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背后 他指腹在她的伤痕上轻轻拂过
但是世事往往就是这么无稽。
就如同卢丹桃没有想到, 这头小狼人会直接将她直接带到他的朋友面前一样。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声倾尽全力的呼救
飙出去以后,周遭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唯有她自己的回声在这片的荒地里回荡,一遍, 又一遍。
而她预想中, 那些在听到她呼叫后便会冲过来,把她嗷呜一口杀掉的狼人团伙,反而呆呆的,杵在原地。
什么情况?
卢丹桃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只见那个菱形脸的驼背人嘴巴微微动了动。
她眯起眼睛, 努力想要看清他的口型,但实在也没有办法看清。
那张脸实在是太难看了!
卢丹桃静静等了等,见他们两个还是没有动静。
随即试探着动了动,也只见那小狼人仰起头看向身旁的驼背人, 而驼背人依然一动不动。
小狼人歪了歪头, 又扭头看向卢丹桃,似乎也有点疑惑。
而卢丹桃…
她已经麻溜地将自己从地道里拔出来, 旋即转身, 飞快地往一旁拼了命跑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冲!
而在她踉跄着跑出好几步后, 那驼背人就马上反应过来, 迅速迈开腿追了上来。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迅捷,紧紧咬在身后。
卢丹桃好奇地往后一瞥,只见那驼背人似乎觉得双腿奔跑不便,竟猛地俯下身, 四肢着地,形态极其吊诡。
“啊啊啊——”
卢丹桃魂飞魄散,一边在稀疏的林木间狼狈穿梭,一边不管不顾地疯狂尖叫起来,
“救命!救命!!薛鹞——!!””
寂静的夜空,被这尖锐的女声悍然撕裂。
这声音,从让受不了她尖叫而略显烦躁地切换回双腿追赶的驼背人身边传出。
穿透大半个湖心院,一直传到院落另一边的薛鹞耳中。
此时,薛鹞刚将一个方才袭击他们的年轻杀狼者死死按在地上,正欲拷问。
当第一声隐约的带着颤音的“快来救大美女”穿透夜色传来时,他整个身体便骤然绷紧。
当第二声、第三声更清晰地穿透夜色传来,他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的人。
他倏地起身,目光射向同样偏头看来的严云,“南边?”
严云点头,“南边就是后院。”
薛鹞下颌线绷紧,再无一字废话,身形一晃,转身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飞奔而去。
严云下意识抬步欲紧随其后,脚步却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骤然转身,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刚刚袭击薛鹞二人的杀狼者。
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手法干净利落,单手握住他们的脖子。
寂静的夜色里,骤然响起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清脆而短促。
不过片刻,他的手已依次抚过所有人的脖颈,一一确认都已断气后,才直起身,提气一跃,轻巧地落在了屋顶之上。
他看了一眼薛鹞早已消失的方向,随即偏过头,耳朵微动,似乎在凝神细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他垂眸思索了不过一瞬,便做出了决断,未追随薛鹞,而是提气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而就在他离去后不久,本应早已远去的薛鹞却去而复返。
他来到那些尸体前,蹲下身,伸手再次仔细确认了他们脉搏的静止。
他垂着眼眸,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思绪,静默了片刻,他才猛地起身,以比离去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后院的方向全力飞驰。
月光倾洒,将朱漆剥落的回廊立柱照得半明半暗。
卢丹桃强忍着身上酸痛,钻进了那曲曲绕绕的回廊,想着能借着这些建筑,甩开身后紧追不舍的驼背人。
“薛鹞!!!”
她再次大喊,可周围依旧只有她自己的回声,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这个王八蛋,需要他的时候总是没有动静。
卢丹桃抿紧嘴唇,借着月光投下的影子,惊慌地瞥视身后。
只见那驼背人追得也是姿态怪异,似乎也是浑身疼痛不止,一边追着她跑,一边时不时伸手去揉按自己的膝盖关节。
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疼就快点停下啊!别再追了!
卢丹桃心中狂骂。
可那驼背人的意志力却异常顽强,非但不肯放弃,嘴上竟还开始模仿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薛…鹞…薛…鹞…”
一人跑在前面声嘶力竭地大喊,一个追在后面嗓音怪异地小喊。
整个场景诡异又荒诞。
卢丹桃真的受不了,边跑边忍不住回头骂道:“你认识吗你就喊!”
谁知,那驼背人又学着她的话,断断续续地重复::“认识…就喊。”
神经病!
卢丹桃头皮发麻,再不敢回头,只顾埋头狂奔。
她似乎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了,那沉重的呼吸声几乎要喷到她的后颈。
就在她几乎绝望,以为下一个拐角就要被追上的时候,突然,一股力量从侧上方传来。
“啊!”
卢丹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地面。
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掌及时捂住了她的嘴,阻止了她脱口而出的惊叫。
紧接着,一抹极为熟悉的冷冽气息将她包围,双脚瞬间悬空,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来人带着,落在了游廊一侧高高的屋檐之上。
卢丹桃惊魂未定地猛地抬头,撞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她平日里很讨厌,此刻却很想见到的脸。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卢丹桃瘪了瘪嘴,眼眶瞬间通红,鼻子一酸。
前一秒还不存在的眼泪,在此刻就像爆裂的水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滑落。
她一头埋进他坚实温热的怀中,呜咽着:“你怎么才来啊…王八蛋!”
薛鹞原本高高提起几乎悬到嗓子眼的心,在她带着哭腔撞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重重地、却又无比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刚刚…要确认一些事,所以来晚了。”
他垂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已然松垮的发髻,细细闻了下她身上的清甜馨香,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贴住她的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料。
“嘶——”卢丹桃猛地一激灵,“疼,你别碰我。”
薛鹞一愣,手臂一僵,“哪里疼?”
卢丹桃委屈地往后指了指,呜咽着:“背上,都磨破了。”
薛鹞闻言,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不会碰到她伤处的力道,轻轻环抱着她,让她侧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现状。
少女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蛋也是脏兮兮的,她正抿着嘴,泪珠还是顺着脸颊而下。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又将她的脸蛋上的灰尘也拭去,扯了扯嘴角,“好了,恢复美貌。”
待她伸手打去他的手,才将她轻摁进怀里,垂眼去看她后背的痕迹。
只见她的后背上好几处布料已经被磨破,露出了底下斑驳的肌肤。
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脊背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色擦痕,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在白腻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疼么?”少年伸出手指,指尖微颤,想要轻轻
触碰那些伤痕,又担心自己力气太重,等会弄疼了她,让她又要开始咿咿呀呀喊疼,然后推开他,说“不要你。”
“疼死了。”卢丹桃嘟囔着,刚才跑的时候就只剩害怕了,现在停下来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衣服磨得也疼。”
“肯定就是被那个小狼人拖过去的弄到的。”
“都怪阿严,他怎么突然就往后退呢?”
她嘀嘀咕咕指责这个指责那个指责了一堆,小嘴叭叭个不停。
然而,说了一大堆之后,她却发现,抱着她的少年异常地沉默,除了最初那句问询,再未发一言。
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是不是伤得好重?”她连忙开口问。
“嗯。”少年的回应只有一个简短的低音,沉沉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真的吗?!”少女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惊慌,她下意识就想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背,“会不会留疤啊?”
却被少年一手轻轻按住了后脑,“不会。”
客观来说,这些伤痕确实不算特别严重。
有衣料的阻隔,大多只是表皮磨损,只有少数几处在微微渗血。
但是在这层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这些红痕与血丝,便显得格外狰狞与刺眼。
好像上好的玉,被不懂珍惜的人粗暴地划上了丑陋的痕迹。
“那你刚嗯什么?”卢丹桃默默收回试图查看伤处的目光,转而投向下方仍在屋檐下像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整个状态很是颓然的驼背人。
她的眉头皱了皱,驼背人好奇怪。
杀人的目标消失了,驼背人不应该很生气吗?
“我觉得很重。”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她脑后方传来,而非耳侧。
“啊?”卢丹桃问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瞥,却突然感觉到,一点微凉而粗糙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背上一处火辣辣的伤痕边缘。
那是薛鹞的手指。
他长期习武,指腹掌心皆覆着一层薄茧,此刻这略带磨砂感的指腹,与她背上的肌肤相触,引起卢丹桃一阵细微又无法控制的战栗。
卢丹桃瞬间瞪大双眼。
他好大胆!
他真的是处男吗?
“你……”卢丹桃下意识抬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让我好好看看。”少年的声音沙哑又低沉。
“看什么?”卢丹桃挣脱他的手。
“看看伤成怎么样了。”薛鹞轻声,“若是沙砾或布料与肌肤相连,后期治疗起来,恐会极为不利。”
“可是…我们还要在这呆很久吗?”少女偏过头,目光悄悄落在少年那红彤彤的耳垂上。
“还要一段时间,狼人还没捉住。”少年视线从她背后收回,往远处看了一眼,又轻轻落在她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
卢丹桃觉得她的耳朵马上也要跟薛鹞的一样红了。
她抿了抿依旧有些刺痛的唇瓣,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少年肩窝里。
“哦,”她缩了缩肩胛骨,“那你快看。”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
只剩下夜风拂过屋檐、吹动远处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卢丹桃觉得这安静让她心慌意乱。
就像是刚才她要偷亲薛鹞之前一样,心悸得不行。
她将脸微微偏开一点,视线重新落回下方那个尚未离去的驼背人身上,咬了咬唇瓣:“那狼人不是在下面吗?”
“不在下面。”薛鹞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同时,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轻轻撩起她那被磨破的衣衫布料边缘。
“疼么?”
薛鹞强忍着耳根也开始不受控制蔓延开的热意,将布料又掀开了一点点,更加仔细地查看下面的伤势。
映入眼帘的斑驳红痕,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疼。”卢丹桃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其实,伤口接触空气,依旧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但不知怎么的,比起疼痛,她更感觉到痒。
不是伤口痒,是心里有点痒。
她抿抿唇,觉得必须再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于是又岔开了话题,指指点点着:“你能不能有话直接说,不要老是当谜语人?”
少年瞥了她一眼,“桃子大王真的没有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么?”
他收回视线,缓缓压下头,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伤处。
越是靠近,那白玉肌肤上的瑕疵就越是清晰。
他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酸疼与怒火就越是汹涌。
不是之前亲她的心跳加速,也不是更早看她无意识咬唇时的喉间干渴。
只有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心疼,和一种想要立刻将那些伤害她的事物彻底摧毁的冲动。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对着一道较为明显的、微微肿起的红痕边缘,极轻、极缓地、用指腹抚摸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
卢丹桃在他肩头不满地蹙紧了眉头。
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可多了。
首先,她这么倒霉就很不对劲。
怎么会每次都是她呢?
然而,所有的思绪,在她感受到那阵温热的、带着粗糙薄茧的触感,以极其缓慢而清晰的速度,再次擦过她背上的伤痕时——
戛然而止。
卢丹桃整个人猛地一颤,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聚集在了背上那一小片被他的指尖和气息抚过的皮肤。
“你别…”
一道带着微妙颤音,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拒绝,从她口中软软逸出,“…痒…”
声音响起的刹那,抱着她的少年,身体显而易见地僵硬了一瞬,环在她腰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而卢丹桃自己,更是尴尬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整张脸彻底埋进他的肩窝,再也不再抬起。
快。
来个狼人杀了她。
现在就杀。
作者有话说:昨天说好的双更,现在补上[可怜]
第72章 回忆 阿严为什么没有听说?
周遭的空气似乎因她这句话而变得更加凝滞。
卢丹桃埋在少年肩窝,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整个大脑都在离家出走,只感觉到环着她腰的那条手臂将她箍得有点疼。
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被他按进怀里, 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不由得轻轻挣动了一下,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 试图拉开一点的距离, 努力控制着发颤的嗓音:“你别弄这么紧。”
薛鹞:……
她还不如不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视线定在她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上,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了好一会儿,箍紧的手臂才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
卢丹桃感觉被松开, 深深呼了口气,指责着:“你不可以再摸了。”
她顿了顿, 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好,又补充了下:“谁知道你的手摸过什么,很多细菌的,你懂不啦?”
物理文盲, 化学文盲。
薛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指, 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嗯”了声。
“等会我们快点解决, 尽快带你去上药。”
卢丹桃听后, 往后瞥了眼, 咬了咬唇:“真的不会留疤吧?”
“嗯。”薛鹞又应了声, 视线在那被她又咬得陷进去的唇瓣上停留了一下,开口道:“你……”
卢丹桃歪了歪头,带着一丝困惑望向他,“什么?”
薛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目光飘向不远处摇曳的树影, 半晌才开口:“你的嘴唇…还疼不疼?”
卢丹桃一怔,方才在假山里,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的画面瞬间强势地占据了所有思绪,大脑一片空白。
她急急垂下眼帘,慌乱地转开视线,下意识地偷偷抿了抿自己的唇瓣。
疼么?
其实已经不疼了。
但现在就是有点麻,酥酥麻麻的。
而且,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那麻麻的感觉好像更强烈了,甚至还隐隐发烫。
薛鹞也偏过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触感。
必定是滚烫的。
他喉间微动,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还疼么?我看看。”
卢丹桃立刻用力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疼了。”
她才不要给他看。看了,他肯定又要忍不住亲上来。
毕竟,她这么好看,这样软玉温香抱满怀,谁能忍得住?
薛鹞喜欢她喜欢成那样,就更不用说了。
薛鹞听着她这软绵绵的调调,心尖好像又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他没忍住,又往下低了低头,伸手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极轻地捏了一下。
这动作立刻惹来少女抬头怒视。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漾着水光,又氤氲着薄怒,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薛鹞看着这双怒气与水汽交融的眼眸,喉结不受控制地再次滚动。
他有些狼狈地别开眼,视线落在她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的破碎布料上,抿紧了唇。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这次,他的视线转了回来,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你还想亲亲么?”
少年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沙哑的尾音像是带了无数细小钩子,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钩得卢丹桃心跳骤然漏了好几拍,随即又失控地狂跳起来,整个人都因这直白的询问而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想后退。
她缓缓抬起眼,撞上他那双深邃如夜潭的眼睛。
又是这个眼神!
卢丹桃瞬间清醒,立马抬起手,用手背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地坚决道:“不想。”
果然,她就是没说错!
男的只要开了荤,就再也忍不住了,尤其是处男。
处男薛鹞的技术太差了,她拒绝。
少女嫌弃味十足的动作做得太过果断,薛鹞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将她捂嘴的手拽了下来,握在掌心,然后用自己的衣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方才蹭到灰尘的手背,“你的手脏死了,你也把它放嘴上。”
卢丹桃哼了一声,她简直不想回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她不把她的手放她嘴上,难道把他的嘴放她嘴上?
“你刚刚说不对劲是什么不对劲?”卢丹桃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擦着,转移开了话题。
“你自己想。”薛鹞冷冷地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
卢丹桃眯起眼睛,男人真的好小气。
不给亲就立刻翻脸是吧?
她也立刻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
一个小小的外室竟敢对她摆脸色。
自己想就自己想。
她还能想不出来么?
切。
卢丹桃头一甩,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回屋檐下那个寻人未果、正颓然离去的驼背人身影上。
哪不对劲呢?
首先,是她来月经了,薛鹞给她做了月事带,还用手指……亲手量了尺寸……
不对!
重来。
首先,是她和薛鹞…划掉,她和讨厌鬼一起去找了婆子给她做月事带,在婆子那儿听说了繁城有狼人。
接着,讨厌鬼告诉她,他们来繁城,是讨厌鬼得了二公子的吩咐,来活捉狼人的。
再接着,美丽智慧又勇敢的桃子大王出动,陪伴弱鸡讨厌鬼夜闯老宅。
然后,严云就来了。
说听到了老宅有动静,就连夜赶了过来,和他们会合以后,带着他们进了老宅,遇到了客栈里的杀狼者。
再然后,他们听到野鸳鸯的叫声,她偷亲了薛鹞,被薛鹞知道了。
最后……他反客为主亲她亲得太狠了,抱得又紧,她想逃都逃不掉,嘴唇都肿……
啊啊啊不对不对!
是!他!们!跟!着!发!现!狼!人!的!野!鸳!鸯!到了那个小房子。
他们听到里面传来惨叫,冲了进去,结果被客栈里交换情报的年轻人追着砍。
砍的还是她!
她让讨厌鬼放开她,讨厌鬼安排她躲到石桌底下,接着……
她就被严云撞下了井。
严云…
对了!
卢丹桃猛地抬起头,看向刚才一直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偷偷戳着她发髻的薛鹞,“阿严呢?”
薛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下巴往屋顶的另一端轻轻一扬,声音平淡:“来了。”
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屋顶的另一边,严云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迅捷而无声地朝着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飞掠而来。
卢丹桃无声的“哇哦”一声,轻功针不戳!
这样看,他身材也很不错。
究竟是怎么练的?
按理说,像这种十几二十岁的男大青年,像薛鹞这样的身形就差不多了。
清瘦挺拔,肌理分明,属于少年人特有的劲瘦。
毕竟刚成年不久嘛,骨架还没完全舒展开。
她之前听她学画画的堂哥说过,人的骨架要到二十多岁以后,才算是真正定型。
可阿严…
她眯起眼,望着在月色下越来越近的严云。
他可真的像一个成年以后的健身肌肉男啊。
“你们薛家军平时都吃什么啊?”她转头,看向薛鹞。
薛鹞瞥了她一眼,眸子里带着点不明所以。
他一手将她从屋檐边缘拉起,一边随口答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随即见卢丹桃又要鼓起腮帮子,他想了想,回答道:“不过是寻常的军中饮食罢了。西北边陲,行军打仗,能果腹已是幸事,哪有什么特别的好吃的。”
“但是阿严!”卢丹桃抬手指向严云,“他就长得那么壮!”
她瞥着眼,上下打量着,作出一副极其刻薄的表情,语气很是嫌弃,“你明明和他差不多大,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说罢,她想了想,补充了下“啧啧啧”。
薛鹞被她这故作滑稽的表情逗得嘴角微勾,他毫不在意地说:“那你说是为何,我们相差这般远?”
卢丹桃蹙起眉,摇了摇头。
男人真的没救了。
“禁止随地大小考,好吗?”她点着少年的胸膛,却又被他一手握住。
两人说话间,严云已稳稳落在他们面前的屋瓦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气息微喘,大步走到卢丹桃面前,语气带着关切:“卢姑娘,你没事吧?”
卢丹桃:……
不算很好。
严云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见她鬓发散乱,衣裙破损,形容颇为狼狈,脸上立刻露出深深的歉意:
“方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那人交手时脚下一滑,竟不慎将姑娘撞落井中,实在是……”
卢丹桃摇摇头,打断他的自责:“我还好,真的。”
她都习惯了,自从穿到这本书里,她就没顺利过。
特别是认识了薛鹞以后!
她狠狠地瞪了绝美少年一眼,引来少年歪头疑惑的眼神一枚。
她不想理他。
她扭头看向严云。
可视线一碰到严云高大魁梧的身材,她就又想起刚才被他撞下井的痛。
还有上次,在刘家寨被他一把推出桌下,让她独自面对百晓生的惨。
遇到这位仁兄,她好像更倒霉。
不止是倒霉了,还有惨。
“可你…”严云显然不信。
“我是掉进井里以后,被小狼人从井里拖走了,被拖成这样的。”卢丹桃蹙紧眉头说道。
说罢,她又怒气冲冲地转过头,再次瞪向薛鹞。
这个讨厌鬼,居然从头到尾都没仔细问过她在井底下经历了什么!
就这,他还想跟她亲亲?
做梦去吧!
“小狼人?”严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嗯嗯。”卢丹桃点点头,带着点小得意瞥了薛鹞一眼,扬起下巴,“是我骗了他,让他带我出来的。”
“原来如此。”严云恍然点头,“卢姑娘临危不乱,好生厉害。”
“一般厉害吧。”卢丹桃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严云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薛鹞,正色道:“既如此,卢姑娘已然深入过狼窝,那我们只需让她带路到狼窝附近,便可设法活捉狼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届时,也可问清楚,我家当年那桩灭门惨案,究竟……是不是他所为。”
卢丹桃抿了抿嘴,犹豫着:“可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事关阿严的灭门之仇,她担心万一指错了路,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打草惊蛇,让驼背人带着小狼人藏起来了。
严云有点吃惊,“姑娘不知道?”
“嗯,”卢丹桃努力回忆着,“我刚出来就遇到埋尸现场,黑黢黢的,也不认识路,只看到周围有很多树,很多野草,很多坑,是一个荒地。”
“哦!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点,竖起一根手指,肯定地点点头,“那是园子的角落。”
因为,她当时背后是一堵很高的墙,她把自己从土坑里拔出来的时候,还抬头望过,想过要不要尝试爬墙逃走。
毕竟狗不会爬墙,狼也不会。
但墙太高了,她好像也爬不上去,所以才放弃了,选择直接跑出来。
严云凝神思索片刻,道:“若依姑娘所言,那地方应该就在这后院附近无疑。”
他目光扫过漆黑的园子,如数家珍般缓缓说道:“此处属于湖心院的后院,前院便是我们方才见到那对……野鸳鸯的通心堂。
后院之中,亭台楼阁俱全,规模虽不算宏大,却也五脏俱全。
穿过这几道游廊,便是栽种了许多树木、连接着院中小湖的花园,园中有一座造型甚为精巧别致的小亭,姑娘方才可曾见到?”
卢丹桃听得连连点头,“有的,我刚刚跑的时候,确实瞥见了一座小亭子。”
不愧是他家,阿严对这个地方好熟悉。
薛鹞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既然大致知道是何处,那便下去吧。”
严云不解:“我们不直接施展轻功跃过去?岂不更快?”
薛鹞点了点卢丹桃的发髻:“她受伤了,抱不得,会疼。”
严云闻言,立刻看向卢丹桃,眼中歉意更浓。
他挠了挠头,很是歉意,“实在对不住卢姑娘,我…我着实是心切。”
卢丹桃连连摆手,“没事,真没事。”
说罢,她又没忍住,悄悄瞪了薛鹞一眼。
虽然她真的疼,都这么紧急了,他就不能搂腰吗?
却未等她把话说出来,她就被薛鹞一把搂住腰,从屋檐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游廊上。
严云紧随其后,走在二人前面,作为带路人,径直往花园而去。
整个后院静悄悄地,看着方才被驼背人追过的路,卢丹桃还是心有戚戚然。
她越走越贴近薛鹞,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他手臂上,双手更是将他的胳膊紧紧搂在怀里。
薛鹞缓缓低头。
卢丹桃对上他的目光,薛鹞扬扬眉。
卢丹桃咬了咬唇,万分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二公子得到的消息,狼人是一年前出现的。
可严云说他家是五年前出的事,那时就有狼人传闻。
那中间这四年,狼人去哪儿了?”
薛鹞收回视线,却没有回答。
他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出,在她微微愣神间,反手牵住了她的手,随即用力,将她轻轻拉入自己怀中。
他的手臂小心地避开了她后背的伤处,只稳稳地护住她的腰侧。
卢丹桃感受着身旁少年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下意识又想挣扎,却被少年用更低的声音制止:“你还要听不要?”
她立刻停止了动作,老实回答:“要听的,它去哪儿了呢?”
薛鹞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不知道。”
“你!”
“我说,我不知道他这四年藏身何处,”薛鹞这才慢悠悠地补充,“也许,就一直藏在这座老宅的某个角落里,未曾离开。”
卢丹桃蹙了蹙眉,这个可能性很大,也许就藏在那个狼窝里面。
她正想着,又听薛鹞的声音低低传来:“但是,一年前这个消息传出,是来源于前任鹰扬卫指挥使赵雪保。”
“鹰扬卫?前任?裴棣的上司啊?”
“嗯,前的。”
“当年严家灭门案以后,赵雪保恰好就在西北边境,与我大哥商讨朝中事务。得知此事后,他曾特意赶来繁城一趟。在调查过程中,他似乎也查到了些许关于狼人的踪影。”
“然后呢?”
“一年前,裴棣上位迅速,权势滔天,赵雪保逐渐失势。为了重新挽回圣心,他便想起了繁城内的这个狼人,打算将其活捉,献给皇帝……”
卢丹桃听到这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打断了薛鹞的话:“不是,等等。为什么会觉得送这种东西给皇帝,就能得到圣心?”
薛鹞嘴角扯了扯,“赵雪保身为天子近臣多年,自然是了解皇帝的心。”
“啊?”
薛鹞继续道:“此打算一出,到处风声便起,许多人涌入繁城,欲要将狼人活捉,交给赵雪保。”
“啊?”卢丹桃又皱眉,“不是,现在大权在握的不是裴棣吗?”
“是。”
“那他们不怕得罪裴棣吗?”
“怕。”薛鹞轻声,“但雪中送炭所得回报,更是诱人。反正也无法在裴棣处获得利益,那不如赌一把。”
卢丹桃听了,不由得转头看向前方的严云。
“但是风声都传到二公子那了,阿严怎么之前都没听说呢?”
薛鹞没有回答。
二人看着严云的背影,只见他默不作声,只走在前面,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卢丹桃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这样被人旧事重提,肯定会很难受吧。
“阿严?”她喊了一声。
严云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月光洒在他身上,半明半暗,只照出他的半张面孔。
卢丹桃微微一怔。
此情此景,竟然让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地宫石室中,严云提着灯笼那一幕。
她下意识捏住薛鹞的手。
“卢姑娘?怎么了?”严云问道,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他朝前方黑暗处望了望,伸手指引,“前方应该就是了,快到了。”
卢丹桃见他声音如常,稍稍松了口气,想着他大概是没有听到。
那这样,她也不好再提这个话了,不然本来没事的,她一说反而弄到他伤心了。
她摇了摇头,赶忙扯开另一个话题:“我就是突然想起,你从寿州来繁城,有没有被裴狗发现,有没有受伤?”
说罢,她抿紧了嘴,她这个话题扯的有点太蠢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才来问人家有没有受伤,真的好假。
但严云没有丝毫在意,他爽朗一笑,摆手:“那裴狗怎么能拦得住我,你们离开不久,我便与义父说了,然后骑马奔袭,赶来老宅找阿鹞。”
卢丹桃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嗯?
可是……
她正要开口细问,走在前面的严云却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转向一直牵着卢丹桃、沉默前行的薛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鹞,你看。”
三人同时看去,前方栽满了树,满是荒草。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小亭。
小亭之下,荒地之上,被人挖了大大小小的坑。
有些坑还是新挖的,还没填上,有些坑则已经被填上,但填得极其草率敷衍——
填坑的人似乎并没有想着好好埋尸,盖在坑上的沙土应该很浅很薄,有几只人手隐约露出土面,暴露在月光之下。
严云眯起了眼,拨开遮挡前路的树枝,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目标明确,直奔卢丹桃方才描述过的、靠近院落角落高墙的那片区域。
卢丹桃被薛鹞牵着,小心翼翼避开枯枝,也跟着严云的步子而去。
“卢姑娘,可是这儿?”严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卢丹桃刚借着薛鹞手臂的力道,避开一丛又要勾住她裙摆的带刺枯藤,听见问话,连忙抬起头望去。
只见严云正独自一人站在那片阴影的最深处,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他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往那处看了又看,好一会才直起背,他半侧过身子,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入怀中,再拿出时,指间已多了一把匕首。
嘴角,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勾起一个极淡、却令人莫名心悸的弧度,重复问道:
“可是这儿?”
作者有话说:吓死我了,写作助手卡了刚刚呜呜,没写
完,明天继续
第73章 双更合一 床上,少女已经安静趴好……
“可是这儿?”
卢丹桃怔怔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回应, 严云这才彻底笑开,望向薛鹞,唇边笑意深了几分:“既如此, 阿鹞,那我们便开始吧。”
“怎么做啊?”卢丹桃将目光从严云脸上移开, 问道。
“自然是, 守株待兔。”严云答道。
薛鹞默不作声,一把将卢丹桃抱起,纵身跃上近旁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三人隐于枝叶的暗影中,屏息静待。
片刻后, 那驼背人遥遥走回,独自一人, 手中似是握着一把镰刀。
“那狼人呢?”严云低声。
卢丹桃闻言,转头看向严云,也压低声音,指着驼背人:“他也是狼人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真的狼人。
那小狼人, 应该也只是受过狼的驯养, 才染上了狼的习性。
看起来像狼罢了。
卢丹桃捏了捏手指,虽然她和小狼人相处时间很短, 但他一看就不是杀人的料。
最坏的就是这个驼背人。
杀他就对了。
薛鹞眯起眼, 指尖轻轻戳了戳少女的发髻, 低声嘱咐:“你乖乖坐好, 很快便能结束,届时带你回客栈好好歇息。”
卢丹桃一听,小脸顿时皱起,“你能不能不要立flag?”
薛鹞听不懂,薛鹞已读不回。
他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又伸手在她颊边极轻地捏了一下。
视线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红润的唇瓣,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乖点,等我来接你。”
便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下树梢,与严云一同立于荒地之中。
那驼背人远远瞥见两人身影,竟如鬼魅般倏地钻入一簇树丛,旋即又从另一个难以察觉的角落猛然窜出,直扑薛鹞二人。
卢丹桃在树上,看着三人打作一团。
严格来说,是薛鹞与严云打作一团,那驼背人贼会溜圈,时不时从树丛树丛阴影中闪现,痛击敌方。
卢丹桃紧张得不行。
这样神出鬼没的,压根就什么都打不到嘛。
正当她焦急万分,目光忽然被树下草丛中的一抹极不显眼的身影吸引住。
那身影蜷缩着,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但借着偶尔透过枝叶缝隙的微弱月光,她一下就辨认出——
是那个小狼人!
卢丹桃心念电转。
有了!
抢水晶!
她悄悄向下爬,趁那小狼人正全神贯注窥视战局,轻巧落地,自怀中掏出薛鹞此前留给她的匕首,自后方猛地勒住小狼人。
“都别动!”卢丹桃大声喊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只要一动,我就杀了他。”
话音甫落,场中缠斗的三人瞬间停滞,齐齐回首望向她。
卢丹桃握紧匕首,目光死死锁住那藏于严云身后树丛,又要准备要偷袭的驼背人。
她咽了咽口水,扬声道:“你不想要他的命了么?
“要是动了,他就没了。”
四下陡然陷入死寂,
唯有小狼人发出呜咽声。
他目光紧缩地看向前方,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卢丹桃立即用握匕首的手握成拳,在他头上锤了一拳。
“不是让你不要动么?”她强忍着颤音说道。
小狼人整个人被她一拳打懵了,,似乎从未受过如此对待,竟一时间呆怔在原地,忘记了哭泣和挣扎。
卢丹桃再次将匕首抵回他颈间,大声嚷嚷:“你别再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一边说,一边拼命向薛鹞使眼色,示意严云身后的异常。
出手啊!
那个驼背人就藏在严云后面!
可薛鹞却一动不动,对她的贡献完全视而不见。
反倒是严云,自始至终,目光都萦绕在她身上,时刻关注着她。
这讨厌鬼怎么回事?
卢丹桃蹙紧眉头,气鼓鼓地瞪向薛鹞。
薛薛鹞被她瞪得无奈,最后还是按照她的示意,朝严云背后方向出手。
谁知他攻势刚起,便被严云侧身拦下了。
卢丹桃瞪大眼,眼睁睁看着那藏身树丛的驼背人又缩回黑暗,消失了。
她气得几乎要跺脚,瞪向严云,正要开口质问他怎么回事,能不能有点默契。
谁料,便听见他幽幽开口:“你果然很聪明,卢姑娘。”
卢丹桃:……?
薛鹞:……
严云的目光在卢丹桃身上缓缓扫过,语气温和又缓慢:
“自从你在刘家寨识破百晓生的身份后,我便知道,我便知晓,须得防备的,不止二公子,还有你,卢姑娘。”
“可我没想到,这次居然又被你拆穿了。”
他视线落向她怀中呆若木鸡的小狼人,“还懂得用这一招,来威胁我。”
卢丹桃:……啊?
薛鹞:……
严云自顾自讲完,就不再给二人丝毫反应之机,身形暴起,直扑卢丹桃。
然而,他的动作快,薛鹞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严云动身的同一刹那,薛鹞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把握住严云袭来的手腕,力道之巧,让严云动作一滞。
紧接着,他的手严云手臂上巧妙一转,只听一声轻微的脆响,严云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
薛鹞攻势不减,顺着他的手臂而上,五指如钩,直取咽喉。
严云反应亦是极快,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左右一扭,如同在地宫中一般,挣脱了薛鹞的扼制。
薛鹞嘴角微扯,轻声:“薛家拳学得不错,但是二哥真的教全了吗?”
严云眉头微蹙,往后退去,“合着,你早已怀疑我?”
薛鹞嗤了声:“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
“二哥自然也是。”他补充了句。
卢丹桃拉着小狼人连连后退,将他护在怀里,呆呆地看着前面两道身影在前面打得唰唰作响的。
怎么回事?
阿严他…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薛鹞的身影,一时间,他白天说过的话在她耳边隐约响起——
“离府时二哥便交代,首站须至繁城活捉狼人,方可前往京都。”
活捉狼人。
这个狼人……不会就是阿严吧?
可是,他怎么会…他不是薛二公子的义子吗?
卢丹桃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脑子嗡嗡作响,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就像一盏的走马灯,在她大脑里疯狂回转。
从昏暗无比的地宫甬道中,严云那抹投在墙上的高大身影开始…
一帧一帧,由快到慢,再由慢到快,疯狂旋转,
“我怀疑他不是阿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响起,正凑近薛鹞的耳边一一说着。
“他前言不搭后语。”“他言行不一致。”
“他在演,他在演另一个人。”
接着,装着记忆的走马灯开始加速。
一帧是阳光微风正好的包子铺后院,严云听罢她对芸娘母女的推测,在她让薛鹞陪她去的时候,站起毛遂自荐:
“我与你同去!卢姑娘。”
下一帧是喧闹的寿州街头,阿严与她并肩而行,带着她往前,去找百晓生:
“就在前面。”
“谁啊?”
“百晓生呐。”
然后他丢下了她,“
我先过去找百晓生,卢姑娘。”
记忆画面陡然加快,定格在刘家寨紧闭的房门前,百晓生即将推门而入,她慌忙钻入桌下,然后遇到了严云——
“你怎么会在这?”
“我奉义父之命,潜入刘家寨。”
“裤子不慎被勾住了…”
接着她就被推了出去,独自面对百晓生。
下下一帧是晚霞满天、暮色四合的繁城,严云自马上而下,快步来到她面前,风尘仆仆,说他听说老宅出事了,所以赶了过来。
而那时,薛鹞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认真地低声交代:“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甩开我的手。”
走马灯渐渐慢了下来。
从与地宫同样昏暗的严家老宅,缓缓卡过,严云的声音又响起。
“若是漫无目的地找,天亮都找不到。”
“我们只需让她带路到狼窝附近。”
最终,走马灯停下,落点在几分钟前,同样被幽静的后院游廊,薛鹞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消息是来自于鹰扬卫前指挥使,赵雪保。”
“严家灭门案,赵雪保恰好在西北边境。”
“一年前,裴棣上位,赵雪保失势。”
“赵雪保为了重新挽回圣心,便想起繁城内的狼人。”
卢丹桃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现在回想起来。
从地宫开始,到严家老宅,她和薛鹞所经历的每一次都有严云在引导。
地宫,自是不必说。
寿州,她会百晓生盯上,也是因为他在前面引路。
而严家老宅,她摔下井被狼人拉走,也是因为阿严不小心撞了她。
但是…为什么呢?
卢丹桃咬了咬唇,他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呢?
她抬眼,看向前面那句高大得不像少年的身影。
严家灭门案幸存者严云,来查案的赵雪保,狼人。
狼人…
卢丹桃突然一愣,看向她怀中依然安静如鸡的小狼人。
狼人在她怀里。
严云在薛鹞那。
但严云是假的,他的身体不符合年龄。
那…
难不成和薛鹞在打的那个,会是赵雪保吗?
“唔呃——”
一声沉重的闷哼传来,瞬间将卢丹桃从思索抽离,视线缓缓朝前。
只见绝美少年身形如电,一个凌厉的回旋踢,将严云重重踹翻在地。
严云被踢得滑出数米,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薛鹞一脚踏住胸口。
少年动作极快,卸掉他的下巴,脱臼其四肢,旋即从怀中取出绳索,将其捆得结实利落。
装备很精良,准备很完善。
卢丹桃整个人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怀中的小狼人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击吓住了,彻底一动不动。
薛鹞一套流程走完,气息都未见丝毫紊乱。
他扭过头,就看到卢丹桃那张惊愕的脸,她小嘴微张,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看起来好笨。
他心头突地一软,想笑,又怕她生气,硬生生忍着,他拖着如同死狗般无法动弹的严云走过去,低声问道:“吓到了?”
卢丹桃摇头。
那倒没有。
就是她很好奇,这个严云,究竟是谁?
他假扮严云的目的又是什么?
可这话还未说出口,眼角余光就已经猛地瞥见薛鹞背后方向,有一人影朝他冲去。
是驼背人!
卢丹桃连忙将小狼人抓紧,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下,拖着他往前急走了几步,声音因紧张而拔高:“不准靠近阿鹞,不然我就杀了他。”
驼背人一听这话,前冲的身影瞬间僵住,硬生生停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看向卢丹桃,反而朝着转过身来的薛鹞,“噗通”一声,整个人跪趴在他面前。
卢丹桃:??
“阿鹞…”驼背人整个身体颤抖着,口中也哆嗦着,但说出来的话是异常清晰:“薛鹞…薛鹞…”
卢丹桃看得眉头紧蹙,这个驼背人难道是认识薛鹞?
刚才他追着她的时候,好像也是一直喊着薛鹞的名字…
随即她又摇摇头,不对。
上当过一次就够了。
之前在地宫,严云也装得认识薛鹞,结果呢?
是个狼!
薛鹞扭头望他,姿势还保持着攻击态,却听驼背人哭着在地上磕头:“求小…公子救救殿下…”
“谁?”“殿下?”
卢丹桃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她看看正在疯狂磕头、状若癫狂的驼背人,又看看让驼背人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异常的薛鹞。
最后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刚被自己砸了一拳头、现在正被自己用匕首挟持着、满脸泪痕的小狼人。
“是殿下…”
驼背人仰起头来,月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甚是难看。
但薛鹞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几分熟悉的痕迹。
“你是谁?”薛鹞的声音绷得极紧。
虽是疑问句,但卢丹桃却听出了确认的意思。
驼背人涕泪横流,猛地扯开身上破烂的衣物,他脱去上身的外衫,又毫不犹豫地扯开下身的□□……
卢丹桃刚瞥见那□□令人心惊的残缺,瞳孔瞬间剧烈收缩,麻溜地转过头去,心脏怦怦直跳。
耳边,传来驼背人更加悲切与绝望的抽噎声,“奴…为东宫侍…从山青。”
东宫。
那不是太子住的地方吗?
那也就是说……
卢丹桃眨眨眼,看向薛鹞。
只见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突然转身,一把拽过被卢丹桃挟持的小狼人。
这动作吓得卢丹桃瞬间松开了匕首,生怕自己手一抖,一不小心就把小狼人给割了喉。
薛鹞一手紧紧握住小狼人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小狼人痛呼出声,强迫着他抬起头来,直面月光。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了小狼人满是眼泪的双眼,看上去仅有十二三岁的脸上,嘴唇正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但看那清晰的口型,分明是在无声地呼喊——
舅舅。
哈?
卢丹桃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剧情?
她站在一旁,目光就像钟摆,小狼人那张与薛鹞隐约有几分相似的眉眼间移动,再移到薛鹞那张写满了震惊与复杂情绪的脸上,
接着移到一旁还在不停磕头、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驼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回到小狼人和薛鹞二人身上。
如此循环往复,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她还是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太子喊舅舅?那便是皇后的孩子,薛鹞的外甥。
可是太子不是被皇后亲手杀了吗?
而且那是三年前的事,这小狼人五年前便已出现在严家。
为什么?
卢丹桃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撑爆了,完全理不清头绪。
但是…
她蹙了蹙眉,强压下心中的混乱,伸手拉了拉薛鹞的衣袖,低声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她环顾了一圈,树影重重,似乎没有人影。
可她记得,来抓狼人的人多得都跟旅行团一样了。
万一被撞上了…
她都不敢想。
别说小狼人会被抢走,甚至连严云都有可能趁乱逃走。
薛鹞被她一拉,似乎从巨大的震惊中略微回神。
他低低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卢丹桃几乎以为他石化在了那里。
最终,他才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还在不住磕头的驼背人,声音沙哑:
“走小侧门。”
“等等。”
卢丹桃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从薛鹞手中一把将小狼人又拽了过来,再次将匕首架上他的脖子上。
她现在谁都不信。
连阿严都是假的。
谁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东宫侍从的驼背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薛
鹞看了她一眼,像似被她逗笑了一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拉起被捆成死狗的严云,瞥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驼背人。
随即,他不再多言,径直在前面带路,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更为隐蔽的路径。
卢丹桃挟持着小狼人,磕磕绊绊地跟在身侧。
而驼背人则立刻眼巴巴地跟上,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视线紧紧锁在卢丹桃手中的匕首上,仿佛那匕首不是驾在小狼人脖子上,而是夹在他心里。
三人穿过曲曲绕绕的巷子,来到一扇破损的小侧门前。一辆牛车静候于此,车上放着两个硕大的木箱。
三四个仆从打扮的男子守在一旁,见薛鹞出来,立刻上前,利落地将严云塞进一个箱子。
薛鹞朝眼巴巴跟着出来驼背人扬了扬下巴,驼背人会意,低头钻入了另一个箱子。
卢丹桃看得发愣,薛鹞已朝她走来。
他伸出手,一掌轻劈在小狼人后颈,将其击晕,随即揽臂扶住,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牵起卢丹桃。
他们跟着牛车,行不多远,便至一间小药铺前。
门头极窄,在周围的店铺之中,像极了一间可怜的蜜雪冰城。
卢丹桃抬头,只见招牌上龙飞凤舞三个字——
济活堂。
“这里……”她悄悄拽了拽薛鹞的手,“是不是那位岭南女神医开的?”
“嗯。”薛鹞握紧她的手,看着仆人们将严云与驼背人所在的大木箱搬进院中,分别存放。
对。
是存放。
卢丹桃也看得目瞪口呆,因为那几个仆人竟是直接抬箱倒入一个隐秘的地窖,阖上铁门,落了大锁,再搬来椅子让人坐上看守,只留两个通风口。
“这些都是二公子准备的吗?”卢丹桃又问。
“对,”薛鹞的目光扫过那已被伪装好的地窖入口,声音平淡,“我们去刘家寨时,二哥便与孟东家商讨好了,借用还未曾开业的济活堂,用于行动。”
卢丹桃:……
所以,当时她听到的“二哥有安排”,就是这个安排?
合着她是play中的一环呐?
“那严云…他是严云吗?”
“不是。”
“那他是…”是赵雪保吗?
薛鹞垂眸,看着她倦意深重却难掩好奇的眉眼,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发:“此事复杂,待明日二哥与孟东家到了,再细说分明,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我们先回客栈。”
卢丹桃鼓鼓脸,哼了一声。
极其阴阳怪气:“你不会是不知道吧?所以才说等着二公子过来。”
薛鹞嘴角微扯,示意仆人将小狼人也捆好后,才慢条斯理地回道:“我自然可以在此与你细细分说,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后背,“你背上的伤若再不处置,怕是真要留疤了。”
卢丹桃:……
她猛地想起背后火辣辣的刺痛感,以及很不爽利的月事带。
最终,她犹豫了好一会,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气呼呼地甩头,率先走出了药铺大门。
薛鹞看着她带着小脾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向一旁的仆人,低声询问:“堂中可有女医?她背部有伤,需女医上药。”
仆人面现难色:“这……天色已晚,女医皆已归家,堂中唯有男大夫值守。”
薛鹞抿了抿嘴,他沉默一瞬,才道:“既如此,劳烦将伤药予我便可。”
·
半响后。
卢丹桃骑着她的马中法拉利,回到了她的天字一间房。
踏入熟悉的房间,她按照惯例,在房内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确认了门窗,以及东西确实没有被任何人碰过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随后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向屏风后,眼巴巴地看着小二刚刚送来、还冒着氤氲热气的满满一大桶热水。
热水。
对于姨妈期的女生来说,简直是救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伸手脱下身上那件脏脏的衣服,但手指刚碰到衣带,却突然想起什么,动作猛地顿住。
她转头,朝着紧闭的房门方向,提高了些许音量,吩咐守在房门外的那抹清瘦身影:“你要好好守着哦。”
薛鹞背靠着门板,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扯了扯嘴角,并不回答。
“你知道了吗?”少女不依不饶的声音又隔着门板传过来。
“嗯。”他终是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房内。
听到这声“嗯”,卢丹桃心满意足了。
她重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所有的束缚,连忙跑到房间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面,侧过身子,努力扭着头,左右看了看,想查看背后的伤势。
但客栈中的铜镜显然质量很不好。
镜面昏黄,人影模糊。
她只能隐约看到白皙的背部肌肤上,有几道明显发红、甚至有些破皮渗血的痕迹,具体状况根本看不清。
看都看不清,更不要说她要避开伤口去洗澡。
可是要是不弄,她心里更是膈应得慌。
她刚刚是在地上磨破的,那么脏的地方都不知道有什么细菌。
卢丹桃咬着唇,内心挣扎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拿起一旁今早薛鹞特意给她买来的,新衣服,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喊了句:
“阿鹞,你在吗?”
薛鹞静立在门边,微微垂着眼皮,修长的手指反复把玩着手中的小药罐。
忽而,耳尖捕捉到房内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朝着门口靠近。
他停下动作,刚偏了偏头。
便听见那道轻微、又像做贼一样、带着明显犹豫和难为情的声音传来。
“又如何?”
“就是…”卢丹桃紧紧咬着下唇,脸上滚烫,话在舌尖辗转了许久,才无比艰难地开口:“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洗澡…”
门外,薛鹞猛地一顿,呼吸似乎都滞了一瞬。
方才在屋檐上,月光下的那小片光洁白皙的肌肤,不受控制地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中。
他手指下意识动了动,无意识地摩挲气手中的小药罐,但罐身虽也光滑,却万分也抵不上那肌肤的半分柔嫩。
也止不住他心中的痒意。
“我自己洗不了…背后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法碰到…要是不清理干净,肯定会发炎的…”
少女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隔着那层薄薄的木门传来,轻轻的,软软的,里面还带着他无法忽略的羞意。
“你说话呀…”
门外。
少年垂下眼皮,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半晌,才用一种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你…你先自己洗…”
他顿了顿,仿佛在极力组织语言,“先洗前边儿的…背后的伤…我…我等会再进去替你处理。”
“……哦。”门内,卢丹桃低低应了一声。
她攥紧了裹在身上的衣服边缘,重新走回屏风后,走到那个还散发着热气的木桶边。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速度极快地褪下了刚刚裹上的衣物,抬腿踏入了温热的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她伸出手,手掌还带着热水的温度,轻轻拍在脸蛋上。
却发现,脸蛋的温度比起温热的洗澡水,竟还要滚烫几分。
门外。
薛鹞依旧背靠着门板,听着水声渐起,又听着水声渐消。
他捏准药罐,他闭上双眼,强行屏息凝神,试图驱散脑中不受控制冒出的诸多画面。
然而,越是刻意屏息,越是努力凝神,在大脑画面暂时被驱散后,听觉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加敏锐、更加清晰。
他似乎能听见,木门背后,有人从水中站起,带起哗啦的水声,然后是用布巾擦拭身体的声音。
接着,是披上外衣时,那层层细腻衣料相互摩擦所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但又似乎不完全是。
那声音……似乎不
仅仅是穿衣。
更像像是有人只是随意地披上了宽松的外袍,并未仔细系好,然后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到了他背后这扇门另一侧的方向。
那是房间里,那张架子床的方向。
那人披着微潮的衣服,掀开了床上柔软的被褥,窸窸窣窣地钻了进去,调整了一个姿势……
那数道因布料质感不同、动作不同而造成的、细微到极致的摩擦声,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耳膜,在他大脑构成画面之前,又戛然而止。
最后,另一道声音,他极为熟悉的那道女声,它又是那样小小的,轻轻的,带着钩子传来。
她说道:“阿鹞,我好了。”
薛鹞将手中的小药罐用力握了握,深深呼吸了一下,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和呼吸,这才转身,推门而进。
客房还是他离开前的那个房间。
只是空气中,弥漫开了一种淡淡的、潮湿的、混合了皂角清香和少女特有体香的温热气息。
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
早晨那随意搭在屏风上的脏衣服已经被她仔细收好,不知放到了何处。
那面立在浴桶旁的屏风,质量似乎真的很不好。
仅仅是被浴桶里升腾的热气熏了那么一会儿,此刻竟然变得有些半透,朦朦胧胧地,能隐约看到后面那个浴桶的轮廓。
他的视线飞快地从那冒着热气的浴桶上移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才转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宽木架子床。
床上,少女已经安静地趴好了。
一片白皙如玉,却布着刺目红痕与细微擦伤的后背,毫无遮蔽地暴露在温暖的烛光之下。
腰背之下,用被子仔细地覆盖着,只露出需要上药的背部。
她偏着头,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侧脸和一只烧红的耳朵。
双手弯曲着,也乖巧地交叠放在枕边,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她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似乎努力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双带着水汽的杏眼看向他。
嘴唇微微张合,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我准备好了,你…来吧。”
作者有话说:赵雪保——25章里裴棣杀掉的雄三以后,将雄三的尸体送到赵雪保处的,那个鹰扬卫前指挥使赵雪保。[哈哈大笑]
第74章 莹润 扁扁的露出来了
“我…我准备好了, 你…来吧。”
“嗯。”
薛鹞低低应了声,却未走向架子床,只将白瓷药罐轻轻放在桌上, 便又转身往外走。
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吹得烛火又是一晃。
“你去哪啊?”卢丹桃急忙问道。
“我去让小二打点热水。”他脚步微顿, 声音低沉, “给你把后背清理一下。”
卢丹桃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方才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溃散。
她呼出一口气,耷拉着肩,轻声念叨:“真烦。”
烦的是伤到了后背, 什么都不方便。
更烦这地方的小衣很是落后,它们根本不似电视剧里那样是后背系带的肚兜。
如果她要露出后背擦药, 便意味着前面也只能挂空挡。
卢丹桃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那对白胖之上。
她歪了歪头,伸手自己罩了罩。
随即一脸吃惊地将手掌伸到自己眼前——
怎么变大了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在四娘子那里多喝了豆浆?
可那是植物激素啊。
植物激素也会胖奶奶吗?
她咬住下唇,目光落在一旁叠放整齐的衣物上, 正想着伸手捞过来挡在身前, 总好过这般毫无遮掩地趴着。
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蓦地瞪大眼睛。
不是吧?这么快就回来了?
卢丹桃慌忙趴下,将自己恢复成原先的姿势。
忽而觉得不够稳妥, 又手忙脚乱地将被自己压扁的白胖往中间拢了拢, 扯过被子围在身侧, 用手臂牢牢压住被角
最后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
刚完成这一系列慌乱的准备动作。
房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然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卢丹桃紧紧闭上双眼。
可视觉被剥夺后,听觉与触觉就变得格外敏锐。
房中,少年正迈开步子朝床边走来。
他的脚步声放得极轻,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响微乎其微。
但卢丹桃就是觉得, 那一步一步,不偏不倚,正重重地踩在她狂跳不止的心尖上。
一盆水被搁在床头小桌上,发出“咯哒”一声轻响。
随即,床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身侧的床褥微微往下一陷——
他坐下来了。
专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瞬间笼罩了整张架子床。
卢丹桃下意识屏住呼吸,拼命压制着过快的心跳。
紧接着,一块温热的布巾轻轻覆上她的后背。
那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几乎要惊跳起来,又死死忍住。
布巾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熨帖在微凉的肌肤上,缓地、轻柔地擦过她背上的每一寸肌肤。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疼么?”
薛鹞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日更加低沉。
卢丹桃猛地睁开眼,清了清嗓子:“不疼。”
真的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为她挠痒痒,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有点…说不出的舒服。
“……嗯。”薛鹞又低低应了一声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移动的布巾一起,
自她圆润的肩头而下,缓慢地掠过那片布满伤痕的肌肤,最终停留在那不盈一握的腰间。
布巾每擦过一处,那片肌肤上,便留下一道濡湿的、亮晶晶的水痕。
不过片刻功夫,少女整片背脊,已是水光潋滟,在昏黄的烛光下,红痕与白皙相映,泛着诱人的光泽。
薛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毛巾重新浸入木盆中。
那粗糙的触感离去后,留下一片微凉的空气,激得卢丹桃轻轻一颤。
她紧紧咬着下唇,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心里那股莫名的燥意。
不行。
她得找一个话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卢丹桃开口。
“知道什么?”薛鹞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心不在焉的沙哑。
“严云,他有问题。”
“嗯。”薛鹞低低应着。
卢丹桃咬了咬红润的唇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便觉得他有些可疑。”薛鹞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地宫之中,严云与他的相认太过轻巧,薛家军旧部若是都如此轻信与人,早就死八百回了,哪还能躲三年。
他一早便已经知道他究竟是谁,所谓的误认他为裴棣,只不过是他的理由罢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呀?”卢丹桃一听,当即从枕头里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他。
薛鹞抬眼看她,少女的杏眼里跳跃着烛火的光,也跳跃着被隐瞒的委屈和不满。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伸手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轻轻一捏。
卢丹桃下意识要挥手打他,可手臂刚抬起一丝,立刻想起自己身前正在空门大开,只得悻悻放下手,转而用更加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知道了也不说,老是这样隐瞒!
她越想越气,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薛鹞偏了偏头,修长的手指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蛋,“起初,我只觉得他行为可疑。”
他顿了顿,解释道:“严云的行为虽显突兀,但他会使薛家拳后几招是真,因此,他必然与二哥有所关联。我当时便想着,或许可以借他之手,找到旧部所在。”
卢丹桃依旧气鼓鼓的,撇开头,不让他再碰。
薛鹞俯身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又戳了戳她的脸蛋,“是后来,我们自刘家寨回来后,二哥才将计划告知于我,并交代如若今晚严云出现在严家老宅,便生擒之。”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他还因为严云有问题,而二哥之前竟还安排他护送丹桃去岭南一事,与二哥起了争执。
他紧紧盯着她,“我也是比你先知道不久。”
指尖又一次轻触她的脸颊,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所以,不要生气了。”
卢丹桃手臂一甩:“你别碰我。”
薛鹞被她这没什么力道的一甩,弄得往后微微一退。
视线本能地朝下一瞥——
就是这无心的一瞥,却不料正瞥见少女身下,因她扭身甩手的动作,而从被褥边缘露出的……一抹圆润饱满的弧度。
那莹白的光泽,在烛光中晃了他的眼。
他猛地一怔,迅速直起腰,往后撤开,耳根悄然染上一片深红。
卢丹桃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心中觉得有些莫名。
她是肘击到他了?
她疑惑地扭过头,看向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腰背挺得笔直的少年。
他正垂着眼皮,手指正慢慢地从药罐里挖出一大坨白色的膏体。
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又迅速移开,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我给你把药上了。”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别乱动。”
卢丹桃蹙了蹙眉。
她什么时候乱动了?不过是打了他一下而已,至于么。
她轻哼一声,重新扭回头去。
薛鹞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心的药膏上,然后,将带着凉意的膏体,轻柔地涂抹在她的后背的伤痕上。
不同于隔着毛巾的模糊触感,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阻隔的接触。
他的指腹隔着细腻的膏体,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揉按,顺着脊椎的曲线一路向下。
卢丹桃猛地浑身一抖。
药膏的清凉触碰到那些细小的伤口,带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感。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被这刺痛刺激得向上微弓起身子,“好辣!这药好辣!”
薛鹞瞬间停下动作,急忙侧头看她,见她没有哭,才拼命移开视线,避开那片诱人的莹润,再次僵硬地坐直身体,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忍一忍,药性如此,马上就不辣了。”
谁知,他这一坐直,目光平视过去。
恰好又见到自己身侧的这边,同样因她刚才微弓起身子的动作,而露出了另一个被压住的饱满莹润。
薛鹞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别开脸,耳朵滚烫更甚。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需要上药的后背上,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药膏一点点推开,同时驱散脑中的画面。
到最后,他已经管不了卢丹桃有没有哭出声,迅速弄好,咬着牙说道:“药膏得等干了,才能将衣服穿上。”
“那我今晚就要这样趴着睡吗?”卢丹桃抬起脸,一脸生无可恋。
薛鹞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瞟了一眼那诱人的弧线,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自然不是,等会儿……你可以侧过身来”
卢丹桃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她又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小声问道:“那你等会睡哪啊?”
薛鹞动作一顿,艰难地移开视线,将药罐仔细拧好,用湿布擦了擦手,扯过方才被她弄乱的被子,状似无意地将那处春光严严实实地挡住。
“椅子上。”他几乎是丢下这三个字,然后迅速起身,快步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圆桌旁坐下。
背对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不去找个别的房间吗?”
卢丹桃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终于松了口气,扭过头看他。
薛鹞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你这样,我如何去找个房间?”
卢丹桃瞬间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刚才因他隐瞒的气消了一点,但嘴上还是指指点点,“那你倒是给我报仇,把那小狼……”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那个小屁孩可能是太子,太子可不能打。
“……那你把阿严给我打一顿啊。”她迅速换了另一个责任人。
薛鹞单手撑住太阳穴,“我没给你报仇么?打了一顿,做了手脚,还拖行了一路。”
“那还不是二公子让你做的。”
薛鹞抬眼,目光穿过烛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若非他故意撞你下井,我不会下这般重手。”
二哥只与他说,将严云活捉,丢进济活堂地窖之中即可,其余之事待明日他到来后再一并处理。
卢丹桃:……
她抿了抿唇,“你怎么知道他是故意撞我下去。”
薛鹞闭上眼,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你摔下井后,我跳下寻你,发现一狭小洞口,他当时问我,你是否可能在洞口逃生。”
他冷哼了一声,“究竟是何等形势,才会在同伴在井上时便独自在洞口逃离。”
那时他便明白,那是严云在引导他进入洞中。
或者说,是要让卢丹桃消失,逼他找到狼窝所在。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卢丹桃瘪了瘪嘴。
从刚才在老宅开始她就想不通了,从一开始,地宫就不说了。
“从寿州鬼种开始,他就一直在引导我,或者说,是在针对我,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她只不过是一个刚穿过来的超级无敌大美人。
她又没得罪他。
薛鹞听见她委屈的调调,迅速睁开眼,见她只是蹙着眉,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
他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你先告诉我,依你所见,此人可能是谁?”
卢丹桃一怔,“我猜,是不是那个前任指挥使,赵雪保”
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但是…
除去薛鹞在后院给她说的那些话,就看严云那个身材和武功。
她总感觉,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既然都是蒙,那不如蒙个大的。
薛鹞轻笑一声,“不愧是桃子大王。”
“我猜中了?”
“八/九不离十吧。”
卢丹桃更委屈了,“那他为什么针对我…”
薛鹞冷笑,“裴棣能够上位,是借着靖国公叛国一案。他在上位之时,便顺道借铲除叛贼余孽的名义,清洗了许多异己,巩固权势。”
“赵雪保,也有家人亲友在那场清洗被杀了。”
卢丹桃整个怔住,可是…那些事是裴棣做的。
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和这事没有关系,甚至原主都是被裴棣所害。
难道他不知道吗?
“他知道。”薛鹞轻声,就像是能看透她内心所想一般。
“但裴棣权势滔天,暂时无法撼动。而你,身为女子,在他看来更为弱小,更容易被当作报复的目标和突破口。”
卢丹桃双目一瞪,“那他直接杀了我啊,搞这么多做什么!”
薛鹞看向她,目光专注而深邃,声音放得极轻,却响彻整个房间:
“因为我在。”
短短四个字,让卢丹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跳动起来。
少年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侧着身,单手慵懒地撑在桌沿,食指抵着太阳穴。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刚才的气恼动作而又微微泄露的饱满轮廓,最后停在她骤然睁大,带着懵懂悸动的双眼,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在你身边,丹桃。”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但是那章吧,我得调整意识流形态,会尽量在12点前的,初学者请见谅[奶茶]
第75章 寿包 仙家的寿包
房间里继方才那句话后, 便安静了下来。
卢丹桃趴在床上,依然保持那个姿势,脑子里稀里糊涂乱七八糟想着。
明明累得很, 但又睡不着。
她总是这样,之前在深林里是这样, 在包子铺也是这样。
细细回想,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唯一能让她睡得安稳的,竟只有在薛鹞身边的时候。
或者说,是在他的床上。
薛鹞。
卢丹桃往后瞥了眼, 他坐在离床很远的圆桌旁,从她的角度望去, 只能看见他投在墙上的影子。
他一动不动,手手撑着额角,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睡觉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而外边儿似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
七月底的夜雨, 如果在南方, 睡觉应该很舒服,但
是在北方这块, 如果不盖着被子, 就算不冷, 第二天也会不舒服吧?
卢丹桃轻轻抿了抿唇。
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虽然是有自吹自擂的成分在。
但她不得不承认,作为打手,薛鹞还是很尽责的,刀箭都挡过不知多少次了。
这样的雨夜,他要是这样睡, 伤口会有后遗症吧。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压得扁扁的身前,她这样喊薛鹞上床来睡觉,不好吧?
可是有另一张被子,不是吗?
卢丹桃心里翻来覆去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扭过头去。
烛光昏黄,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隐约瞧见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指腹正缓缓揉着眉心。
一副很不好受的样子。
卢丹桃抿了抿嘴,她已经很累了。
可讨厌鬼……应当比她更累吧。
这一路像打仗似的几乎没停过。
而且,还有那个小狼人,说是他外甥…她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卢丹桃叹了口气。
算了。
谁让她是心软善良的大美女呢。
“你…”卢丹桃试探着轻声开口。
薛鹞耳尖微动,抬眼望来:“怎么了?疼?”
卢丹桃摇摇头。
“那又为何不睡?”薛鹞往外看去,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累么?”
卢丹桃咬咬唇,被他这样一打断,她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勇气又消散了。
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帮我看看我的药干了没有,我趴着难受。”
薛鹞蹙了蹙眉,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向床边。
随着他靠近,那股清冽的气息又一次漫了过来,卢丹桃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薛鹞低头看了下,刻意避开了那两道饱满的弧度,只将视线定在少女的背上,又瞥了眼她的脸色,见她很是不好受的模样,“侧过来睡吧,小心别蹭到药。这是猛药,熬过今晚明日结了痂,穿衣就不会难受了。”
卢丹桃点点头,抬眼望进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里,不自然地别开视线,盯着床头那顶质地粗糙的幔帐,低声开口:“你……上来睡吧。”
薛鹞一怔,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卢丹桃说完,却久久听不见回应。
她一愣,他怎么不说话?
卢丹桃十分讶异地抬眼,却见薛鹞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眼中那里面有惊讶,有探究,还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又羞又恼,咬唇道:“我这是看你坐在椅子上,怕你着凉,到时候还怪在我。”
她顿了顿,忍着脸上的燥意,丢下一句“爱来不来。”
便扯过被子翻身朝里,紧紧闭上眼。
只留给他一个伤痕累累的白皙后背。
片刻后,床沿微微一沉。
有人上了床,卢丹桃顿时感到自己原本还有些发凉的后背,瞬间就被一团温热给笼罩起来。
她偷偷睁开眼,借着墙上影子看见少年只是坐在床沿,拉过床尾另一床被子,径自躺下盖好。
卢丹桃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不是同她盖一床被。
既然薛鹞都来了,那她就睡吧。
这下肯定能睡着。
鹞躺在床外侧,听着身旁清浅的呼吸,喉结轻轻滚动,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片裸露的背脊上。
少女侧卧着,腰背的曲线玲珑有致,腰间一个小小的腰窝若隐若现。
薛鹞记得,方才替她上药时,指尖曾沿着脊椎缓缓向下。
而此时,那条脊椎线从修长的脖颈一路延伸,没入被褥遮掩之处。
薛鹞指尖动了动,几乎想再次轻轻抚上去。
卢丹桃心跳快得不行,她压根睡不着!
这么大一片后背露在薛鹞眼前,她半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总觉得薛鹞正在看着她,肯定的。
因为她现在腰上就有点麻麻的。
卢丹桃捏紧被角,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改为面对他。
起码她前面有被子挡着。
可一转过来,她的眼睛就被蜡烛照得难受。
她拉了拉身旁刚才她腰上收回视线的少年:“阿鹞。”
薛鹞睁开眼:“你又怎么了?”
卢丹桃咬咬唇:“你去把蜡烛灭了。”
“灭了,等会如何看你的伤痕?”
“不看也行吧?可是它照得我眼睛疼。”
薛鹞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起身落下幔帐,又侧身面对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光线:“这样总行了吧?”
卢丹桃犹豫了下:“行…吧。”
薛鹞垂下眼:“那睡吧。”
卢丹桃咬咬唇,可是……这样离他太近了
现在她的鼻尖全都是他的气息,他的热气也一阵阵漫了过来。
薛鹞视线停在她那软软的唇瓣上,他伸手,又一次将她咬住的唇瓣解救出来,低声道:“不是说过,以后不许再咬了吗?”
“为什么?”
“不疼么?”
“不疼啊。”卢丹桃回道,然后就见对方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
别睡啊,她心还在乱跳,她睡不着。
卢丹桃伸手戳戳他:“那严云在哪呢?赵雪保是带了人皮面具吗?”
薛鹞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在掌心捏了捏:“不是,二哥说他曾给对方下药,却发现他的脸是真的。”
卢丹桃一怔,那就是这个赵雪保的脸跟严云的脸一样?
那怎么可能呢?
除非是整容。
可古代怎么整容,又没有现代技术。
她抬头看向仍闭着眼的薛鹞,又问:“你怎么觉得那个就是赵雪保呢?”
薛鹞耳边听她嘀嘀咕咕的一直在说着别的男人名字,实在有点不耐烦。
他掀开眼皮,目光落在少女微张的唇上,“丹桃。”
卢丹桃愣愣:“啊?”
“桃子大王。”他又换了个称呼,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压低声音问道:“你还想再亲一下么?”
卢丹桃心口一跳,怔怔望着他。
床外雨声逐渐变大,有丝丝冷意从窗缝钻进,弄得烛火摇曳。
少年侧卧着,烛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轮廓。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停在他的唇上。
她想的。
从严家老宅屋檐上他第一次问她的时候,她就想点头。
只是那时嘴唇还疼。
现在不疼了,她就又想亲亲了。
过了好一会儿,卢丹桃才别开眼,轻轻点头:“……嗯。”
“但是。”她连忙又补充了句,“你不能弄疼我。”
少年耳尖泛红,低低“嗯”了一声。
他凑上前来,近得卢丹桃又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四目相对,唇瓣被轻轻一碰。
“疼么?”他低声问。
“不疼。”卢丹桃抿了抿嘴。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微张的唇瓣被他含住,力道不轻不重,辗转碾磨后,带有安抚意味地轻轻吮了一下。
“疼么?”少年又问道。
“不疼。”卢丹桃摇头。
只见少年嘴角轻勾,露出一抹极其好看的笑,随即低头,将她彻底覆住,
接着,她的唇齿被彻底撬开,少年长驱直入,强势地侵占每一寸领地。
卢丹桃只觉得又要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胸
前想将他推开。
少年顿了一下,非但没退开,反倒一手揽住她被薄被覆盖的腰肢,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被子顺势滑落。
卢丹桃只觉身前蓦地一凉,可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另一道温热舒适的热源笼罩着。
整个人被紧紧抱着,体温熏得她大脑昏昏沉沉,什么真假严云什么人皮面具,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少年够了,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两下,松开手臂放开她,理智才渐渐回笼,同时也感觉到身前阵阵凉意。
凉?
她低头一看,那两个原本被被子遮好的,早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中。
在少年的注视之下,不知微微轻颤了多久。
她懵懵懂懂,连忙回过神来,慌忙双手遮住身前,“啊!我被子呢?!”
薛鹞死死抿紧嘴唇,艰难地别开眼,伸手将那块离家出走的捞了回来。
卢丹桃下意识也跟着去拉,但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彻底忘了一个道理——
如果原本要用两手才能挡住的物体,要是其中一手离开,那原先所做的努力皆会变得徒劳。
两手交替间,其中一个了出来。
卢丹桃她轻呼一声,忙又伸手去挡。
可马上,另一个又了出来。
最终,卢丹桃还是恢复原来的姿势,彻底顾不上被子了。
薛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
看着左右两个在自己眼前切换。
压根分不出精神去帮她一把。
他很忙。
忙着欣赏,忙着回忆。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那道因烛光与曲线形成的阴影线。
喉结不由得滚了滚,脑子瞬间就搜罗出这根黑线上次存在的时候——
那是在深林之中,卢丹桃刚从河中发现了浮尸,胡乱披了衣服就往岸上冲。
二人在胡闹间,他也目睹过这样的阴影线。
但比现在的更要浅些。
却足以让他失神许久,甚至在往后多个午夜梦回中,他都梦见过它。
卢丹桃被他看得小脸爆炸红,连双眼被热气熏出了水汽。
红晕从脸颊而下,一直沿着烛光的引领,蔓延到那被双手挡着的,但同时被压迫这的存在。
“你还看!”卢丹桃骂他,“还不帮我把被子拉上来!”
薛鹞被她喊着回了神,低低地,很是沙哑地“嗯”一声,伸手捞起那被她抢过,又丢下的被子,绕过她带药的后背,拉至她身前。
卢丹桃急忙伸手接过,可那个道理又被她忘了。
那原本被挡得好好的,再次随着她的动作嘭回原状,结结实实地贴在少年的手上。
圆润,柔软。
这个触感薛鹞先前知道。
在寿州地牢里,她第一次贴近他的手臂,他便感受到了。
但他从来没有亲手碰过它。
这次,是第一次。
卢丹桃搂紧被子连连后退,却被少年拉住。
烛光在他脸上也映出一层薄红,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再磨蹭,药都被蹭掉了。”
卢丹桃甩开他的手,垂下眼皮,拼命平息自己的心跳。
好半晌,才闷闷开口:“刚才的,你忘掉,当没看到过。”
薛鹞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
他才不会答应她这个。
按照礼法,他着实是不能看。
但她让他看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日后,总要娶她的。
他抬眼,看向面前哪哪都红的少女,轻声:“丹桃。”
卢丹桃蹙紧眉头,“又做什么?”
她烦死他这样喊她了,每次喊她都没什么好事。
可下一秒,她就听见少年极其认真地开口:“我会努力活着的。”
卢丹桃愣愣抬眼,少年逆着烛光,脸上表情也很认真,“京都之行,很是危险,按实在而言,我着实不知命运如何。”
“但是,我会努力活下来。”
“所以,我看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卢丹桃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他所说,但他说的实在太过模糊,她又确实不太确定她理解的意思,就是他说的意思。
但是,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一点他说对了,她就算被看了,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更别说,看的这个人是薛鹞了。
薛鹞是谁,她的外室。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引得少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卢丹桃瞪眼。
薛鹞含着笑意,目光再次扫过少女通红的耳尖,他心底一软的,伸手轻轻捏了捏。
果不其然,引得少女伸手一拍。
手一移开,被子就有动静。
卢丹桃轻呼一声,却被少年拉住手,她一愣,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只见他眼神深邃,耳尖发红,连握住她的手也很是滚烫,他静静地看着她,却未曾将话说出口。
卢丹桃心里砰砰直跳。
也不知道是不是落了幔帐的缘故,这床上的空气稀薄得厉害。
让她一时大脑又有点缺氧,而平日里强行压下去的不合时宜,曾经在宿舍偷偷看过的大小动作片,在这时刻偷偷冒头。
在大脑中交替轮转。
最终,记忆的画面变成今晚在严家老宅,她偷偷看过的那对野鸳鸯。
究竟是什么感觉?
接吻,她试过了,可别的她也很好奇。
卢丹桃抬起湿漉漉的双眼,咽了咽口水,眼神游离,就是不敢和少年对上视线。
过了片刻,她的另一只手才悄悄放下了紧拽着的被子。
被子再次离家出走。
薛鹞猛地一怔,整个人被震在原地。
他知道卢丹桃很瘦,之前每次抱她,他都会偷偷在心里说她很瘦。
但他竟不知,原来女子并不能用一个瘦字概括全部。
也许整体很纤细,但有些不见天日之处,确实与瘦字完全没有关系。
卢丹桃眼睛疯狂眨着,她只觉得自己脸上热得快要爆炸了。
她真的忍不了了。
她一定要打破这种死亡的安静。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面前发愣的少年,大胆又直白,问道:“你要亲亲我吗?”
少年才刚回神,又被这一句话砸的昏头转向,他也愣愣地,直直地看着面前少女,问道:“亲哪?”
卢丹桃咬咬唇,她不想跟他废话了。
她的心跳快到要爆炸了。
她闭上眼睛,在今晚,第四次主动亲上了少年的嘴。
少女清甜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薛鹞难得回忆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梦中有一仙童,手中端着一托盘,盘上有两个白白胖胖,又带着粉意的寿包。
他从未见过如此仙品。
不仅形容极美,还极有弹性,那小仙童只是端得不稳些,那寿包便能在盘中乱动。
他很是好奇,也很喜欢,更想知道这仙家寿包触感究竟如何。
他百思不得解,想起夫子曾言道,百思不如一触。
故而,他便向那梳着双丫髻的小仙童直言,想碰上一碰,探究这仙家吃食究竟是如何构造。
仙童咬着唇,犹豫了一番,终是点了点头。
待仙家寿包落入他手,他方知,何为仙界之物。
这寿包与他在小食摊上买过凡间之物不同。
包体软弹,但不松。
也不知用何等面粉所做。
大小刚好,形容精致。
不知何为仙人用何等法术,又花费多长时间才练成。
他拿在手中,左右研究,却不得其所。
有仙童在,他不敢冒犯入口。
只得仔细研究,这仙家奥妙之所在。
从寿包的外沿开始,一直研究到顶端。
这才发现,这仙品与凡间小摊的相似之处——
包体在碟子中放置时间久了,便会开始表皮微僵。
他以前还在国公府时,就很不喜这变冷的口感的,如果空闲,他会让小厨房再温软一番。
如若忙碌,他便会自己将那处捏起撕开。
可仙童不许。
见他这般,就连忙微声抗拒。
他
不愿冒犯仙家,只得无奈地放手。
这一放,那来自记忆深处的梦也醒来了。
他睁开眼,回到了人间。
但仙家的寿包还在。
而且,在他的助力下,似乎还有了些许变化。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我已经用心改完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