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晨光熹微, 李小珍很早便起来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蒸上早饭之后,她又赶回楼上去照顾田云凤和元宝洗漱。
勉强睡够三个小时的梨乐一被田云凤骂骂咧咧的声音吵醒,懵懵地从沙发里坐起来,半睁着眼去院子里洗漱。
手刚碰上水流,梨乐一便被刺骨的凉意冻得一激灵,瞌睡瞬间醒了大半。冬天水管子里的水真的冷的跟刀子似的,多碰那么几秒,手就被冻红了。
朱丽走到梨乐一身旁, 跟她说:“厨房里有烧好的热水,你去那洗漱吧。”
梨乐一应了声好,和朱丽一起朝厨房走去。
洗漱完毕之后,梨乐一重新回到堂屋,跪在丧盆前继续守灵。
鹤溪作为龚波的朋友兼伴郎,早上趁着大部分人还在睡觉的时候便先回去了。边启作为这场丧事里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洗漱完蹲回灵棚旁认真地擦拭起他的唢呐,等待乐队其他人到来。
秦胜倒是仍留在堂屋里,李小珍从厨房里进进出出好几次都看见了他,但她什么也没说。
朱丽往火盆里丢着纸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昨天晚上的那个纸人是秀秀吗?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梨乐一也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张秀秀先是出现在蔡青妹的梦里吓蔡青妹,而后等他们回来,又故意露出手臂引导他们发现她身上的伤,从而推断出她真正的死因。
至于那个纸人的出现也很奇怪, 但最奇怪的是, 昨天晚上发生了那多事情,竟然没有人出事。
包括最让梨乐一感到惊悚的纸人,也只是在窗户外偷偷看他们, 没有对他们下手,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触碰到死亡条件吗?
短短几分钟,梨乐一想了很多,随后她便开口道:“我想再去龚家看看蔡青妹的情况。”
昨天晚上张秀秀最先去找的人就是蔡青妹,说不定蔡青妹身上会隐藏着什么重要线索。
朱丽闻言正准备开口,被何雪打断:“不如这样,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人守灵,另一组人就出去找线索。”
“朱丽,”何雪转头看着朱丽,“你跟我一组吧。”
朱丽犹豫着看了眼梨乐一,慢悠悠地点头:“……好吧。”
于是梨乐一便和秦胜成为了一组。
走出院子前,梨乐一突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回头看去,就看见边启一边心不在焉地吹着唢呐,一边伸长脖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边,似是好奇她这个时候出去要干什么。
边启脚边,小帅惬意地将自己盘成一团,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过边启裤脚。
梨乐一对边启笑笑,转身走出了院子。
“呵。”刚走出张家院子,秦胜冷不丁发出一声轻笑。
梨乐一见状问他:“你在笑什么?”
秦胜:“笑何雪。”
梨乐一表情依旧疑惑。
秦胜不慌不忙地开口:“我笑她天真,以为朱丽是张秀秀的生前好友,跟在她身边自己就能百分之百安全。”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还以为是什么呢。梨乐一见怪不怪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秦胜眉梢微挑,眼底浮现出一丝对梨乐一的好奇:“你不生气她抢了你的搭档吗?我刚才看朱丽好像更想和你一起。”
梨乐一无所谓地耸耸肩:“找线索这种事情,跟谁都一样,朱丽知道的不比我们多多少。”
秦胜有些诧异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过于白皙的肤色将她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明艳秾丽,明明是带着点攻击性的长相,但因为她看人时眼神过于澄澈,很容易给人一种,她很单纯好骗的错觉。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照例,在离龚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梨乐一便脱掉了身上的丧服藏在就近人家的墙根处。
秦胜也有样学样,摘下了自己手臂上带着黑布揣进兜里。
龚家因为办喜事,蔡青妹那边的亲戚,还有龚家这边的一些远房亲戚这几天都住在龚家,包括一些和龚家关系较为亲近的村民大清早的也来串门沾喜气,龚家热闹的很。
梨乐一和秦胜趁机混进去。
龚家的早饭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桌上各种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馒头、包子、饺子之类的,每桌还摆了一大盆稀饭,跟张家比起来,龚家的确算是“财大气粗”。
梨乐一很快便找到鹤溪坐的那一桌,其余玩家也在,她跟秦胜不声不响地摸过去坐下,院子里的人压根就没有发现他们。
梨乐一视线往桌上一扫,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道:“方娴呢?”
马利玲闻言冷哼一声。
她对方娴的观感不怎么好,觉得方娴那副狐媚样子,怕不是靠着在副本里四处勾搭人活下来的,因此说起她时,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客气:“谁知道她去哪里鬼混了。”
话音刚落,便见方娴扶着蔡青妹从堂屋里走出来。
蔡青妹眼下有青黑,昨天晚上似乎没睡好,但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还行,不像昨天晚上那样,哭哭啼啼抖得跟什么似的。
见到在院子里正招呼亲戚朋友坐下吃饭的龚波,蔡青妹也是立刻笑着上去挽住龚波的手臂,热情地跟他一起招呼。
秦胜见状感慨道:“果然,夫妻没有隔夜仇。”
梨乐一万分无语地瞥他一眼。
待方娴在桌边坐下,韩军迫不及待地问她道:“怎么样,你有从蔡青妹那里套出什么消息来吗?”
方娴不慌不忙地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才道:“没有。蔡青妹说昨天晚上她和龚波大吵了一架后谁也不理谁,她后来一个人默默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是有些小题大作了,毕竟她会梦到张秀秀这件事也不是龚波能控制的。”
“于是两个人早上起来就和好了。”
众人沉默。
另一边,蔡青妹和龚波招呼到了梨乐一他们坐的这桌,梨乐一和秦胜立刻低下头,防止被人认出来赶出去。
方娴却偏偏在这时开口:“乐一,能麻烦你给我舀碗粥吗?”
冷不丁听到陌生名字,蔡青妹和龚波脸上浮现出疑惑,蔡青妹低头看着方娴:“小娴,你在叫谁啊?”
“就是……”方娴端起碗递向梨乐一的方向,在半空中突然被另一只手截住。
鹤溪接过碗,一字一顿地道:“我帮你。”
蔡青妹看了看方娴,又看了看鹤溪,语气带着笑意道:“小娴,你和鹤溪都是第一次来石头村,吃完饭后你们可以一起出去逛逛,石头村有些地方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
鹤溪没有应声,方娴则是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好呀。”
不等蔡青妹和方娴再多说些什么,龚父龚母从屋里走出来,蔡青妹立刻挽着龚波迎上去嘘寒问暖。
这边,马利玲等蔡青妹二人走后,冷笑一声道:“都是玩家,有必要这么捉弄人吗?”
方娴眨巴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表情无辜,语气柔媚地说道:“捉弄人,我吗?没有呀,我只是觉得包子太干了,想就着粥吃而已。”
梨乐一没工夫去跟方娴勾心斗角,她又夹了两个包子几个饺子到碗里,想趁着自己真被龚家人发现赶出去之前赶紧填饱肚子。
鹤溪见她这样,将自己那碗已经放凉的粥推到梨乐一手边:“慢点吃,别噎着。”
梨乐一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百忙之中抽空对鹤溪说了句“谢谢”。
不过梨乐一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龚家现在压根没工夫来管她。这边院子里大家还在热热闹闹地吃早饭,那边院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龚父龚母见到男人连早饭都来不及吃,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迎上去,然后点头哈腰地领着中年男人进屋了。
梨乐一这桌人看得一头雾水,以为中年男人是村长之类的大人物,听别桌闲聊之后才明白,中年男人是附近几个村里赫赫有名的“大仙”。
“要我说这个张秀秀真是不知好歹,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怎么都不该怪到龚家头上来,龚家一家人对她是真的没话说,在她得病之后好歹还是把她照顾了好几天,她却非要在龚家大喜的日子缠上来。”
“就是,像她这种结婚好几年都生不出来娃娃的,换做是我早把她赶回自己家去咯。”
“也好,这样也好,让大仙把她收了,以后就不能再出来害人了!”
……
吃完早饭,院中的桌子被搬到一旁,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而龚父龚母特意请来的“大仙”就站在院中央,表情严肃地开始了他的“驱邪仪式”。
梨乐一对“驱邪仪式”不感兴趣,全程视线都落在站在堂屋门口的龚家人身上。
龚父龚母表情虔诚,双眼紧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随着仪式的敲锣打鼓声嘴唇不停开合,似乎非常专注地在祈祷着什么。
龚波和他们恰恰相反,神情紧绷,眼睛死死地盯着院中央的大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眼底偶有凶光划过。
至于蔡青妹,她瑟缩在龚波背后,只露出个脑袋看着外面,眼中除了害怕,还有少许对于未曾见过的事物的好奇。
细细观察完几人的反应,梨乐一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驱邪仪式”完毕后,那位大仙还给了龚家父母一面铜镜,说是将这面铜镜悬挂在门上,鬼怪就没办法踏入他们的家门。
龚家父母感恩戴德地接过。
待大仙离开,围在龚家院子外看热闹的人群也逐渐散去,龚家的宾客们聊天的聊天,不想聊天的,将吃早饭的饭桌又搬出来,麻将往桌上一丢就开始搓了起来。
玩家们也纷纷散去,打算去村子的其他地方打探打探消息,梨乐一却猫在龚家院墙外没走。
鹤溪站在她身旁问道:“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梨乐一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看去一眼,龚父龚母将那面铜镜挂在堂屋的门框上后,便坐到了一桌三缺一的麻将桌前,陪人搓起了麻将。
她缩回脑袋,回答鹤溪的问题:“我想找蔡青妹聊聊天,昨天晚上张秀秀第一个找上的人是她,但是现在蔡青妹却依然活的好好的。”
“我在想,会不会张秀秀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害她,而是想告诉她一些事情。”
鹤溪接话:“比如,张秀秀想告诉蔡青妹,自己可能是被龚波家|暴打死的?”
梨乐一:“bingo!”
鹤溪点点头,陪着梨乐一猫在院墙外静候时机。
蔡青妹和龚波此刻都在屋里待着,龚波瘫在堂屋的沙发上玩手机,蔡青妹则是上楼抱了一筐衣服下来,走进了梨乐一看不见的视角盲区。
梨乐一皱眉啧了一声:“龚波一直待在堂屋里,这我怎么进去找蔡青妹?”
鹤溪轻拍她的肩膀:“你跟我来。”
梨乐一虽然不知道鹤溪要做什么,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龚家院子,经过一张牌桌时,两个中年妇女的对话飘进梨乐一的耳朵里。
“果然嫁人了就是不一样哈,你们家蔡小妹这才刚嫁进来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了。”
“都嫁人了是该懂事了撒,再不懂事我跟她爸可养不起她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就盼着蔡小妹的肚子争气点,赶快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才高兴。”
“快咯快咯,说不定明年你就抱孙子咯……”
梨乐一低下头,加快脚步经过牌桌。
来到堂屋门口,鹤溪眼神示意梨乐一在门口等着,自己则是走了进去,五分钟后,鹤溪领着龚波离开了堂屋。
梨乐一趁此机会溜进了堂屋,蔡青妹抱着一个空衣篓从卫生间里走出,正好跟梨乐一撞上。
“你是?”蔡青妹疑惑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张秀秀的堂妹。”
蔡青妹脸色骤变,放下衣篓就要把梨乐一赶出去:“你怎么进来的?出去,快出去!”
梨乐一抓住蔡青妹的手:“你等等,等一下,我不是来搞破坏,更不是来替我堂姐报仇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就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
蔡青妹推了半天推不动梨乐一,只得作罢,她没有喊人,而是警惕地看着梨乐一:“你想说什么?”
梨乐一呼出一口气:“我堂姐张秀秀不是得病死的,她是被人打死的。”
蔡青妹脸色白了一些,但嘴上却只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梨乐一:“我怀疑龚波常年家|暴我堂姐,我堂姐是被龚波活活打死的。”
蔡青妹怔愣片刻,随即僵硬地扯起嘴角:“你有证据吗?村子里的人都说张秀秀是得了怪病死的,现在你突然跑来跟我说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你有证据吗?”
梨乐一:“我有证据。张秀秀的尸体就是证据,她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青紫瘀痕,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现在就跟我去张家看。”
蔡青妹抬眼对上梨乐一的视线,情绪上头突然推了梨乐一一把,梨乐一没有防备,顿时被推的退后几步撞上墙。
“张秀秀身上就算有青紫瘀痕也证明不了那是龚波打的!你、你、你骗人,你就是不高兴龚波在你堂姐死后立刻娶了我,你想来破坏我和龚波之间的感情!”
梨乐一着急地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证据肯定是有的,但是被龚波他们藏起来了,你在龚家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蔡青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颤抖地抬手指着大门:“出去,这里不欢迎张家的人,你走!”
梨乐一担心蔡青妹急了喊人把她赶出去,这样以后她再想混进龚家院子找线索就难了,于是只得闭上嘴,转身离开。
在她即将走出堂屋时,身后的蔡青妹忽然开口:“我相信龚波,他不会是那种杀死自己妻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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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堂屋离开后,梨乐一并没有就这么离开龚家,而是背起手转悠到某个牌桌前装作看他们打麻将,其实注意力全在堂屋的蔡青妹身上。
蔡青妹不相信她的话就算了,但张秀秀被人打死是事实,昨晚上她没能在张秀秀的卧室里找到证据,说不定那些证据会在龚家。
就她目前手上找到的全部信息来看,张秀秀的执念大概率和她的死有关,找到龚波家|暴打死张秀秀的证据,就是解开张秀秀的执念最关键的一环。
很快梨乐一就等到了机会。
蔡青妹上楼换了衣服急匆匆走出来,对正在摸牌的龚母道:“妈,家里没酱油了,我去买瓶酱油。”
待蔡青妹走出院门,梨乐一立刻溜进了堂屋,她的目标很明确,二楼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
只可惜,梨乐一右脚刚迈上台阶,就被人揪着后脖领给拎了下来,略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又是你。”
梨乐一转头看见那张冷峻的脸,立刻在心中哀嚎,好死不死,居然又是他!
男生放开梨乐一的衣领,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视线带来沉甸甸的压迫感:“我不是让你别来龚家了么?你身上带着孝,晦气。昨天晚上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你今天居然还敢来。”
“说,你来龚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梨乐一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窘迫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忽然想起,昨天男生从村民手里救下她时,那几个村民好像说男生是蔡青妹家的亲戚,既然是蔡青妹家的……
梨乐一眼珠一转,抬起头来一脸急迫地对男生说道:“我来是想告诉蔡青妹,让她别跟龚波在一起,龚波有暴力倾向,我堂姐是被龚波活活打死的!”
男生默默和梨乐一对视,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梨乐一见状心里开始“咚咚咚”地敲起鼓来,男生这个反应,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男生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证据呢?”
梨乐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谁都问她要证据,她要是真有证据,现在就不会还待在这个副本里了。
“我堂姐身上都是伤,这足以证明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打死的。”
男生哼笑:“别扯开话题,你既然说你堂姐是被龚波打死的,那龚波打死她的证据呢?”
梨乐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男生也不跟她废话,扯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再有下次被我发现你偷偷溜进龚家,我会直接报警,私闯民宅。”
梨乐一:“……”
男生扯着她经过院子时,有认识男生的人出声叫住他:“小召,你这是要上哪去?”
男生回头看了眼快把脑袋埋进衣领的梨乐一,到底是没把她供出来,只说:“院子里待着闷,我想出去走走。”
“哦哦。”
等到走出龚家大门,男生松开梨乐一的胳膊,梨乐一朝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赶紧回去,别再来了。”
梨乐一不甘心地转头看着男生,嗫嚅着欲言又止,最后颓丧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下午梨乐一秦胜跟何雪和朱丽互换,他们留下守着火盆长明灯以及张秀秀的尸体,何雪跟朱丽出去找线索。
临近晚饭时,鹤溪带着一身寒意走进来,和梨乐一对上视线之后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也没有找到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
吃完晚饭,梨乐一秦胜再次和何雪朱丽交换,虽然晚上时间不比白天,很短,但梨乐一趁着这个机会还是又偷摸去了一趟龚家附近。
但这次她没有进龚家院子,只是跟鹤溪一起偷摸溜到龚家背后,想看看蔡青妹和龚波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相处状态。
龚家也已经吃完晚饭了,龚父龚母陪着亲戚朋友继续在院子里打牌,蔡青妹则是在厨房任劳任怨地洗着碗。
其间龚波还在堂屋里喊着让蔡青妹给自己倒杯热水,蔡青妹一边应好,一边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净,倒了杯热水急匆匆地出去,然后笑眯眯地回到厨房继续洗完。
蔡青妹看上去丝毫没有被梨乐一早上说的那番话给影响,和龚波俨然是一副新婚夫妻的甜蜜模样。
跟鹤溪往回走时,二人碰到了同样在外面找线索的张伟斌和韩军,张伟斌和韩军今天在外问了一天也是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几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便道别准备回去休息了。
梨乐一眼尖地发现张伟斌和韩军的衣服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好心提醒他们,二人拿下来一看,发现是那种礼炮里的彩色小纸片。
张伟斌将纸片搓成一个小团弹飞,浑不在意地道:“哦,应该是不小心在龚家哪里沾上的吧。”
第72章
夜幕悄然降临。
由于白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秦胜和何雪都难免感到着急。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副本给出的时限是七天,越到副本后期,张秀秀的【怨】就越不好对付,死亡条件也会随之增多。
吹了一天唢呐,腮帮子酸得不行的边启感觉到弥漫在众人间的沉重氛围,安慰他们道:“别着急,老话说得好,雁过留痕。如果张秀秀真的是被龚波打死的,那一定会留下什么证据,咱们迟早都会找到的。”
秦胜没有回应边启,而是自顾自地叹气道:“再等一天,明天,明天应该就会有新的线索了。”
这话朱丽和边启听得一头雾水,但在场的玩家却是听明白了。
玩家们已经在副本里平安度过两天了,按照副本的调性, 【怨】今天晚上一定会开始杀人。
只要死了人,就会出现新的线索。
但这一消息并不能让玩家们紧绷的情绪松懈些许, 因为玩家们谁都不能保证,死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今天晚上秦胜何雪朱丽守上半夜,梨乐一鹤溪边启守下半夜。梨乐一单独躺在一张沙发里,在她脑袋边,鹤溪和边启则是靠在另一张沙发里,闭目养神。
黄纸钱燃烧产生的糊味和刺鼻劣质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但就是没有催生出困意。
梨乐一几次入睡失败,无奈地睁开眼坐起身。
鹤溪和边启闭着眼面容沉静,似是已经睡熟,另一边守灵的三人则是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梨乐一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三人又收回视线。
一楼卫生间有一扇窗户,窗户位于蹲位的正上方,窗外便是田野和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梨乐一站直时,窗框刚好到她腰部,蹲下后她便无法看见窗户外的景象,外面人只要不是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也无法看见她。
在梨乐一蹲下后不久,窗户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说是脚步声吧,也不太像,因为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张没什么重量的纸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土地上摩擦的声音。
梨乐一听了半天也没能听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很快,她感觉到那个声音来到了卫生间的窗户外,和自己仅隔着一面墙。
但奇怪的是,梨乐一抬头却并未看到窗户外有人。
而且那声音只是匀速地经过卫生间的窗户,并没有在窗户前停留。
待那个声音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梨乐一站起身,壮着胆子轻轻将窗户拉开一条半人宽的缝,把脑袋伸出去看那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看不要紧,一看梨乐一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发出声音的的确是个“人”,但不是活人。他只有半人高的身型,头上带着那顶让梨乐一无比熟悉的瓜皮帽,走起路来四肢僵硬,脚步轻到连根枯枝都没有踩断过。
是昨天晚上在张秀秀房间窗户外偷看他们的那个金童纸人。
金童纸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后梨乐一的存在,仍是不慌不忙地往前走,梨乐一立刻猜出,他的目的地应该是不远处的龚家。
思索片刻,梨乐一没有通知屋内何雪等人,而是独自翻出窗户,想跟上去看看金童纸人到底想做什么。
毕竟会动的纸人加上深更半夜,看上去不仅诡异,还很危险,那就让她这个不怕死的前去探探路吧。
梨乐一猜的果然没错,金童纸人在走到龚家小楼时停下脚步,但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在楼外站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楼前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型娇小,应该是个女生。很快,女生转过身来,笼在她身上的阴影也在此刻发生了变化,她的半边身子浸润在银白的月光中。
梨乐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瞳孔骤缩。
蔡青妹并未发现这边露出个脑袋偷看的梨乐一,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金童纸人,表情麻木,眼中并无恐惧。
金童纸人是侧对梨乐一站着的,就在梨乐一拼命伸长脖子想尽量离二人近点,好看清楚二人到底在做什么时,金童纸人忽然缓缓转头,面带笑容直勾勾地望向梨乐一所在的方向。
为什么梨乐一能确定金童纸人看的是自己的方向呢?因为金童纸人那双随意勾勒出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颗眼珠。
黑漆漆的眼珠子在那大大的眼眶中滴溜溜地转着,最后直直地落在梨乐一的脸上。
梨乐一呼吸顿时一滞,身体动的比脑子快,立刻转身躲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后。
屏息凝神等了半分钟后,梨乐一没有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她小心翼翼地又把脑袋伸出去,却见刚才站着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的地方现下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
梨乐一快步走上去,绕着龚家楼房走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着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的身影了。
梨乐一心下焦急,想赶紧回去将这一消息告诉鹤溪他们,却在经过龚家大门时,被一股力量重重一扯,后背随即撞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
“我好像已经警告过你了,别再靠近龚家。”黑影沉沉地笼罩下来,梨乐一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她抬头对上男生冰冷锐利的视线,顾不上想其他的,反手抓住男生的手臂着急忙慌地道:“蔡青妹被纸人带走了!”
男生还未出口的质问就这么堵在了嘴边,他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梨乐一,表情也没刚才看上去那么生气了。
毕竟如果梨乐一是精神病的话,听不懂他的话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梨乐一见男生不信自己的话,又使劲晃了晃他的手臂:“我是说真的,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看见蔡青妹跟张秀秀灵棚里摆着的纸人待在一起!”
男生盯着梨乐一看了几秒,随即一言不发扯着她的手开始往张家的方向走。
梨乐一拼命挣扎:“你就让我去龚家看一眼,不为别的,就当为了蔡青妹还不行吗?”
男生的本意是想赶梨乐一走的,可当回头看见她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乞求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少倾,他把梨乐一拎到龚家院门旁站着,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后,便大步进了院子。
很快,梨乐一看见龚家二楼的灯亮了起来,不到半分钟,灯光暗下,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男生走到梨乐一跟前,脸色比刚才发现她时更阴沉,一字一顿地道:“你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蔡青妹从始至终都待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出去过!”
“怎么可能,我明明——”
梨乐一面色焦急,绕过男生就想往房子里冲,男生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不容分说扯起她的手臂就往张家走。
梨乐一被扯得一个踉跄,站稳之后不敢置信地问男生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男生听到这话气笑了:“我骗你?我们两个到底谁在骗谁?谁在作弄谁?你还说什么纸人,你——”
“梨乐一。”鹤溪的声音突然响起,声线平淡却掷地有声,打断了男生的话。
紧接着梨乐一手臂上的桎梏便松开了,鹤溪将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
男生冷冷地看着鹤溪:“你认识她?”
鹤溪点头:“嗯,这是我的朋友。”
男生闻言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鹤溪没有松开梨乐一,手从她小臂下滑,包裹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
鹤溪的掌心带着和冬夜一样寒凉的温度,梨乐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反握住他的手,问他道:“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去到龚家附近?”
“因为你去卫生间很久都没有回来。”鹤溪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梨乐一:“哦,那是因为我在卫生间的时候看见那个金童纸人往龚家走,我就跟上去看看,结果发现那个金童纸人竟然是去龚家找蔡青妹。”
鹤溪:“嗯。”
梨乐一叹气:“但是蔡青妹和金童纸人突然消失了,我没看见他们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我拜托刚才那个男生上楼去看看蔡青妹是否在房间里,他说蔡青妹一直都在房间里,从没有离开。”
“可是我也确定,我之前在楼后面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蔡青妹。”
鹤溪:“嗯。”
梨乐一又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只知道他是蔡家的亲戚,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
鹤溪顿了顿,才言简意赅地道:“他叫江召,是蔡青妹的表哥。”
梨乐一恍然:“怪不得他这么担心我会破坏蔡青妹和龚波的感情。”
……
夜色深重,从龚家回张家的路不算长,但梨乐一却莫名走得十分煎熬。看着身前脚步虽缓,却头也不回的鹤溪,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鹤溪平时虽然话少,但对她却很少会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时候。再者,鹤溪以前每每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会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且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情况,奇怪,非常之奇怪。
梨乐一抿了抿唇,放轻声音问道:“鹤溪,你是在生气吗?”
鹤溪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抓着梨乐一的手慢慢收紧,他回过头,黑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表情看上去竟然有一丝委屈,像一只被主人丢弃了的小狗:“你发现纸人为什么不叫我?”
梨乐一语塞:“这个……”
“万一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梨乐一本想昧着良心说不会遇到危险,但对上鹤溪的视线之后,又默默把话给咽了回去。
然后她昧了一个更大的良心:“那我以后叫上你可以吗?”
鹤溪默不作声地看着她,黑眸深邃清澈,梨乐一在这样的注视下,莫名感觉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无所遁形。
她在副本里当作死NPC这么长时间,很多行为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比如遇到危险时想也不想地冲在第一个,但凡有什么异常也是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
就算现在她和鹤溪一起过了好几个副本,想要保护鹤溪平安度过当下的副本,但在发现危险时,她也还是习惯于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鹤溪一直没说话,梨乐一心里越来越没谱,低着头跟个犯错的小孩似的,规规矩矩地站在鹤溪身前。
“哎,”鹤溪见她这样无奈开口道,“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吧。”
梨乐一默默松了口气。
进入院子后,梨乐一没有立刻回堂屋,而是拉着鹤溪去到灵棚前。灵棚里,那个金童纸人安静地立在供桌左侧,仿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唯独那双多了瞳孔的眼睛,在梨乐一看过去时静静地回望。
-
拂晓时分,天色将明未明,石头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凝固。
“啊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长久地回荡在石头村的上空,宁静安详的氛围被打破。
张家堂屋里,梨乐一神情凝重地站起身。
虽然她离得远,不太能分辨出那道尖叫声出自于谁,但却能听出尖叫声里夹杂的恐惧和绝望。
这和第一天晚上蔡青妹做噩梦时的尖叫声完全不一样。
另一边,朱丽几人也被这声音吵醒,朱丽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生什么了?”
梨乐一:“龚家好像又出事了。”
等梨乐一和鹤溪匆匆赶到龚家时,龚家院门口已经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
和他们一样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村民们正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而那些已经看到的人则是偏过头不忍再看,嘴里还念念有词道:“造孽哟……”
梨乐一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晚上她看见蔡青妹被金童纸人带走,该不会……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梨乐一拼命往院子里挤,还没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就听见院中传出一阵又一阵肝肠寸断的哭声。
等她好不容易挤进院子,就看见院中整齐摆放着两具尸体,不过并不像梨乐一预想中的那样其中一名死者是蔡青妹。
这两具尸体是龚波的父母。
寒冬腊月的,龚父龚母穿着单薄的秋衣躺在地上。他们的面容安详,但嘴角残留些许血迹却表明他们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身上的秋衣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伤痕。
看清这一景象的梨乐一心头狠狠一紧,这不就跟张秀秀一样,是被人活活给打死的吗?
梨乐一立刻在院中搜寻起龚波的身影。
但自己的父母不明不白地死亡,龚波却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刚嫁进来的几天蔡青妹连件厚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单薄的衣服伏在龚父龚母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而龚家的小女儿龚淑云则是被一群婶婶拉进了屋内,不让她看到自己父母死亡的惨状。
蔡青妹的父母心疼自己女儿,忍着悲痛上前将她扶起,给她套上羽绒服保暖。
与此同时,院子里龚家的亲戚们终于注意到了什么,开始在院中四处寻找起龚波。
“龚波也,他爹娘都这样了,他人呢?”
“就是说,我从起床起就没看见过他,这个瓜娃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跑哪点去咯?”
这时,江召眉头紧拧快步从楼上走下来,对蔡父蔡母道:“龚波不在楼上。”
众人正为龚波的去向急得团团转时,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从堂屋里端出一把椅子让蔡青妹坐下,而后犹豫地开口:“其实我看见了。”
蔡母忙问:“你看见什么了?”
中年妇女:“昨天半夜,我看见龚波了。我看见他……我看见他……他在他爹娘的卧室外头晃。”
经过中年妇女这么一说,旁边立刻又有人附和道:“对了,昨天晚上,龚波不是跟他父母大吵了一架迈,他该不会……”
“你胡说!”
蔡青妹本来已经哭到脱力,有气无力地靠在蔡母怀里,听到这句话后像是回光返照般,恶狠狠地朝说话的人扑过去。
“龚波不会这么做,龚波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蔡父蔡母连忙把蔡青妹拉回来,安抚她的情绪:“好好好,我们相信你,我们相信龚女婿,他不会这么做。”
当然,蔡父蔡母只是嘴上这么说,眼中的担忧半分不见少,在旁围观的龚家蔡家的亲戚们脸上的表情更是五颜六色,想什么的都有。
梨乐一跟鹤溪对视一眼,朝院外走去,其余几名在院中看热闹的玩家见状也朝外走。
玩家们相继走到距离龚家不远的僻静处,梨乐一视线扫过后跟来的几名玩家,眉心立刻蹙起:“张伟斌和韩军呢?”
张家那边,秦胜和何雪留下守灵,梨乐一和其余两名男玩家都来看尖叫声是怎么回事了。
而龚家这边,除开一开始就和梨乐一在一起的鹤溪,只来了方娴和马利玲二人。
方娴撇撇嘴:“不知道,刚才下楼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俩。”
梨乐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她问方娴和马利玲:“你们昨天晚上睡下之后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方娴和马利玲双双摇头。
马利玲说:“没有。我睡眠很浅,外面但凡有一点动静都会醒,不过我昨天晚上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陈旭超闻言急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到?你们可是住在龚家呀,这石头砸水里还能听个响呢,你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现?”
方娴懒懒地倚着墙,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闻言抬眸看向陈旭超:“那你呢,你昨天在村子里找到了什么线索,总不能线索全是我们找,风险全是我们担,而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平平安安就可以得到线索通关吧?”
陈旭超并不吃方娴这套激将法,冷笑一声道:“你什么都没说,我凭什么要把我找到的线索先说出来。想空手套白狼?这方法对付其他男人有用,对我可没用。”
众人最后不欢而散。
梨乐一准备跟鹤溪再混进龚家看看,方娴突然出声叫住他们:“鹤溪,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她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离开的马利玲的背影,那双盈盈水眸带着些许乞求看向鹤溪:“马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我一个人找线索又有点害怕,我能跟你们两个一起吗?”
没得到鹤溪的回应,方娴转而又看向梨乐一:“乐一,咱们两个都是女生,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梨乐一:“……”
“人多目标大,找线索不方便,还是算了。”鹤溪牵起梨乐一的手,冷漠地拒绝道。说完,便拉着梨乐一准备进龚家。
可下一秒,方娴却提出了一个让梨乐一无法拒绝的提议。
“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蔡青妹的闺蜜,我可以近距离接触蔡青妹,从她嘴里套出信息。”
梨乐一拉住鹤溪,回头看着方娴:“你想跟就跟吧。”
方娴冲她感激一笑:“谢谢你。”
回到院子,蔡青妹已经被人扶进堂屋的沙发里坐着了,她此刻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许多,开始着手安排龚父龚母的后事,以及让人去找失踪的龚波。
龚父龚母的尸体则是被移到了墙边,被白布盖着。
鹤溪看了眼被白布搭着的尸体,问梨乐一道:“你对龚父龚母的死怎么看?”
梨乐一:“我——”
“我觉得他们二人的死很奇怪。”方娴先一步开口。
“我们昨天刚猜测张秀秀是被龚波家|暴打死的,今天龚家二老就以同样的方式死在我们面前,巧的是,被我们怀疑是凶手的那个人还失踪了。”
方娴说的正好是自己想说的,于是梨乐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鹤溪只是看着龚父龚母的尸体沉默不语。
方娴就算没有人回应自己,也仍自顾自地说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们缺一个决定性的线索,然后这个决定性的线索就送上门了。”
梨乐一点头,先是认可了方娴的说法,随后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张秀秀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龚父龚母,想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自己死前的痛苦。”
但后者梨乐一还有一点想不通。
按照她的推测,龚波是杀害张秀秀的罪魁祸首,那张秀秀最恨的应该是龚波才对,为什么张秀秀不对龚波下手,反而是先对龚父龚母下手呢?
他们玩家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的又到底是什么角色?
鹤溪似乎是看出她在苦恼什么,嘴唇开合,风轻云淡地道:“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掉他,而是折磨他。”
第73章
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掉他, 而是折磨他。
鹤溪这句话让梨乐一顿时感到醍醐灌顶,这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龚父龚母死亡、龚波却无故失踪,半天不见人影。
张秀秀或许就是要将所有人的怀疑都引到龚波身上,让他背负上杀害父母的罪名。
“情缘断, 人心离。”
这个副本的卦辞既是对张秀秀经历的总结, 也是张秀秀想让龚波经历的。她恨龚波,所以要让龚波背负杀害父母的罪名,要让他在所有人的唾弃和杀害自己父母的阴影中, 痛苦地度过余生。
梨乐一猜测他们玩家需要做的,就是将龚波杀害张秀秀的事实公布于众。
堂屋门口,昨天大仙给龚家的那面铜镜无人问津地躺在地上,铜镜中横亘着一条长长的裂痕。
下一刻,有人急匆匆地从门口经过,一脚将那面碎裂的铜镜踢到角落,发出当啷一声清响,却并未引起院中任何人的注意。
梨乐一眉心微蹙,想走过去捡起那面铜镜好好研究一下,院外忽地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停止,正在院中忙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早晨不见踪影的龚波此刻一身狼狈地站在门口。
他身上只穿着一套大红色的秋衣,秋衣被树叶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龚波的脑袋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里还夹着半片叶子,不过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和院中其他人的诧异震惊不同,龚波脸上满是怒气,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视线狠狠地往站在院子里的人身上扫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谁昨天半夜趁老子睡着的,把老子弄到山里去的!”
龚波看到有人正在将堂屋门上以及窗户上贴着的囍字拿掉,立刻制止他道:“你在干什么,今天才第三天,哪有这么快就摘掉的!”
一位大婶捧着一叠厚厚的白布从院子外走进来,她应该是龚家的亲戚,看见站在院门口的龚波立刻将手里的白布放在一边,上去对着龚波的后背就是重重一巴掌。
“你个臭小子,你早上死哪去了?”
龚波被偷袭了一手,龇牙咧嘴地转过身:“老子早上醒来就躺在山里,老子还想问你们呢,是谁那么无聊做这种恶作剧,大晚上的把我搬到山里去!”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也有人开始默不作声地打量起龚波。
龚波见没人回应自己,视线气呼呼地在院子里四处寻找,想要找出那个心虚露怯的人,却终于是看到了放在墙角的两具尸体。
他大步上前揭开白布,看清白布之下的尸体之后,他目眦尽裂,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爹!娘!”
“龚波。”堂屋里听到声音的蔡青妹跑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龚波立刻扑上去抱住他,“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龚波没管蔡青妹,视线扫向站在院中的人,眼眶猩红,眼底暴戾的情绪翻涌:“谁干的,谁干的!!!”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但蔡家有个亲戚是不怕事的,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谁干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龚波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你说什么?”
那亲戚声音大了些:“我说,谁干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龚波一把推开伏在自己背上正哭得伤心的蔡青妹,站起身走到那个亲戚面前:“又不是老子干的老子心里为什么会清楚?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不怀疑你怀疑谁?昨天晚上你先是跟你父母大吵了一架,然后又半夜在他们卧室门口晃悠,一早上不见踪影,回来身上还只穿着秋衣。”
那人停顿片刻,哼笑一声道:“你莫不是衣服外套上沾了点什么东西,怕被我们发现,所以在才跑出去处理掉,直到现在才回来。”
龚波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你TM找死是不是?”
那人也不甘示弱地大喊:“杀人啦,龚波又要杀人啦!”
院中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上前来将二人拉开。
蔡青妹死死护在龚波身前:“不是他干的,请大家相信我,这件事一定不会是龚波干的!”
“是不是他干的我们说了不算,你要说就带他去派出所说,看看警察相不相信不是他干的!”
蔡青妹还是抓着龚波不放手:“不,他不去派出所,他没有杀人,他不去派出所!!!”
蔡父蔡母上前,拼了命才将蔡青妹和龚波分开。
蔡母安抚蔡青妹道:“我们跟你一样,都相信龚波是无辜的,但是如果你想让周围人都相信龚波是无辜的,就必须让他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龚波最后还是被人带去了镇上的派出所,蔡青妹则是哭晕了过去。
梨乐一全程不错眼地盯着蔡青妹,越看越糊涂。
蔡青妹的行为举止并无异常之处,再加上昨天晚上死的人也不是她,那自己昨晚看到的在龚家楼后跟金童纸人站在一起的那个“蔡青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昨晚出现幻觉了?
没过多久,堂屋里的桌椅沙发被移开,清出一片空地铺上了白布,而后有几人抬着床板出来,准备将龚父龚母的遗体挪进堂屋里放着。
梨乐一见状立刻主动上前,作势要帮忙,鹤溪跟在她身后。
现在龚家和蔡家的亲戚都还沉浸在龚父龚母突如其来的死中,心绪始终无法平复,更无心去留意院子里都来了些什么人。
梨乐一成功近距离地接触到龚父龚母的遗体。
但经过她一番仔细观察,龚父龚母的遗体除了那些似乎是被坚硬的棍棒打出来的青紫伤痕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凶手的证据。
安顿好龚父龚母,梨乐一又回到院中。院中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龚父龚母遗体躺着的那块地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血。
龚家院子不是第一现场,龚父龚母是被人打死后挪到院子里的。
方娴双手环胸,不急不缓地从屋内走出来,她停在梨乐一和鹤溪跟前,纤细素白的手指将滑落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朱唇轻启:“现在无论是龚家还是蔡家的人,都在忙龚父龚母的后事,没人顾得上我们。”
“你不是怀疑张秀秀之前一直经受着龚波的家|暴么,”方娴看向梨乐一,“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在龚家找找龚波之前家|暴蔡青妹的证据。”
梨乐一正有此意。
方娴的目光随即又在鹤溪的身上流连片刻,开口道:“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一路去蔡青妹那里套消息,毕竟她可是龚波的枕边人,昨天晚上龚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总该有些印象的。”
梨乐一点点头:“好,那我跟——”
“哎呀,”方娴柳眉轻蹙,柔声打断梨乐一的话,“可是我记得乐一你好像说过,昨天晚上你看见蔡青妹和金童纸人在龚家楼后见面对吧?”
梨乐一不明白方娴突然提起这茬做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是。不过蔡青妹并没有出事,言行举止也挺正常的,或许张秀秀并不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方娴眉头紧拧,显然没有被梨乐一的话安慰道:“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蔡青妹被那个金童纸人勾了魂,现在被那金童纸人控制着,我去找她岂不是很危险?”
梨乐一:……绕了半天原来搁这等我呢。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跟鹤——”
“鹤溪,”方娴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鹤溪,那双盈盈水眸波光流转,澄澈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找蔡青妹吧。”
鹤溪面无表情地对上方娴的视线,梨乐一则是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啊?”
方娴见状也不急,咬了咬嘴唇,状似为难地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我在这个副本里身份是蔡青妹的闺蜜,蔡青妹对我无话不说,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也许蔡青妹会带上一些防备,并不会把全部事情都交待出来。”
“我让鹤溪跟我去,只是因为我担心如果中途蔡青妹出现什么异常,有男生在会方便制住她一些。”
方娴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如果梨乐一再提出自己跟她一起去找蔡青妹,那多少是有点听不懂话,不识好歹了。
梨乐一迟疑地看了一眼鹤溪:“这个嘛,我觉得……”
“乐一,”方娴笑着打断梨乐一,“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应该听听鹤溪自己的看法。”
她说完便看向鹤溪,似乎非常笃定,就算是为着蔡青妹这条线,鹤溪也不会拒绝自己。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鹤溪终于开口,他冷漠回望方娴:“你似乎把蔡青妹在我们心中的分量看得太重了。”
方娴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僵:“什么?”
鹤溪:“蔡青妹虽然是一个关键NPC,但是从她身上能套到的信息,从别人身上也照样能套到,顶多是多花点时间功夫罢了。”
鹤溪居高临下地睨着方娴,薄薄的眼皮半垂下,这使他淡漠的神情看上去又多了几分轻蔑,而他说出口的话也是一点也不客气:“你是觉得,没了蔡青妹我们就没办法找到通关线索了?”
方娴笑容消失。
鹤溪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拉起梨乐一的手,掠过方娴朝屋内走去。
堂屋里的人都在忙着各自手上的事,无人注意到径直往二楼走去的鹤溪和梨乐一。
上到二楼,迎面又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应该是龚家的亲戚,见鹤溪上来,诧异地看着他:“小鹤,你怎么在这里?”
中年男人原以为龚波家里出了这档子事,龚波还被当成嫌疑人送去了派出所,鹤溪这个朋友会嫌晦气离开,毕竟他看之前鹤溪和龚波相处时,关系也不像是太好的样子。
鹤溪微微侧身将梨乐一挡在自己身后,面色如常地道:“龚波他去派出所时身上只穿了秋衣,我来替他拿件厚衣服,免得天气冷,他着凉感冒。”
中年男人被鹤溪的话触动,感慨地拍了拍鹤溪的肩:“小鹤,谢谢你,在这个时候仍愿意陪在龚波身边。”
鹤溪微微颔首,面不改色地承下了中年男人的夸赞。
待那人下楼去后,梨乐一目光饶有深意地打量鹤溪。
鹤溪看她一眼:“怎么了?”
梨乐一打趣他道:“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脸皮还挺厚。”
鹤溪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只不过二人现在站在光线昏暗处,那抹红晕并不明显。
“我不回去。”安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蔡青妹的说话声。
梨乐一立刻收起笑严肃起来,循着声音来到一扇半掩的房门前,不过这间房间并不是蔡青妹和龚波的卧室。
透过门缝,梨乐一看见房间内,绣着花朵的被子微微鼓起,似乎是蔡青妹正躺在床上。
蔡母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对蔡青妹说:“你不回去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吗?你才刚嫁过来不到三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以后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你克夫!他们会说,是你把龚波的爹娘克死的!”
“娘,”蔡青妹的声音十分虚弱,但听上去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语气坚定地道,“我相信龚波,他没有杀人,他会回来的。”
“而且我既然嫁过来了,我就是龚家的媳妇,公公婆婆死了,丈夫又不在,我必须留在这里,替我的公公婆婆操办后事。”
蔡母的哭声愈发地止不住,直骂蔡青妹是个缺心眼认死理的,蔡青妹却只重复自己是龚家的媳妇,自己现在不能走。
梨乐一和鹤溪没再听下去,朝蔡青妹和龚波昨晚睡的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鹤溪轻轻将门掩上。
梨乐一看见床上那床绣着龙凤呈祥的喜被,心中无限唏嘘,前一天办喜事,后一天办白事,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又想起蔡青妹刚才的那番话,忍不住吐槽道:“龚波到底有什么好的,接连娶了两个媳妇都对他死心塌地的,不是说坏人有坏报么,我看他运气倒是挺好的。”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边,也看着那床喜被,一本正经地道:“他的报应在后面。”
听了鹤溪的话,梨乐一瞬间又来了干劲,挽起袖子就开干:“对,我就是他的报应!我一定要找到他家|暴张秀秀的证据,让所有人都认清楚他就是个狗屁不是的垃圾玩意!”
二十分钟后——
梨乐一趴在地上,伸长了手臂不停地在床下摸索,很可惜,她什么也没有摸到了。
鹤溪单膝跪在她身旁,无奈地看着她:“别摸了,我们刚才不是都看过了吗,床底下没东西的。”
梨乐一收回手,歪着脑袋满脸疑惑:“怎么可能呢?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鹤溪替她将羽绒服外套的袖子拉下来,理好:“也许龚波为了防止蔡青妹发现,将那些东西藏在了其他的地方,比如,他父母的卧室?”
于是二人又去到龚波父母的卧室翻找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从龚波父母的卧室离开,方娴也正巧从蔡青妹待的那间房间里推门走出来。
看见梨乐一鹤溪,她跟没事人似的走上来和他们打招呼。
梨乐一现在看方娴颇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只是敷衍地冲她笑笑,鹤溪更是将她当空气,看也不看她一眼。
反观方娴跟个没事人似的,语气自然地问梨乐一道:“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梨乐一摇头:“没有。”
方娴:“是吗,我倒是从蔡青妹口中问出来了点什么。”
梨乐一鹤溪脚步未停,朝楼下走。
方娴这回倒是不盯着鹤溪了,而是挽住梨乐一的手臂,语气嗔怪地道:“你怎么不问我都从蔡青妹口中问出了些什么?”
梨乐一反问:“你会告诉我吗?”
方娴:“为什么不会?”
“蔡青妹说,昨天晚上大概十二点过的时候,她的表哥江召来敲过一回门,那时是龚波开的门。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十二点龚波还在房间里。”
这番说辞倒是和昨天晚上梨乐一的经历对上了,因此,梨乐一知道方娴没有骗自己,她狐疑地看着方娴,不相信方娴竟然这么容易就把她找到的线索告诉了自己。
方娴再开口时,语气带上点了委屈和埋怨:“再怎么说,咱们也是队友,我怎么会找到线索自己独吞呢,毕竟多个人多份力量。”
梨乐一勉强信了,没有推开方娴。
下到一楼时,梨乐一看见堂屋里站满了人,而这些人都围在堂屋门口往院里张望着。
越过堂屋门口窜动的人头,梨乐一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皱巴巴黑色布袍的人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院中四处洒着什么。
梨乐一好奇地走上前,拍了拍某个围观群众的肩膀问道:“外面是在干什么?”
围观群众煞有介事地道:“龚家老两口死的不明不白,横死的人,怨气都重。这不,专门请来阴阳先生,镇压和驱散煞气。”
梨乐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往外看,看见那阴阳先生手里拿着四处洒的东西好像是碗血。
“他手里拿的应该是公鸡血。”这次不等梨乐一再找个人问,鹤溪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公鸡血在传统民俗中被认为具有纯阳之气,所以常被用来驱邪纳福。”
梨乐一冲鹤溪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你懂得可真多。”
只不过仪式还没进行多久,就被突然闯入龚家院中的两个人打断。
梨乐一眯着眼看去,那两个突然闯入院中的竟然是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张伟斌和韩军。
他们神情恍惚,衣服上满是划痕泥土,甚至还有血,包括他们的脸上和手上也受了伤,鲜血干涸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触目惊心。
阴阳先生被二人打断施法,语气严肃地呵斥道:“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张伟斌和韩军却好似听不见阴阳先生的话似的,双眼无神,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转。
“尸体呢,尸体呢,你们把尸体弄哪去了?”
“尸体呢,尸体呢……”
院中吵闹,起先并没有人听清二人在说什么,龚家和蔡家的人怎么会让二人破坏仪式,纷纷上前将二人制住,蔡父愤愤拍了一下张伟斌的背,让他不要再闹了。
谁料张伟斌突然大喊:“尸体呢?你们把尸体弄哪里去了!”
梨乐一心里咯噔一下,涌上来阵不好的预感。龚家的亲戚听到张伟斌的话,一把冲上来揪住张伟斌的衣领:“你早上去哪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你又为什么会知道尸体的事情?”
张伟斌却只是失了魂般不停地喊道:“尸体呢?尸体呢?尸体呢!!!”
忽地,他余光瞥见什么,猛地推开周围人冲到堂屋,低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韩军亦然。
梨乐一被二人这副中了邪、行尸走肉的模样怵得浑身发凉,正想上去询问些什么,却被龚家的人抢了先。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早上起来我就没有见到你们,从外面回来之后又什么都不说,上来就问尸体在哪?你们早上根本不在,是怎么知道龚家死了人的?”
张伟斌神情木然地站在尸体旁,片刻后,他和韩军异口同声地道:“因为是我打死的。”
“你说什么?”蔡父蔡母大惊失色,要知道张伟斌和韩军都是蔡家这边的亲戚,很多都是第一次来石头村,跟龚家二老无冤无仇,怎么会忽然把他们给杀了呢。
蔡父蔡母上前想要问个清楚,张伟斌和韩军却毫无预兆地发起了狂,一边大喊着“是我打死的,是我打死他们的”,一边往院子外跑。
龚家这边的人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怎么可能让他们走,上前就要捉住二人。
张伟斌和韩军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愣是两个人甩飞了好几个成年男人,突破重重阻拦,疯疯癫癫地冲出了门外。
第74章
直到张伟斌和韩军跑出院子, 大喊大叫的声音逐渐远去,梨乐一也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嘴唇一开一合,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刚才, 张……他们是说, 龚波父母是被他们打死的吗?”
鹤溪:“嗯。”
梨乐一还是觉得难以相信,张伟斌和韩军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心神似的,她不信龚父龚母是两人杀的。
就算是, 二人应该也是被【怨】迷了心智, 在【怨】的操控下杀了龚父龚母。
思索片刻,梨乐一决定先去找人,等人找到了再说其他的。
也因为刚才张伟斌和韩军在龚家那番大吵大闹的话,现在无论是龚家的人还是蔡家的人都在外面找他俩,只留了几个人在龚家处理后事, 誓要把龚波父母的死问清楚。
江召也出来寻找张伟斌二人了,隔着半条街,他远远地和梨乐一对视一眼,然后便转身沿着进山的路找去。
在他脚边,小帅尾巴竖得高高的,屁颠屁颠地跟着。
梨乐一:……
它还是真是热衷于在副本里跟着各种各样的帅哥啊。
梨乐一又看向身旁的鹤溪,鹤溪脸上一点看不出对于自己爱宠随时可能会被其他人拐走的担忧。
找到张家院子外时,梨乐一顺便将他们早上在龚家收集到的信息告诉了在堂屋里守灵的何雪朱丽三人。
正准备离开,边启突然从梨乐一身后冒出来:“乐一,你找完线索回来了吗?”
梨乐一:“没有, 只是回来给朱丽他们说些事情。”
“这样啊。”边启的情绪迅速低落下去,如果他和小帅一样有尾巴的话,那现在尾巴应该是蔫蔫地耷拉着。
梨乐一问他:“你不用吹唢呐吗?”
边启:“老师傅看我吹的太卖力,怕我缺氧所以让我休息一会。”
怪不得刚才走进张家院子时,梨乐一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原来是唢呐声没有了。
梨乐一看了眼堂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嗯,那你尽量多休息一会。”
边启唰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红到了脖子,受宠若惊地道:“谢、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从张家离开,方娴走在梨乐一身边,她看了一眼恋恋不舍跟到院门口的边启,开口道:“乐一,你果然很有魅力,就连副本里的NPC弟弟都这么喜欢你。”
梨乐一:“哈?没有吧,他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朋友而已。”
方娴嘴唇微张,似是感到诧异:“是吗?”随后又笑笑,“那是我误会了。”
鹤溪全程没有说话。
街道的另一边突然变得喧哗起来,有人一边跑一边喊着“找到了找到了”,这边的梨乐一三人注意被声音吸引过去。
听清楚那人喊的什么之后,梨乐一脸色一变,迅速朝那边跑去。
张伟斌和韩军找到了,但找到的却是他们二人的尸体。
他们二人是在龚家通往村子里小卖部的路上被找到的,那条路荒凉僻静,两边是田野,田野里有几个半人高的草垛。
被人发现时,两个人就躺在其中一个草垛后。
梨乐一正要上前细看,却听见身后倏地传来一声惊呼:“这不是张——”
发出惊呼的人是一个男村民,他话出口的瞬间便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紧紧闭上嘴。梨乐一的视线并未在那人身上停留多久,很快又看回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
两个人穿的还是那是早上那身大闹龚家的衣服,只不过衣服变得破烂了许多。张伟斌手里拿着根有人小臂那么粗的木棍,韩军手里则是握着一根较为纤细的铁质烧火棍,两个人的身上也多出了许多伤痕。
他们和龚父龚母的死法一样,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有人检查了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过后,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怎么了?”旁人见状问道。
“他、他、他们身上的伤,好像都是被对方手里的棍子打出来的。”
经那人提醒,众人细看张伟斌和韩军身上的伤,果然,两人身上的伤痕粗细都能跟对方手里拿着的棍子对上。
所以,张伟斌和韩军早上如行尸走肉一般去龚家大声喊了是他们杀死了龚父龚母之后,便跑到这里,相互用棍子打死了对方。
“艹艹艹!这TM也太邪门了吧。”
周围无论是龚家还是蔡家的亲戚,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都纷纷白了脸,下意识地远离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
只剩下梨乐一鹤溪方娴三名玩家还站在两人的尸体旁,鹤溪蹲下身,目光严肃地在张伟斌的尸体上搜寻着什么。
村民们觉得邪门,玩家们却心知肚明,张伟斌和韩军应该是被张秀秀的【怨】控制了心神,才会敌我不分,硬生生将对方打死。
“你们也别看了,赶紧离那两个人远点。”旁边有村民劝道,“我刚才已经给镇上派出所打了电话,让派出所的警察来看就行了。这两个人死的邪门,你们靠得太近,小心被什么东西缠上!”
村民话音刚落,鹤溪身旁便又蹲下了一个人,是刚刚才赶到的江召。
小帅就跟在江召的屁股后头,它在江召观察尸体的时候,一扭一扭地走过来蹭起鹤溪的裤腿,梨乐一瞥它一眼,在心中腹诽道:呵,花心大萝卜。
鹤溪对此倒是无甚所谓的模样,拍拍手站起来,对梨乐一道:“张伟斌和韩军应该就是杀死龚父龚母的凶手。”
他抿了抿唇,又补充道:“如果只根据凶器来看的话。”
鹤溪指了指张伟斌手里的棍子:“那棍子上有新鲜的血液,也有已经干涸颜色很深的血液,并且我早晨在搬龚波父母尸体的时候也看过他们身上的伤,和张伟斌韩军身上的伤对的上。”
“如果警察检验他们衣服上的血迹,说不定还能检测出龚波父母的血液。”
梨乐一不敢置信地看着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怎么会呢?龚波父母怎么可能会是他们两个打死的呢?就算有证据,难道不该是指向龚……”
鹤溪捉住梨乐一的手,轻轻捏了捏,梨乐一意识到周围还有龚家和蔡家的亲戚在,没再继续说下去。
查看完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梨乐一几人没有在那里久留,准备再回去龚家看看情况。
大概是临近午饭时间,小帅在江召和鹤溪之间只犹豫了两秒,便优哉游哉地走到鹤溪身旁。
江召没看猫,视线落在梨乐一的背影上,少倾,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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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猫挺有意思的。”方娴走到小帅旁边,弯腰想要抱它,却被小帅一个神龙摆尾给躲了过去。
方娴拍拍手直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在鹤溪身旁:“我记得刚进副本,龚波接亲的时候,这猫一直跟在你身边。我起先以为它是你的猫,后来看见它跟在江召身边,我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不过现在看来,它还是更像你的猫一点。”方娴说完便看着鹤溪,等着鹤溪的回答。
鹤溪只敷衍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副本里的猫”,也不管方娴信不信。
梨乐一从刚才起便一直闷不吭声心事重重的模样,鹤溪偏头看她:“你在想张伟斌韩军的死吗?”
梨乐一摇头:“不是,我在想龚波。”
“我以为昨天晚上是张秀秀的【怨】操控龚波去杀了他的父母,从而让龚波成为世人眼中狼心狗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梨乐一想到什么,语气十分疑惑不解:“可是她却……”
鹤溪接过话道:“可是她却洗清了龚波的嫌疑。”
梨乐一抿了抿唇,点头:“嗯。张伟斌和韩军应该早就被【怨】盯上了,但是他们昨天晚上并没有死,偏偏是在龚家大闹一场,说是自己杀了龚父龚母之后,才相互将对方打死。”
“这感觉,就像是张秀秀早就猜到了我们会把龚父龚母的死和她的死联系在一起,从而怀疑到龚波头上,所以特意让张伟斌和韩军来闹了这一出。”
“如果你的猜测没有错,张伟斌和韩军手里拿的棍子上真有龚父龚母的血,那龚波应该很快就能被派出所放出来了。”
“嘶,”梨乐一想到什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张秀秀是准备把龚波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折磨?”
鹤溪:“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方娴轻笑道:“真是可怕。之前那么恩爱的一对夫妻,现在却想方设法地要致对方于死地。”
“哦,说错了,其中一方已经被弄死了。”
梨乐一和鹤溪都没有理会方娴话中的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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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后,轮到梨乐一和鹤溪守灵,朱丽何雪和秦胜三人出去寻找线索。
何雪走出张家院子后,第一时间揉了揉自己已经开始耳鸣的耳朵:“终于不用再听那个要人命的唢呐声了。”
朱丽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个笑。
在三人面前,陈旭超和赵宏岩脚步匆匆地走过,连招呼都顾不上跟他们打。
陈旭超和赵宏岩虽然是白事这边的玩家,在副本里的身份都是张秀秀的亲戚,不过二人不像秦胜这样主动提出加入守灵,而是白天在外面寻找线索,晚上就缩在屋里,生怕出门遇见什么恐怖的事情。
也因为这样,二人目前为止搜寻到的信息并不多。不过调查的大方向他俩还是清楚的,那就是查清楚张秀秀具体的死因。
而在张秀秀的死因推断上,玩家们的看法出奇地统一——家|暴。
毕竟张秀秀生前住在龚家,是龚家的儿媳妇。再加上张秀秀尸骨未寒龚波便着急地娶了新妇进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喜新厌旧,就是为了娶新妇才狠心打死了张秀秀。
于是,赵宏岩和陈旭超在村子里问不出张秀秀生前在龚家的事,只能又把目光放回到龚家上。
两人走到龚家门口时,正好遇到刚从派出所被放回来的龚波。
龚波披着件绿色的军大衣,脚上穿着早晨走时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棉拖鞋,整个人精神恹恹的,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赵宏岩看见龚波,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和调查进度停滞的焦虑情绪在瞬间转化为怒火,他冲上前去揪住龚波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一定是你打死了张秀秀,一定是你把张秀秀打死的,对不对?!”
龚波听到话先是一惊,随后也怒了,大声地骂回来:“你神经病吧!张秀秀的死跟老子没关系!屁关系都没有!你给我放开!”
陈旭超也正烦着,走上前来对赵宏岩不耐烦地道:“行了,你先把人放开。就算真是他杀的张秀秀,你这么问他也不可能会承认的。”
龚波被勒得脸都红了,听到陈旭超的话仍是拼命吼道:“老子没杀人!没杀人!”
“你们在干什么!”
尖锐凄厉的嘶吼在两人背后响起,陈旭超和赵宏岩心里俱是一惊,紧接着两人被一股巨力扯开,赵宏岩后背重重撞上墙,等他缓过神来看向龚波站的位置,就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护在龚波身前,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
是蔡青妹。
蔡青妹一字一顿地道:“龚波他没错,龚波他,没、有、杀、人!”
赵宏岩被蔡青妹的眼神盯得后背阵阵发凉。
而蔡青妹说完转身,刚才面对赵宏岩时的怨毒眼神顷刻间化为满腔温柔,她替疯狂咳嗽的龚波轻拍着背,弯腰在他耳边柔声安抚道: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你没有杀人。”
不远处,秦胜目光凉薄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准备在这个时候上来凑热闹,转身往回走,嘴里轻蔑地说了句:“蠢货。”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张家门口,梨乐一双手揣在袖子里,一脸疑惑地看着龚家的方向,她是被尖叫声吸引出来的,但是没听清楚尖叫的具体内容。
刚听了不到半小时的边启的唢呐声,梨乐一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耳朵好像又有点废了。
秦胜将赵宏岩质问龚波的事情说了出来,梨乐一撇撇嘴,有些失望:“原来就是这啊。”
赵宏岩也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居然直接去问龚波,试问一个杀人犯怎么可能把“我杀人了”这句话贴在身上?龚波会承认就有鬼了。
没凑成热闹,梨乐一摆摆手,转身回屋。刚走进堂屋,看见田云凤牵着元宝从二楼走下来。
现在张永钢在院子里打麻将,李小珍在厨房里忙活着,没人看着田云凤和元宝。
梨乐一想了想,上前拦住田云凤,问道:“奶奶,您这是要带着元宝去哪?”
田云凤:“你滚开!”
梨乐一:“……”
梨乐一主动撞上来,田云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指着梨乐一的鼻子又开始骂道:“你这个赔钱货,不要脸的东西,又回来干什么?你嫁到龚家就是龚家的人了,这里不是你的家,也没有你的位置,快点滚!”
“你让我们张家丢尽了脸,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滚,快点滚!我要、我要拿扫把,把你这个扫把星赶出去!”
田云凤说着还真的扭头四处找起扫把来。
鹤溪走到梨乐一身旁,语气平静地道:“你就别管别人的事了,她爱干什么让她去干就是,反正她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梨乐一无言地看着鹤溪,他的平静刀有时也挺扎人的。
在鹤溪的劝说下,梨乐一不准备管田云凤了,想着反正村子就这么大,村民们也都相互认识,田云凤和元宝这么大两个人不会走丢的,于是她拉着鹤溪准备回去跪着继续守灵。
却不想,田云凤疯疯癫癫的,不光把她认成了张秀秀,竟然还把鹤溪认成了龚波。
田云凤一把抓住鹤溪的手,那张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沟沟壑壑的笑来:“小波,你是来接秀秀的迈?”
鹤溪:“……”
田云凤的声音是梨乐一不曾听过的温柔:“你累不累,先坐下来休息一会,我让秀秀去给你倒杯水。”
鹤溪:“……”
田云凤抓着鹤溪的手不肯放,还非要笑眯眯地往他跟前凑,跟他说:“你们现在还年轻,还有时间,不要着急,多试试。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打!”
“往死里打!打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直到打到她生为止!你不晓得,以前村里好多怀不起娃娃的女人,都是打一顿就好咯,使劲打!”
田云凤说话时,那双昏黄浑浊的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凶光,让梨乐一的心不由得一紧。
元宝在一边附和道:“打死她,打死她!”
梨乐一上前一把捉住田云凤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看见过龚波打张秀秀?”
田云凤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甩开梨乐一:“你凶什么凶,结婚好几年生不出来娃娃你还有理了!你这种女人就该打,使劲打!!!”
田云凤不再跟梨乐一和鹤溪多说,牵起元宝又要往外走,梨乐一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
毕竟田云凤现在这副模样,就算她曾经看到了些什么,也根本没办法帮助他们找到龚波家|暴张秀秀的证据,解开张秀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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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小珍围着围裙,手上的油都来不及擦,神色慌张地跑进堂屋里来询问梨乐一:“三妹,你看见元宝没有?你晓得元宝去哪了不?”
梨乐一立刻反应过来,元宝跟田云凤这是出去了一下午还没有回来。
当然,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她下午才被田云凤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现在她可不想再被张永钢和李小珍混合双骂一顿。
于是她回答道:“没看见。”
李小珍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这么大个人了,让你替你堂姐守灵你天天偷懒,现在看个娃娃都看不住,要你来有什么用。”
梨乐一:“……?”合着就是无论撒不撒谎,都要被一顿骂呗。
梨乐一缩着脖子无奈接受命运。
李小珍说了她几句后,把围裙解下来往旁边一丢,也顾不上问鹤溪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拉起梨乐一和鹤溪就往门口走,嘴上还不停忘继续骂梨乐一几句:“我看你真是那种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你弟弟都走丢了,你怎么还能跪在那里不动哟。”
梨乐一:“不是,我那不是在给堂姐守灵么?”
李小珍:“元宝都不见了,还守什么灵,赶紧出去找人啊!他这么小,别是掉到哪个山坡坡底下爬不起来了。”
张家全员出动找走丢了的元宝,就连吹唢呐的边启也被临时抓了壮丁,满村子的喊:“元宝,元宝,你在哪里啊元宝!”
张家因为元宝和田云凤的失踪乱成一团,龚家这边也不遑多让。
梨乐一还没走到龚家院子门口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就是你们蔡家,就是蔡青妹嫁到我们家来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她不光克夫,还克我们全家人!她一来就克死了我哥,不把你们一家人赶起走,接下来她克死的就是我侄子了!”
“你放你M的屁!是你们龚家自己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人家上门来报仇来了,我们家青妹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嫁到你们这种人家来。”
……
龚菜两家争执不休,骂声大到半条街都听得到,眼看着就要从口舌争执演变为肢体斗争了,龚波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二叔,别吵了。青妹既然嫁过来了,就是龚家的人,是我的媳妇,别说什么克不克的,不吉利。大家今天都忙了一天了,也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都去休息吧。”
龚波作为当事人和丧主,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院中的争执最终以双方不痛不痒地骂了几句为结束。
梨乐一没有离开,而是沿着院墙来到楼后,往二楼看去。
暮色苍茫,周围灰暗一片,蔡青妹和龚波的卧室里亮着灯,刚才院中蔡家人和龚家人的争吵丝毫没有影响蔡青妹半分,她面容安详地坐在窗边,手一抬一抬的,似乎正在缝着什么东西。
龚波很快进了屋,在床边坐下,以梨乐一所站的角度并看不到龚波,只能听见二人的对话声。
蔡青妹温声开口:“二叔他们回屋了?”
龚波:“嗯。”
蔡青妹又道:“你今天早上着了凉,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来泡脚,驱驱寒?”
龚波:“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蔡青妹笑着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走出卧室,梨乐一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明明只是一段非常日常、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之间的对话,梨乐一听完之后却站在墙根下愣神了许久。
蔡青妹龚波卧室的冷光从窗户洒下,薄薄地覆在梨乐一的身上,像是一层薄雪,衬得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也让她手脚一阵一阵地发冷。
直到鹤溪寻过来,她才猛然回神——
作者有话说: Togo的副本外采访-边启篇
Togo (递话筒):请问你在这个副本中具体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边启(皱眉沉思,苦恼,犹豫不决):大概……也许……起到一个、、氛围组的作用……吧?
第75章
一直到浓稠的夜色彻底将整个石头村包裹起来,众人都没能找到消失的田云凤和元宝。
李小珍哭到嗓音沙哑,最后跟张永钢骑着摩托车去镇上的派出所报警了,玩家们则是回到堂屋。
奇怪的是,几个小时没人看着丧盆和长明灯,丧盆里的火依旧燃烧得十分旺盛,暖黄色的火光幽幽映亮堂屋,在几人回来时还晃动了两下,像是在对他们说着欢迎回家。
旁边的灵床上, 张秀秀的脸一如刚进副本时的那天, 除了肤色呈现出死人的灰白之外,一切鲜活如旧,仿佛下一秒就能坐起来跟梨乐一他们谈笑风生。
这场景过于诡异了,但好在众人给张秀秀守了三天灵,她并没有显现出任何“诈尸”的迹象,堂屋里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所以众人心里虽然怵,却还是选择待在堂屋里。
毕竟玩家们谁也不敢去赌张秀秀尸体损坏的后果。
边启仍选择留在堂屋陪着梨乐一他们守夜,对此梨乐一还挺诧异的,她问边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明显不正常,你不害怕吗?”
边启:“你、你、你都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梨乐一:……要不然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呢?
但见边启虽然害怕,可态度却十分坚决,梨乐一便也不再劝他。边启给梨乐一的感觉很熟悉,和边启相处是梨乐一也觉得很自在,她非常乐意交边启这么一个朋友。
-
一天经历了好几场闹剧的石头村终于在夜色中沉寂下来,浅淡的银灰色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落下,透过窗户,隐约照亮漆黑屋内的一角。
床上,赵宏岩裹着一床厚厚的棉被瑟瑟发抖。在他身旁,陈旭超则是早已陷入沉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赵宏岩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这么冷,他裹着棉被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陈旭超,哆哆嗦嗦地下床,想去衣柜里再翻出床厚被子来给自己盖上。
可惜的是,他和陈旭超住的这间屋子似乎是客房,衣柜里什么也没有。
赵宏岩暗暗咒骂了一声转过身,就看见床上的陈旭超从背对自己侧躺在床上的姿势换为了平躺,而且陈旭超的手还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看上去莫名显得十分的、安详。
赵宏岩没多想,抬脚朝床边走去。
“咔咔。”
安静的房间内倏地响起一声轻响。
赵宏岩脚步猛地一顿。声音是从床脚的位置传来的,他僵硬地转头朝那处看去。
“咔。”又是一声轻响,床脚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人面色惨白表情僵硬,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气沉沉,像是画上去似的。不对,那就是画上去的。
赵宏岩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金童纸人面带微笑地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咔咔,咔咔”,原来他之前听到的响声,就是金童纸人在走动时发出的声音。
赵宏岩两股战战,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开始叫陈旭超的名字:“陈、陈旭超。”
余光中,床上熟睡着的人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呼唤,朝自己这边偏过头来。
赵宏岩转头看过去,看见的却不是陈旭超的脸,而是一张小巧秀气的女人的脸。女人朝他微笑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一丝光亮也无,仿佛一片沼泽地一般,任何东西落进去都会被迅速吞噬。
轰!全身的血液瞬间窜到头顶。
这张脸他在副本里见过无数次,每次他经过灵棚时,这张脸都是用着这样的笑容,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这是张秀秀的脸。
下一秒,赵宏岩眼前一黑。
再次恢复意识时,隔着眼皮,赵宏岩感觉到有烛光在自己的脸上晃动,还听到了什么人的说话声。
说话声十分熟悉,似乎是这次和他一起进入副本的某个玩家的。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禁锢住,一动不能动,只有眼皮还可以动,他艰难地睁开眼。
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赵宏岩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张家堂屋,而秦胜何雪朱丽三人就跪在他旁边,一边小声地说着话,一边往丧盆里丢着黄纸钱。
“嗬、嗬……”赵宏岩拼命发出声音想要吸引三人的注意力,可是三人好似完全察觉不到他一般,从始至终都未抬头看他一眼。
“嗬、咳……”
赵宏岩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就在他试图抬手吸引三人注意时,“咔咔,咔咔。”
之前在屋子里听到的怪声再次在耳边响起,紧接着,赵宏岩看见两道矮小的身影一左一右从自己的两边走出来。
在他左手边的正是刚才在房间里见过的金童纸人,而在他右手边的则是玉女纸人,两个纸人脸上带着诡异阴森的笑容,牵起搭在他肚子上的白布,缓缓朝他的脑袋盖过来。
赵宏岩目眦尽裂,喉咙深处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但一切只是徒劳。
当白布盖过头顶时,赵宏岩瞬间感觉到脖子被一只大手猛地一下掐住,这只手力气极大,像是要把他的脖子给硬生生掐断似的。
赵宏岩能呼吸进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赵宏岩?赵宏岩,你在干什么?你再不放手就要把你自己给掐死了!”
意识仿佛在汹涌的浪潮中沉浮,耳边的声音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啪!”脸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赵宏岩唰地一下睁开眼,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也终于松开。
“呕!”他趴在床边干呕起来。
陈旭超则是松了一口气,径直瘫坐在地,心有余悸地道:“我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你整个人都在抖,我睁开眼就看见你掐着你自己的脖子不放。你是被魇着了吗?”
赵宏岩吐了半天没吐出来什么,脸色十分难看,他从床上坐起身,闷闷地说了一句:“也许吧。”
-
堂屋里,梨乐一正百无聊赖地将一叠纸钱分成几份,再依次丢进火盆里。
院外,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骤然将平静的氛围打破:“元宝——”
梨乐一和鹤溪边启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朝屋外跑去。
院子外的马路上,李小珍正把失踪了一整晚的元宝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在二人不远处,田云凤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青青紫紫,嘴角和耳朵里流出来的血液看上去似乎已经干涸。
张永钢也跪在李小珍和元宝的身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元宝和田云凤也死了,死因跟龚父龚母,以及张伟斌韩军一样,都是被人打死的。
李小珍的哭声惊动了整条街上的人,村民们先是不明所以地走出门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当看清楚地上躺着的无人问津的田云凤的尸体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退回屋内,将大门紧闭。
李小珍的哭声也吸引来了龚家那边的人,方娴和马利玲也走了过来,不过她们二人没有靠近,就站在半条街道外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龚波的二叔叼着根烟神情严肃地盯着这边看了会儿,随即便转身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龚家的亲戚突然抱着几个酒坛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梨乐一几人见势不对,赶紧拦住他们,秦胜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龚波的二叔偏头啐了一口,指着张家门口挂着的白幡恶狠狠地道:“老子现在算是搞清楚了,这TM一系列的怪事就是从张秀秀死了之后开始的。 TMD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死了都不让人好过,让开,老子一把火去把她的尸体烧了,看她还能不能继续搞鬼!”
秦胜大声呵斥回去:“不能烧!张秀秀的遗体张家人说了才算,你凭什么说烧就烧?”
梨乐一和鹤溪也默默站到秦胜身后,表明自己的立场。
刚进副本的那天晚上,梨乐一曾经无意听到过李小珍和张永钢的对话,说算命的说了张秀秀的尸体必须停灵七天,不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虽然没有具体明说不好的事情是什么,但肯定对玩家们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也是梨乐一他们这么尽心尽力替张秀秀守灵的原因,副本里但凡行差踏错一步,付出的都可能是以生命为代价,他们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边启虽然处在事态之外,但见梨乐一站过去了,他便也挺胸收腹站到梨乐一旁边给她撑场面,脚边则是竖起尾巴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小帅。
龚波二叔:“现在不烧,留着等她把我们全村人都害死吗?烧!张秀秀的尸体今天必须烧!”
龚波二叔说着就带人要往张家院子里冲。
梨乐一等人见状正要去拦,院门突然重重关上,将龚家一行人和玩家们都关在了外头。
院子里只剩下何雪和朱丽。
“何雪,你在干什么,梨乐一他们还在外面呢?”朱丽不解地上前,想要将院门打开。
何雪一把捉住她的手:“你没听到龚家的人说吗,他们要烧了张秀秀的尸体,你现在开门是准备把他们放进来烧尸体吗?要是张秀秀的尸体被烧了,她被家|暴的证据也消失了,你还怎么帮她讨公道?”
朱丽仍旧犹豫:“可是梨乐一他们还在外面,万一……”
“不会有万一。”何雪打断朱丽,“龚家人的诉求是烧掉秀秀的遗体,我们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烧不了尸体,梨乐一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朱丽最终还是被何雪说服了,收回手。
院子外,以秦胜为首的玩家们仍在和龚家人对峙着。
秦胜朝边上还在观望情况,迟迟不肯过来的陈旭超和赵宏岩看去一眼,大声道:“你们不过来还在等什么?真让他们烧了张秀秀的尸体,我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陈旭超和赵宏岩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龚波二叔嗤笑一声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张秀秀的尸体,我们烧定了!”龚家人义愤填膺地附和,然后便朝着梨乐一一行人冲了过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边启抄起院门口竹条做的扫帚,冲进人群里就是一通乱扫,秦胜也被边启用扫帚给打了一下。
鹤溪则是一直将梨乐一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不过梨乐一也不是吃素的,她捡起路边的石头,对着龚家人就是一通猛砸。
只不过在鹤溪和梨乐一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人举着根手腕粗的棍子,杀红了眼朝梨乐一冲过来。
眼看棍子就要朝梨乐一挥下,却突然在半空中转变了方向。
梨乐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人举着棍子从自己面前飞了过去,真的是飞。
江召站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收回腿。
梨乐一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
“小心!”江召把梨乐一往自己身后一拉,抬手又制住一个想从背后偷袭梨乐一的人。
战火持续蔓延,住在周围的人家都不敢出来观看,生怕惹火上身,直到一声惊惧交加的喊声响起:“死、死、死人了!”
“又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打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众人这才纷纷停了下来。
秦胜和边启的脸上都挂了彩,鹤溪气息急促脸色有些苍白,但好在他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江召应该是在场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只不过此刻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梨乐一顺着江召的视线看去,就看见十分钟前还好好的李小珍和张永钢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口鼻流血,似乎是头部遭受重击而死。
李小珍死的时候,怀中还死死抱着元宝的尸体。
不等梨乐一反应过来,一旁又传来陈旭超惊慌失措的声音:“赵宏岩,赵宏岩!”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赵宏岩和张永钢夫妇一样,口鼻流血,双目紧闭。
陈旭超颤颤巍巍地将手指伸到赵宏岩鼻前停留片刻,面上血色在顷刻间退尽,他抬头看着众人,艰难地道:“他、他死了……”
龚家那边的人也逐渐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龚波二叔视线慢慢扫过几人的尸体,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刚才怒气上头,没有想到事情最后居然会演变成这样。
“哐当!”
有人手中的铁棍砸在地上。
然后又是几声棍子被丢在地上的声响。
“不、不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打他们,我压根就没打他们……”
“也不不不是我干的……”
龚家人个个面如菜色,酒和棍子什么都不要了,慌不择路转身离开。
玩家们并没有选择去追。
秦胜扫了眼赵宏岩的尸体,语气严肃地道:“不对劲。”
刚才赵宏岩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根本不像秦胜边启等人冲在最前面,更何况龚家的人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没真想要他们的命,再怎么也不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断了气。
再者说,张永钢和李小珍因为元宝的死悲痛欲绝,压根就没工夫管他们这边的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也被打死了?
除非,是有“人”借着龚家人的手,杀了张永钢夫妇和赵宏岩。
想通这一点的玩家们脸色俱是一沉,彻底没了心思去追龚家的人,秦胜开口道:“先把赵宏岩他们的尸体搬进屋吧。”
作为龚家和蔡家的人,刚才并没有加入“争斗”的马利玲和方娴此刻走上前来,帮着梨乐一他们把李小珍几人的尸体抬进屋内。
院子里何雪听到外面动静消失后,终于将院门打开。
秦胜跟陈旭超正搬着赵宏岩的尸体往院门口走,跟何雪对上视线之后,他不留情面的讥讽道:“你这门开的可真是时候。”
陈旭超更是将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到何雪的头上:“如果不是你突然关门把我们都关在外面,我们也许根本就不会跟龚家人正面起冲突,赵宏岩也不会死!”
何雪表情十分平静:“我只是在保护张秀秀的遗体,不让他们烧毁张秀秀的遗体罢了。”
“如果他们真的闯进张家院子,烧了张秀秀的尸体,死的人可就不止赵宏岩一个了。”
陈旭超狞笑:“你少在那边扯一些有的没的吓唬我,他们敢不敢烧张秀秀的尸体还两说呢,说的好像你多为我们着想似的。实际上关门的时候,你想的就是先让你自己活下来,不管我们的死活。”
“行了。”秦胜呵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搬尸体吧。”
没过多久,梨乐一他们将外面的五具尸体全部搬进院子里,边启看着并排躺得整整齐齐的五具尸体,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这白事,咱还办吗?”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梨乐一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晚上过去,院子里的尸体便多出了五具之多。
先是龚家父母,然后再是田云凤、元宝,紧接着是李小珍张永钢,梨乐一现在真的糊涂了,玩家的死是因为触发了死亡条件,那么村民们的死呢,又是因为什么?
进入副本已经是第四天了,被他们列为“张秀秀重点仇恨对象”的龚波还活的好好的,反倒是那些没怎么注意过的人接人连三地死去。
梨乐一现在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难道说,张秀秀的死跟龚波没有关系?那她身上那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江召帮着搬完尸体后,没有在张家多做停留,视线有意无意地看了眼正盯着地上尸体陷入沉思的梨乐一,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刚走出张家院门,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从路边窜出来,跟在江召身边和他一起朝龚家走去。
见到江召离开,马利玲也开口道:“今天蔡青妹和龚波要为龚波父母举办葬礼,我是龚波的表姐,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得赶回去帮忙。”
秦胜叹了口气:“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马利玲离开后,方娴也不准备在这里多待,只不过在走之前,她看向鹤溪,意有所指地问道:“鹤溪,你是龚波的朋友,他为自己的父母办葬礼,你不去帮忙吗?”
鹤溪淡淡地道:“这里的尸体更多。”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方娴哽了一下,随即扯起嘴角僵硬地笑笑:“也是。”说完,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迈出了院门。
留下的人则是沉默地处理起院中的五具尸体。
早上的突发事件让众人明白,张秀秀的死,或许不止龚波家|暴这么简单。而张秀秀的执念似乎也不仅仅只是对着龚波的,还对着张家和龚家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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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玲回到龚家,没有见到刚才去张家闹的那批人,不过龚家的院子里依旧十分热闹,大家都在忙着布置供人吊唁的灵棚。
马利玲见状上前,帮着人将龚父龚母的遗照挂好,又布置好了供桌。回到堂屋,她看见蔡青妹一身丧服,脸色苍白地站在龚父龚母的遗体前,正在整理搭在遗体上的白布。
马利玲对蔡青妹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姑娘虽然有点恋爱脑,但是挺讲义气的,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丢下龚波一走了之,这场葬礼就属她忙里忙外做了最多的事情,于是心里更加怜惜这个小姑娘。
马利玲走上前:“妹妹,你脸色看上去有些差,昨天晚上应该没休息好吧,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蔡青妹素白的指尖轻轻拂过龚母紧握成拳的手,摇头道:“爹娘死的仓促,作为龚家媳妇,我想尽可能多的为他们再做些事情。”
马利玲叹气:“你这又是何苦呢?龚波他——”马利玲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狠心道,“张秀秀刚死,尸骨未寒,龚波就迫不及待地将你娶进了门,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对你根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我听说,张秀秀和龚波结婚几年,一直没能怀上孕,也许龚波这么着急娶你不是喜欢你,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不会的!”
蔡青妹猛地一下收回手,目光笃定地看着马利玲:“龚波他喜欢我,我和龚波是两情相悦。”
马利玲心中暗道这姑娘没救了,嘴上却仍在劝她道:“你有没有深想过张秀秀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的原因?说不定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龚波家|暴,把张秀秀给打流产了呢。”
蔡青妹的脸色又比刚才白了不少,表情愈发冷淡疏离,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马利玲:“龚波没有打过我。”
马利玲:“你跟他才结婚几天,怎么可能——”
“马姐,”方娴的声音硬生生插|入二人的对话,她站在堂屋门外,对着马利玲道,“院子里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不去帮忙吗?”
马利玲对上方娴,脸色立刻变了,冷哼一声:“我做什么需要你来提醒我?”
方娴气笑了,她刚才见蔡青妹脸色不对,担心马利玲再继续和她说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谁知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不领她的情。
方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这边,马利玲回头准备跟蔡青妹说些什么,一个中年女人突然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
“二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