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修)看过 刚才那样有点刺激,我有点……


    又来了。


    让我考考你——薛鹞版。


    卢丹桃扭过头, 瞪了身后将她圈在怀里的少年一眼,旋即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


    漆黑江面上,火把照过之处, 皆是只有平静水面。


    无法长时间潜游,鹰扬卫找不到的地方。


    会在何处?


    首先, 这群人鱼的长时间潜游是能多久?


    是横渡长江那种, 还是普通人那种?


    应该是前者吧,她刚刚亲眼见到那个沈郎,在江面游过来的。


    不对。


    卢丹桃猛地一怔。


    她转头,考考薛鹞:“你刚刚看到那个沈郎, 是在哪游过来的?”


    薛鹞垂眸看了她一眼,回道:“在江面上。”


    “江面上哪?”卢丹桃追问。


    “船的不远处。”


    对了。


    没错。


    她看到的, 应该是他在离船不远的地方游过来,而不是从遥远的江边游来。


    同样,她也只是见到人鱼从船下爬上来,以及, 他们跳下去以后那一声闷闷的“扑通”水响。


    薛鹞歪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还在低着头,鼓着脸, 很是认真想着。


    也不打扰她, 扭头就去了柜子上翻找去药油来。


    卢丹桃听到动静, 歪头看了看他的方向, 才缓缓转头望去,那火把在江面上,几乎是点燃了整个江面。


    她的目光顺着船侧摇曳的火光,一点点往上移,最终停在那被光影照得明明暗暗、随着水波摇晃而微微反光的木板上——


    那是底层船舱的木板, 浸在江水与船体之间的阴影里。


    “他们藏在船底?”卢丹桃侧过头问。


    薛鹞走了回来,拿起她的寝衣,指了指她身上被弄脏的衣服,示意她去屏风换掉,又见她瞪着他迟迟不动,才开口:


    “正确来说,是可在船底出入的底层船舱。”


    ·


    与此同时。


    船体最下方,冰冷江水与粗糙木板之间,一道身影正紧紧贴着船壳。


    他周身覆盖着湿滑黯沉的鳞片,一双因长时间浸水而肿胀外凸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江面透下的、支离破碎的火光光影。


    水波晃动,那些光斑便在他苍白浮肿的脸上游移不定。


    忽然,又是两声极其轻微的“噗通”落水声。


    两身着鹰扬卫服饰的身影跃入江中,开始在水下仔细搜寻。


    他冷冷扫了一眼那两道逼近的黑影,猛地将身子缩回船舱内部,抬手将那块伪装的木板严丝合缝地盖好。


    船舱内部低矮异常,底部积着及踝深的、浑浊的江水。


    他淌着水,手脚并用地朝内里爬去,四肢压在老旧木板上,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嘎吱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蓦地,他停住了。


    仰起头,往头顶的舱板望去,侧耳倾听。


    头顶上方,正传来清晰的、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有人在舱房里走动搜寻。


    他顿了顿,随即再次移动,刻意让自己的爬行节奏,与头顶的脚步声保持着微妙的一致,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直到爬到船舱最深处,他才停下来,朝着更深的黑暗打了个手势。


    那里,影影绰绰,竟装满了人。


    无一例外,全都浑身布满暗色鳞片,脸部浮肿发白,在黑暗中,只有一双双眼睛闪着微弱而警惕的光。


    其中一个身形较为瘦弱的,正扶着一个身中短箭、后心还插着一根发簪的男人,无声地掉着眼泪。


    随后又恶狠狠地瞪向已被打昏的桂儿和林函,正要开


    口说点什么。


    刚回来的男子猛地抬手,手指比在苍白的唇上,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噤声手势。


    然后,他缓缓抬手指了指头顶。


    所有人瞬间屏息。


    头顶木板上,那“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正清晰地从他们上方走过,甚至能感觉到木板承重时细微的震颤。


    几名鹰扬卫用长刀在狭窄的客舱内四处掀翻检查,连床底和箱笼都不放过。


    他们互相对视,摇了摇头,收刀退出了这间狭小的客舱,回到甲板,向站在元十三身旁的鹰扬卫头领车武禀报:“大人,所有客舱都仔细搜过了,没找到。”


    车武转向一旁以帕掩唇、面色苍白的元十三:“十三公子,船内江底皆已搜寻,那些……东西,会不会已从水中遁走了?”


    元十三放下帕子,唇边掠过一丝虚弱的笑意,摇头时又忍不住低咳两声:“不会,他们走不了。”


    他抬起眼,眸光在跳跃的火把映照下显得幽深:


    “既然明处搜不到,那便请车大人下令,鹰扬卫即刻围船。彻查之后,所有乘客,无令不得踏出客房半步。”


    车武眉头一拧:“围船?”


    他目光一点点扫过船舱。


    尽管夜色已深,但甲板上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少乘客。


    一些客房的窗后,隐约可见被惊动而窥探的人影。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扇窗后定格了一瞬——那里有个满脸惊惧的幼童,正扒着窗沿偷偷张望。


    车武收回目光,脸上堆起些许为难:“无故围禁客船,恐惹非议。传扬出去,我鹰扬卫岂非成了仗势欺压百姓之辈?”


    “呵,”元十三身旁的侍卫没忍住,低低冷笑一声,“鹰扬卫何时也开始在意名声了?”


    车武眼神骤然一冷。


    元十三也淡淡瞥了侍卫一眼,那眼神并无责备,却让侍卫立刻低头噤声。


    随后,他重新看向车武,语气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车大人,圣人放在我元家的那件东西,在船上丢了。


    若此事不能了结,让它流落出去,等到了京都,你以为鹰扬卫能逃得了干系?我听闻,裴指挥使不日也将抵达京都了吧?”


    车武喉头一哽,脸色变了几变。


    半晌,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粗嘎地朝属下吼道:“听见没有?再搜一遍!然后给我把船围起来,没有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语罢,他不再看元十三,带着满身戾气,大步流星地朝船舱内走去。


    甲板上只剩下元十三和他的贴身侍卫。


    江风渐大,吹得元十三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静静立于船头,望着江面上那片被火把搅动得支离破碎的灯火倒影。


    许久,才又压抑地咳了起来。


    “公子,这群东西……究竟能躲到哪里去?”侍卫低声问道。


    “一群凡人,既不是真的鱼,能在水下呼吸,又能到何处去?”元十三轻轻说着。


    随即又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他望向客舱方向,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交代着:“去告诉车武,船围好了,就即刻起航,全速回京。等到了地方,把这条船一寸一寸拆开,自然就能找到他们了。”


    侍卫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是该到京都去了,上回收到七公子来信,说他的病症经换血后已大有起色。若您也能……”


    元十三闻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嘴唇微动,似是说了句什么,但那话语太轻,刚一出口,便立刻被呼啸的江风吹散,了无痕迹。


    ·


    客船二楼尽头,那扇最好的、视野开阔的窗户后面。


    薛鹞隐在窗侧厚重的阴影里,面上没什么表情,沉静如水,唯有一双凤眼,幽深难测,仿佛古井,将所有翻腾的思绪都敛于其下。


    直到身后传来轻快而急切的脚步声,踩着地板,由远及近,他才仿佛从某种抽离的状态中回过神,缓缓转过头去。


    换好寝衣的卢丹桃从屏风处小跑而出。


    那寝衣是孟东家送给她的,自那日登船以后,她便每夜入睡都穿着,质地很轻柔,也很宽松,但却能将她的身姿全都凸显出来。


    她冲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催促,亮晶晶的,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霾与算计。


    “我换好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点儿跑动后的微喘,“你说吧,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人鱼藏在底层船舱里的?


    薛鹞蹙眉,抬手用指节轻碰了碰她跑得微红的脸颊:“跑什么?慢慢换便是,我总不会跑了。”


    卢丹桃“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鼓了鼓腮帮子:“不准再捏我的脸!”


    薛鹞眉梢微挑,顺势握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将人带到桌旁那张宽大的太师椅边:“为何?”


    卢丹桃揉着自己的脸颊,语气极其严厉地谴责:“捏多了会垮掉的,会松弛的,你懂不懂啊?”


    然而,话未说完,另一边脸颊又被少年带着薄茧的指腹趁机轻轻捏了一下。


    那触感略微粗糙,带着他指尖特有的微凉和力度。


    “没有的事。”


    他语气平淡地否定,趁在卢丹桃发作之前,将她拉入怀中,拿起一旁的药油,“坐好,我顺带给你揉揉手肘膝盖。”


    “NO!”


    卢丹桃照惯例撑着少年肩膀,转了个圈,然后坐到了他腿上,“你先汇报,你是怎么发现的。”


    薛鹞扯了扯嘴角,将手中的药油放下,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稳稳护住,防止她动作太大不小心摔下去。


    那腰肢纤细,不盈一握,隔着一层柔软贴肤的寝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热。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从房间下去救那女子时,见到有几个人影从船底侧面的阴影里钻出,速度很快,水性极佳,但姿态不似寻常泅水,更像是……从某个口子里脱出,然后迅速没入水中。”


    “这么简单?”


    “除了亲眼目睹,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知晓?”


    卢丹桃啧啧两声,薛鹞,没想到从深林到这里,这么久了。


    推理能力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薛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翘着嘴角偷笑的表情,忍不住又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哎!”卢丹桃立刻抗议,又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许捏。”


    “这又是为何?”薛鹞伸手点点她气鼓鼓的脸。


    “美女的鼻子不能碰,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卢丹桃又伸手拍开他点她脸的手指。


    却反倒被薛鹞一手握住手腕,“我没你这么矫情。”


    桃子大王挣扎不过,痛失一臂,怒呼:“小小外室!你放开我!”


    然而这怒呼显然毫无作用。


    小小外室不仅没放,还将她另一只蠢蠢欲动、准备继续拍打的手腕也精准握住。


    他仅用一只手,就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并拢,轻易地反剪到她身后。


    另一只手空出来,好整以暇地再次捏住了她的鼻子,“不放。”


    “你!”桃子大王垂死挣扎。


    “我怎么了?”小小外室在她脸上也捏了一下。


    桃子大王蹙了蹙眉,不甘心地挣扎扭动,试图挣脱:“小小外室!你胆大包天!”


    可越是挣扎,她那因双手被制在身后,不得不朝着他的方向微微仰起的身体,反倒更往他怀中靠近,形成一个极其脆弱的弧度。


    少年垂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因她胡乱挣扎而变得松散凌乱些许的衣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让他爱不释手的半边圆润。


    他眸色深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儿警告,又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什么:“你别动了,小心摔下去。”


    哈?


    卢丹桃一脸“你在讲什么歪理”的表情,挣扎未停:“那你就放开我啊。”


    “你回答我问题,我就放开你。”小小外室开始讨价还价,声音平静。


    “什么问题?”


    卢丹桃抿紧了唇瓣,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没头没脑地快速说道,“吃辣。”


    薛鹞忽略她这明显的胡言乱语和转移话题,手指又轻轻捏了捏她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他看着她,问出了盘旋心底的问题:“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何突然提出…”


    他顿了顿,才开口:“…要摸的要求?”


    “我什么时候提出了?”


    卢丹桃立刻反驳,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写满了“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那明明就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好不好?”


    她鼓着脸,心里忿忿地想,看,这就是男人,这还没转正呢,就开始学会甩锅了。


    明明自己想当男菩萨,现在还怪她拉他下海了。


    试用期结束就发卖,妥妥的,马上发卖。


    薛鹞:……


    他被她那极为吊诡的眼神瞪得额头青筋一跳。


    他搞不太懂她小脑袋瓜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干脆又直接忽略,选择回归最初的问题。


    手上依旧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先在趁人之危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随后问道:


    “那你为何突然提出要看的要求?不是说好到京都以后?”


    卢丹桃是一个很守承诺的人。


    一般情况下,她答应了,便是答应了,鲜少反悔。


    不太会出现像方才那样,几乎算是急不可耐的情况。


    当然,此事本身或许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毕竟,只是要看,要摸他而已。


    但——


    上次在严家老宅,她突然偷亲他,便是因为看了那对野鸳鸯的荒唐事。


    之后一直追着他问为何不亲她,嘴里说着是因为“别人都有”,但究其源头,也不过是看了别人亲热。


    这些他事后都反复思量推敲过。


    那么。


    今日,她突然如此反常,是否在他不注意的某个瞬间,被什么不长眼的人或事,哄骗去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卢丹桃很单纯。


    相识之初,他知道她非本人后,他还曾经想过,是不是她原来所在的地方没有他这里肮脏复杂,所以才会让她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但无论是当初未开窍的他,还是现在爱慕她的他,都未觉得这是一种缺点。


    哪怕是她受骗上当,那错的也是利用她单纯的人。


    薛鹞垂下眼,看着怀中少女。


    只见她眨了眨眼,眼神开始飘忽,唯独不与他对视,嘴里含糊地说着早已用过的理由:


    “我当时被人鱼吓到了,不是都说了吗?阴虚,需要壮阳。”


    少年扯了扯嘴角,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反锁在背后的双手往前轻轻一压,极有技巧地将少女往自己怀中一带。


    “哦!”卢丹桃轻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往他身前一倒,胸口几乎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但下一秒,薛鹞另一只手已稳稳压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自己腿上,坐稳了。


    只是这个姿势……


    她被迫微微向后仰着身子,双手又被他制在身前,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胸腔突起的鹅。


    只需要微微垂下视线,就能看到自己寝衣领口因这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半边的白胖。


    而同时,落向那处的,还有少年逐渐深沉的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朝那处扫了眼,才回到她的脸上,声音有些发哑:


    “说实话,你可是又偷偷看了什么?还是碰上什么人?”


    卢丹桃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麻,小脸通红,心里怦怦跳,那感觉似乎不仅仅是害羞,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刺激感。


    她下意识往后闪躲,可身后悬空,双手被制,无处可退。


    少年将她只是发愣闪躲闭口不言,更是低头朝她靠近,空出来的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为何突然要看?”


    卢丹桃咬了咬下唇,努力定下心神,鼓鼓脸,梗着脖子开口:“我偷偷看什么了?”


    “我不就是觉得我们肯定又要遇到麻烦,路上会耽搁时间,所以想着加快进度,先看看尺寸而已!”


    少年怔住,“先看看…尺寸?”


    他停在了离她极近的地方,鼻尖几乎要相触,温热的气息悉数扑洒在她的锁骨和颈窝,引得那一小片皮肤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卢丹桃咬了咬唇,忍着轻颤:“这不是正常嘛?我们那都会看的呀…”


    薛鹞抿抿嘴,这事他知道。


    在严家老宅那日,她便说过,她看这个很有经验。


    他垂下眼眸,沉默了半响,才开口:


    “你看过几个人?”


    卢丹桃蹙了蹙眉,她怎么记得?


    她阅片无数好吗?


    “我不记得了,你放开我。”她挣扎了一下。


    她不太喜欢这个姿势。


    让她觉得,她把自己完全暴露在薛鹞眼前。


    太过刺激了。


    可是薛鹞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外蓦地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二楼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卢丹桃心头一跳,猛地回头望向房门方向。


    他们这间房是二楼尽头,视野最佳,空间也最大,妥妥的天字一号房。


    好吧,二号。


    一号应该是被那个元十三占了。


    但无论如何,这是船上顶尖的高档客房,一般除了送吃送水的小二,都不会有人来的。


    是人鱼吗?


    来报复的?


    还是……


    嘚嘚嘚——


    门被敲响了。


    “鹰扬卫办案,开门!”


    门外粗嘎的男声传来。


    鹰扬卫!


    卢丹桃眼睛都瞪大了。


    不会吧?


    薛鹞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他们认不出来什么吗?


    她飞快地回过头,看向薛鹞,却见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老僧入定的样子,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鹰扬卫来了,你松开我。”她压低声音,急切道,挣扎的力道大了些。


    可薛鹞却依旧充耳不闻,他抬起眼皮,看着怀中少女,眸色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问道:“那桃子大王觉得……他们的好看么?”


    卢丹桃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下意识回忆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众多鸡儿。


    不同姿势不同角度的鸡,在她大脑中跑马灯一样旋转。


    薛鹞见她竟还真的沉默着回忆起来,似乎还在犹豫着要选哪个一样。


    他扯了扯嘴角,心下轻嗤一声,伸手覆住那对跟着她动作而轻颤的莹润,加重了点力度捏了捏。


    卢丹桃轻呼一声,猛地回神,只见少年还是红着耳尖,但手中动作不停,“很好看?选不出来?”


    门外敲门声越发猛烈,房内少年动作越发加重。


    卢丹桃红着脸,挣扎着:“不好看不好看,丑死了!”


    薛鹞眸色一动,捏着她尖尖的指尖微微一紧,还未来得及细品这句是真是假……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加重,伴随着不耐烦的催促:“鹰扬卫办案!速速开门!”


    薛鹞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开了禁锢她的双手,将她稳稳地从腿上放下,又迅速为她拢了拢散开的衣襟,低声道:“先乖乖待着。”


    说完,他转身,几步走到门边,脸上的潮红与眸中翻涌的情绪在转身的瞬间已收敛得一干二净,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卢丹桃躲到里间,偷偷探头往门外看去,只见门外那人身穿盔甲,正是船头那个鹰扬卫头头,说着:“检查房内,住了几人?”


    “两人。”薛鹞回道:“我与我夫人。”


    那人大概往房内看了眼,丢下一句:“接下来几日不许出房门,等到了京都,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随后又看了薛鹞一眼,身体轻轻撞了他一下,才走出房间,命人将关上。


    可房门虽然关上了,但很显然走廊上守了好些人。


    卢丹桃蹙了蹙眉,也往门外看去,“不让出去?”


    “嗯,许是要围船,抓人鱼。”薛鹞视线缓缓扫过门外守着的身影,垂眸看着刚才从车武处掉落的纸条。


    “围船,那就是一直都在这么?”卢丹桃蹙紧眉头。


    “不会。”薛鹞摇头,“要是船上搜不到,他们就会拆船,而拆船,得先到京都。”


    他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所以,不仅不会耽搁,还会比我们原先的时间要快。”


    卢丹桃:……?


    她看向薛鹞,这话是在点她呢?


    她哼了一声,走到太师椅坐下,回头看向薛鹞,只见他竟还站在原处,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她蹙了蹙眉,很是做作地重重咳了一声。


    薛鹞闻声回头,只见原先小脸绷紧的少女,已换上另一幅表情。


    见他望来,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寝衣的系带。


    几个呼吸后,她才抬起头,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直直地望进他眼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


    “不是要继续吗?”


    她顿了顿,脸上绯色更甚,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懵懂好奇和跃跃欲试,小声补充道:


    “刚才那样……有点刺激。”


    “我……好像有点喜欢。”


    第92章 书店 可有隔墙有耳类的书?


    然而。


    小小外室的回答却斩钉截铁——


    “不。”


    他居然拒绝了!!


    不仅如此, 他还用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语气,低声反问她:


    “你…喜欢有人在现场?”


    谁喜欢有人在现场了?!


    她就是觉得被反剪双手…那样…亲亲…有点刺激而已!


    卢丹桃整个人趴在了窗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气鼓鼓地瞪着窗外江面。


    江面上,几条小船被绳索牵引着, 紧紧缀在客船


    两侧, 随着大船的行进而快速移动。


    这是几天前,鹰扬卫下令围船以后出现在客船下面的。


    根据讨厌鬼的科普,这应该是为了堵住引路鱼在江里的路。


    她的目光缓缓扫向那小船上的鹰扬卫。


    上面的人也好惨。


    吃喝都在上头。


    但这些天,那些人鱼就没有出现过, 卢丹桃歪了歪头,这些人躲在船舱里, 都吃什么呢?


    而且,他们去京都做什么呢?


    “扑通。”


    近处水花溅起,一个鹰扬卫从江中冒出头来,浑身湿透。


    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过分饱满的肌肉线条。


    卢丹桃从思绪中抽离, 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具躯体。


    她皱了皱鼻子,心下点评, 不好看。


    她不喜欢大只佬, 还是像薛鹞那样肌理匀称的好看的。


    她在心里默默比较着,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划过那湿衣下平坦甚至略显松垮的腰腹区域。


    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知道男的没起来之前会很小,但有多小,她并没有见过。


    毕竟,谁家好人大费周章去看鸡,会挑小的看?


    当然要看大大的!


    越大越好!


    她只看过网上大大的, 和亲手摸过薛鹞大大的。


    但薛鹞具体有多大,其实她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卢丹桃垂下眼睫,鬼使神差地,悄悄在窗下摊开手掌,指尖微拢,虚虚合成一个圈,比划着记忆中的大小。


    大概…是这样?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将那个虚握的圈举到眼前,视线穿越指间的缝隙,却不经意落在了小船上——


    一名鹰扬卫正握着长杆,百无聊赖地拍打着水面。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根杆子上。


    难道…有这么大?


    那还得了?!


    那她岂不是要像po……


    不对!!!


    卢丹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


    住脑!!快住脑!!!


    都怪薛鹞!!都怪他!!


    她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狠狠往后瞪了一眼,视线不偏不倚,正撞进一双不知看了她多久的凤眸里。


    都怪他,要是他那天不问她看过多少鸡,那她就不会满脑子都是鸡,也不会老是下意识去看别人的裤/裆!


    这下好了,她真的要变成哪哪都黄的芒果人了。


    薛鹞蹙了蹙眉,看着窗前少女爆红、几乎要冒烟的小脸。


    她还是满脸气愤,见他看来,嘴上无声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些后,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气成包子的侧影。


    薛鹞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她的那些嘀嘀咕咕,就算不用听,他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无非只是在骂他罢了。


    自五日前,车武来查房,她说要不要继续被他拒绝了以后,她就开始生气。


    无论是白日还是夜晚,都不愿意让他牵手,亲亲,更别说抱着睡。


    哪怕是有时候忘记了自己在生气,也会过不了多久就会马上想起来,先是嘀嘀咕咕谴责他一会,再进入下一轮冷战。


    她能气成这样,很是少见。


    这一切,皆是那日他问她,是否喜欢有人门外,而导致的恼羞成怒。


    少年抿紧了唇,他不是不愿。


    而是,他实在…也不知该如何做。


    她见得多,对这方面了解甚多。


    而他,自小对这事并不感兴趣,哪怕性起,也往往都是练武来宣泄。


    男女情事于他,更像是一门陌生而艰深的功课。


    若是他答应了,陪她玩那把戏。


    那万一他做得不好…


    少年下颌线条绷紧,那她还会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么?


    上次在严家老宅,他初次亲她时,她便已经觉得他技巧不够,让她生疼,事后还回绝了他许多次。


    况且…


    少年朝门外看了眼,他是真的不愿有人听见半点闺房声音。


    他蹙紧眉头,为何她就偏是觉得这样有乐趣?


    薛鹞收回视线,转向还是趴在窗边的少女,嘴唇动了动,“丹桃。”


    丹桃已读不回。


    “你可饿了?可要吃白玉糕?”他看向桌上小二又送来的赔礼之物。


    他记得,这几日她虽在生气,但对这糕点还是赏脸的。


    卢丹桃皱了皱眉,“不要。”


    吃了五天,龙肉都吃腻了。


    薛鹞:……


    “那你要吃什么?”


    吃吃吃,这个讨厌鬼。


    每次找她破冰,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话题,饿吗?困吗?金豆豆还有吗?


    难道就不能好好跟她认个错,然后反剪她手臂,继续亲亲她,对她为所欲为!


    她越想越气,又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视线从他紧抿的唇,再到线条清晰的下颌,一路瞪到他手下压着的几封书信。


    又是新的信了?


    自那日车武查房,暗中递来纸条后,这种匿名的书信便隔三差五地出现。


    她曾经问过薛鹞,那个叫车武的鹰扬卫头头是不是二公子的人。


    薛鹞说不是。


    是送信带他出鹰扬卫地牢,和让山青带小狼人离开京都的那个大佬的人。


    但这个大佬是谁。


    他还没有猜到,车武也不说。


    “要看吗?”薛鹞见她盯着书信看,偏了偏头,拿起信,快步来到她身边。


    “我才不看。”卢丹桃撇过眼,伸手推了推他,“你走开,不准靠近我。”


    搞什么啊,现在还是冷战好吗?有没有点自觉!


    薛鹞扯扯嘴角,谁要跟她冷战。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垂眸,看着少女那气鼓鼓的脸和抵在他胸前的小手,忽然道:“信上说,裴棣回京了。”


    卢丹桃动作一滞。


    薛鹞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船上藏有引路鱼一事,裴棣估计已经知晓,待船靠岸后,他想必也会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骤然停止推拒的手,顺势朝她俯近了些,低声:“届时,我们可能会与他正面撞上。”


    卢丹桃瞬间瞪圆了眼:……?!


    “那我们怎么办?”


    “别怕。会有接应。稍后你去把备好的衣裙换上,上岸后,务必紧跟着我。”薛鹞低声开口。


    他的凤眸紧锁着她,看着她蹙起的眉、绷紧的小脸,以及那不知何时已从推拒变为紧紧攥住他前襟的小手。


    少年勾了勾嘴角,抬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轻声:“不怕,有我在。”


    卢丹桃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挥开他的手,指尖指着他鼻尖,“我告诉你,我们只是暂时休战,你必须要护好我!”


    少年抿了抿嘴,低声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停战?”


    少女指尖用力点了点他,鼓着脸颊:“你自己想!”


    薛鹞:……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回头看了看房内,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依然堆在柜子上的青色被单。


    几天前留下的水迹早就已经干了,颜色淡去,几乎看不出来。


    她咬咬唇,声音细若蚊蚋:“床单…还带走吗?”


    薛鹞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一瞬,摇头:“带不走了。”


    卢丹桃“哦”了一声,那就算了。


    虽然有点尴尬,但是这个船到时候都被拆了,应该这个床单也会报废了。


    刚这么安慰自己,却听身旁少年微哑的嗓音响起:


    “我……等会儿将那处剪下来,可好?”


    卢丹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少年耳尖通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目光移开少许:“我……也不想它被旁人看见。”


    少女小脸也通红,咬了咬唇,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它都干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薛鹞打断她,耳廓的红晕更深了,他顿了顿,补充了句:“我记得它的位置在哪。”


    他记得。


    他当时反复看了好几次,摸了好几次,那个范围在床单图案的哪几行,他在收拾床单的时候也仔细看过。


    卢丹桃只觉


    得心脏涨涨的,怦怦乱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红着脸,慌忙扭过头,假装专注地看向窗外。


    江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屋舍林立,人声隐隐传来。京都码头,快到了。


    “随便你。”她轻声说。


    薛鹞也转头望向逐渐逼近的码头,指腹在她烫人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嘱咐:“待会儿下船,一定要牵紧我的手。”


    “哦。”少女小声应了。


    京都码头喧嚣鼎沸,人流如织。


    “看那船!怎么回事?怎么还有鹰扬卫拉着?”好事者聚在岸边指点。


    “鹰扬卫出动,准没好事,抓的还不是那些……”


    人群一刹那静了一下,直到被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打破寂静。


    “不是不是。”她满脸紧张地压低声音,“我听那鹰扬卫的官爷小声嘀咕,那客船里头,藏着引路鱼哩!”


    旁人嗤笑:“胡吣!你怎晓得?”


    老妇啐了一口,指向客船与鹰扬卫小船的连接处:“老身方才在那头刮鞋底泥,听得真真儿的!还说靠了岸要拆船搜查!”


    她斜睨众人一眼,丢下一句“爱信不信”,便挎着篮子,灵活地钻入人群,眨眼不见了踪影。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短暂的寂静后,“引路鱼”三个字如同滴入热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群开始骚动,推搡、叫喊、盲目奔跑……码头上原本有序的场面顿时乱成一锅滚粥。


    “干什么!都站住!不许乱跑!”鹰扬卫的呵斥声在嘈杂中显得无力。


    卢丹桃被薛鹞紧紧牵着手,刚踏上连接船与岸的狭窄踏板,就被汹涌的人潮撞得一个趔趄。


    好些个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将下船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做什么做什么?!”鹰扬卫骂着。


    卢丹桃靠着薛鹞,蹙紧了眉头。


    整个码头都要乱成一窝粥了,京畿的鹰扬卫的逼格是不是有一点……


    蓦地,她猛地一顿。


    不对。


    她抬起眼,看向薛鹞,难道刚刚说的混乱,就是这个时候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手就被薛鹞握着更紧,搂住她的腰也往人群里撞去。


    卢丹桃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尽是嘈杂的喊叫、脚步声和鹰扬卫气急败坏的吼声。


    薛鹞带着她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拐弯。


    几个起伏后,她感觉腰间的手松开了,自己的手被更用力地握住,牵引着迅速绕进另一片更加拥挤混乱的人堆。


    身后远处的骚动似乎更大了。


    卢丹桃下意识往后望去,顿时瞪大眼——


    只见人群之中,竟有一对穿着与他们一模一样衣裳的男女,身形背影,就连容貌也极为相似,正被人群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卢丹桃眨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


    人皮面具…这么普遍的吗?


    “不是人皮面具。”牵着她毫不停留往前疾走的少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低声解惑,“是易容妆。”


    易容妆?


    就像之前网上看到的cos那样?


    她还想再看,却被薛鹞猛地拉回身边,紧紧护住。


    别看了,先脱身。”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京都之地,各方耳目众多,不能久留。”


    卢丹桃点点头,压下心中惊奇,紧紧跟上京都土著的步子,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小巷暗巷,来到一家书店前。


    店面看起来有点破旧,一分为二,左边是看起来旧旧的书店,右边则是家小小的成衣首饰铺子。


    薛鹞牵着她,径直走进了成衣铺子。


    店内光线稍暗,只坐着一位年轻的妇人,正低头绣着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审慎地打量一番,最后,停留在卢丹桃已被胭脂掩去眉心红痣的脸上。


    卢丹桃眨了眨眼,抬眼看了眼薛鹞。


    薛鹞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递过去。


    一样是船上收到的最后一封密信,另一样,则是那枚曾在她胁迫下作为抵押,后来又回到他手中的玉佩。


    年轻妇人接过,仔细验看。


    片刻后,她朝薛鹞微微颔首,什么也没问,转身掀开里间的布帘,示意卢丹桃进去。


    薛鹞垂眸,看着眼中写着不安的少女,抬手,指腹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安抚地揉了揉,低声道:“去把衣服换了,我们再进城。”


    卢丹桃蹙了蹙眉,“我一个人吗?”


    “嗯。”薛鹞点头,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无事,这不是坏人,我在外边守着,不会有事。”


    卢丹桃咬咬唇。


    薛鹞都这样说了,应该没事的吧。


    “那你千万不要离开。”她朝薛鹞交代了句。


    然后摸了摸怀中藏好的匕首,鼓鼓脸,走了进去。


    薛鹞目送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帘后,这才转身,踱至店铺门口,眼睛看似随意地往店外扫去。


    “公子——”


    旁边书店的店主,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搭话,“可要捎两本话本子?给夫人路上解解闷?”


    薛鹞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店主却不气馁,继续推销:“小店虽陋,新到的本子可不少,各种题材应有尽有…”


    薛鹞心中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先是往帘子处看了眼,才走上前去,目光扫过那些或崭新或陈旧的书脊。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书架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终是压低声音,开口问道:“…可有,讲授…闺房之宜的书册?”


    店主闻言一愣,随即恍然,抬手拍了拍脑门,音调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哎呀!公子原是要寻春宫册子啊!早说嘛,有的有的,藏得严实,您稍等……”


    薛鹞:……


    他眉心骤紧,飞快地往回扫了一眼,见帘子依旧静止,才转回头,耳根泛起薄红:“……低声些。”


    店主连忙捂住嘴,眼睛却笑得眯成了缝。


    他凑得更近,用气音确认:“公子是要……春宫册?可有偏好?比如……”


    薛鹞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飘向远处屋顶的一角,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补充道,声音低得几近耳语:


    “可有涉及……束缚之举,以及……隔门有耳的?”


    第93章 狐仙 狐仙与小道士


    话音落下, 店内一时静极。


    店主脸上那朵菊花般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原先弯成细缝的眼睛微微睁大些,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 旋即又被更深的、职业性的了然覆盖。


    他不露痕迹地将眼前这容貌昳丽少年从头到脚,再细细扫视了一遍。


    心下不由得啧啧称奇, 真是人不可貌相, 瞧着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私底下竟好这一口?


    薛鹞被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得眉心一跳,不自在地别开脸,眉头微蹙, 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有么?”


    “有有有!”店主瞬间回神,脸上堆起愈发殷切的笑意, 连连点头,“公子稍候,容我寻寻。”


    说罢便转过身,弯腰撅臀, 在一口


    木箱中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


    薛鹞却没有看他的动作。


    他望向身后帘子, 侧耳倾听,只觉着似乎隐约有了动静。


    他迅速转回头, 喉头发紧, 低声催促, 语速快而清晰:“若一时难寻, 便罢了。”


    “找到了,找到了!”恰在此时,店主直起身,手里捧着四五本的小册子,放在柜台上, 一字排开,低声:“公子,这些便是你要的束缚及隔墙有耳。”


    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本,凑得更近,声音里透着一股秘传般的得意:“其中,此册最为奥妙,当年可是风靡京都各大娘子的闺阁私藏,讲的是一桩仙凡轶事,那仙子啊……”


    薛鹞的耳根已然红透,他目光飞快地掠过那些摊开的册子,只在店主所指的那本上停留一瞬,只见那书页上简单勾勒着云鬟半偏,香肩微露的仙家女子。


    未来得及细看,成衣铺子帘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仿佛下一瞬就要掀帘而出。


    他点点头,一把抓起店主推荐的那本,又从旁边胡乱抽出两本画着绳索缠缚图案的,看也不看,一并塞进怀中衣襟深处。


    他放下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叩,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切莫声张。”


    店主掂了掂手中明显超重的银锭子,眼角余光扫过那微微晃动的帘子,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神色,重重点头,同样低声回道:“公子放心,我自是晓得。”


    “阿鹞。”卢丹桃掀开帘子,走到店门外,“我弄好了。”


    几乎在帘子晃动的同一刹那,薛鹞已然转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将柜台与店主都挡在了身后。


    “怎么样?”卢丹桃眨了眨眼,“还可以吧?”


    她刚刚出来前照了好几下镜子,简直神了,明明只是改了眉形,敷了层薄粉,好像什么都没弄,但就是不太像她。


    好厉害的技术。


    搁现代,肯定是一个超级无敌有名的妆娘。


    薛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抬手,指尖极轻地在她颊边碰了碰,“你在此等我一下,莫要乱跑,我换身衣衫,我们便回家去。”


    回家?


    卢丹桃蹙了蹙眉。


    靖国公府……不是早已被抄没了吗?哪来的家?


    “可听见了?”见她似有走神,薛鹞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听见了听见了!”卢丹桃回过神,躲开他的手。


    眼角余光瞥见柜台后那书店老板正用一种极为复杂、难以言喻的眼神偷偷觑着他们,她脸上一热,鼓了鼓腮帮,伸手将他往成衣铺子里推了一把,“快去换你的衣服!”


    待薛鹞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她才仿佛无事发生般,走到书店柜台前,佯装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堆叠的书籍,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老板,你这有话本么?”


    店主笑呵呵:“自然是有的,小娘子要什么?”


    卢丹桃佯装随意地打量了一圈,指尖在柜台上无意识地划了划,斟酌着开口:“就是那种……”


    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春宫图,有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一顿,又见眼前貌美女子朝自己勾勾手指。


    他下意识地伸过头去,见她先是飞快地往成衣铺帘子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安全,才用气声,补充道:“最好是……带点捆绑那种的。”


    店主:……


    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在紧闭的成衣铺帘子、以及眼前这满脸写着“我只是想买本学习资料”的女子之间,飞快地轮转了一圈。


    这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面的?


    卢丹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绝世好计划在她刚才第一眼见到这书店时就已经成型。


    经过这五天在船上的经验,她已经彻底明白了。


    薛鹞已经没救了。


    想让他自己想通,到底怎么取悦家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教育,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她只要搞几本教材,假装不小心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按照他这种控制欲极强的小爹,肯定翻来看的。


    ——他之前在船上,不就是嘴上爹味十足说什么“别看话本把脑子看坏”,然后把她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吗?


    当然了,他绝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是她干的。


    但这,正是她计划中最精妙的一环!


    只要他领悟了她的偏好,自然就明白该如何投其所好。


    届时,她养成小小外室的宏图大业,岂不是指日可待?!


    嘿嘿。


    她脑子里飞快地将这完美计划又过了一遍,志得意满地抬起眼皮,却见店主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有点僵硬古怪。


    卢丹桃蹙了蹙眉,不满道:“如何?到底有没有?”


    “有,有!”店主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伸手将刚才收拾起来的春宫册又拿出来,在卢丹桃面前一字排开,笑容恢复如常,“小娘子请看,就这几本了,您瞧瞧,中意哪本?”


    卢丹桃有点不满意,“怎么就这几本啊?”


    选择也太少了吧。


    店主呵呵干笑两声,意有所指:“实在是……今日有些抢手。”


    卢丹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指向那本画着半露香肩女子的册子:“这本呢?讲的什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本啊,这便是最抢手的,讲的就是隔墙有耳的趣事,精髓所在,娘子不喜欢?”


    隔墙有耳,那不就是n/t/r?


    卢丹桃蹙了蹙眉,瞬间将书丢了回去,脸上很是嫌弃:“谁喜欢了,我才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就这还是最抢手的,也是没谁了。


    什么人啊,真的是,奇葩男是不分时代和地域的。


    “丹桃。”成衣铺帘子后传来薛鹞的唤声,“过来,走了。”


    诶!来了!”卢丹桃高声应了,又迅速转头,压低声音对店主飞快叮嘱,“保密啊!不许说出去!”


    见店主表情古怪却连连点头,她才迅速将那几本教材塞进怀里,拍了拍,确保稳妥,然后一蹦一跳地,掀帘去找薛鹞。


    薛鹞已等在成衣铺的后门处,换了一身衣服,化了个妆容,乍一看,只跟他本人只有四五分相似。


    看见卢丹桃过来,他极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朝成衣铺妇人微微颔首,便拉着卢丹桃,悄无声息地融入后门外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似乎刚下过一阵急雨。


    薛鹞步履很快,却稳,牵着卢丹桃七拐八绕,不久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另一条临河的大街。


    景象与先前码头的街道完全不同。


    河水呈碧绿色,缓缓流淌,两岸栽着垂柳,枝条柔柔地拂着水面。


    虽已近傍晚,但沿河的树上都挂着精致的灯笼,尚未点亮,在渐浓的暮色里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卢丹桃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暗暗称奇。


    忽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隐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远处街口似乎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旋即又一拥而散,呼喝着朝不同方向狂奔散开,脚步声、呼喊声混乱地交织。


    她心下一紧,猛地想起什么,连忙扯了扯薛鹞的衣袖:“刚才顶替我们的那两个人,会有事吗?”


    “不会。”


    薛鹞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未停,牵着她径直走向城门方向,从怀中掏出两个早已备好的路引,顺利通过检验以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们在被鹰扬卫带着另一边的时候就会被引路鱼吃掉。”


    卢丹桃瞪大眼,“吃掉?”


    薛鹞偏头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脸:“假的。”


    卢丹桃“哦”了一声,权谋文真的好乱。


    她想了想,


    又抬起头,压低声音问:“那些人鱼呢?如果他们是被元家和皇…”


    话未说完,却见薛鹞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发出低低的“嘘”声,眼神示意她噤声。


    “此地不宜多言。”他低声道,“先回家再说。”


    卢丹桃重重点头,随即又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回哪…啊?你们家不是……”


    她斟酌了下,含糊说了几个字:“@&%%……那啥了吗?”


    薛鹞听着她含混的嘟囔,眉头紧蹙,一脸无语地偏头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到底在说什么”。


    卢丹桃鼓了鼓脸,只好稍微清晰些,低声问:“不是应该都充公了吗?”


    她记得靖国公府只剩下被囚禁在鹰扬卫地牢的薛鹞一个,不是吗?


    元十三不是还说靖国公府的血都流到河里了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拉着她,脚步一折,又拐进了另一条更为宽阔整洁的大街。“那是长姐的房子。”


    卢丹桃抬起头,看向街口矗立的牌楼,上面龙飞凤舞题着三个鎏金大字——宁和坊。


    她左右看了看,这条街上的宅院明显更高大齐整,更好看,也更繁荣点。


    “你姐姐的,那不就是皇家的吗?”


    “是私产。”薛鹞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地纠正着:“还有,那也是你姐姐。”


    少女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只嘟了嘟嘴,晃了晃脑袋,目光又被坊内精巧的楼阁吸引。


    薛鹞掂了掂手中不大的包袱,继续解释道:


    “当年长姐为助今上登基,也为筹措薛家军军饷,曾化名行商。机缘巧合,结识了如今济和堂孟东家的母亲。”


    “为避人耳目,也为了资产安全,便将一部分不便明示的家资,托名放在了孟家商号名下经营。”


    “孟东家?”


    身前带路的少年捏了捏她的手,“所以我们得先去济和堂。”


    京都城的济和堂,显然与寿州她所见的非常不一样。


    门面很宽大,招牌很豪放,两边还挂着大大的匾子。


    左侧写着“专治不育不孕”,右侧写着“偏方蓄精壮阳”,字迹张扬跋扈,毫不含蓄。


    然而,与这唬人声势相反,店堂内却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穿着伙计衣服的年轻人,正支着下巴,对着门外发呆,百无聊赖。


    那伙计瞥见薛鹞牵着卢丹桃进来,昏昏欲睡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久旱逢甘霖,腾地起身,热情洋溢地迎上来:“二位客官!可是要治……”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转了一圈,尤其在薛鹞的腰腹部微妙地停留了一瞬。


    伙计恍然,上下打量二人一眼,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二位请随我来。”


    说着便引他们穿过前堂,进了内间。


    内间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墙上挂着几幅经络图。


    一位肤色黝黑、身形利落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整理着药柜。


    闻声,她转过身来。


    卢丹桃轻“呀”一声。


    是她。


    上次在罗家镇朱家包子铺和她一起问春梅的冷酷少女。


    她还是跟那时候一样酷酷的,目光在她和薛鹞身上停顿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语气极其冷淡,没什么起伏::“我名花巩,是东家的徒儿,此番先到京都,负责接应事宜。”


    她边说,边推开内间侧面一道不起眼的木门,领着二人穿过一间堆满药材、弥漫着苦涩清香的房间,又推开一扇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竟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小院。


    虽然不大,但很是安静,小亭台小池子都有,还有很好看的花。


    卢丹桃眨眨眼,薛鹞姐姐品味好好,她也好喜欢。


    她好奇左右看着,眼尾余光却发现走在前面的李花巩,似乎也有意无意地瞥了她几眼。


    待走到正房廊下,李花巩停步,转向薛鹞,语气依旧平淡:


    “里面三间厢房都已收拾妥当。我与另两位伙计住在隔壁小院,若有事,可随时唤我。”


    言毕,便欲转身离开。


    卢丹桃连连点头,笑眯眯地开口:“辛苦你啦花掌柜。”


    已经迈出几步的黝黑少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格外认真地纠正:“我姓李,叫李花巩。”


    卢丹桃咬咬唇,重重点头:“不好意思啊,李掌柜。”


    李花巩一顿,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只再次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隔壁小院的月洞门外。


    薛鹞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经洒下的微微细雨,牵起她的手,“下雨了,别站在这,家主瞧瞧今晚我们要住哪间,可好?”


    卢丹桃被他牵着走,闻言停下脚步,“你说错了。”


    薛鹞回头,见她又蹙着眉头,绷着小脸,装得很是严肃的模样,“我说错什么了?”


    只见卢丹桃伸出食指,晃了晃,纠正道:“是,家主看看今晚家主自己要做住哪一间。”


    薛鹞眉头微蹙,捏了捏她的脸:“你不和我睡?”


    桃子家主闪过他的手,弯腰抢过她的包袱,抱在怀里,大呼:“NO!”


    拜托,他们还在冷战好吗?


    小小外室听不懂这个词,但是不用听懂,也知道这是拒绝的话。


    他抿紧唇瓣,看着她东挑挑西捡捡,迈进了最大的东厢,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房门阖上。


    薛鹞:……


    他扯了扯嘴角,走至她房门口,敲了敲门,一句“你可要吃点东西”还未曾开口,就听见里面传出少女先发制人的话:


    “不吃不吃。”


    薛鹞:……


    他沉默了一会,指腹隔着衣服碰了碰着藏在怀中的画册,久久才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迈进了西厢房中。


    卢丹桃听着少年脚步声离去,鼓鼓脸,疯狂甩甩头。


    薛鹞真的是一个大笨猪,他没救了。


    她一定要尽快实行她的完美计划,赶紧让笨猪启蒙。


    卢丹桃的第一次!一定要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她转身闩上门栓,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那几本春宫册,盘腿坐在床上,就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飞快地翻看起来,做好最后一次材料检查。


    重点自然是那本强取豪夺主题的。


    画风不算精致,情节也称不上复杂,但核心要素齐全——


    强势的一方,弱势的一方,充满掌控力的肢体动作,撕裂的衣衫,挣扎与臣服……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氛围感和暗示!


    她快速浏览完,满意地将册子合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那么,计划第一步:让薛鹞知道有这本册子的存在。


    两个时辰后,夜色已浓如墨染。


    小院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细响,和池中偶尔的鱼尾拨水声。


    东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卢丹桃探出半个脑袋,先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院子里月色尚可,西厢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稳定的灯光——


    薛鹞还没睡。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很好。


    出发去找茬!!


    她将话本塞进袖子里,然后蹑手蹑脚,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小的庭院,来到西厢房门前。


    而此刻的西厢房内,烛光摇曳。


    高束着马尾的少年坐在临窗的书案前,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绝美的脸上神情异常复杂——


    三分显而易见的尴尬、六分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丝竭力克制的、耳根通红的热意。


    他面前的桌案上,正摊开着那本勾勒着仙家女子、被店主誉为“最为奥妙”的春宫册。


    画册的内容,说实话,于他而言堪称贫瘠,情节更是简单直白,甚至还不如卢丹桃在船上看的那些话本来得跌宕起伏。


    通篇讲的,不过是一只急于修炼的小狐仙,下山寻觅男子以采补元阳。


    一路遇书生、邂镖师,每到一处便与人春风一度,行事张扬不知收敛,终于惹来一位法力高强的小道士注意。


    而那店主口中涉及的隔墙有耳,便是发生在第四卷。


    小狐仙不知死活,竟将主意打到了这位冷面小道士身上,企图盗取其更为精纯的元精以助长功力。


    于是夜半潜入道观,于小道士清修静室之外,使尽浑身解数,种种挑逗引诱,小道士一时不察,深陷圈套,虽及时用捆仙绳反制,却依旧意乱情迷,与她春风一度。


    而这一切,全被追赶狐仙而来的书生等人听了个完全……


    薛鹞蹙紧眉头,指尖飞快翻动,视线掠过一幕幕衣衫不整、姿态撩人的画面。


    蓦地。


    他耳尖一动,视线从画册中收回,投向房外那道正鬼鬼祟祟来到他房前的娇小身影。


    那道身影侧耳往他房门贴了贴,随即,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阿鹞,你在吗?”


    薛鹞未立刻应声,只是垂下眼,看向因摊开的画页上,那狐妖贴近道士窗棂、媚眼如丝的图像。


    然后,悄然将画册合拢,轻轻推到了书案一角。


    随即,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房门,垂下眼眸,看向眼前少女,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爆哭]


    第94章 玉像 小狐仙与小道士之二


    门前, 卢丹桃已卸去白日妆容,露出杏脸桃腮的真容。


    月光和廊檐下灯笼的光晕交融,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正滴溜溜往房内探看, 眸中映着房内温暖的烛火,亮晶晶的。


    薛鹞循着她的视线也往房内瞥了一眼, 随即弯腰,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是害怕了,要我陪睡?”


    卢丹桃抬眼瞪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究竟在臆想什么”。


    她指尖抵住他胸膛,轻而易举将他推开:“我是来和你商讨一下京都的计划。”


    随即背着手, 像学姐查房一样,脚步轻快地走进西厢房。


    目光在房内一扫, 便锁定了临窗的书桌。


    桌上似乎摊着一本书,烛光将书页的轮廓投在桌面上。


    就那了。


    到时候就说,她不小心把话本塞进他包袱里,一时弄错了。


    理由虽拙劣, 但够用。


    当然, 她本来可以直接说她想要薛鹞做什么,还可以说清楚让他怎么说。


    根本不需要跑这一趟, 做这些她自己都觉得傻的事。


    可先不说薛鹞五天前拒绝她的事, 让她有点丢脸。


    就说这个主动性问题。


    这一路以来, 似乎总是她在主动, 显得她像久旱逢甘霖的妃子一样。


    明明她才是大王,应该薛鹞想尽一切来讨好她,求着她的垂怜才对。


    思绪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


    卢丹桃目光如炬,锁住书桌方向,大步迈去。


    薛鹞被她推开, 眼角余光瞥见她那副活脱脱土匪进村的模样,大摇大摆,目标明确地直冲临窗书桌。


    他心头一跳,飞快往书桌望去——


    方才被他推至一旁的春宫册,已被窗缝溜进的夜风掀开数页。


    画中交缠的人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眉心微蹙,快步上前,一把将少女轻轻带回来。


    卢丹桃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少年身上温热的体温骤然笼罩了她,带着干净的皂角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她脸上有些发烫:“你干嘛呢?!”


    薛鹞抿了抿唇,压抑着耳根翻滚而来的热意,低声:“那儿有东西,不能看。”


    有东西?


    卢丹桃眨了眨眼,“又有新的信了?”


    薛鹞沉默了一瞬。


    他别过眼,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又问:“你想看?”


    卢丹桃一手推开他,“我才不看。”


    她撇撇嘴,涉及薛家军的计划,她看了做什么。


    薛鹞暗暗松了口气。


    却见少女原地转了个圈,这次像瞄准了他的床铺,径直走去,大大方方在床沿坐下。


    她左瞧瞧右看看,东翻翻西碰碰,最后飞快瞥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问:“你猜到给你和山青送信的幕后大佬是谁了吗”


    薛鹞背靠百宝架,眼皮微垂,打量着她那实在明显的小动作,摇头:“还没。”


    卢丹桃往被子里瞟了一眼,随口道:“你说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旧人?”


    薛鹞未吭声。


    卢丹桃眨了眨眼,继续随意开口:“你看啊,山青之前在二公子那儿不是说过吗?他说恐怕会负了娘娘的救命之恩。”


    这回薛鹞吭声了。


    他抿唇,纠正着:“不是二公子,是二哥。”


    卢丹桃听而不闻。


    开什么玩笑,他什么都不会,她还不一定真的答应跟他在一起呢。


    这就改口?改什么口。


    她直接按空格键,跳过薛鹞的臆想。


    “会不会,也有那样一个人,当年受了娘娘的恩德,后来成为大官,知道很多机密,但没有实权,所以才给你们送纸条呢?”


    她歪了歪头,见薛鹞垂着眼,似乎被她点醒,正认真思索。


    随即手臂微动,将藏在袖中的小册子往薛鹞被褥下一推。


    刚刚她想过了,等他上床以后,碰到这个册子,刚好睡前读物,记忆还留在大脑里,睡一觉,刚好将知识转换成实践。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起身,翘着嘴角,大胆设想,让薛鹞去小心论证:“比如说,什么大太监之类的。”


    古往今来,知晓所有秘辛的,不总是大boss的身边人么?


    比如说苏培盛。


    随即就往房外走去,丢下一句就拉开房门:“你好好想一想,我就先点拨到这了。晚安,明天见。”


    薛鹞视线从床上扫过,又看向已半只脚迈出门口的少女:“你回去了?”


    “不然呢?”


    少女话音未落,房门已被她带上,发出轻响。


    随后,她那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的脚步声透过门扉传来,渐行渐远。


    薛鹞静立片刻。


    夜风从未关紧的窗缝涌入,吹得烛火摇曳,墙上人影也跟着晃动。


    他走到床边,指尖往被褥下一探,精准地抽出那本被少女“万分不经意”遗落的小册子。


    封面上画着个美人,衣裳半褪,被一威猛男子双手束缚。


    右侧题着五个字——《念奴娇之娇弱表妹表兄疼》。


    如此浅薄直白的书名。


    不必翻开也知是春宫册。


    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就如之前直接说他亲她很疼,问他为何不亲他。


    但今日,如此装模作样绕一大圈送来这本书,是在暗暗说他真的很不行么?


    所以才拿着书来想着教导他。


    薛鹞蹙了蹙眉,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却没有翻开,反而转身走向书案。


    那本被夜风翻阅的春宫册已停在小狐仙敲响小道士房门之后的那一页。


    画中,小狐仙颇懂欲擒故纵之道。


    虽以无辜懵懂之态诱得小道士开门,顺利入室,却未急于下手。


    她只留下一件贴身之物,便飘然离去。


    一路垂首嗅花,临湖观鱼,将静雅别致之所游览个遍,转眼便将痴痴的小道士抛在脑后,寻觅另一女子玩耍去了。


    “花掌柜。”


    卢丹桃手里捻着刚从院中摘下的花,穿过月洞门,站在隔壁小院的小径上轻声唤着。


    没喊两声,花巩的身影便出现在小径尽头。


    她快步来到卢丹桃面前,还是一脸极其认真的表情,“我姓李。”


    卢丹桃点头,笑眯眯地开口,“我知道,李掌柜李花巩。”


    “但我还是觉得花掌柜好听点。李是大姓,喊谁都一样,不够特别。”


    花巩看了她一眼,却未再说什么,转而问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卢丹桃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想洗澡,


    怎么弄热水啊?”


    她实在受不了了。


    这几天在船上,两三日才得洗一次,平日里只能擦擦身子。


    她总觉得她哪哪都是脏脏的。


    现在教材已经送到了,今晚她定要好好泡个澡,好好睡个觉。


    坐等明天她那小小外室顿悟,来好好服侍她。


    花巩抿了抿唇,看她一眼:“是我没与你说清楚,你随我来。”


    她轻点卢丹桃肩膀,引她往正房走去,“你住哪一间?”


    “东厢房。”


    花巩颔首,与她并肩往东厢走去:“东家之前对院子做了改造,设有一开水闸口。每日限定时辰内,打开闸口,便有热水流出,可供沐浴之用。”


    卢丹桃啧啧称奇,“孟东家好生厉害!”


    花巩与有荣焉:“自然。”


    院中,少女吱吱喳喳的声音,透过窗纸隐隐传来。


    薛鹞耳尖微动,手中又摩挲了下那本被她刻意留下的小画册。


    他抿了抿嘴,指尖轻动,又将那本春宫册翻过一页。


    仍是那般简单直白的剧情。


    小狐仙将目标转向小道士后,便似被彻底迷住般,对往日相识的书生、镖师全然抛却。


    可怜那几个男子,对小狐仙念念不忘,竟一同踏上前往道观的旅途。


    他们跋过高山,涉过江水,只为寻得狐仙踪影。


    ·


    江水滔滔。


    几道浑身布满鳞片的人影正委身藏匿于水道之中。


    他们屏息凝神,遥望不远处晃动的火把,听着河上石板路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待搜查的脚步声渐远,那背后插着短弩和发簪的人鱼才喘着粗气开口:“你们……走吧。”


    他伸手拍了拍靠半边身子支撑他的两人:“沈童……你二人……都是瘦弱书生……跑不了多久……趁他们未发现……快走……”


    以身子撑着他的沈郎咬牙,眼眶通红,摇头:“王大哥拼死带我等逃出元家……我等怎能随意将你抛下……”


    他声音哽咽:“都怪那船上……半路高声呼叫的女子……若不是她……我定要寻得她……将她剥皮拆骨……”


    “我一介穷贱镖师……这条贱命算什么……”


    那被称作王大哥的人鱼苦笑,“你二人是秀才…都可敲响登闻鼓…面见圣人…阐明此事……为我等讨个公道……”


    蓦地,他顿住,望向不远处。


    另两人见他神情异样,也随他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板桥上,跪着一个壮汉,正是那京畿鹰扬卫统领车武。


    他的声音被夜风送来,清晰可辨——


    “主子,在下无能……竟让几个引路鱼逃脱。”


    而另一站立的年轻男子,正垂眸看他。


    一张眉目如画的慈悲面庞在火把光影中半明半暗。


    他沉默片刻,又瞥了眼远处太师椅上身披厚披风的元家十三郎,才扯了扯嘴角:


    “车武,此次护送引路鱼入京,本非我鹰扬卫之责……而你却接了。”


    车武嘴唇嚅动,却被他抬手打断:“我自是知晓,你无辜。可如今出了岔子,鹰扬卫总需有人担责,方能彰显我卫队军法严明。”


    车武瞳孔骤缩。


    “主子,我上有老,下有小,每日辛勤巡逻,这京畿水域,凡是我负责之处,近年来都未曾出了岔子。”


    “如今,不正是出了么?”


    车武哑然。


    良久,他才问:“是因出了岔子……还是因我曾是赵雪保手下……”


    而那长着慈悲脸的恶鬼并未回答,只抬手微扬。


    下一瞬,车统领人头落了地。


    鲜血喷溅,滴滴答答流入河中,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元十三远远望着,手指掩在鼻尖,嗓音淡漠:“裴指挥,如今当如何处理?”


    裴棣收手,含笑:“自然是鹰扬卫下令全城搜捕,于万寿节前了结此事。”


    水下的三个人鱼同时后仰半寸,彼此对视,眼中尽是慌乱。


    最终,王姓人鱼打破沉默:“你们走……我掩护…你们…”


    “不,”最瘦弱的那位制止,“哥哥们,我虽离京两年多,但我依稀记得,这一带临河之处,有些久无人居的小别院…我们可先躲进去……再作打算………”


    他抬头望月,朝南边指了指,以气音道:“是那边……有一小院,还连着医馆……可为王大哥疗伤……”


    “若二位哥哥相信我…我可为带路…”


    见二人点头,他便引着二人潜入河道,向南潜游而去。


    一路掩藏行迹,越过水闸,最终在一处寂静小院的小湖中悄然冒头。


    小湖之外,精致小别院中。


    西厢房窗边书桌,薛鹞耳尖微动,转向窗外。


    一阵细微的水声正从外头传来。


    他蹙了蹙眉,他记得,这小院正房外是一小湖,引水道活水而进。


    也就是说,若是擅泅水,便可从水道潜入院中,做为非作歹之事。


    他放下画册,屏息凝神。


    侧了侧耳,听着那细碎的水声,正一点点,自西向东,停驻在东厢附近。


    片刻后,薛鹞凤眸微抬,停留虚空,可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在那半隐于湖中的三道身影上。


    “张老弟……”王姓人鱼在水中冒头,愣愣盯着那亮着烛火的厢房,将声音压得极低,“此处……怎会有人住?”


    张老弟也怔住:“这…许是家主已归来…?”


    沈郎眼底一沉,嗓音嘶哑:“无论如何……”


    他瞥了眼王大哥后背,“先上岸……再泡下去……这伤便废了。”


    一墙之隔。


    卢丹桃泡在浴桶之中,将从院中摘下的花一瓣瓣拆开,丢入水中。


    红的、黄的花瓣聚散浮沉,晕开浅浅的色泽,像极了一锅番茄鸡蛋汤。


    而番茄鸡蛋仙子本人,却神情郁郁。


    半晌后,才掬起热水在脸上拍了拍。


    她轻叹一声,往那屏风上的花纹看去,整个脸趴在浴桶边上。


    也不知道薛鹞瞧见那本小册子没有,能不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那本小册子篇幅不长,剧情也简单。


    讲的无非是一个表面克己复礼、实则内心暗潮汹涌的少年郎,觊觎寄居府上的表妹已久,却偏要装作冷淡疏离。


    直到表妹某日忽然对他失了兴趣,转身欲走,这少年郎才方寸大乱,兽性…


    不对,才再也压不住心底情愫…


    于是月黑风高夜,他翻窗闯入表妹香闺,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哑声质问为何不再看他。


    在得到表妹倔强反驳后,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强势地吻住她,自此展开一段充满占有与征服的强取豪夺。


    其实也还好吧。


    就是一点点强制爱而已。


    就跟上次那样差不多,不刺激吗?


    她真的还蛮喜欢的


    她又叹了口气,薛鹞这样,真的弄得她好像一个变态。


    就在这时,房外隐约传来“哗啦”一声细微的水响,似是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湖水。


    卢丹桃动作一顿,偏头望向紧闭的窗户。


    难道…薛鹞…他这么快就看完,然后演上了?


    倒也不必如此精益求精吧?


    其实推门进来也可以的,翻窗……多麻烦,窗外就是湖,湿漉漉的。


    “啊鹞?”她捂着身子,朝外面喊了几声。


    窗外水声顿了一下,却没有人应答。


    三个人鱼动作僵住,半身浸在水里,惊疑不定地交换眼神。


    沈郎无声做口型:“这声音……为何如此耳熟……?”


    卢丹桃蹙了蹙眉,心里咯噔一下。


    她悄悄自浴桶中站起身,带起一片水声。


    氤氲水汽中,她警惕地打量着那扇窗,伸手去够挂在旁边屏风上的干净衣裙,嘴上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阿鹞?”


    薛鹞耳尖一动,蓦然起身。


    他眉头紧锁,将手中两本春宫册往床上一丢,快步朝东厢房走去。


    未行几步,便听得东厢房中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屏风倒地的声音。


    薛鹞心头猛跳,推门而入。


    循声至浴室,只见浴室之内一片凌乱—


    —


    屏风翻倒,衣物散落一地,但窗户紧闭,并无开启痕迹。


    丹桃呢?


    “阿鹞。”少女低低的声音,自另一面完好的屏风后传来。


    薛鹞霍然转头。


    只见卢丹桃蜷在屏风后的角落,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颈侧肩头。


    一张芙蓉面从屏风边缘探出些许,被摇曳的烛光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身上松松裹着一层半透明的月白纱幔,莹润肩头与曼妙曲线在纱下若隐若现,像一尊不慎坠入凡间的玉像。


    “你看看外头是不是有人……我好像听见有动静。”她指了指窗户,声音压得很低。


    薛鹞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应道:“嗯,等会儿。”


    他几步上前,伸手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少女躲开。


    她往外瞥了眼,脸颊泛红,凑近他低声说:“我…还没穿好衣服。”


    少年沉默一瞬,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更哑:“无事,不怕。”


    随即扯下那半透的月白幔帐,往她身上一覆,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稳稳抱起,朝床榻走去。


    湿透的纱幔下摆垂落,拖曳过微凉的地面。


    卢丹桃被他整个抱起,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手臂收拢,更紧密地贴向他胸膛。


    隔着薄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而稍快的心跳,以及身上蒸腾的热意。


    她脸上烫得厉害,抬眼望去,只见薛鹞的耳廓也红得不成样子。


    卢丹桃指尖微动,想碰一碰,却未抬起,便被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缠绕她的幔帐铺开,一部分垂落床沿。


    房门未闭,夜风卷入,吹得纱幔轻舞,烛火也随之一阵摇曳。


    而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少女的身姿被那月白幔帐朦胧勾勒,烛光映照下,一片惊心动魄的莹白与起伏。


    水珠自她湿发滚落,滑过锁骨,让那半透的幔帐彻底变得透明,乍眼看去,就像是捆在她身上的轻薄绸带。


    薛鹞呼吸骤然一滞。


    脑中不受控制地掠过春宫册中勾勒的一幕——


    画布中央,为静室之中。


    小狐仙道法不够精深,受困于捆仙绳下,而小道士却身受狐毒,与它一度春风。


    无论小狐仙最后如何求饶,也无法挣脱捆仙绳的束缚,


    而画布的另一角,则为静室之外。


    那前来寻觅狐仙的两名书生、一名镖师,正屏息凝神,震惊地听着室内闹出的动静。


    第95章 试用 薛鹞是真的不行


    夜风悄无声息地漫进屋内, 将桌上那叠卢丹桃方才堆得松散的话本纸页吹得簌簌翻动,烛火也跟着晃了一晃,在她脸颊旁投下摇曳的影子。


    薛鹞猛然从飘远的思绪中抽离, 只见得那隐在月白幔帐的少女,也被那阵凉风侵扰, 肩头微微缩了下。


    少年默然起身, 一旁的被子将她围住,只露出一张泛著潮红的小脸。


    随即随即转身走向门边,将两扇雕花木门轻轻合拢,隔断了院中溜进的夜风。


    卢丹桃躲在被中, 忍着身上幔帐湿透的不适感。


    朝薛鹞嘘嘘两声,抬手指了指窗外。


    其实自从她捞衣服失败导致屏风倒下以后, 窗外就没有了声响。


    但是,她总觉得不对劲。


    薛鹞点点头,他行至妆台前,从妆匣中抽出一簪子, 握在手中。


    路过浴室时, 他随手将垂落一半的纱质幔帐彻底放下,层层叠叠的薄纱, 隔断了内外室之间所有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 他才踱至浴室的窗边, 将窗扉推开。


    屋外, 那片紧邻的小湖躺在夜色里,平滑如镜,纹丝不动,一轮明月倒映湖中,澄澈得近乎虚幻。


    看上去, 仿佛方才他与卢丹桃听见的一切,全都是虚妄一般。


    薛鹞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似嘲似讽。


    他的视线从湖面收回,在窗边近处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那被压到的水草上。


    薛鹞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下去。


    他心中无声嗤笑,目光顺着那被重物碾过的痕迹蜿蜒探去,直至隐入远处更深的树影。


    手腕倏然一振,发簪如寒星,穿过夜风与树木,“笃”的一声轻响,深深没入远处松软的泥地之中。


    距簪尾不足半寸之遥,三条身影骤然向旁侧闪避,显出几分狼狈。


    正是方才那弄出动静的三个人鱼。


    沈郎半撑住脸色已然发白的王大哥,眼中恶狠狠地盯着站在窗前,凤眸似乎有意无意往这边扫视的薛鹞。


    屏息凝神,待看着薛鹞阖上窗户后,才与一旁二人开口:“是那少年,那刚才房中的,肯定便是那女子,我们方才不应避嫌离开,应该进房杀之。”


    张小弟蹙眉,“可沈大哥,就算我们杀了那女子,又能如何,只会引来更大麻烦,如今之计,我看,不如…”


    他往上指了指,“进药铺。”


    沈郎压下眼中翻涌的狠戾,终是点了点头。


    最人一左一右搀扶起虚弱不堪的王大哥,身影再度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朝着药铺方向潜行而去。


    屋内,薛鹞背靠窗棂,耳廓微动,听着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足音彻底消失在远方。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静默了片刻,才举步走回床前。


    卢丹桃见他走来,从被子中爬起,“怎么样?有人吗?”


    薛鹞面不改色,摇头:“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卢丹桃狐疑地嘀咕,艰难地从被窝爬出。


    然而湿透的幔帐紧紧黏附在身上,随她动作缠绕收紧,限制着她的动作,将她困成一个笨拙的茧,


    卢丹桃蹙紧眉头,尝试扭动身体,费力地偏过头,手臂艰难向后摸索,想找到缠绕的源头。


    却左支右绌,不得要领,反倒让那湿纱贴得更紧,某些曲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薛鹞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乱动的肩膀,嗓音不觉低沉了几分:“别乱动,我来帮你。”


    卢丹桃一怔,旋即往后缩了缩,“不要。”


    薛鹞的手停在半空,眉头蹙起:“为何?”


    卢丹桃防他就跟防贼一样,又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着:“我们还在冷战,你清醒一点,好吗?”


    “好的。”没等薛鹞回答,她又自己补了一句。


    少年没有立即出声,他沉默了一瞬,眼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声音轻了些许:“那手法,我尚需时日……适应。”


    卢丹桃蹙紧眉头,这玩意还要适应什么?


    好神经。


    她不想理他了,朝门外点点下巴:“那你就回去适应适应,学习学习再过来伺候家主吧。”


    薛鹞被她的话噎得了一下:……


    他忽而伸手,指尖微凉,捏住她一侧软乎乎的脸颊肉:“今夜外头有水声,你一个人睡觉,不害怕?”


    卢丹桃当前是蚕蛹状态,躲闪不及,惨遭外室得手,只能愤愤然点头:“怕,但你不是说没有人吗?”


    薛鹞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却听她飞快接道:“所以,你就回去拿被子,在门口打地铺守着吧。”


    薛鹞:……


    只见她顿了一顿,补充道:“对了,你出去的时候,顺带帮我喊一下花掌柜,让她过来帮帮我。”


    薛鹞:……


    他抿紧唇线,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外。


    花掌柜,孟东家的徒弟,方才卢丹桃从他房间出去以后,便是去寻了她,和她一路有说有笑进了东厢。


    好半晌,花掌柜才从东厢离开。


    少年胸臆间莫名涌起一丝滞闷。


    她们是何时变得如此相熟?


    相熟到可以坦诚相见。


    只是因为方才他不在时的一番谈话?


    他沉默着,视线重新落回床上的少女身上。


    那月白色的纱帐被水浸透,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紧贴着她的肌肤,在挣扎中绷出清晰的纹路。


    玲珑的躯体被湿纱勾勒、束缚,甚至因她的动作而微微变形,烛光流过,漾开一片温润朦胧的光泽。


    这景象落入眼中,却奇异地交织着脆弱与一种惊心动魄的妍丽。


    很好看。


    非常好看。


    是他见过最好的美景。


    这辈子,他都只想独占这片风景。


    任何旁人,无论男女,休想窥见分毫。


    少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望向跃动的烛芯。


    可不过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落在她因气恼和挣扎而泛红的脸颊上。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犹豫:“我……不能走。”


    卢丹桃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他:“为什么?”


    少年似乎挣扎了一下,耳根处悄悄漫上一点红,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进跳跃的烛火噼啪声里:


    “我不是答应过你,到京都以后,便让你看看……?”


    卢丹桃先是怔住,随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锁定在他脸上。


    薛鹞见她看来,立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只留给她半边精致的侧颜,和一只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朵。


    那抹红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廓蔓延开,爬上脖颈,没入衣领之下。


    他静了片刻,视线又缓缓地、试探性地挪了回来,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下,见她仍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睁圆了眼睛瞧着他。


    他抿了抿唇,喉结又滚动一次,声音低哑地问道:“……还看么?”


    卢丹桃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看的…看的!”


    老天奶!


    原来薛鹞这么好拿捏的吗?!


    薛鹞低低地“嗯”了一声,指尖抬起,轻轻点了点她仍旧被湿发贴着的脸颊,触感微凉:“先帮你把这湿帐子弄开,仔细着凉。”


    卢丹桃“哦”了一声,垂下眼帘。


    视线中,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触及湿润冰凉的纱料。


    他极有耐心,一层层,一圈圈,将缠绕的幔帐从她身上剥离。


    湿纱剥离肌肤时带起细微的“嘶啦”声和凉意,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可闻。


    随着束缚的解除,那尊先前半掩于湿纱之中的玉像,再度完整地显露于少年眼前。


    没有幔帐的遮挡,眼前景象与他深藏于心底、反复描摹的梦境彻底重合。


    烛光融融,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泽,方才发梢滴落的水珠并未完全拭去,此刻正化作一层薄薄的水意,覆盖在玉像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那水意最后汇聚成水迹,蜿蜒而下,沿着玉像的肌理,越过高山,越过平原,最终流入了低谷,消失在被堆放在床上的幔帐上。


    夜风不知又从那个间隙溜进,卢丹桃被吹得浑身颤了一下,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下坐在床侧,正目光沉沉看着他的少年。


    身体微微挪了下,将半隐在幔帐中的低谷彻底隐住。


    薛鹞瞳孔抖动了下,喉结剧烈滑了两下。


    旋即眼皮微垂,眼皮微垂,倏然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去拿布巾。”


    卢丹桃点点头,看着少年几乎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垂幔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仍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手忙脚乱地将床上那堆湿冷的纱帐团成一团,推到脚踏之下。


    然后迅速调整姿势,拉高锦被恰到好处地遮掩住自己,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摆出一个自觉颇为优美的姿态坐好。


    脚步声很快返回,停在床前。


    她抬起头,伸出手,脸上热度未退,声音却努力维持镇定:“把布巾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


    薛鹞拿着干燥柔软的布巾,闻言又抿了抿嘴:“不用我?”


    少女坚决地摇头,几乎是从他手里将布巾抢了过来。


    随后小脸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还带着点颤:“你…你只管兑现承诺就行。”


    薛鹞:……


    他沉默了片刻,才从喉间挤出一个低低的音节:“……嗯。”


    卢丹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捏紧手中布巾,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等着他的动作。


    只见少年背过身去,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衣带。


    先是外袍滑落,接着是中衣……她曾见过、也亲手触碰过无数次的胸肌,腹肌,再一次毫无遮蔽地展露于烛光与她的视线之下。


    肌理分明,蕴藏着力量,却因主人此刻的心情而显得微微紧绷。


    最后。


    她的目光凝住。


    朦胧烛光中,卢丹桃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仙境。


    而这次,仙雾被彻底拨开,一直见不得真容的仙草显露在仙境之中。


    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存在感。


    上次那引导过她的凡人,此刻再度靠近,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与不易察觉的羞赧:“…见到了吗?”


    她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心想,薛鹞确实没有撒谎,仙草真的不是紫色的。


    它是一种很健康的颜色。


    卢丹桃说不清。


    但她看清了。


    似乎比蓝鸟上的菩萨,都要大点。


    一股混杂着巨大好奇与莫名勇气的热流冲上头顶。


    她大着胆子,学着网上见过的富婆姐姐们的样子,不用凡人的牵引,自己颤巍巍伸过手去,探索把玩起那株仙草。


    可她还没研究够,就被凡人握住了手腕。


    她不满地蹙紧眉头,理直气壮地质问:“你为何阻我研究仙草?”


    眼前凡人却早已褪去了先前的纯然羞涩。


    他垂着眼,凤眸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墨色,脸上神情有些小心翼翼的执拗,在她耳边哑着声音问道:“…好看么?”


    卢丹桃一怔,又看了看被她控制的仙草,犹豫着说不出话。


    其实不好看。


    这仙草本身就谈不上好看这两个字。


    凡人见她满脸犹豫,迟迟不语,额角青筋又跳了跳。


    那股闷气在胸腔翻涌,却执意要一个答案。


    他换了个问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腕骨:“我…与你看过的他们相比,谁…更好看?”


    卢丹桃:“……?”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迷茫:“他们……是谁?”


    薛鹞看着她满脸通红,懵懵懂懂的模样,心中那股郁气消散了些许,指尖惩罚性地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肉,语气却更沉:“你见过的那些。说,谁好看?”


    卢丹桃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男人该死的胜负欲。


    她“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眼珠转了转,正打算再拿拿乔。


    但脸颊立刻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快说,谁的?”


    少女吃痛,躲闪不及,终是红着脸,晃着脑袋:“你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带着魔力。


    薛鹞紧绷的下颌线陡然一松,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胸腔里那股横亘许久的憋闷之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在她红润润的唇瓣上含吮了两下,然后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趁着她被亲得晕晕乎乎,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问道:“今晚会害怕的话,我在这陪你谁,可好?”


    卢丹桃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大半。


    来了!


    男人的经典话术,我今晚陪你睡,我蹭蹭不进去。


    真的是,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一样的套路。


    男的都是土老帽。


    但是……


    卢丹桃垂下眼,视线游离地在那处扫了一下。


    她已经长大了。


    现在也亲眼见到货了,那趁这个机会实践实践,是不是有点亏?


    她可是想了很久了。


    况且。


    没穿越之前,她就听网友姐姐们说了,外表不代表内在,物体长度不代表时间长度。


    有的人看起来高高大大的,结果跑个50米都跑不动。


    有的人看起来中中等等的,结果能做完铁人五项。


    只


    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沉默了一会,想了想,下定决心后,才抬眼看他,脸蛋红得像番茄:“我们那的陪睡,可不是干躺著就行的。”


    她顿了顿,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得干活,才算数。”


    薛鹞:……?


    “干活?”


    卢丹桃咬咬唇,很认真点头,“嗯,体力活。”


    薛鹞一怔,看著她那副眼神乱飘、羞窘至极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电光石火间,彻底明悟。


    这个笨蛋,不只是把他当外室,更是是当作那等以色侍人的小倌了!


    卢丹桃小嘴依然叭叭,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想想,还没试用过吗?谁知道万一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含糊道,“…你不行呢?”


    随即又抬高音量,努力显得理直气壮,“那我下辈子的性/福岂不是白搭了?”


    薛鹞简直要被她这番试用论气得咬牙,抬手揉着她脸颊,反问道:“那若是试用过后,证明我很行,是否便可转正了?”


    卢丹桃挣扎着,口齿不清地反驳:“你想得美!这才哪到哪儿,还有三个月试用期,你以为编制是那么好拿的吗?”


    薛鹞这下是真的气极反笑,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震出。


    他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惹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卢丹桃刚抓到拿捏他的方法,这下可不再跟他哔哔了。


    他直接一把推开他,趾高气扬:“反正我就要,你不让试,那你就出去。”


    薛鹞也没有继续陪她玩,垂下眼皮,眸光幽深如潭,指腹揉了揉她滚烫的小脸,“不后悔?”


    卢丹桃蹙眉:“后悔什么?”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拥有现代思想的独立女性,从不拘泥这一小片膜上。


    少年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将她拉入怀中,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在上面印了一吻,再缓缓将那挡在两人之间的锦被拉开。


    夜风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拂动垂落的床幔,带来小院中淡雅花香。


    薛鹞追着这股花香,再一次踏入那片仙境。


    这次,仙家却与之前几次不同,不在那开阔天地间,而是置身于一座云雾缭绕的洞天福地之中。


    而仙童,正半卧在玉石上,身上被云雾围绕着,眼眸半阖,听到他脚步声近,才懒懒抬眼望来。


    那姿态神情,竟与他在春宫册中所见的小狐仙,有了几分重叠。


    他心神摇曳,几步上前,先是依礼询问:“许久不见,敢问仙童,寿包可安好?”


    仙童含糊应道:“安好。”


    凡人定了定神,又问:“那仙花,可还安好?”


    这一回,小仙童却眼神飘忽地望向别处,咬住下唇,不再答话。


    凡人得不到回应,好奇与探寻之心更炽。


    他大着胆子,目光一寸寸贪婪地扫过那玉白无瑕的方寸之地,最终停在那仙花之上。


    而他发现。


    仙花,也与之前不同了。


    许是春信已至,花期降临。


    那原先紧紧贴合的花瓣,在仙雾的弥漫中,竟已悄然舒展。


    贪婪而无知的凡人,那该死的好奇心与占有欲再度熊熊燃起。


    这次,他更为张狂,竟被贪婪控制心智,直接伸出手去,试探去探索那仙家圣物。


    仙童惊呼一声,似要斥责。


    可凡人已半入魔障,对仙童的惊呼充耳不闻。


    见仙花并非人间凡品那般易折,反而充满柔韧的生命力。


    竟变本加厉般,以凡人之躯贸然去探索那仙花内里,试图窥破天机。


    可仙物终究是仙物。


    仙花内里极窄,凡人才步入几步,便不得其所。


    幸而凡人入此仙境前,曾于凡尘中翻阅过书册,习了些旁门左道,明白些破境机缘。


    道法书中曾言道,那寿包与花蕊,实乃护境法宝。


    若要破镜,又不得行之,便可轻碰二者,令仙家放松戒备,花道自开,凡人即可顺利破境。


    凡人忆起书中图示与口诀,依言尝试。一手去触碰玉盘上的寿包,另一手去碰那仙花的花蕊。


    果不其然,那内里竟真的逐渐变宽。


    凡人心中一喜,趁机前行,竟又见需些许露水从天而下。


    仙童的惊呼早已破碎,失了仙家一贯的矜持克制,直言唤他,莫再前行。


    但凡人便是凡人,一旦贪婪心起,窥得半分仙家机缘,如何肯轻易罢休?


    他贪图这仙家奇幻之地,也爱极这蕴含灵气的仙花云雾。


    他步伐加快,终于来到那仙家大门前。


    凡人望着那紧闭的大门,丝丝灵气正从门缝泄露而出。


    对灵气的追求蒙蔽了他的大门,一时间,他竟忘了道法书中的技巧,用力一推。


    门开了。


    与此同时,仙家大门被凡人推开之际。


    不远处的仙童也随之轻泣出声,泪撒当场。


    薛鹞心中一颤,下意识循着哭声望去。


    凤眸所及,已非仙境,而是人间。


    锦帐低垂,光线昏暗。


    怀中少女小脸通红,咬紧唇瓣,眼眸微垂,两行清泪自眼角滑下。


    少年眨了眨眼,他犹记得,那本春宫册里的小狐仙,情动之时亦是泪眼盈盈,啼哭不止。


    他垂着眼,单手撑着枕头,另一只手拨开她撒乱的碎发,指腹抹去她的泪痕。


    语气微沉,带着未散的情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丹桃…你…可还受得住?”


    却不料,怀中的少女带着哭腔,毫不留情地狠狠捶了一下他的手臂,哽咽着开口:“受不住!”


    少年一怔,随即嘴角轻勾,正要开口,却又听卢丹桃哭喊道:“我要疼死了!”


    少年整个人僵住:“……?”


    卢丹桃是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是说,初次痛过以后,就自有妙境吗?


    现在怎么这样?


    薛鹞真的很不行。


    她恶狠狠又推了他一把,“你出去。”


    不做了不做了,再也不做了。


    作者有话说:某作者:不可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