀秀葬礼的第一天,以及龚波蔡青妹结婚的当天。


    这个副本的卦词是“情缘断,人心离”,将卦词和进入副本当天的情形结合起来一想,便可大致猜出张秀秀的执念跟那场婚事有关。


    跟婚事有关,也就意味着和龚波有关,龚波在妻子死后的第一天便大张旗鼓另娶新人,张秀秀应该恨他才是,那为什么龚波到现在仍活的好好的?


    梨乐一怎么想也想不通。


    就在梨乐一感到头疼时,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来这里的第一天,被一帮在龚家吃喜酒的村民拖到山里差点遭遇不测时看到的画面。


    她当时好像在山里看到了一片孤坟,不过因为情况紧急,她并没有多想,现在再想起来,却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于是她提出想去那附近再看看,鹤溪和边启异口同声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梨乐一:“……”


    朱丽在一旁表情平淡地开口:“你们去吧。”


    她视线又扫向秦胜和何雪:“你们也出去找线索吧,秀秀这里有我守着就够了。”


    梨乐一皱眉,不赞同地道:“你一个人守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朱丽说,“我能感觉到秀秀的异常,但是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她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目光坚定:“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又不是傻子,早看出来你们要做的事情和我想做的事情不太一样了。”


    “但是只要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就好了。”朱丽说着转头看向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目光温柔地道,“只要能了却秀秀的遗愿,让她安安心心上路,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相信秀秀不会伤害我的,你们放心出去找线索吧。”


    梨乐一不再多劝,跟鹤溪边启一起朝外走去。


    经过灵棚时,余光无意间瞄到一左一右站在供桌旁的金童玉女纸人,梨乐一后背倏地一凉。


    她停下脚步朝灵棚内看去,只一眼,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金童纸人又变了。这一次不光是眼眶里多出了眼睛,金童纸人的五官和穿着都变得精致了许多。


    细长的眉毛,精心描绘出的五官,之前粗糙的脸颊变得平整光滑,脸上的笑容栩栩如生。至于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原本是用颜料画出来的,现在却变成了一件货真价实的缎面衣裳,用料讲究,做工精致,衣服上还用金线绣着繁复花样。


    金童纸人和玉女纸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和金童纸人相比,玉女仅仅只是眼眶中多出了一对黑色眼珠,显得是那样平平无奇。


    其余人顺着梨乐一的目光也发现了金童纸人的变化,秦胜只看了一眼,便大步向外走去:“快走吧,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


    梨乐一带着鹤溪边启去到那片孤坟前。


    许是那天情况紧急梨乐一没注意到,今天来时梨乐一才发现,这片孤坟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土坑。


    鹤溪在土坑旁蹲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在指腹里搓了搓,说道:“这个坑应该是最近刚挖不久的。”


    梨乐一约莫估算了一下土坑的长和宽以及深度,发现这个土坑正好可以放下一口棺材。


    结合鹤溪刚才说的,这个土坑刚挖不久,那么这个土坑挖出来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埋葬某人。


    张秀秀。


    这是为张秀秀准备的坟坑。


    放眼看去,这片孤坟杂草丛生,那些凌乱排列着的坟前既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品,只有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


    埋葬在这里的人,都和张秀秀一样,是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了的人。


    边启忽然“啊”了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住的村子外好像也有这么一片孤坟。”


    “我曾经问过村里的老人,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什么人。村里老人给我说,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女人,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


    梨乐一嘴唇微微开合似是想问什么,但她最后什么也没问。


    边启继续回忆道:“那些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被视为不祥,夫家不愿意要,娘家也觉得晦气不想沾染,于是就选择随便把她们埋在山里了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片孤坟,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人来祭拜她们。”


    听完边启说的话,梨乐一心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似的,莫名有些喘不上来气。


    一阵风吹过,那些坟包上的野草沙沙作响,某一瞬间听上去像是什么人小声的啜泣声,萧瑟又寂寥。


    梨乐一转头望向不远处看似宁静祥和的村庄,心跳声和不安同时变得沉重。也许,有问题的不止张、龚两家,而是整个石头村。


    -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梨乐一他们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龚淑云死了。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龚淑云的死状非常安详,她甚至是笑着走的,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为什么?”何雪无法理解,“张秀秀生前不是很喜欢龚淑云吗?龚淑云也是龚家唯一一个来祭拜过她的人,张秀秀为什么要杀龚淑云?”


    秦胜:“生前是生前,死后变成了【怨】,执念越深,生前的记忆就越淡,张秀秀怕不是早就不记得龚淑云了。”


    何雪:“那为什么龚淑云的死法和其他人的差这么多?其他人都是被打死的,偏偏龚淑云身上找不出任何的伤,被发现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秦胜被问得语塞。


    梨乐一嘴唇紧抿没有搭话,她心里总感觉怪怪的,想起龚淑云,脑中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元宝的脸。


    难不成是因为元宝的年纪和龚淑云差不多大,都是小孩子的缘故吗?


    边启看着众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耸耸肩随口道:“其实也不用想的那么复杂吧。龚淑云是笑着走的,她死的并不痛苦,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假设张秀秀其实并不恨她,只是有不得不带走她的理由?”


    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不得不带走龚淑云的理由!


    在众人都因为边启的话陷入沉思之际,梨乐一猛地站起身跑出堂屋,鹤溪紧随其后。


    她几步冲到灵棚前,看清灵棚内的景象后,瞳孔骤缩!


    玉女纸人也变得精致了!她和金童纸人一个穿蓝一个穿粉,眉眼含笑地站在供桌两侧,鲜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声。


    边启追过来后,指着玉女纸人半天都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次真让边启说对了,张秀秀不恨龚淑云,她只是有必须要带走龚淑云的理由,那就是为自己凑齐一对“金童玉女”。


    天色越来越暗,灵棚中央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线落在金童玉女的脸上,梨乐一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五官竟然在渐渐朝着元宝和龚淑云的五官靠近,这使得他们的笑脸看上去越发的诡异。


    众人不敢在灵棚前多停留,回到堂屋。


    晚饭依旧是非常简单的蒸包子,吃着包子,梨乐一视线扫过沉默吃饭的众人,奇怪道:“陈旭超呢?”


    秦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下午去龚家看过,不过我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也没有看见陈旭超,或许当时他已经偷偷潜进屋内去找线索了。”


    梨乐一眉头紧锁:“那也不应该到现在了都还没回来吧。”她三两口吃完包子,拍拍手站起身道,“我去龚家看看吧。”


    鹤溪:“我跟你一起去。”


    边启看看鹤溪又看看梨乐一,立刻起身道:“那我也去。”


    梨乐一:“边启你留下,鹤溪跟我去就行了,人太多引起龚家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梨乐一想的很简单,边启没什么经验,跟副本也没有关系,纯粹是热心肠来帮忙的,所以梨乐一不让他跟着去是不想让他陷入危险。


    再者说,陈旭超去了龚家半天都没有回来,那就说明龚家有问题,他们现在进入龚家是有一定危险的。面对危险,鹤溪作为一个经历过多次副本的玩家肯定是比边启这样的“菜鸟”要成熟稳重的多。


    带着鹤溪,梨乐一能确保危险发生时,她有能力保护鹤溪或者替鹤溪挡刀,但边启她就不确定了。


    不过边启显然误会了梨乐一的用意,怔愣片刻后默默坐下。


    梨乐一现在没工夫向边启解释那么多,跟鹤溪一起匆匆往龚家赶去。


    龚家比张家要热闹的多。虽然龚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也透露着诡异,但是龚家在石头村算富户,地位比张家高许多,因此就算有些村民忌惮那些事情,但上门来吊唁的人依旧踏破了龚家的门槛。


    现在刚吃完晚饭,许多宾客都选择留在院中打会牌再走,这正好给了梨乐一和鹤溪混进去的机会。


    鹤溪是个熟脸,因此他牵着梨乐一大摇大摆走进堂屋时,龚家和蔡家的亲戚就算看见他了也没说什么。


    “鹤溪,梨乐一?”方娴端着杯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正准备往楼上走的二人,赶忙上前一步叫住他们。


    “现在这个点了,你们来龚家干什么?”


    梨乐一鬼鬼祟祟地缩在鹤溪身后,见堂屋里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从鹤溪背后伸出脑袋看着方娴:“你有看见陈旭超吗?”


    方娴柳眉轻蹙:“没有。你们是来这里找他的?”


    梨乐一:“算是吧。”


    她又朝方娴背后望了望:“马利玲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方娴扯扯嘴角,语气间颇有些自嘲的意味:“马姐不喜欢我,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谁知道她现在去哪找线索了。”


    “不说她了,你们现在是准备上二楼去找线索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没有?”方娴一脸关切地看着二人。


    鹤溪冷淡地拒绝道:“不需要。”


    方娴表情略感遗憾:“那好吧,你们万事小心。”说完便走到沙发旁跟龚家蔡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聊天去了。


    鹤溪目光冷峻地盯着方娴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身牵着梨乐一的手往楼上走去:“我们速战速决。”


    二楼没有人,走廊的灯也关着,和一楼的嘈杂热闹比起来显得分外冷清,就连温度似乎也比楼下低了许多。


    此时此刻,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紧紧关着,只有一间房间的门半掩着,冷色调的光从门内洒出来,勉强照亮走廊里的景象。


    那是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


    只不过这一点光芒不仅没有让梨乐一松一口气,反而让梨乐一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鹤溪一间一间房屋的搜过去,没有发现陈旭超的踪迹。梨乐一和鹤溪还重点搜了龚父龚母的卧室,但也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二人只能把目光放到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上,虽说陈旭超大概率不会在他们的卧室,但也许卧室里会有什么和张秀秀相关的线索。


    房间里传出细微的鼾声,是龚波在房间里。鹤溪和梨乐一对视一眼,低声道:“我想办法把龚波引开,你进房间搜查。”


    梨乐一点头:“好。”


    鹤溪低头看着她,眉头紧拧,又叮嘱道:“找不到线索就赶紧离开,不要在屋子里久留。”


    梨乐一拍拍胸脯,递给鹤溪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鹤溪一点也不放心,但当下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他让梨乐一躲进一旁的卫生间后,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走进卧室。


    梨乐一将卫生间门拉开一条缝隙,听鹤溪和龚波的对话。


    龚波似梦非梦,嗓音沙哑地问:“你有事吗?”


    鹤溪:“你父母的遗体出了点问题,你得下去看看?”


    龚波:“出了问题?什么问题?青妹呢,她不在下面吗?”


    听到这里,梨乐一心里顿时感到奇怪。蔡青妹虽说已经嫁进了龚家是龚家的媳妇,但龚波怎么这么依赖她,自己父母遗体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去解决问题的不是自己,竟然是蔡青妹?


    她之前见龚波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龚波是个这么没主见的人。


    另一边,鹤溪继续道:“蔡青妹不在下面,估计是有事出去了。”


    龚波沉默片刻,声音疲惫地道:“好吧,我跟你下去看看。”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后,梨乐一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溜进了龚波夫妇的卧室内。


    第77章


    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收拾的十分整洁干净,但就是很冷,异常的冷,比走廊里还要冷。


    梨乐一哆哆嗦嗦地哈出一口气, 那口气瞬间便凝成了白雾, 她心中怪异感更甚。龚波刚才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 他难道没有感觉到这间屋子冷的很不正常吗?


    片刻之后,梨乐一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不是想屋子为什么这么冷的原因。


    她开始在屋中翻找起来。


    很快, 梨乐一来到衣柜前, 指尖触上衣柜门时,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作死NPC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衣柜里的东西,不一般。


    她缓缓拉开柜门,还没看清柜子里有什么东西,视线便被一道鲜艳夺目的红给吸引而去。


    另一边, 一楼堂屋。


    方娴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里,龚波的二婶正热心地给她介绍对象,只不过方娴兴致缺缺,龚波二婶聊了几句得不到回应,便转身跟其他人聊村子里的八卦去了。


    方娴支着下巴,盯着楼梯处发呆。没过多久,她看见鹤溪和龚波从楼上下来,但身后并未跟着梨乐一。


    她意识到什么,眼底泛起一丝兴味的光,红唇微微勾起。


    其实刚才,方娴对梨乐一和鹤溪说谎了。马利玲并不是出去找线索了,从中午午饭时起,方娴便没有再见过马利玲。


    马利玲大概率和陈旭超一样,触碰到了副本的死亡条件,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地方。


    方娴认真回想马利玲早晨做过的事情,唯一算得上不对劲的,就是她和蔡青妹的那段对话了。


    所以——


    “青妹。”


    蔡青妹刚才一直待在一楼的杂物间,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此刻方娴见她终于出来,热络地迎上去。


    方娴在距离蔡青妹两步远时便停下了脚步,没有离她太近。


    蔡青妹一双眼睛黑沉沉地望着她,内里无波无澜,仿佛一潭死水。在堂屋明亮的灯光下,蔡青妹的脸竟和她身后的墙面一样惨白。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方娴涌来,方娴心底一怵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转身逃走,但她咬着牙,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柔声对蔡青妹道:“龚波在找你。”


    听到龚波的名字,蔡青妹死水般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萦绕在方娴周身的压迫感也随之一轻。


    蔡青妹没再跟方娴多说,越过她疾步往楼上去。


    而在蔡青妹离开后,方娴紧绷的脊背一松,倚在墙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现在的这个蔡青妹和她刚进入副本时见到的那个蔡青妹比起来,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人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方娴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方娴现在准备用梨乐一来印证她心中的猜想。没办法,谁让梨乐一正好撞上了呢。


    而且她也没有故意害梨乐一,只是跟蔡青妹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她对蔡青妹说“龚波在找你”,但并没有告诉蔡青妹龚波在哪里。


    她可不是故意把蔡青妹引到二楼卧室去的,只是蔡青妹误会了龚波还待在卧室才会找上去,如果梨乐一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能算在她的头上。


    -


    二楼,梨乐一站在大开的衣柜前,目光死死盯着衣柜里那套整齐叠放着的,其上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色秀禾服。


    昨天晚上她看见蔡青妹坐在窗前缝东西,应该就是在绣这件秀禾服上的纹样了。


    可是,秀禾服是结婚时才穿的,蔡青妹和龚波已经结过婚了,她再缝制一套秀禾服出来又有什么用?


    梨乐一可没听说过蔡青妹还有一个妹妹。


    梨乐一弯下腰,准备将那套秀禾服拿起来细细查看。


    “你在做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询问,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梨乐一几乎是在听到声音同时便做出了反应,她关上衣柜门迅速转身。门口,蔡青妹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梨乐一刚才虽然被那身秀禾服吸引去了注意,但是她始终留着一分的精力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她根本就没有听到蔡青妹靠近的脚步声!


    卧室的光似乎无法穿过蔡青妹的身体照进走廊,因此,蔡青妹身后是一片浓郁到完全无法视物的黑暗。


    蔡青妹此刻半身沐浴在冷白的光线下,另外半边身体则是沉进黑暗中,像是从一片虚无的黑暗里走出来的一样。


    梨乐一对上蔡青妹冰冷的目光,瞬间感觉周身的温度开始快速流失。


    蔡青妹向前一步走出黑暗,整个人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但是她带给梨乐一的惊悚感却只增不减。


    她黑发长长地垂在胸前,皮肤苍白似鬼魅,一双黑洞洞眼睛竟是半点光都落不进去。梨乐一在此刻的她身上,看不到半点活人感。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你来找什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蔡青妹一步一步走近,那种无形的威压化为冰冷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梨乐一的身体里,梨乐一只感觉自己的眼睫都快要结霜了。


    她大脑疯狂转动也无法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蔡青妹搪塞过去。


    很近了,蔡青妹距离她不到一米了,在没顶的恐惧和绝望的包裹下,梨乐一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回栽了!


    “我让你给我找件外套,你怎么找到别人的屋子里去了?”男生清越冷峻的声音突然从蔡青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带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蔡青妹脚步停住,转身回望。


    梨乐一的视线和蔡青妹一起落在门口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上。


    男生俊美的脸上此刻透露出一点淡淡的不耐烦,他似乎是察觉不出屋内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一般,目光平淡地越过蔡青妹看向站在衣柜前的梨乐一:“我让你去我的房间拿件厚外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梨乐一呆呆地看着男生,大脑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


    江、江召?他怎么会在这里?


    蔡青妹则是看着江召,语气平淡地问:“她上来是给你拿衣服的?”


    江召:“是,但我没想到她会误闯进你和龚波的卧室。”


    江召话音落下后,那种仿佛毒蛇般死死缠住梨乐一的冰冷的压迫感似乎松了一些,但蔡青妹仍没有完全相信,而是回过头问梨乐一:“你是来帮他找衣服的吗?”


    而另一边,江召也开口催促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出来,这不是我的房间。”


    梨乐一猛地回神,点头哈腰地朝江召走去:“是是是,我是帮他来拿衣服的,你看看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蔡青妹看了眼衣柜,视线又落回到梨乐一身上:“下次别再走错了。”


    蔡青妹语气无波无澜,但梨乐一听到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强撑着走到门边,又强撑着穿过走廊去到楼梯前。


    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蔡青妹一直在身后盯着自己。


    直到下到一楼,周围变得热闹,背后那种阴冷森寒的注视感才终于消失。


    梨乐一前脚刚迈出堂屋,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堂屋沙发里坐着准备看好戏的方娴见到梨乐一全须全尾的从楼上走下来,脸上慵懒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无意识流露出的恼怒。


    下一秒,她又看见梨乐一突然跟煮熟的面条似的,软软地朝旁边倒去,被走在她身后的江召稳稳接住,拦腰抱起朝外面走去。


    “砰!”


    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方娴起身跟了出去。


    -


    鹤溪在院中和龚波查看龚父龚母尸体时便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就朝二楼飘,尽管龚波蔡青妹的卧室在反方向,他根本无法看到梨乐一当下的情况。


    明明才过去了五分钟,他却感觉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一般,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他察觉到什么,正准备上楼,却看见梨乐一脚步僵硬地从楼上走下来,重重松一口气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朝梨乐一走去。


    结果下一秒,便看见梨乐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鹤溪大步冲上前,问及时接住梨乐一的江召道:“怎么回事?”


    江召脚步不停,抱着梨乐一朝院子外走去:“不知道,估计是被吓晕的。我刚才赶到龚波蔡青妹卧室门口的时候,她正在和蔡青妹对峙。”


    两人走出院门,小帅立刻从墙根处窜了出来,跟在两人身后。


    江召想到什么,又哼笑了一声:“那个叫马利玲,还有方什么的女人也是你们的人吧。你们一个个的,不管是不是龚家人都天天往龚家跑,是在做什么任务?还是想在龚家找什么东西?”


    鹤溪沉默不语。


    江召本来也没想得到鹤溪的回答,只是语气讥讽地道:“我原以为你们是一起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太像。”


    鹤溪声音冷下去:“你什么意思?”


    江召:“我这两天觉得蔡青妹有点不对劲,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我刚才看见那个叫方娴的女人走过去和蔡青妹说了几句话,蔡青妹便急匆匆地往二楼走。我觉得不大对劲就跟上去查看,这才撞上了她被蔡青妹抓包的场面。”


    鹤溪听完江召的话,只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说话。


    江召看他一眼,见他那双黑沉的眸子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戾气,亦不再多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江召脚刚跨进院子,在堂屋里伸长脖子张望的边启便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怀中的梨乐一。


    边启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江召跟前。


    江召没搭理他,径直走进堂屋,将梨乐一放在沙发里,理了理衣袖,才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应该就是吓晕了。”


    围过来的众人:……


    鹤溪则是默默站在沙发旁,一言不发。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没多久,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我见乐一晕倒了,就赶紧跟过来看看,她没事吧?”方娴一脸担忧地走进堂屋,视线先是扫过鹤溪,然后才落在沙发里的梨乐一身上。


    朱丽伸手探了探梨乐一的鼻息,确定梨乐一如江召所说是晕了过去,紧皱的眉头松开,对方娴道:“她没事。”


    方娴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那就好,我见她上二楼后不久,蔡青妹也跟着上去了,生怕她出什么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娴说着看了眼腕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其余人对方娴的话不疑有他,朱丽更是点头道:“行,你路上小心。”


    唯独鹤溪和江召,一个木然看着方娴一言不发,一个则是目光饱含深意和打量地看着方娴。


    在方娴转身离开后,秦胜准备问问鹤溪,他和梨乐一去龚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见鹤溪突然大步追了出去。


    -


    方娴走出张家院子不久,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靠近的脚步声。


    她迅速回头,见是鹤溪后眼中戒备的神色退去,红唇微勾,潋滟的目光泛起丝丝撩人的媚意。


    “怎么,终于改变主意想跟我一起了?我说过,我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方娴的话语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戛然而止,她整个人被鹤溪掐着脖子重重抵在墙上。


    她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鹤溪,但由于脖子正被鹤溪死死掐住,她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发出断断续续不成音的“嗬嗬”声。


    鹤溪的语气很平静:“你好像觉得,我脾气很好?”


    方娴那双潋滟魅惑的眼睛逐渐爬满血丝,狰狞的青筋从额头蔓延至眼角,不仅如此,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脚正在缓缓离地。


    她不敢相信看着清瘦体弱的鹤溪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光是单手就能将她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鹤溪抬眸,眼中流露出的狠戾之色让方娴心头为之一颤。


    “你之前玩的那些不入流的伎俩我没有跟你计较,但这似乎让你产生了我很好欺负的错觉?”


    鹤溪手背青筋暴起,方娴的目光开始涣散。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梨乐一身上,如果不是怕吓着她,如果不是怕吓着她……”


    鹤溪越说越激动,猩红的眼底翻涌起从不曾在梨乐一面前显露半点的偏执与疯狂。


    方娴挣扎幅度逐渐减弱,抓着鹤溪手的力道也随着她眼中散去的光芒在迅速流失。


    而鹤溪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减少,方娴在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她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疯子。


    鹤溪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鹤溪呢?鹤溪还在龚家没回来吗?”


    隔着一道院墙,梨乐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鹤溪手上的力道一顿。


    “没有。”边启的声音响起,“哎哎哎,你先躺好别动,鹤溪他没事。”


    院子里热闹起来,鹤溪的理智也仿佛随着梨乐一的声音而回归,他放开了方娴。


    方娴重重地跌坐在地,大量的氧气瞬间涌入胸腔,她捂着脖子刚发出一声干呕,便听到鹤溪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落下:“小声一点,惊动了里面的人,我照样会杀了你。”


    方娴:“……”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鹤溪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竭力抑制着剧烈的呼吸声。


    鹤溪见方娴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再跟她多说,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方娴抬头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忍着疼痛小声地咒骂一句:“疯子!”


    院子里,梨乐一急吼吼地往院子外冲,边冲还边说:“鹤溪现在不能待在龚家,蔡青妹有问题,她——哎哟!”


    由于走得太急没看路,梨乐一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里,她晕头转向地抬起头,看见是鹤溪后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鹤溪,你没去龚家呀?”


    鹤溪已经又恢复到了往常那种平淡无波的状态,淡淡地应道:“嗯,没去。”


    “那正好!”梨乐一没多想,拉着鹤溪的手往屋子里走,“我在蔡青妹的卧室有重大发现!”


    堂屋里,几个脑袋郑重其事地凑在一起,梨乐一张嘴正欲说话,看见江召那张脸顿时又憋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梨乐一问。


    江召冷笑:“忘了是谁救的你了?”


    梨乐一:“……”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秦胜催促道,“江召说他也察觉到了蔡青妹的不对劲,最近正在观察她呢。”


    梨乐一诧异地看了江召一眼,这才将她之前在蔡青妹龚波卧室里的发现说出来。


    众人听到二人卧室的衣柜里放着一套秀禾服时,均是一愣。


    “秀禾服?”朱丽疑惑,“蔡青妹都已经和龚波结完婚了,为什么还要绣那种东西?难道说她还想再结一次婚吗?跟谁?”


    听到朱丽的话,鹤溪也想起什么,说道:“我刚才跟龚波在一楼也有发现。”


    原本鹤溪说龚父龚母遗体出了问题,只是为了将龚波骗离卧室随口编的借口,但他却真的在龚父龚母的遗体上发现了异常。


    “他们的手里都握着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康乃馨?”边启的表情一言难尽。


    “嗯。”鹤溪点头道,“在龚父龚母死的时候我检查过他们的尸体,那个时候他们的手里并没有拿东西,康乃馨应该是被人后塞进去的。”


    边启:“这……就算想给逝者献花,也不是这么个献法吧,还有,谁会给死人送红色的花啊。”


    朱丽若有所思地道:“或许,那两朵康乃馨不是用来祭奠的花呢?乐一不是说蔡青妹正在缝制一套秀禾服吗,按照这个逻辑来想的话,康乃馨也是婚礼上长辈胸花最经典的选择。”


    何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龚父龚母手里的花是蔡青妹塞的吧,万一那些花和秀禾服没有关系呢?”


    “不。”梨乐一突然开口,“能确定。”


    她起身朝外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跟着她去到灵棚旁。


    梨乐一在那几具搭着白布的尸体旁蹲下,掀开李小珍和张永钢遗体上搭着的白布。


    下一秒,众人便看见她举起了李小珍的手。


    边启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你干什么,你——”话语在看到梨乐一从李小珍手里拿出一朵红色的康乃馨时,戛然而止。


    而后,梨乐一跟变戏法似的,又从张永钢的手里掏出来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她捧着两朵康乃馨走到众人面前:“白天的时候,蔡青妹曾经来看过李小珍和张永钢,说是因为张家和龚家之前的缘分,来替龚家人祭拜一下。”


    “当时我以为她真的是来祭拜的,所以就没怎么注意她。但现在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所以我猜测她来张家祭拜应该也是带着某种目的,果然。”


    梨乐一晃了晃手里的花。


    秦胜被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冲击到大脑一片空白,他神情恍惚地喃喃道:“蔡青妹她……蔡青妹她难道真的想再结一次婚?为什么,她不是很爱龚波吗?”


    毕竟之前众人怀疑龚波是杀害龚父龚母的凶手时,只有蔡青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护住了龚波,还坚定不移地相信着龚波。而且蔡青妹还对龚波体贴入微,关切备至。


    用一个词来形容蔡青妹对龚波的感情,那就是至死不渝。既然蔡青妹这么喜欢龚波,又为什么想要改嫁呢?


    梨乐一摇头,对秦胜说:“你错了。”


    “婚礼上的胸花,是只有新人的父母可以佩戴的。”


    两朵康乃馨被蔡青妹塞到了龚父龚母的手里,而另外两朵康乃馨,则是被蔡青妹塞到了李小珍和张永钢的手里。


    李小珍张永钢跟蔡青妹毫无关系。


    “想要再结一次婚的,不是蔡青妹,而是张秀秀。”——


    作者有话说:之前已经有聪明的宝子猜出来了,蔡其实就是张[墨镜][墨镜][墨镜]


    第78章


    “张、张、张、张……”边启已经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胜思忖片刻后开口:“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蔡青妹已经被张秀秀控制了精神,就跟那两个纸人一样,完全听命于张秀秀了?”


    梨乐一抿唇, 神情严肃地道:“其实我更倾向于, 现在的蔡青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蔡青妹了, 她被张秀秀给夺舍了。”


    说着,梨乐一转头看向江召,问他:“你说你觉得蔡青妹最近不太对劲,是哪里不太对劲能细说一下吗?”


    江召微微颔首:“蔡青妹从嫁到龚家之后,性格大变。她嫁过来之前,但凡有一点不顺心都会大吵大闹,也不怎么干活做事。但在龚家,尤其是在龚父龚母死之后,她却对龚波无微不至,甚至一手包揽了龚父龚母的后事,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


    梨乐一顺着江召的话细想想,确实,在蔡青妹刚嫁过来的那天晚上,还会因为做了噩梦跟龚波大吵一架,闹到全家人都无法休息。


    但在那之后, 蔡青妹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对龚波说话永远是轻言细语的,两人间也再没有爆发过任何矛盾。


    就算蔡青妹再喜欢龚波, 也不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不难猜出,蔡青妹在刚嫁过来没多久时,便被张秀秀给夺了舍。


    一旁的朱丽脸上血色早已褪尽, 她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差点踩到田云凤的尸体,秦胜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朱丽声音虚弱地道:“照你刚才说的,现在的蔡青妹,其实是秀秀?”


    “不对,不对不对。”何雪突然一连说了三个不对,众人纷纷看向她。


    “如果蔡青妹真的是张秀秀,她为什么不仅没有向龚波报仇,反而还费尽心思筹划自己和他的婚礼?缝制那什么,秀禾服?我们之前不是推断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吗,她怎么可能不恨龚波?”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梨乐一说道,“龚波并不是杀死张秀秀的凶手,站在张秀秀的角度,她认为龚波还是爱自己的,自己也仍深爱着他。”


    “所以在龚波另娶蔡青妹为妻之后,张秀秀没有怪龚波,只是一心一意想再举办一场自己和龚波的婚礼。”


    何雪一脸荒诞:“这……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张秀秀杀了她的父母、亲弟弟、奶奶,还有龚波的父母,都是为了婚礼做准备吗?这怎么可能?!”


    鹤溪抬眸看向何雪:“我觉得,张秀秀杀李小珍他们的原因也许不是因为恨他们。”


    何雪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你在说什么?张秀秀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你说她不恨他们?”


    鹤溪语气依旧平淡:“如果真的恨,她又怎么会特意来张家一趟,将花塞到他们的手里?”


    “也许,张秀秀杀李小珍张永钢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办法拒绝,能够乖乖地参加自己和龚波的婚礼。”


    何雪沉默,她彻底被鹤溪那一番极具冲击性的发言给震惊到了,脑中嗡嗡直叫,秦胜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很相信鹤溪的话。


    鹤溪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定定地落在梨乐一身上,除了梨乐一,他并不在乎其他人信不信自己的话。


    梨乐一和鹤溪四目相对:“我信你的话,我也认为张秀秀不是因为仇恨杀人,因为龚淑云。”


    “张秀秀会因为李小珍张永钢的重男轻女而恨他们,也会因为龚父龚母对她的轻视、让她当牛做马而恨他们。但是张秀秀绝对不会恨命运轨迹和她差不多,同样因为性别而被父母冷落、不看重、甚至虐待的龚淑云。”


    “但龚淑云依旧死了,只是死的方式比李小珍他们温和一些。”


    梨乐一说完,何雪和秦胜的目光都开始闪烁起来,朱丽则是声音颤抖地问道:“那秀秀的死呢?她身上那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梨乐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暂时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调查方向。


    少倾,她开口道:“我想去昨天发现张伟斌韩军尸体的那个地方再看看。”


    梨乐一记得,昨天他们听到消息赶到事发地去的时候,有一个村民看见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之后,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这不是张”。


    当时梨乐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张伟斌和韩军的死上,并未去细想那个村民的话,但现在再翻出来仔细想想,这不是张,张什么?


    那个村民原本想说的,有没有可能是“这不是张秀秀死去的地方吗”。


    所以梨乐一想去那个地方再看看。


    鹤溪自然是没有异议,就算梨乐一现在提出想要去天上,怕他也只会点点头,然后默默跟在梨乐一身后。


    至于秦胜何雪还有朱丽,他们同意的原因则是因为想要调查清楚张秀秀真正的死因。


    大家都去了,爱凑热闹的边启自然也不会落下。反正众人现下已经确定了张秀秀的【怨】在蔡青妹体内,且她的执念是和龚波再结一次婚,那守不守灵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让梨乐一感到惊讶的人是江召,他竟然也默不作声地跟着众人朝那处走去。察觉到梨乐一暗暗打量的目光,江召直直迎上她的视线,眉梢微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么一来,反倒是梨乐一先心虚地收回视线。


    很快,众人便走到了发现张伟斌韩军尸体的那片田里。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自然已经不在这里了,除了近处的几个草垛、远处几棵树叶凋零的树木之外,田野里一片空旷,平坦的土地一直延伸向天边,直至与漆黑的夜幕融为一体。


    梨乐一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这里兴许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小帅也跟着来了,它优哉游哉地在田野里走猫步,却突然停在一个草垛前,鼻尖凑近细细嗅了半天后,突然一边叫一边用爪子开始扒拉草垛。


    鹤溪看到后立刻走过去:“不用找了,在这里。”


    众人围到草垛前。


    草垛很快被扒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草垛内飘出来。


    明亮的手电筒光照进去,看清草垛里藏着的东西后,边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里面放的,该不会全部都是……凶器吧?”


    就见草垛内放着数十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棍子,竹竿、木棍,甚至还有擀面杖。无一例外,这些东西上都沾着血,并且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深褐色。


    鹤溪眉头紧拧:“张秀秀根本不是得了村里人口中所说的怪病,她应该是在这里被打到半死之后送回龚家的。”


    朱丽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可是,这里有这么多……”


    梨乐一叹气:“张秀秀不是被一个或者两个人打死的,她是被一群人打死的。”


    梨乐一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一个习俗——“拍喜”。


    妇女结婚许久无所出,致使夫家香火无法延续,夫家便会想办法在正月十五那天将妇女骗出门去,然后请自己的亲朋好友在妇女回来的路上埋伏。等到妇女出现后,那些亲朋好友便举着棍子冲出去,一边打妇女,一边问“生不生,生不生”。


    且这场以“求子”为名的虐待还必须要等到规定的时间过去才能停止,停止之后,丈夫便会出现,将花生、枣子发给大家,还要朝那些“帮忙的人”礼貌道谢,说“有了,有了”,“帮忙的人”才会离去。


    经历过“拍喜”的女人,受的伤有轻有重。轻的倒无所谓,在家养个几天便好了。但要是遇见那种下手重的,运气好一点的瘫痪在床,运气差点的就像张秀秀一样,在床上强撑了几天最后还是走了,夫家也因此有了再娶的理由。


    甚至有些夫家为了娶续弦,特意在下手之前,叮嘱亲朋好友打重一点,梨乐一觉得张秀秀就是这样的情况,光看那些沾满血的棍子便能看出来。


    这么一个光明正大杀害妻子,还不会被社会谴责的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只是龚家人没有想到,张秀秀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甚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撑过七天才咽气。


    边启听完梨乐一的讲述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张秀秀不恨龚波,因为龚波真的没有打她!”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之前还要低沉。


    张秀秀的思想,已经彻底被这个村子里长久以来流传下来的隐形规则给驯化了。她甚至没有向那些打死她的人复仇,死后的执念仅仅只是为了再和龚波举行一场婚礼,让他们再次成为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


    朱丽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梨乐一见状只能上前搀扶住她。


    在距离张家院子十几米远的地方时,走在最前面的秦胜和边启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梨乐一身前视野被边启挡住,她看不见前方道路是个什么情况。


    边启没有说话,但身体却僵硬地朝她退了一步。


    梨乐一奇怪地探出头,越过边启朝前看去。


    张家院子前的那盏路灯年久失修,只散发出一点点黯淡昏黄的灯光,甚至都无法照亮自家门前的那块空地。


    昏暗的光线下,梨乐一看见门上挂着的白幡在风中虚无地飘曳着,再往下,院门口悄无声息地立着两道身影。


    很矮,看上去只有小孩子的个子,却站得笔直,身上穿的衣服在阴影中泛着珍珠贝母般润泽的微光。


    梨乐一呼吸一滞,是那两个金童玉女纸人。


    其余人也都看到了纸人,纷纷停下脚步警惕着那边的情况,准备一有不对立刻转身逃走。


    深冬夜晚凛冽的寒风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脸侧,梨乐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脸都快被冻得麻木了时,那两个纸人忽然动了。


    他们僵硬地迈开腿,朝梨乐一等人所站的位置走来。


    边启转身抓起梨乐一的手就想跑,梨乐一又把他拽回来:“等一下。”


    梨乐一视线定定地落在那两个纸人身上:“他们好像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两个纸人笑眯眯地走到众人面前,众人这才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叠东西,似乎是大红色的卡片。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猜到了这个红色卡片是什么。


    金童纸人站在梨乐一身前,黑洞洞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她,双手举高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梨乐一心脏狂跳,壮起胆子朝那东西扫去一眼,果然,看见红色的卡纸上印着两个烫金的大字——喜帖。


    玉女纸人也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秦胜面前。


    秦胜没有轻举妄动,而梨乐一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从金童手中拿起一张喜帖。站在她身后的鹤溪见状手指微动,却没来得及阻止。


    在作死这件事情上梨乐一造诣颇深,对于危险的预判也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框架体系。她看金童玉女的态度,便知道拿喜帖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有,也是不致命的,所以她才敢上手拿。


    果然,她拿起喜帖过后,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金童纸人只是慢慢转身,将那叠喜帖又捧到了朱丽的面前。


    朱丽犹豫要不要拿的时候,梨乐一开口:“拿吧,没事的。张秀秀的执念是和龚波再结一次婚,她让金童玉女给我们送喜帖,就是希望我们作为宾客前去观礼。参加婚礼不会有事,不去参加,才会有事。”


    朱丽咬咬牙,心一横,飞快从金童手中拿过一张喜帖。


    至于一旁的秦胜,他一直没有动作,玉女纸人便一直举着喜帖站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他见梨乐一和朱丽拿了喜帖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拿起一张喜帖。


    玉女纸人笑眯眯捧着喜帖,终于从他身前离开。


    梨乐一翻开喜帖,里头用烫金小楷字体写着“谨卜于,甲辰年,正月二十八日,子时。”


    “新郎,龚波;新娘,张秀秀。”


    再下方,便是双方父母的名字。


    边启语气疑惑:“甲辰年正月二十八日?是什么时候?”


    鹤溪淡淡开口:“今晚零时。”


    等在场所有人都拿了一张喜帖,包括边启和江召,金童玉女笑眯眯地朝众人身后走去,脚步声窸窸窣窣,身影慢慢融入浓稠的黑暗中。


    众人没有在外多作停留,迅速返回张家院子。


    回到堂屋之后,众人惊讶地发现,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朱丽见状大惊失色地走到灵床旁:“这是怎么回事?秀秀呢?我得去把秀秀的尸体找回来!”


    梨乐一拉住朱丽:“张秀秀今晚要跟龚波成婚,自然不可能用蔡青妹的样子去,她的尸体应该是被她自己带走了,为今晚的婚礼做准备。”


    朱丽着急的表情一僵,紧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地坐进沙发里。


    一起长大的挚友时隔几年未见,不仅面目全非还阴阳相隔,还做出了许多超出朱丽以往认知的恐怖行为,她现在没有逃跑仍选择留在张家,接受能力已经是异于常人的好了。


    梨乐一没再去打扰朱丽,让她一个人默默消化这些事情。


    边启疯狂地薅着自己的头发,在堂屋里来回踱步:“凌晨十二点,凌晨十二点?!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


    鹤溪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收了喜帖,就必须去。”


    边启:“可是,可是我不收喜帖他就站我跟前不走了,我想不收也没办法啊。”


    何雪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喜帖你已经收了,在这里干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边启把头发薅成鸡窝之后终于冷静下来,颓丧地坐进沙发里,拿出那张喜帖反复观看。


    安静了没几分钟,他又举起喜帖问道:“可是这上面只说了结婚时间,没说地点,我们怎么知道张秀秀定下的结婚地点是在哪里?”


    梨乐一:“等。等到了时间,自然会有人带我们去婚礼现场,因为张秀秀希望有人能够见证她和龚波的爱情,越多越好。”


    边启脸色一白,低下头不说话了。梨乐一目光同情地看了他和江召一眼。


    和边启相比,作为无辜被拉进来的“路人”,江召的态度倒是十分平静,面上有意无意流露出的那种不把生死当回事的漠然感,简直跟鹤溪如出一辙。


    小帅玩够了从院子里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堂屋里张秀秀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现在不会有人再拦着它。


    它先是在鹤溪、江召、边启三人的腿边来回蹭,最后蹲在茶几上左看看右看看,选择了正双手抱头,看上去非常忧愁的边启,跳到了他的腿上,开始踩奶安慰边启。


    边启现在没心思撸猫,只敷衍地摸了摸小帅的大脑袋。


    还有半个小时到零点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但门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至少在堂屋里的人都没有听见脚步声是什么时候来到门外的。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仿佛在催促着众人。


    鹤溪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在门外敲门的是金童纸人,鹤溪打开门众人便看见了他。看清金童纸人的脸后,梨乐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金童纸人现在的脸已经和元宝有七八分相似了,站在他身后的玉女纸人也是,面容和龚淑云相似。也许再过不久,他们的脸就会彻底变为元宝和龚淑云的脸。


    门外除了有金童玉女纸人以外,还有一顶二人抬的大红色小轿。抬轿的也是纸人,看清楚轿夫的脸后,梨乐一心中又是一紧。


    是张伟斌和韩军。


    他们的脸和纸一样白,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黑沉沉的死气。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而寒气却在众人间疯狂流窜,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身体,一点一点吞噬掉他们的温度。


    有一瞬间,梨乐一感觉自己的睫毛都快要结冰碴了。


    “嚓,嚓,嚓。”


    金童纸人转身,笑眯眯地走回了轿子前站着。


    “嚓嚓,嚓嚓。”四个纸人脚步整齐,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而随着轿子的摇晃,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只大红色的绣花鞋,梨乐一见状大气也不敢喘,死死咬住嘴唇,看着轿子摇摇晃晃地从自己面前经过,而后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轿子前进的方向是龚家的方向,梨乐一猜测他们现在应该是准备去龚家接龚波。


    “吱呀,吱呀。”


    轿子在夜色中微微摇晃,很快便来到龚家门口。


    金童又上去敲门:“咚咚咚。”


    门从里面被打开,最先从门内走出来的不是龚波,而是脸色煞白的方娴。


    方娴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差,面容也十分憔悴,像是受了什么伤,眼中那种风情万种的妩媚不见了,只余下深深的恐惧。


    她脚步匆匆地经过梨乐一和鹤溪身旁,看都没看鹤溪一眼,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站着。梨乐一回头,古怪地看了一眼方娴。


    几个小时前在龚家的时候看见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个喜帖对她的冲击就这么大吗?


    不等梨乐一细想,一阵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梨乐一回头,看见龚波穿着大红色长袍马褂,头戴黑色瓜皮帽,双眼无神慢慢走到轿子前,像个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提线木偶一般。


    “吱呀,吱呀。”


    轿子又开始摇晃起来。


    整个接亲的过程没有任何音乐,除了脚步声,便是轿子吱呀摇晃的声音,诡异至极,恐怖至极。


    轿子绕过龚家院子,穿过田野,朝着山里走去。


    梨乐一顿时明白过来,张秀秀竟是将她和龚波的结婚地点定在了那片孤坟。


    放眼望去,整片山林都静立在漆黑的天幕之下,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不是前面有纸人和轿子引路,梨乐一根本分辨不出孤坟在哪个方位。


    但很快,山林便幽幽亮起星星点点惨白的灯光,仿佛是在为众人指引方向。


    而随着灯光的亮起,梨乐一也隐约看清了山林里的布置。她骇然发现,围绕着那片孤坟的树上挂着的不是喜庆的红绸,而是象征着白事的白幡。


    有白色的纸片从天上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梨乐一伸手抓住一片,是一张圆形方孔的纸钱。


    等到了孤坟,看到那个宽到可以放下两口棺材的坟坑时,梨乐一终于明白过来。


    这既是张秀秀龚波二人的婚礼,也是张秀秀给龚波办的葬礼,她要和龚波生同衾,死同xue——


    作者有话说:关于“拍喜”的解释来自于百度百科[比心]


    第79章


    坟坑的不远处,龚父龚母还有李小珍张永钢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胸口带着那朵红色的康乃馨。惨白的光从他们头顶落下,照亮了他们那张纸人般煞白的脸,以及他们脸上极度扭曲夸张的笑容。


    梨乐一虽然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但反应远没有她身旁的边启夸张,边启吓得差点坐地上了,颤颤巍巍地站稳之后,嘴里还自欺欺人地道:“我我我,我不害怕,我不害怕。”


    梨乐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要知道边启本来是跟副本毫不相关的人,莫名其妙掺和进张秀秀的事情里来,以往对世界的认知被完全颠覆,还亲眼见到了当下这种死人结婚、纸人抬轿无比惊悚的场面,能保持站立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想她第一次在副本里作死的时候,那状态和边启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朝边启那边挪了挪,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另一边,张伟斌和韩军轻轻将轿子放下,龚波侧身站在轿门旁,表情呆滞,缓缓地朝轿子里的人伸出手。


    下一秒, 一只纤细青白的手从轿帘里伸出来,搭上了龚波的手。


    梨乐一终于见到了“新娘”张秀秀的全貌,她身上穿的那件大红色嫁衣正是梨乐一之前在龚波卧室里看到的那件秀禾服。


    张秀秀头上还搭着大红色的盖头,盖头边缘垂下的金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而盖头下张秀秀的嘴角是高高扬起的。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呼吸均是一滞,不过梨乐一眼尖地注意到,在张秀秀搭上龚波的手后,龚波的身型僵了一瞬。


    梨乐一心头一紧,该不会龚波现在还残留着一丝自我意识吧?他还没死?


    “吉时已到!”沙哑粗粝的嗓音骤然响起,梨乐一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才发现在李小珍张永钢夫妇身旁竟然还站着一个人,赵宏岩。


    他成了这场婚礼的司仪。


    赵宏岩在死的时候嗓子似乎受到了伤害,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一阵诡异的咔咔声,像是骨头碰撞的声音,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用沙哑粗粝的嗓音高声道:“请新人就位!”


    龚波牵着张秀秀慢慢转向玩家们此刻站着的方位,玩家们当然不敢受这对“新人”的祭拜,忙不叠退到一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到夫妻对拜时,异变突生!


    龚波突然猛地一下甩开张秀秀的手,连滚带爬地朝玩家们跑来。


    “不不不,我不结婚,我不要跟死人结婚,我不要跟死人结婚啊啊啊啊啊!!!”


    梨乐一又惊又疑地看着龚波,她原本以为龚波就算没死,情况也跟之前的蔡青妹差不多,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任由张秀秀附身或者控制。


    但,龚波现在还能恢复自我意识便说明他和蔡青妹只剩一具空壳的情况完全不同,张秀秀舍不得杀他,甚至舍不得将他做成一个听话的傀儡任凭自己使唤,只是全程压着他的意志不让他反抗。


    却不想,他竟然在婚礼仪式的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


    玩家们见龚波冲过来下意识的反应都是避开,唯有鹤溪反应过来,一边朝龚波跑,一边大喝道:“抓住他!”


    要知道,张秀秀的执念就是和龚波再举行一次婚礼。今晚婚礼仪式不完成,他们谁都走不了,只能留在这里陪葬!


    梨乐一和江召听到鹤溪的话后最先上前去抓龚波,秦胜和边启咬咬牙,为了活命也硬着头皮冲上去。


    龚波避开他们,朝一旁正往树后躲的何雪冲了过去。何雪当机立断,立刻一把拽过身旁正盯着张秀秀看,还没反应过来的朱丽推向龚波。


    龚波捉住毫无防备的朱丽,朱丽拼命挣扎,却不想龚波竟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来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众人停下脚步。


    龚波眼中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恐惧和绝望剧烈收缩,声音沙哑颤抖:“你们都跟张秀秀是一伙的,你们都要我死!”


    秦胜安抚龚波的情绪道:“你冷静点,没有人要你死,张秀秀的愿望只是和你再结一次婚,再和你做回夫妻而已。”


    “你少在那里骗我!坑都挖好了,张秀秀是要我陪她一起死!”龚波的脸上,暴戾随着暴起的青筋疯狂蔓延,“你们不让我活,那我就要让你们都来给我陪葬!”


    说完,龚波手里的刀便猛地割断了朱丽的脖子,鲜血飞溅,所有的一切都快到让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朱丽!”


    梨乐一瞪大双眼,看着朱丽眼中的生机飞速流失。


    龚波放开朱丽,朱丽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捂着脖子,鲜血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中流出。


    “咳咳……”她嘴唇一开一合,口中溢出鲜血,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那道鲜红浓烈的身影上,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可惜,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直到她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视线也始终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那双曾经鲜活灵动的眼睛蒙上一层了无生气的灰翳。


    龚波视线往周围人身上一扫,举着刀又朝距离他最近的梨乐一冲过去,梨乐一不闪不避,直直地迎上龚波狰狞的目光。


    龚波是解开张秀秀执念最关键的一环,不能出任何差错,她受点伤没关系,反正也不会痛,她必须要制住龚波才行。


    “小心!”


    鹤溪江召见状同时朝梨乐一冲过去。


    寒光快速从梨乐一眼中闪过,不过短短一秒,龚波便已经到了梨乐一跟前,刀子高举在空中,朝着她的心脏落下。


    梨乐一不打算躲也没法躲,只打算在龚波将刀子插|进她身体时反手控制住他。


    “噗嗤。”是刀子刺破衣服,深深扎进皮肉里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梨乐一呆呆地看着边启那张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脸:“你怎么会……”


    边启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即便因为牵扯到伤口而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那双眸子却在黑暗中亮的惊人:“我保护了你,我没让你受伤,嘿嘿,嘶……我终于不是你的拖累了。”


    梨乐一简直不能理解边启的脑回路:“谁说你是我的拖累了?”


    边启疼得皱起了眉,龚波被鹤溪和江召及时赶来制住,不能再对他或者梨乐一做些什么。不过那把刀还插在边启右肩上,他捂着受伤的右肩,言语之间颇有些委屈:“你今晚去龚家的时候,不让我跟着去。”


    “我知道你是觉得我胆子小会坏事。但我想说的是,我胆子虽然小,但在关键时候我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边启说话时,他右肩一直在流血,鲜血很快便打湿了他的肩膀,又沿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下。


    梨乐一心头一跳,立刻上前扶住他,帮他止血:“好了好了,你别再说话了。”


    另一边,龚波就算被鹤溪江召一左一右死死压制住,却仍不死心地挣扎着,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你们以为我跟张秀秀结了婚,她就会放过你们了吗?”


    “哈哈哈,做梦,你们做梦!你们谁也逃不掉,全都会死的,你们全都要来给我陪葬!”


    下一秒,龚波的话语戛然而止,光芒迅速从他眼中褪去,不消几秒,他眼中便恢复成之前和张秀秀拜堂时漆黑无神的样子。


    众人明白这是张秀秀再次控制了龚波的意识,终于松了一口气,鹤溪和江召也放开了他。


    秦胜看了看龚波,又看看不远处朱丽的尸体,转头问何雪道:“你刚才明明有机会可以逃掉,为什么还要把朱丽推出去?”


    何雪正看着朱丽的尸体出神,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大概也是没有料想到龚波下手竟然会这么快这么狠,但当她听到秦胜的问话后,脸上不仅没有愧疚,反而嗤笑道:“有机会?说得简单,龚波都已经杀红眼了,我怎么可能逃得掉?不把朱丽推出去,死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反正她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NPC ,死了就死了,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秦胜皱起眉,不赞同地看着何雪,但不等他说些什么,那边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却突然动了。


    她慢慢朝朱丽的尸体走来。


    几人见状纷纷退的远远的。


    红色的绣花鞋在朱丽的身旁停下,片刻后,红盖头里落下一道阴冷森然的女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般缥缈虚无:“谢谢你回来看我,但是——”


    “你以后别再回来了,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张秀秀说完后,原本站的好好的何雪突然捂着脖子朝后退了几步,梨乐一看过去,就见她似乎正在遭受什么巨大的痛苦,额角青筋凸起,眼睛惊恐地睁着,张着嘴“嗬嗬嗬”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紧接着,何雪双眼一闭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梨乐一心跳“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不明白刚才在何雪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敢轻举妄动。


    朱丽怎么说也是张秀秀生前唯一的好友,张秀秀这么做,也许是在惩罚刚才何雪将朱丽推出去那一下。


    而张秀秀则是又牵起了龚波的手,带着他回到拜堂的地方,去完成他们的最后一拜。


    “夫妻对拜!”


    张秀秀和龚波朝着对方缓缓弯下腰。


    “礼成!”


    沙哑高昂的声音落下,那两道大红色的身影渐渐淡入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林中没来由地起了一阵风,吹得梨乐一忍不住闭上眼,树枝上挂着的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


    再睁开眼时,张秀秀和龚波的身影彻底消失,包括那些纸人和花轿,也都消失了。


    这片孤坟又多了一个坟包,只是这一次,被埋在地下的那个人却不再孤单,她会和自己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呕!”


    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忽地响起一声干呕,梨乐一被吓了一大跳,惊悚地转头,便看见何雪竟然捂着脖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又干呕了一阵,才缓缓抬头,目光迷茫地看向四周:“我不是死了吗?我刚才明明被龚波……”


    何雪话音倏地一顿,视线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


    梨乐一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朱丽死不瞑目的尸体。


    何雪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朱丽,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看见我自己的尸体?”


    梨乐一闻言顿觉不对,大步走到“何雪”跟前,试探地问道:“何雪,你还好吗?”


    “何雪”好半天才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梨乐一:“你为什么要叫我何雪,我明明是……明明是朱丽啊……”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张秀秀刚才将何雪和朱丽的灵魂调换了,现在是朱丽的灵魂在何雪的身体里,而何雪的灵魂,怕是已经被张秀秀给带走了。


    梨乐一心中无限唏嘘,她向朱丽解释道:“是张秀秀救了你,将你的灵魂换到了何雪的身体复活过来。她希望你能真正地走出村子,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朱丽还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中无法平静,但是听到梨乐一的话,她的眼眶还是很快就红了。


    梨乐一神情复杂地看着朱丽,朱丽现在在何雪的身体,梨乐一不知道她会不会继承何雪玩家的身份,代替何雪继续在“怨”的副本里走下去,又或者是因为副本NPC的身份被强制留在副本里。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张秀秀对她大概就只有一个期望,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个吃人的村子里来。


    张秀秀其实什么都看得明白,只是在这个村子里待得太久了,早就被那些潜移默化的“规矩”和“习俗”给浸染,被那些吃人的教条束缚在狭窄的框子里,再也无法逃离。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梨乐一现在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刚才替她挡了一刀的边启,她转头去寻边启,却看见边启神色虚弱地靠在一棵树下,身体竟然渐渐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边启!”梨乐一惊慌地呼喊他的名字,想去查看他的状况,却因为天旋地转的感觉无法前进一步。


    边启的身体完全变得透明的同时,一直默默站在梨乐一身旁的鹤溪发出一声闷哼,再然后,梨乐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副本:喜事,白事


    副本完成度(1-100%):历史平均完成度2.54%,此次副本完成度100%。


    副本内受伤害程度(1-10级):无伤害。


    历史平均受伤害程度8.86级,此次副本内受伤害程度0级。


    奖励结算将会在一小时内发送至您的致富宝账号。 】


    梨乐一从副本出来之后,便一直坐在床上发呆,回想副本里边启消失的那一幕。


    副本里的NPC受伤或者死亡其实都和现实里的差不多,要么去医院治疗,要么就大办一场,这还是梨乐一头一次遇见NPC受伤后消失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因为边启作为一个和副本内容毫不相关的NPC ,却硬要横插一脚,和玩家们一起做任务的原因吗?


    不至于吧,前面几个副本的双胞胎、陆直他们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呢。梨乐一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副本里的NPC是何存在,在梨乐一的眼里,她从来都是把他们当做活生生的人一样来看待的,就像她自己一样,也像这次副本里勇于为自己斗争出一片光明未来的朱丽一样。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自己消失了,梨乐一心里自然不好受,如果她在龚波朝自己冲来时能警惕一些,或者打从一开始便严词拒绝边启加入自己,会不会他就不会受伤,也不会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边启的缘故,梨乐一晚上睡得并不好,她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某种药物正在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身体里。


    梨乐一则是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就连眼睛都只能挣开一条细细的缝,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到床边,梨乐一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似乎拿着本子之类的东西,在自己床边记录了一些东西,便又离开了房间。


    梨乐一被惊醒。


    梦中的场景既不血腥也不诡异,但梨乐一仍旧被吓得不轻,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那是哪里,她身上又为什么连接着那么多的仪器,那个输液管里给她输的药物又是什么?


    梨乐一没有成为副本NPC之前的记忆,她不确定那段记忆是不是自己在当NPC之前真实经历过的,还是仅仅就只是一场噩梦。


    被吓醒之后梨乐一睡不着了,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就坐在床边发呆平复过快的心跳。


    -


    休息一天整理好杂乱的心绪后,梨乐一再次进入副本。


    【副本:老狼老狼几点了。


    卦象:讼卦。山高水深,孤身一人,前路艰难。


    副本地点:新都购物广场,副本时限:七天】


    梨乐一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落满了灰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芊芊女装”。


    店里没开灯黑漆漆的,里头的景象更是一片狼藉,门口的半身模特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衣服随意搭在衣架上,都堆成了小山也没有被重新挂起来,供客人坐着休息的沙发和茶几上更是布满了灰尘。


    这家店看上去已经废弃许久了,但奇怪的是,这家店的店门却是敞开的,大敞的门仿佛在对梨乐一说欢迎光临。


    有点诡异。


    换做以前,不管店里存不存在危险,梨乐一都肯定是要进去看看的。但现在她进入副本的第一件事却不是作死了。


    在不知不觉中,她进副本的第一件事变成了找鹤溪。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似乎关机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无论她怎么按都是黑屏,跟块板砖无异。


    乱按一通无果后,梨乐一无奈收起手机。


    她的出生点在四楼,也就是这个新都购物广场的顶楼,她从四楼开始慢慢地往楼下找去。


    新都购物广场分为A区和B区,两个区通过一个短短的走廊连接,每个区都是回字形的结构,内部中空,从四楼可以直接看到最底层的状况。


    梨乐一数了数,商场一共有五层楼。


    将四楼逛完后,梨乐一发现这个购物广场已经处于半荒废的状态了。四楼的餐饮店基本上都已经关门了,只剩下一家面馆还强撑着,但里头也没什么客人,老板无聊到坐在店里的桌子旁打游戏。


    四楼还有电影院和游戏厅,但里头都是黑漆漆一片,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梨乐一顺着扶梯来到三楼,三楼大部分都是服装店,A区有一家手机专卖店,B区则是有一家美甲店和几家甜品店。


    三楼还开着的店也是寥寥无几。


    找了两层楼,梨乐一既没有找到鹤溪,也没有遇见其他副本的玩家。她有些着急,其他玩家找不见就算了,但是她得赶紧确定鹤溪在不在这个副本里,才好跟在鹤溪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她准备通过扶梯去往二楼。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极具穿透力,回荡在整栋建筑里。


    梨乐一探出栏杆往下看,就看见最底层,一个小孩子站在最前方,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小孩子嘻嘻哈哈一边笑着,一边问:“老狼老狼几点了?”


    “一点了。”


    那几个小孩前进了几步,又问:“老狼老狼几点了?”


    “三点了。”


    “老狼老狼几点了?”


    “……天黑啦!”


    单独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孩吼完这句话便转身,去追那几个问问题的小孩。孩子们尖叫着瞬间作鸟兽散,欢笑声散落在商场的每个角落。


    第80章


    “老狼老狼几点了”这个游戏梨乐一没玩过,但是她听过,就是很普通的童年游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趴在栏杆上,出神地看了那几个小孩许久。


    “喂!”一道懒散,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倨傲声音响起,“你是玩家吗?”


    梨乐一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


    来问话的是个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中等个子五官也十分普通。唯独那双眼睛,目光犀利且尖锐,透露着一股精明感。


    他此刻微微眯着眼看着梨乐一,在看清梨乐一的长相后,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艳神色,但很快又被失望替代。


    梨乐一没错过男人的眼神变化,心里顿时对面前这个男人多了几分戒备,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回答之前男人的问话:“嗯。你也是玩家吗?”


    男人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梨乐一好几遍, 才漫不经心地点头:“是,跟我走吧。”


    梨乐一站在原地没动。


    男人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不耐烦地道:“还傻站着干什么,跟我走啊!一看就知道是没过过几个副本的新人,一副傻样,也就是我人好,愿意带你。”


    男人皱眉催促道:“快点跟上,我现在是心情好才愿意搭理你,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 就滚一边去自生自灭吧。”


    男人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不耐烦的姿态来,换作是胆子小一点的新人的话,肯定就立刻跟上来了,但他没想到梨乐一却仍站在原地,冲他莞尔一笑道:


    “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算了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大概是梨乐一娇弱的外表和瘦弱的身材看上去太具有欺骗性,男人觉得自己竟然被看上去没什么经验且胆子小的“新人”拒绝了,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已经过了三次副本,我朋友更是已经活着过了六次副本,跟着我们保证你能活着出去。”


    “还是说,你就是想死在副本里?”


    梨乐一没理会男人最后一句近似威胁的话,而是敏锐地注意到了男人口中那个已经过了六次副本的“朋友”。


    组队进副本的梨乐一以前见过不少,但称得上“朋友”的却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老人带着几个没什么经验的新手,而那些老人多数时候都只是想利用新手帮自己试错罢了。


    看男人的样子,梨乐一不觉得他和他的那位“朋友”是属于前者,于是她坚定拒绝道:“不好意思,但我不习惯和别人组队。”


    “吴水。”又一道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都跟你说了,那些新人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不要跟他们废话,免得人家又说我们在欺负他。”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又高又壮的肌肉男从男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肌肉男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剪得很短,右脸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下一直延伸到耳朵。


    他眉骨异常突出,从阴影中投射出的目光锋利无比且带着一股狠戾决绝的煞气,和他视线相对时,梨乐一后背倏地一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嗜血成性的野兽给锁定。


    肌肉男看到梨乐一后,原本不耐烦的眼神瞬间转变为一种看囊中之物的浓浓兴味,他上前一步走到梨乐一跟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是第几次进副本了?”


    梨乐一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她现在仍不知道鹤溪是否也进入了这个副本,难免感到焦急。


    但她目测了一下肌肉男的身型,知道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只得按捺着性子敷衍道:“第二次。”


    肌肉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加上这一次,我已经是第七次了。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不仅能带你活着离开这个副本,甚至还能带你彻底离开怨。”


    肌肉男说着便要上手摸梨乐一的脸,梨乐一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不用了。”


    她警惕地看着肌肉男,心跳声重如擂鼓。


    肌肉男刚才说不仅能带她活着离开副本,甚至还能离开“怨”。这是不是说明,肌肉男和“红衣”副本里的左思青一样,都知道【钥匙】的存在?


    梨乐一可没忘记左思青在“红衣”副本里一门心思想要杀她的事情,根据左思青判断【钥匙】在她身上之后的反应可以得出,【钥匙】应该是可以抢夺的。


    只要确定了【钥匙】在某个人的身上,就可以通过杀掉那个人抢夺到【钥匙】。


    由此可见,这个肌肉男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梨乐一不欲与肌肉男在这里浪费时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一个人足够了。”


    她转身准备走,肌肉男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拽。


    肌肉男没使多大的力气,他的目的是为了在梨乐一面前立威,为了让梨乐一清楚她在自己面前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他感受着手下细腻滑嫩的肌肤和薄薄皮肤下剧烈跳动的脉搏,目光高高在上地欣赏着梨乐一憋红了脸、却怎么也无法挣脱的模样。


    片刻后,他抬起空闲的左手,轻柔地抚上梨乐一的脸。


    “看你是新人,有些规矩大概还不太清楚,我给你科普科普。在副本里杀人不会受到惩罚,我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要感谢你生了这么一张脸蛋,我才有耐心跟你多说几句,但如果你给脸不要脸,那我就只有用强的了。”


    肌肉男说着,掐着梨乐一脖子的力道猛地重了几分,梨乐一顿时感觉喉咙像是被铁钳死死钳住,呼吸被阻断,视野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肌肉男脸不断放大,脸上戏耍的表情配上那道扭曲的疤,显得无比狰狞。


    梨乐一意识到自己如果不答应肌肉男的要求,她怕是都不能站着离开这层楼。就在她想着先假意顺从肌肉男,等确认了鹤溪不在这个副本之后,她先想办法弄死肌肉男,再作死离开副本的时候,喉咙上的桎梏骤然一松。


    梨乐一狼狈地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就是一顿猛咳,肺都快要咳出来。在她身前,一名中年男人正在和肌肉男对峙着。


    中年男人牢牢抓着肌肉男的手,肌肉男甩了一下没甩开,脸上不屑的神情严肃了几分。


    中年男人开口道:“大家都是玩家,在副本里活着已经够困难了,何必还要为难自己人?”


    肌肉男冷笑着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在为难她了?我不仅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反而还要帮她。”


    中年男人:“你帮人是掐着脖子帮的?”


    梨乐一终于在此时把那口气给顺了过来:“大哥,他、他、他不是要帮我,他是要掐死我!”


    肌肉男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奈何中年男人死死抓着他的手,并且肌肉男能感觉得出,中年男人的身手不在自己之下。


    少倾,他突然松了手上和中年男人对抗的力道,哈哈一笑道:“我刚才只不过想和新人开个玩笑罢了,既然新人不愿意跟着我,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


    肌肉男低头看向梨乐一:“如果你在副本里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梨乐一被他盯得出了一身冷汗,忙不叠拒绝道:“不了不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麻烦您来给我收尸。”


    肌肉男嘴角抽搐,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中年男人将梨乐一从地上扶起来:“你没事吧?”


    梨乐一揉着脖子:“谢谢你,我没事。”


    经过谈话梨乐一得知中年男人名叫吕栋,是一名退伍军人,怪不得他刚才轻轻松松就制住了肌肉男。


    吕栋目前已经平安度过了四个副本。


    梨乐一则是继续延续自己的菜鸡人设,告诉吕栋这是自己的第二个副本。


    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肌肉男面色阴沉地看着梨乐一和吕栋搭上扶梯去往二楼,在他身边,之前和梨乐一搭话的年轻男人愤愤不平地道:“峰哥,你就这么轻易放过那个女的了?”


    肌肉男舌尖把腮帮子顶的鼓起来:“怎么可能,那个男的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两个人总会有分开的时候。这么水灵的妞,老子非要尝尝是什么滋味不可。”


    “还得是峰哥您有主意。”


    年轻男人大肆吹捧了一番肌肉男后,朝身后的角落不耐烦地斜睨去一眼,“还傻站着干什么?峰哥答应带你过副本可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来副本里当大爷的。”


    “去去去,找找看这个副本里有没有其他新人,如果有就想办法把他们拉进咱们的队伍里。”


    几秒钟后,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个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肌肉男,又忙不叠把头低下,越过二人匆匆离开。


    -


    下到二楼,梨乐一和吕栋在B区又遇见了三个女玩家。只不过他们赶到时,三个女玩家中年纪最大的中年女人正在大声地质问另两个年轻女孩。


    “你开什么玩笑,什么副本什么鬼怪,你们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拉来这里,陪你玩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这是绑架!!我可以报警抓你们的!”


    高个子年轻女生一脸漠然地道:“那你就报警吧。”


    中年女人闻言更气了:“谁知道你们在商场里动了什么手脚,我的手机关机了,根本用不了!”


    高个子女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没了跟中年女人继续掰扯的耐心,双手环胸快步朝着梨乐一吕栋这边走来。


    而她身旁个子稍矮的女生正哭得伤心,见到高个子女生离开也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中年女人见状则是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出了这里,立刻报警,让警察来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法律意识也没有,大街上走的好好的,随随便便把人绑来这里,还说要解谜做什么游戏,简直就是瞎扯!”


    ……


    高个子女生来到梨乐一吕栋跟前,看了眼中年女人的背影,平淡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无奈:“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吧,不是我不照顾新人,只是我无论怎么跟她解释她也不信,我没办法了。这种人只有在副本里吃了苦头,才会真正相信这不是游戏。”


    梨乐一点头如捣蒜:“确实确实,理解理解。”


    高个子女生叫高宁,是第三次进入副本。矮个女生叫刘颖,她和中年女人一样是第一次进入副本,但她不像中年女人那样否定现实,而是相信了高宁的话,所以才一直在哭。至于离开的中年女人则是叫黄全文。


    几名玩家相互做自我介绍时,梨乐一思绪飘忽了一瞬,想说等找完剩下的两层楼,再没找到鹤溪就开始她的作死大计。


    她还准备把肌肉男带上,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回过神来时,梨乐一无意间瞄见有一道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往A区去了,想着估计是保安在楼里巡逻,梨乐一没多想,默默收回了视线。


    高宁向梨乐一吕栋简单了解完楼上的情况,便准备跟几人分开单独行动,梨乐一提醒她道:“小心三楼,三楼有两个玩家非常危险,不把人命当回事。”


    高宁听完视线不由看向梨乐一的脖子。


    副本里应该处于夏末初秋阶段,梨乐一上身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脖子露在外面。她皮肤白,指甲轻轻划过都会留下一道红痕,更别提刚才被肌肉男使劲掐了。


    她脖子上此刻有四道清晰的指印。


    高宁收回视线,郑重向梨乐一道谢:“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在高宁离开后,刘颖在一看就很能打的吕栋和高宁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去追高宁。毕竟高宁是她在副本里第一个遇见的人,也是第一个主动向她介绍副本情况的人,和后来的梨乐一和吕栋相比,刘颖还是更信任高宁一些。


    梨乐一和吕栋继续往楼下搜去。


    刚下到一楼,梨乐一余光瞄到一道熟悉清瘦的身影,她甚至都来不及跟吕栋解释些什么,便急匆匆地向那道身影跑去。


    “鹤溪!”梨乐一跑得太快,到鹤溪跟前的时候来不及减速,径直朝着鹤溪扑了过去。


    鹤溪接住梨乐一后朝后踉跄了两步,嘴里泄出一声闷哼。


    “不好意思。”梨乐一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从鹤溪怀里离开。但当她看清鹤溪的脸时,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紧紧揪起。


    鹤溪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件事梨乐一是知道的,前几次副本鹤溪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但梨乐一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有在逐渐变好的。


    在上个“喜事,白事”的副本里,鹤溪的气色已经比他们第一次在副本里遇见时要好很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可是现在鹤溪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说是从病床上强行爬起来的也不为过,他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时都要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给人一种随时可能会晕过去的感觉。


    “你受伤了?”梨乐一有些着急,直接上手检查起鹤溪的身体。之前“红衣”副本,鹤溪离开副本之前被捅了一刀状态都不像现在这么差,而且上个副本结束的时候,鹤溪压根就没有受伤。


    鹤溪捉住梨乐一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语气无奈地解释:“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而已。”


    梨乐一不信,想甩开鹤溪的手继续检查,但挣扎中似乎是扯动了鹤溪身上的伤口,鹤溪疼的“嘶”了一声,抓着梨乐一手的力道也松了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扯到你伤口的。”梨乐一又赶忙道歉。


    后跟上来的吕栋目光只是往鹤溪身上扫了一眼,便开口道:“你朋友应该是右肩受了伤。”


    “右肩?”梨乐一诧异地看向鹤溪。


    鹤溪顿了顿,才缓缓点头:“嗯,是右肩。在家里的时候,不小心被柜子上掉下来的尖锐物品砸中划了道口子,但是不严重。”


    梨乐一心中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古怪感。上个副本边启就是右边肩膀受了伤,离开副本之后,鹤溪的右肩跟着也受了伤,这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吕栋视线在梨乐一和鹤溪之间梭巡片刻,问梨乐一道:“乐一,这是你的朋友?”


    “是。”梨乐一暂且将那些有的没的放在一边,向吕栋介绍起鹤溪,“吕哥,这是我在上一个副本里认识的朋友,鹤溪,他救过我好几次呢。”


    吕栋听到梨乐一的话,看着二人的目光闪过一丝怅然的神色,但很快便又恢复了沉静。


    “挺好的。”


    梨乐一敏锐地察觉到吕栋那一瞬间的异样,猜测他兴许是想到了什么人,没有多问,而是转头看着鹤溪:“你是刚进副本不久吗?”


    鹤溪:“不是,进来有一会了。我刚才去查看了商场的大门,是锁着的,我们出不去。而且商场的大门是那种金属的卷帘门,没办法看到外面的景象。”


    梨乐一若有所思。


    刚才她和吕栋从楼上转下来,发现商场里的店铺都没有窗户,无法看见外面的景象,包括安全通道里也是黑漆漆一片。


    这个副本的【怨】似乎有意将他们和外界完全地隔离开,可商场里并不只有玩家,还有很多家店铺也是开着的,虽然没什么客人。


    那些店主难道也无法离开这栋楼吗,他们晚上不会就睡在店里吧?


    梨乐一决定一会随便找家店问问。


    吕栋闻言则是点点头,他再次看了眼鹤溪,对梨乐一说道:“乐一,我看你朋友状态不是很好,你先带着他去坐着休息会吧。我去负一楼转转。”


    梨乐一的确也担心着鹤溪的身体,闻言没跟吕栋客气,跟他道别后,扶着鹤溪来到了商场里专门供客人休息的椅子旁。


    梨乐一挨着鹤溪坐下后,便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开始找小帅,鹤溪突然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梨乐一转头看着鹤溪,却见他脸色阴沉的吓人,“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你的伤口开始痛了?”


    鹤溪死死盯着她的脖子:“这是谁弄的?”


    梨乐一想起什么,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你说这个啊,是刚才在楼上被一个玩家掐的。不过还好,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他没多用力,只是想吓唬我而已。”


    鹤溪目光越来越冷,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杀人,梨乐一连忙安抚他:“真的没事的,我皮肤轻轻一划都会有印子,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而且刚才吕哥已经帮我教训过那个人了,他不敢再来招惹我的。”


    鹤溪喉结滚动几下,良久,才嗓音沙哑地道:“对不起,是我来的太晚了。”


    梨乐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干嘛要跟我道歉?反倒是你的伤,比我要严重多了。”


    她朝鹤溪那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伤?”


    鹤溪拢了拢衬衣,拒绝道:“不用,我的伤也什么大事。”


    梨乐一只得暂时放弃看鹤溪伤口的念头。


    小帅这次没有在副本里到处乱跑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快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得来的火腿肠回到鹤溪身边,乖乖地在他脚边趴着哪也不去。


    休息了一会后,梨乐一跟鹤溪两人一猫去到一楼一家亮着灯,专门卖数码产品的店内。


    店员坐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还是梨乐一走到柜台前敲了几下桌子,他才终于发现店里进了人。


    “手机平板电脑通通没有货,你们走吧。”


    梨乐一:“……请问,你们店是要关门了吗?”


    店员抬起头看梨乐一一眼:“快了,过几天就彻底关门了。”


    “这样啊。”梨乐一撇撇嘴,又问,“我看商场的大门是关着的,你平时下了班就睡在店里吗?”


    店员有些不耐烦起来:“嗯,里间有床。”


    梨乐一见状,识相地准备离开,但在离开之前,她问了店员一个当下自己最好奇的问题:“请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店员将头埋在柜台下,梨乐一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他语气平直地道:“等到时间,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