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对劲 他兄长怎么会在这?
“有点不对劲。”卢丹桃回头。
昏暗无比的地底中, 连带着房子都是昏暗一片,一片冰冷的配色之中。
唯有那道小门之中透出象征这暖和的烛光。
这样的吊诡场景,真的只有这么点戏份吗?
薛鹞也跟着她回首望去:“哪不对劲?”
卢丹桃悄声:“你有没有觉得, 我们离开得有点太顺利了?”
薛鹞:……
“我们离开得顺利吗?”
也不知道谁刚刚累得跟要升天一般,几乎整个人倒在他怀中。
“离开不顺利吗?”
卢丹桃一脸奇怪, “我们只是被人追了一路, 然后进了房间就没事了。”
她拍了拍肚子上瓶瓶罐罐,“更别说,还搜刮这么多东西,最后毫发无损走出来。”
“而且还有一条看起来马上就到出口的路等着我们。”
卢丹桃郑重地朝他摇摇头:“你不懂。”
正所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无论是神探狄仁杰还是神探夏洛克还是神探伽利略。
哪怕是猫和老鼠。
都不存在说, 在发现秘密以后,知情者很容易就可以离开现场的说法。
就算是顺利离开了, 后面可能也有一个大坑在等着他们。
“而且……我觉得整件事也有点说不通。”
卢丹桃深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努力让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一开始进入这间房间时,她刚经历了地底怪人的惊吓,又一路狂奔, 大脑已经是空空如也, 只剩下本能的反胃和恐惧。
所以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布置,她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最黑暗、最不堪的可能性——性/虐/待。
而地底这些怪人的惨状, 也佐证了她的想法。
可刚刚薛鹞的话却提醒了她。
卢丹桃看向薛鹞:“你说裴棣权倾朝堂, 所以没必要远赴寿州做这种事。”
薛鹞点头:“自然。”
卢丹桃回眸:“那黄有才也是一样啊。”
“他是寿州的土皇帝, 山高皇帝远, 他在这完全是只手遮天。何必要特意在这地底下挖一个那么大的地洞,还养那么多人?”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要向不走漏风声,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那个河马, 直接到山里挖个坑,把尸体一埋,谁知道?
薛鹞眉头一挑,“那你的意思是?”
卢丹桃食指竖起,强调着:“我是说这事还真不一定是我们想得那方面。”
“我们想的…那方面?”
“性/虐/待啊。”
薛鹞:……?
那是什么东西?
他整个人一怔。
却见卢丹桃如同老学究一般侃侃而谈:“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因为虐待者无能,无论是床事方面,还是事业方面,所以长期以往心理扭曲,就会挑比他更弱势的女子下手。”
“但不管那种原因,都是伴随房事。”
“这个你肯定知道吧?”她问。
薛鹞:……
卢丹桃歪了歪头:?
却见他长睫忽闪几下,首次回避了自己的目光。
卢丹桃瞬间悟了:“你不知道啊?”
她暗暗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少年身姿修长提拔,眉目之间犹带青涩。
嗯…
年纪确实还小,早个几年去医院还得挂儿科。
“没事,我教你。”卢丹桃摆摆手,表示理解。
也是,处/男嘛,正常。
“你教我?”
薛鹞额角青筋微微一跳,语气带上了几分咬牙的意味:“你很懂?”
“略懂略懂。”卢丹桃含糊应着。
虽然她没经历过,但没见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一把拉起薛鹞的衣袖,大步流星走回房中:“你还记得刚刚我们看到多少个怪人?”
薛鹞是真不想理她,但顾忌在她手中的衣服,他还是开口:“…记不清。”
卢丹桃点点头:“记不清就对了。”
连薛鹞都记不清人数又多少,那证明真的不少。
薛鹞:……
“要是一场房事最少要十五……”
卢丹桃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要一炷香,那这么多人,那个河马一天要弄多少次?”
薛鹞耳朵有点发热:……
他不要理她。
卢丹桃鼓鼓腮帮子,对他的已读不回也不气馁,反而越说越觉得脑袋清晰。
她拉着薛鹞来到吊环底下,摆出和吊环极其相配的男子体操典型动作。
“你看这个吊环,如果要把人弄上去,那就是把她们摆出这个姿势。可这个姿势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既不能那样,也不能这样,就算有鞭子抽打,也会因为脚上没有牵引而会让人东倒西歪。”
“你来打我。”
卢丹桃朝薛鹞点点下巴。
薛鹞:……
他扭过头去,对这个话题直接忽略。
顺着卢丹桃的话往下思考:
“除非这个吊环的本意就是为了让人可以在挨打的时候躲开。”
“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卢丹桃打了个响指,对薛鹞循循向导:
“你不懂,我告诉你,一般玩这么花的,可不仅仅是两条绳子,那得一堆绳子呢。”
见她努力在身上比划着,薛鹞看得青筋狂跳,及时伸手打断了她。
“行了。”
他垂下眼皮,他不知晓卢丹桃刚才认为的会是男女房事之间的虐待。
他以为她也看出来,这个主谋的怪癖。
“我方才看到这些怪人,皆是四肢扭曲,可追逐你我时,速度又极快。这并不合理。”
薛鹞缓缓开口,目光停留在屋顶的吊环上,“我便觉得,也许是那背后之人,在这房间内对这些人的身体做了什么…”
卢丹桃沉吟,“是了。”
她总觉得她们的身体,扭曲的样子,她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但总得来说,她凑近薛鹞,轻声问:“你也觉得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对不对?”
“有可能是黄有才,又或者是另有其人,比如说裴棣,他要串谋皇位,但是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所以,就弄了些人来做实验,好达到他的目的。”
薛鹞皱了皱眉,实在不明白,为何她老是嘴里会带上裴棣。
但他垂下眼皮,看着她在跳跃烛光下异常明亮的眼睛。
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过来,与刚才出门时低落的她判若两人。
他微微颔首:“有理有据。”
卢丹桃无声地拍了一下手掌:
“那我们就一起制止这个阴谋吧,现在就把她们救出去,也防止以后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这次她们算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被歹人毒手,但幸亏没遭遇过那些最不堪的事情,被救出去以后,起码还能好好活下来。
可这次不遭遇,不代表以后不会遭遇。
男人癫起来,连自行车坐垫都不放过。
要赶紧行动才行。
然而,薛鹞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卢丹桃惊问:“为什么?”
“此处过于危险。”薛鹞冷静地分析,目光扫过门外晃动的阴影。
“怪人已然失去理智,你将她们视为待解救的女子,她们却只会将你我当作入侵的敌人。方才一切你转眼就忘了?”
“再者。”
他的视线落到卢丹桃不自觉抓挠的脖颈上,
“地底空气浑浊,多生毒虫霉菌,我们两个外来者,体质未经适应,不宜在此长待。”
更重要的是……
薛鹞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沉重。
他没有时间在此耽搁。
父亲所说桃源村他务必尽快寻到。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薛家旧部的事情,他也许能在那找到线索。
卢丹桃被薛鹞这难得一见的长语音砸懵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可是,我们要出去的那条甬道,不一定就是出口…”
“甬道之中的空气已不如之前的浑浊,尽管不是出口,也必然离出口不远。至于危险,”
薛鹞扭头,看向房门之外,那里还倒影着几个守在门口的怪人。
“难道留在此地,就不危险了吗?”
卢丹桃咬住了下唇,无法反驳。
不得不说,薛鹞说的确实是现实问题。
薛鹞看出她的动摇。
忽然伸手,将她轻轻一拉,带近些许,低声且快速地说道:“正如我方才所说,光凭你我二人之力,无法解决如此大的阴谋,就算能解决,也要先离开此处,方能找出真凶。”
“是不是?”
“如果你担心我们离开后,回不到回路,我们可以沿途留下些标记。”
卢丹桃一怔。
他怎么知道她担心这个?
“如何?”薛鹞问。
“好。”卢丹桃犹豫了一下,终究应下。
薛鹞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女子的境遇确实可怜。
如若他肩上只是背负了薛家的冤屈,那他必定将此事彻底解决后才离开。
可他背上的是十万忠良的清白……
从京中逃离之前,他曾潜入父亲麾下一名小将家中探望。
皇帝虽对薛家军虽未株连九族,但那小将的老母,独自一人守着空屋,受尽乡邻唾骂,熬
了三年,最终在他到访的前夜,悬梁自尽。
薛鹞不敢想这三年里,类似的事发生了多少。
他只愿能竭尽全力,避免更多悲剧重演。
而地底女子,薛鹞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万分愧疚。
此次他无法立马救助,待离开寻得旧部之后,他薛鹞必定会回来相救。
“走吧。我们快点出去。”
想通了关键,卢丹桃反而变得果断起来,反手握住薛鹞手腕,率先走向门口。
然而,就在她刚转过入口处那道屏风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
小门处,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我去!
卢丹桃吓得下意识双唇紧抿,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用手肘去撞身后的薛鹞,疯狂示意前方有情况。
薛鹞反应极快,冷冽的目光一扫,将卢丹桃往后一扯,两人踉跄着退回到屏风后的阴影里。
沉重的铁链拖沓声,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近,盯着房内已经燃起的烛光,嘴角生硬地往上勾起。
房间深处的幔帐之内。
卢丹桃缩在在薛鹞怀中,整个人像只鹌鹑一样,垂着脑袋,承受着上方飘下来的冰冷视线。
几个呼吸后,她抬起头,双手合十,用口型无声地道歉:“对不起嘛……”
薛鹞冷眼瞥过来,视线在她微微嘟起的红唇上停留一瞬,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卢丹桃憋屈地咬咬唇,用气音飞速说道:
“我又不会是故意的再说了换一个角度想不管我拉不拉你进房都会遇上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那铁链声忽然转了个方向,朝着他们藏身之处走来。
粗大的铁链被人拖在地上,发出吱拉——吱拉——的声音。
两人瞬间僵住,随即同时动作。
薛鹞猛地抬手,严严实实地捂住卢丹桃的嘴,以防她因为害怕而发出半点声响。
与此同时,卢丹桃也瞬间抬手,死死搂住搂住薛鹞空下来的手臂,以防他闪人时不带自己。
薛鹞:“……别出声。”
卢丹桃:“……别乱动。”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瞬,相互瞪了一眼,才别过头去,隔着纱幔紧盯着来人的动向。
纱幔朦胧,只能看到一个异常高大的轮廓,似乎穿了一身深红色紧身衣,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悠闲。
他一手拖着铁链,另一只手随意地掀开一层一层的幔帐。
卢丹桃紧张到窒息,但又忍不住想要看清。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眼睛,将视线投向幔帐缝隙之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脚……
卢丹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她居然看到一双,脚上没有皮肤包裹着,血肉筋骨全部裸露在外的裸脚。
裸脚往上,是同样只有血肉的小腿、大腿、臀部、腰腹……
这是一副名副其实的,裸体。
裸体的最上边,是一颗头颅。
一颗脸皮呈现青灰色,双目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焦点,犹如行尸走肉的头颅。
卢丹桃大脑嗡嗡直叫——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这样的东西她只在医学院的解剖模型和死神小学生里见过。
现实世界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大脑在疯狂暴鸣,可身体却被吓到不能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仅有血肉的手,缓缓抬起,伸向遮蔽他们的纱幔。
“嘭!”
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熟悉的怪人嚎叫声。
纱幔外那只即将触碰到布料的手顿住了。
那具裸体缓缓放下手臂,朝着房门的方向微微转动头颅,又回头望卢丹桃二人方向认真嗅了嗅。
它静止了片刻,似乎判断出门外的动静更具吸引力,才缓缓转身,拖着那根铁链,往房门外走去。
咯吱——
门推开的声音。
卢丹桃全身脱力,软软地靠在薛鹞身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和额头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她惊魂未定,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绝对不可能是人…”
她又猛地想起什么,抓住薛鹞捂过她嘴的那只手,声音带着哭腔:“这里果然有怪物之王。”
然而,她却发现薛鹞的状态比她更不对劲。
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和脖颈,甚至比她流得更多。
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死死盯着那裸体怪物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卢丹桃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脆弱又复杂的表情,正想压下自己的恐惧,开口安慰他两句。
却见薛鹞薄唇微张,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兄长?”
卢丹桃猛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
兄…他管那裸体叫兄长?
可薛鹞的父母兄长,不都已经死了吗?
怎么可能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