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出去!
好消息突然砸过来,陶野靠在床头的身体不禁挺了下,要冒出的欣喜神色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快的像是没有发生过。
搭在膝盖上的脚吊儿郎当地晃了晃,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完你可以滚了。”
继续看电影。
陶野心里有些后怕,人果然不能一直被关着,不然本就属于他的权利被剥夺,然后再被施舍,他居然会为此感到开心!
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兴奋他就羞愧!
他不应该开心,他应该更加愤怒,他应该时刻保持愤怒!
岁予安没等来小兔子的欣喜若狂,他以为他听到这个消息会开心点的,他看了一晚小兔子的资料,视频,那个小小的拖着袋子翻垃圾的身影,乖乖坐在课桌后的身影,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炸着毛……
有的人凶是为了欺负别人。
但小兔子的凶是为了自己不被欺负。
这是不一样的。
这些也是岁予安平时从来不会想的,他不在意一个人凶或者不凶,反正不管什么样的人在他岁予安面前都要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眼前的这只兔子除外,而他岁予安不需要故作凶狠,他只需要随心所欲的发号施令。
陶野眉头压了下去,这屌.人怎么还不走?
“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不止是物质上的,你还可以学习,创业,追求自己的梦想,所有人都会尊重你,这样的生活你真就没有一点心动?”
岁予安还是不相信,不相信有人愿意拒绝这样的生活,而且这个人还是一直处在社会底层的人。
那双狐狸眼死死盯着陶野,想要揪出他哪怕一点心动的证据,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做错,是这个世界上的穷人太虚伪。
陶野在听到他的话后脸上出现嘲讽的神色,他把脑袋转向门口,放下搭在膝盖上的脚,对还抱着枕头的人勾了勾手。
如同唤狗。
岁予安真就被他这么叫了进来,来到床边,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低头靠近。
陶野甩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岁予安的脑袋被打的晃动,视线却还是黏在陶野脸上,爽依旧是爽的,但现在不是让他爽的情景。
不过这样突然一巴掌扇下来和天上掉馅饼没区别。
岁予安抱着枕头的手抓紧了些,克制着自己的兴奋。
陶野原本是想扯床头柜的纸巾擦手的,但是一只手打人不影响,擦手有些不方便,索性就直接放下了手:“得到你想要的了,现在可以带着你的那些废话滚了。”
岁予安没滚。
他放下枕头在床边蹲下,仰视着现在还属于他的小兔子:“陶野,我和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不一样。”
福利院三个字让陶野的气场变得更加凌厉。
他不意外岁予安会知道,只是没想到这屌.人调查自己调查的这么详细。
“那些孩子欺负你的目的就是欺负你。”
“我的目的不是欺负你。”
陶野能从他的话里感受到岁予安在委屈。
他笑了。
无语的笑。
他倾身低头靠近岁予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灰色地带:“他们欺负我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私欲,私心,你也同样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私心。”
岁予安坚定的眼神出现裂缝,他的委屈逐渐消失。
陶野嘲弄的笑了下,身体重新向后靠上床头:“还是你觉得你们有钱人的私欲和私心就比别人的高贵。”
“你们一样恶心。”
“不,你更恶心,起码他们没有假装善良,没恬不知耻的觉得自己委屈。”
陶野一字一句锋利的像是一把刀子,把眼前这个资本家的面具切得稀碎,切到了他的心脏上,让他的心痛变得更加绵长。
“滚吧你。”
“看见你就倒胃口。”
陶野说着不耐烦地又给了岁予安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岁予安没有任何抵抗地跌坐在地,这次他没再说什么,爬起来就走了。
房门关上,陶野哼了声。
“还想来pua你爹,下辈子你也没机会。”陶野嘀咕着,不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被打就会爽的变态?岁予安又为什么会是这种变态?
他浪费时间琢磨了下,难道是这家伙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人生太顺了……
“操!”
“有病!”
陶野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一想到机械臂安装好他就可以出去,当然肯定就是放他出去放放风,好一点是只有几个保镖跟着,坏一点是岁予安和保镖一起跟着。
他得抓住这次机会。
陶野开始琢磨起来。
岁予安的状态是有些混乱的,他和那些福利院里的孩子一样?
——
私人会馆内
岁予安坐在红色沙发上,手上古典杯里的酒水轻晃着,冰块偶尔撞到杯壁上发出声响,旁边电子屏壁炉上火烧的旺盛,营造出冬天的感觉。
对面坐着的两位是从小就跟他混在一起的,自然也是世家出身,未来各自家族的掌权者,两人被岁予安叫来喝酒,没想到喝的是闷酒,更没想到让岁予安郁闷的居然是感情上的问题。
也算是铁树开花了。
岁予安还是迷茫:“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他是威胁了小兔子没错,可是并没有对他师傅以及李星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点陶野明明也知道,可是他依旧恨自己恨的牙痒痒。
这不符合他的认知。
看着很有纨绔子弟模样的杜峰把手里的打火机开开合合,没有个正形的瘫在椅子上:“要我说,安哥你就是还不够狠,你那也叫威胁,他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你的威胁根本没有吓到他。”
他嗤了声:“这些穷鬼的骨头总是特别硬。”
房铭扶了下镜框:“因为他们的口袋轻,只能骨头硬一些,不然就没法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了。”
他斯斯文文的说话却是又狠又毒,看向真的在认真为此烦恼的岁予安:“安哥,正常人没必要与智力缺陷者论长短,咱们这样的人也没必要去体会底层人的思想逻辑,那只是在浪费时间,因为那是咱们永远也用不到的东西。”
杜峰点头表示赞同:“一个小雀儿,养着不开心丢了就是了,安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他饶有兴趣的瞧着岁予安脸上的巴掌印,不过这只小雀儿,够劲,他还挺想见一见的。
岁予安喝了口酒,不是小雀儿,是一只小兔子,是一只毛毛看着蓬松柔软但尖是硬的小兔子,是一只把他的毛毛往两边扒开就能看到满身伤痕的小兔子,是一只会把伤痕藏起来,装作很凶的小兔子。
你们有钱人的私欲和私心就比别人高贵吗。
他看向自己的两个好兄弟,房铭自不用说,稳重靠谱,就连看着不着调的杜峰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们在这个阶级层面的圈子里是被无数人夸奖,重视,视为强劲对手的存在。
他们无疑是优秀的。
而资本家的优秀和小兔子那个阶级是对立的。
冰块在酒杯里融化,岁予安在这一刻恍然大悟,语气复杂:“你们这些可恶的资本家……”
还有他自己,他是最可恶的那一个。
资本家的眼里看不到人间疾苦,因为那对他们来说不是疾苦而是生财树,从小接受着这种教育,在这种环境熏陶下长大的他,也一直理所当然的用这一套对待小兔子,甚至觉得自己格外宽容。
直到小兔子的眼泪落在了他身上,直到小兔子那声妈妈牵扯了他的心神。
他的视线才真正落在了小兔子的疾苦上。
直到小兔子把他那层,他都没意识到的虚伪面具撕破。
他其实才真正的正眼去看小兔子。
岁予安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傲慢,傲慢到把自己都欺骗了,他早上的委屈的确恶心。
他一点都不冤枉。
被说是可恶的资本家,房,杜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杜峰潇洒地举起酒杯:“如果世界上的人都有的选,谁会不想做资本家呢,让我们敬万恶的资本家。”
房铭笑意从容地举起酒杯。
岁予安虽然想明白了其中症结,但不表示他会放弃这个身份,转身开始仇视资本家,那实在过于愚蠢,他和两人碰杯:“敬万恶的我们。”
——
陶野正在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在网上搜索岁家的仇家。
之前想找岁予安的仇家让对方把师傅和李星送走,自己当他们的枪弄死岁予安,仔细想想这个方法太麻烦,而且不够安全。
等于把自己的弱点交给别人,要是对方借此反过来威胁他,那他就会变成骑虎难下。
还是要借刀杀人。
岁予安死在别人手里可和他没有关系。
“许家……”
这家被搞破产离开宣城了。
“爬床失败,惨遭投海……”
陶野嘀咕着往下看去,聂氏药业的老三在酒会上给岁予安下药,被抓后,岁予安下令把人丢到了海里去,两天后聂家把人打捞上来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记下了聂家,叉起块小蛋糕送到嘴里。
看向那条【内部不和】的新闻报道。
岁予安的小姑夺权失败,小姑……他皱眉,想起了自己之前勾引岁予安他妈的那个荒唐想法,勾引小姑好像可能性更高一点,而且岁予安他妈早去世了。
或许也不用勾引,人家都要夺权了肯定是事业型,如果能接触到她,来一个里应外合……
他点了点头,记下。
吃晚饭时岁予安也在,陶野嘀咕了句“晦气”,完全无视对方,在距离岁予安最远的位置坐下吃饭。
岁予安自顾自的开口:“你最近胖了一点。”
好吃好喝,加上每天高热量的小蛋糕而且没了运动量,小兔子的脸颊明显有点鼓了起来,看上去更加年轻可爱。
让人想要掐一下,咬一口。
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他胖了,没有比这还倒胃口的了。
陶野夹起一块红烧肉,张口就来:“是不是更像你爹了。”
岁予安认真端详起他,小兔子当然是和他爹一点都不像的,他却笑眯眯的说:“是有点像,那我以后叫你爸爸怎么样?”
红烧肉从陶野的筷子中间掉了下去。
岁予安眼神带钩子,语气浪荡:“爸爸~”
筷子擦着岁予安的脸颊飞了过去,陶野已经拍桌而起:“欠.操就去找根筷子!臭S.B!”
岁予安擦了下脸上蹭到的油渍,看向手指,陶野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气急败坏:“你他爹的要是敢舔!我弄死你!”
岁予安犹豫起来,原本只是有一点想尝尝,现在小兔子抛出这样的诱惑,真让人心动。
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当着小兔子的面儿抽出纸巾把手擦干净,然后看向陶野:“爸爸,我是不是很乖,你要不要夸夸我?”
陶野走了。
大步流星走的。
他有一种没招了的感觉,这就是gay吗?那李星也这样?他试着想了下李星这样和岁应明相处,只感觉一阵恶寒,连忙住脑,gay这个群体还是有点太可怕了……
岁予安继续吃饭,其实他更喜欢叫主人。
陶野水灵灵的从卫生间出来,拿起蜂蜜水美美喝了一杯,躺下后继续琢磨怎么借刀杀人这件事,琢磨着琢磨着就睡着了。
后半夜,房门从外打开。
岁予安像是回到自己的卧室般自然,径直来到床边,瞧了眼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小兔子,很不客气地钻进了兔子窝。
被窝里被小兔子的体温熏的热乎乎的。
他盯着陶野看了会儿后一口咬上陶野脸颊,其实也没有很多肉,但咬起来很舒服,咬了个过瘾他才放开,把陶野的脸蛋都嗦红了。
“我放你走,你也不会原谅我的。”
他说着,视线落在陶野薄薄的唇上,上次只是亲了一下就被揍了,他毫不犹豫的亲了上去,蜻蜓点水的一下:“其实我有点后悔了。”
又亲了一下。
这次撬开了小兔子的牙关,开始尽情品尝。
还残留着蜂蜜水的甜,他咬住小兔子的舌头吮吸着甜味,像是沙漠上缺水的濒死者,嘴巴里的每一寸都不放过,搜刮出小兔子甜甜的口水吞咽入腹。
手不自觉抱住陶野,向上的指尖触碰到断臂处,岁予安转眼看了过去,然后结束了这个偷来的吻。
温热的手掌在断臂处轻轻摩挲着,他一点都不觉得抵触,反而是把脑袋挪过去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你乖一点,不要再疼了。
——
终于到了安装机械臂这天,当陶野看到机械师打开盒子,拿出那个哑光纯黑,精致又帅气的机械臂时,还是没有出息的怦然心动了。
简直是梦中情机械臂。
如果这是靠自己能力得到的,他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但现在……
他压制下那点没出息的兴奋,这是耻辱的象征。
岁予安捧着机械臂,献宝似的来到他身前:“喜欢吗?”
陶野:“我把你腿打断,送你一条机械腿你会喜欢吗?”
他的断臂的确和岁予安无关,但是他限制自己的自由,这和打断他的腿没区别,对!他折断了自己隐形的翅膀!将来自己定要毁了他整个天堂!
岁予安一脸痴迷:“宝贝,你清醒的样子真迷人。”
陶野:……
真不能有道雷劈死他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岁予安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对他全方面认同的人。
医生开始把微型定位环植入他的断臂,放在上次检查选择出的三条神经链路上。
依旧是轻微的刺痛感。
过程很快,毕竟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医生退开后机械师拿着机械臂上场。
陶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岁予安也是一脸严肃,机械臂向肩膀处覆盖了一些,是翅膀的形状,断臂处贴的严丝合缝。
陶野又感觉到了轻微的刺痛。
机械师注意到他表情变化:“是机械臂的感应链路进入身体,会根据定位环锁定到您的神经链路,进行绑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手里的屏幕,上面正清晰无比的显示着进程。
以防出现问题,及时发现及时解决。
岁予安:“放心,没事的。”
陶野瞧着搭在腿上的机械臂,金属打造出的科技感,营造出一种这不是简单的代替手臂,而是未来科技战士的感觉。
他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这条机械臂。
手腕处那块三角片,三条线下方突然以接力的形式亮起白光。
十分帅气。
那一瞬间,陶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机械师:“安装完成。”
陶野抬头看向他,少见的有一点茫然,等他再看向机械臂,三角片那里的白光已经消失。
岁予安的手握了上来,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他感觉到了温度……
从这条手臂上感觉到温度让他奇怪又陌生。
岁予安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这是我的体温。”
陶野:体温……
居然连这都能感觉到,那自己以后会烫伤吗?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上,他现在好像有点太兴奋了,他不该这么兴奋的,这不对!
岁予安的手一路顺着他的手腕摸到肩膀,那股温热也就这样一路烧了过去,陶野的视线也跟了一路,最后有点傻乎乎地偏着头看,好奇怪,大脑太久没有接收过左手臂传来的信号,他心跳都加快了。
岁予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兔子,呆呆的样子,让他心脏的疼痛变成浪潮永不停歇。
他松开手。
陶野抬了下眼皮。
随即岁予安开始用手对着陶野的机械臂扇风。
陶野再次震惊,连风也能感觉到!
岁予安忽然低头亲了一下,陶野条件反射地抬起机械手给了岁予安一巴掌。
他还没太适应这条机械臂,以至于这巴掌没用什么力气,但还是打的岁予安捂住了脸。
被机械手打只有冰冷的铁巴掌,没有小兔子的体温和香气,岁予安以后要禁止小兔子用机械手扇他巴掌。
医生和机械师都要吓死了,就这么水灵灵的扇了岁予安一巴掌?
岁予安放下手,露出有些红的脸颊,他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是喜气洋洋:“我是第一个被这只手打的人。”
陶野的机械手攥紧:“第二个也可以是你。”
岁予安后退一步:“不用,我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陶野懒的和他扯皮:“我要出门。”
岁予安不再嬉皮笑脸,换了语气:“天也不早了,你再适应适应,我们明天再出去。”
大中午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
陶野眯起眼睛:“我要出去。”
岁予安默了瞬,大腿在什么时候拧不过胳膊?拧胳膊,大腿也会疼的时候。
“好吧,你去换衣服。”
陶野起身,离开前,态度认真的对机械师和医生说了谢谢。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紧张地摸了下机械臂,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陶野兴奋的无声尖叫了下。
好牛啊!
他举起机械臂,转着机械臂的看来看去,轮起手臂甩了两圈,完全没有任何不适,感觉和正常的右手一模一样!
他好像爱上了这个耻辱的象征……
原来人类陷入爱河是如此简单。
他轻抚着机械臂。
岁予安烦躁踱步,他在小兔子这儿已经是个坏人了,索性坏人做到底。
一转身。
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的陶野走了出来,嘴角是向上的,从建筑的阴影里走到了阳光下,从他身边经过的那瞬间,岁予安觉得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陶醉的嗅了下。
算了。
还是挽救下自己的形象吧。
陶野已经坐上了无人驾驶的代步车,一溜烟的往大门口去。
到了门口被保镖拦住。
他看着外面停着的4辆车,应该就是他们出去要做的车。
着急地回头望。
死变.态怎么还不过来?
岁予安刚坐上代步车,王力打来了电话,语气慌张,背景音嘈杂:“岁总,他们闹起来了,出人命了!领头人还扬言已经买凶要对您动手了!”
“死——变——态——”
岁予安看向大门的方向,他是听到陶野的声音了吗?
“快——点——滚——出——来——”
王力:“岁总,您……啊!”
岁予安在王力的尖叫声中听到了枪声,代步车向大门驶去:“谁准你们开枪的?”
王力:“是他们!他们有枪!”
岁予安挂断电话,宣城是不准私人持枪的,这个地方就应该拆掉,一群不务正业的人,不是赌就是嫖还有签生死状的拳击赛,鱼龙混杂窝在一处,完全就是安全隐患!
终于看到了岁予安,陶野嘟嘟囔囔的又骂了他几句,看向那些保镖:“现在可以让我出去了吧?”
保镖刚要让开。
岁予安从车上下来:“我这边有急事需要处理,明天你再出去。”
他就要从陶野身边走过去。
陶野一把抓住他:“你少放屁,你处理你的事,我出去我的,有什么关系!”
岁予安要去的地方现在很危险:“明天,明天一定让你出去。”
他的设想是和小兔子来个一日约会,然后亲自把他送回家,他一定会很惊喜。
“岁予安!”
“你耍我!”
陶野一把抓住岁予安衣服,把人拽到跟前。
门口就在眼前,他期待了一个星期。
结果岁予安根本就是耍他!他压根就没想让他出去!
王力又打了电话过来。
岁予安瞧着愤怒的小兔子,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失去自由的恐惧。
现在的他,是真正的在看着陶野。
所以他看得到。
于是他放弃了原本的惊喜计划,为了让小兔子安心,把他的真实计划全盘托出:“我没耍你,明天我一定送你回家,而且我不会再关着你了,我保证。”
即使听到了回家,不再关着他,陶野也不相信,岁予安在他这里没有信誉,而且他怎么会突然就要送自己回家,明明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明显就是想拿更大的胡萝卜吊着他!
继续耍他!
他关着自己不够,他还要耍他!
“你以为我是傻子,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你骗。”
“你信我一次,明天约会结束后我就送你……”
“你约你爹!”
这一次岁予安抓住了陶野扇过来的巴掌,虽然是在保镖的帮助下,他一会儿去的场合,不适合带着巴掌印出现。
陶野:“我要出去!”
说出真相小兔子也不信,岁予安明白这也是自己自作自受,他着急离开,没办法只能用老招数,就最后再用这一次。
“陶野,别总让我提你师傅和李星。”
陶野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被他威胁了,他又把岁予安往跟前拽了下:“你一定要祈祷我师傅和李星可以长命百岁。”
松开抓着岁予安的手,转身就走。
王力又打了电话过来,岁予安把视线从陶野身上收回,算了,等明天带他出去,把他送回家,他就会相信自己没有骗他。
他接了电话,上车走了。
——
“操!”
陶野一脚踹倒沙发。
是自己蠢。
居然相信岁予安的话。
刚举起花瓶。
【宿……宿主……】
陶野定住:【六六?】
第77章
陶野觉得此刻他脑袋里滋滋啦啦的声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虽然刚刚意识到可能是六六的时候怒火蹭一下就冒了出来,但是他忍住了,如果六六没有骗他!
【六六?是你吗?】
【是……我……】
断续的声音无疑是随时可能失去联系的征兆,让陶野的心提了起来:【你快把奖励给我。】
【我……】
【我……】
陶野急得团团转:【你怎么了?受伤了?】
他记得六六消失前说的好像是被攻击了,系统应该就是数据,数据丢失算受伤吗?那系统会疼吗?如果是高级系统也许会有感觉,但是他对六六不大了解。
因为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脑袋里的家伙抱有敌意,所以他从来没试着想要了解六六。
【呼——】
【终于恢复通讯了。】
明明还是之前那种偏机械的声音,但陶野就是从其中感受到了疲惫和虚弱,六六就好像是脑袋上缠着纱布,吊着一条手臂,瘸着条腿撑着拐杖从战场上回来了。
【你受伤了?】
【啊?】
【没有哦,系统不会受伤。】
陶野点了点头,那就好。
【但是我有很多同事在这场大战中被敌方入侵,或中毒,或被强行注销了,诶……】
陶野怔住,系统之间打架居然打得这么狠吗?感觉那应该也是一个比较残酷的世界了,诶……果然除了岁予安这种人,其他的无论是人还是系统都活的不容易。
【无法恢复它们了吗?】
陶野跳上被他踹倒的沙发,蹲坐上去,虽然他很着急自己的事情但六六有点可怜。
六六:【没有办法了,受权护卫队的人下的是死手。】
陶野一阵唏嘘,仿佛看到了一群英勇无畏的战士马革裹尸:【它们都是英雄。】
一人一统,一时间沉默下来。
又过了会儿六六打破了沉默:【我以为你会骂我的。】
陶野一阵尴尬,他第一反应的确是想狠狠骂它的,他已经把六六划分到骗子里去了,心虚的:【我有那么凶吗?】
六六嘿嘿笑了声。
陶野也笑了:【无论如何你能从战场上回来,恭喜你。】
虽然他不了解它们的战斗方式,但听上去挺惨烈的,那六六还是很厉害的,而且它没有欺骗,抛弃自己,打完仗就立即来找他了,这么一想是自己误会,冤枉它了。
陶野:【我还要对你说一声抱歉,我还以为你是骗子。】
六六能理解,换谁都会以为它是骗子的:【我也要说对不起的,无论如何是我这边的问题影响了你,你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六六紧张起来:【你没有被他上吧?】
陶野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当然没有,我可是直男!】
六六:……
六六不纠结他是不是直男了,总之他的任务是完成了:【抱歉,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你如果说不给我奖励,我这次肯定是会骂你的。】陶野一本正经,十分严肃。
【给的,给的。】六六怕被骂先捡重要的说:【只是我们的大本营遭受了严重打击,岁家是这个世界的重要存在,我们现在的能力不足以让这样大的家族一夕破产,还能稳定住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陶野皱起眉头:【那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领导给出的新方案是让你成为岁予安,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所有人眼里你就是岁予安,而真正的岁予安会成为一位无名之辈。】
陶野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他——成为岁予安。
【这是我们联盟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了,真的抱歉。】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给你一个其它的补偿,我们可以让你拥有真正的手臂。】
陶野转眼看向新安装的机械臂,真正的手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变成岁予安,岁予安变成无名之辈。
他腾一下跳下沙发,飙升的肾上腺素,太过兴奋让他坐不住了,他在地上转着圈,能够感受到六六是真的很真诚,仔细想想这个备选方案甚至比直接让岁家破产对自己还有利。
六六:【你接受吗?】
陶野停下了转圈圈:【我不要真手臂。】
他眼睛放光:【我要岁予安知道自己是岁予安!】
——
棚户区入口处,两伙人对峙着。
随着一排豪车的出现,两伙人的视线立即转了过去,他们都知道那里面坐着的是谁,既是造成这个局面的人也是能决定结局的人。
王力的人往两边分开,他小跑着过去。
车停下后他也到了,不过岁予安是不固定坐在哪辆车里的,他张望着,注意到第3辆车的车窗落了下来,连忙上前。
棚户区的人也能瞧见,一个个紧张起来,看向他们的老大,处于前面最中间位置的光头纹身男。
王力愁眉苦脸,事情办成这样他基本也要回家养老了,但此刻还是得点头哈腰:“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让,哪怕是给他们遣散费。”
靠在椅背上的岁予安心情并不爽快,本来他现在应该和小兔子约会的。
“遣散费,我不记得有这一项。”
王力一脸吃了狗屎的样子,对面抵抗这么强烈,还不肯给遣散费吗?而且现在的情况是给了遣散费人家都不离开。
“抱歉。”
岁予安瞧着那群人,他们也是底层人,也有属于自己的悲苦,当然并不全部是,有很多人就是单纯的游手好闲,吃喝嫖.赌。
他试图从这些底层人身上找到自己对陶野的心疼。
但是他并没找到,只觉得他们板着脸挡在这里的样子很可恶,一双双没有光的眼睛,麻木,空洞,浑浊,他们作为人的精气神已经被这里吞噬掉了。
不一样的。
陶野是向上的。
他身上的那股劲正来源于此。
12岁被赶出福利院的陶野可没来这种地方混吃等死,坑蒙拐骗,卖鸟儿或者卖.屁股,而这里的人起码大部分身体都是健全的。
岁予安在真正看到陶野后再细想这个人,愈发觉得……舌尖抵了下腮,顶.起那半张还有点红的脸,被他打是自己的荣幸。
“给他们3分钟时间,不愿离开,这边就动用武力。”
王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动用武力?是要把这些人都杀掉吗?可是他不敢质疑岁予安的决定,脚步沉重地走了回去。
棚户区的人脖子都要抻长了。
王力站定,面对那一张张望着他的眼,鼓起勇气开口:“你们有3分钟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们还不愿离开,我们会采用武力解决。”
他抬了下手,他带来的大部队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里的枪,他们可不是普通的保镖,身上穿着防弹衣,这是专属于岁家的部队,也是宣城的部队之一。
在宣城,他们岁家这片天,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
六六:【要改变这么多人的认知需要一点时间。】
陶野:【只要你不让我等一辈子我都等得起。】
六六笑:【那不用,我现在按开始,当进度条达到100%这事儿就成了。】
陶野:【等一下!】
六六差点接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作为一个系统,它的网速是快了点。
陶野:【我师傅和李星可不可以不要算在里面?】
他不想他们不认识,忘记自己。
六六:【抱歉,太多的人知道真相会造成混乱。】
脚步声响起,陶野嗖的一下回过头,正在密谋天大的事,那双警惕的眼森然的看向出现在门口的佣人。
对方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块小蛋糕和一杯饮品。
佣人被他的眼神吓的向后退了一步。
陶野:“东西放下,你可以离开了。”
佣人二话没说,放下东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金丝雀连老板都敢打,要是真打他们,他们也没地方说理去。
佣人都离开了好一会儿,陶野还在盯着佣人刚刚站定的位置。
对方怕自己。
因为自己是岁予安的金丝雀。
六六:【你想好了吗?】
陶野收回了视线:【开始吧。】
他想好了。
六六还特意把进度条展示给陶野看,开始刚按下,进度条就跳到了2%,速度还是很快的。
陶野的心也跟着逐渐增长的数字越跳越快,师傅和李星忘记他也没关系,只要他自己还记得,感情也可以再培养,但是夺得岁予安身份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已经开始期待和岁予安见面了。
从和他有交集开始,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期待和他的见面。
进度条跳到了20%。
——
在3分钟结束前棚户区的人做出了新的行动,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行动,一群孩子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有的甚至还不会走是被抱出来的。
他们在大人的指示下,带着恐惧来到了棚户区那伙人的前方,有的小孩子在哇哇哭,稍微大一些的孩子转动着眼睛,害怕的看向那些黑黝黝的枪口。
如果岁予安的人开枪,到时场面混乱,一定会死很多小孩的。
不得不说这招是真的狠。
王力再一次跑到了车旁边,直擦汗:“您看这……”
自认是坏蛋变态的岁予安都想不出这种方法,不过他已经叫了直升机过来,这会儿应该……
除了持枪的部队外所有人全部仰头向天上看去,十多架直升机以雁形从远方的天空出现,眨眼功夫到了跟前转换成圆形,停留在棚户区上方。
噪音很大。
带起的风吹动人们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
每架直升机上都架着两把机枪以及一位狙击手,搭配在一起,既可以无差别扫射也可以精准定位。
这是末世后的世界,如果没有武力怎么可能守得了一座居住着几百万人的城市,让这座城市顺利发展起来,只是岁家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大多数人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管制,不需要他们动用武力,逐渐的,有些跳梁小丑就忘记了这一切。
尤其是那些浑浑噩噩活着的人。
棚户区那边已经有人偷偷逃跑了。
岁予安:“把那些孩子全部带走。”
那些能够让自己的孩子走到这个位置上的父母,已经失去了做父母的资格。
王力立即传达了他的命令,前排部队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棚户区的老大见他们要抱走孩子,扯着脖子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他们要抢孩子!”
立即就有孩子的家长要冲出来,不过他们的脚步被子弹阻住了,从空中落下来的子弹,击在他们脚前的地上,溅起泥土和石块让好几个人摔倒在地。
孩子们哭天喊地。
那个老大也喊得更加大声:“杀人了,他们……”
他没了声音,那位一直坐在车里的人下来了,男人穿着黑色衬衫和西裤,过肩的长发柔顺的披散着,随着走动轻晃。
在这种混乱的场面里他闲庭信步地走上前,很随意的姿态却让人压力倍增。
岁予安随手拿过旁边一位下属的枪。
棚户区的老大:“我们接受遣散……”
岁予安站定的姿势很漂亮,确认手里的枪已经上膛后,从容地举起,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到没有任何多余。
对面话还没说完的老大,眉心中弹,应声倒地。
没了主心骨这下棚户区的人彻底慌了,岁予安把枪还给那位下属,回到车里前交代了王力一句:“小孩子和残疾人送去福利院,60岁以上送去养老院,愿意留下的女人留下,其余的全部赶出宣城。”
王力:“是。”
岁予安只是不擅长打架,那是因为他讨厌打架,很不体面,还有就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准备练习下身手时被一脚踹翻,也就是那次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
以免丢人,他就没有再练习过了。
他也是随着长大,慢慢意识到其实没人敢笑话他。
回到车上,岁予安又安排了人重新对宣城的福利院进行考察。
——
六六:【89%。】
陶野的心由最开始的越跳越快到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看着数字跳到90,91,他和岁予安之间发生的一幕幕在他的脑袋里转来转去。
神奇的是,在他将要能够报仇时,他对岁予安那一腔恨意好像平和了下来。
这就是上位者的心态吗?
93——
94——
岁予安在回去的路上计划着明天要和小兔子去哪里玩儿。
搜索着:情侣打卡地。
95——
96——
陶野的机械手攥紧,脑海里又响起了岁予安威胁他的话。
97——
98——
岁予安选好了约会地点,虽然最后会送小兔子回家但他可没有放弃。
99——
这一次,他要小兔子的爱。
100——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狐狸眼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比心]
第78章
园艺工刚刚修剪过那些绿植,正准备浇水,脚步声由远及近让他抬起了头,看到来人后立即站得笔直然后低下了头。
“我是谁?”
陶野把对方的拘谨看在眼中。
园艺工的脑袋一直没敢抬起来,震惊于对方居然会和自己说话,惶恐着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紧张到结巴的回了句:“您、您您是老板。”
陶野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的名字。”
园艺工犹豫了下,虽然觉得奇怪仍旧是恭敬的回道:“岁先生。”
他可不敢直呼对方大名。
陶野瞳孔无声放大了一圈,装下了更多下午正炽热的阳光,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界限都不再那么分明,岁先生,他在心里重复了遍这个称呼,那张总是严肃收紧的唇,唇角肌肉不受控的向上抽.动了下。
似笑非笑。
清纯的脸染上了几分邪恶。
六六:【放心了吧,我办事,包靠谱的呦~】
陶野从园艺工这里离开,上了代步车向大门的方向去,他脑袋还有些发胀,当进度达到100%时脑袋里多了岁予安的人际关系网,以及他这26年的一些重要成长轨迹。
天之骄子这26年唯一的伤心事,就是母亲在他16岁那年因病去世。
完全顺风顺水,没有任何磨难的高贵人生,他只是接受了一些大概的记忆已经能感受到一种什么都拥有,什么都唾手可得后的空虚。
陶野:【嗯,这次很靠谱。】
六六:【那最后点亮你的知识储备后我就要走咯。】
听到它要走,陶野:【还要去打仗吗?】
六六:【哇,你居然先关心我诶!(*^▽^*)】
统很直白,让人变得不好意思起来,陶野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最后又把嘴抿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的关系有变好点吗?我们算是朋友吗?六六和每位宿主都是朋友,如果不能和你成为朋友,六六还是挺遗憾的。】
【我之前对你很凶。】
【你对谁都很凶啊。】
陶野:……他也没有对谁都很凶吧。(心虚)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陶野瞧着越来越近的大门:【六六,我很感激你,你是我的恩——统,对我来说是比朋友还要重要很多很多的存在。】
六六解锁了新身份:恩统。
它很开心。
当代步车在大门口停下时陶野脑袋里的知识树被点亮,一瞬间让他有些晕眩,同时间六六和他做了最后的道别。
【恭喜宿主任务成功。】
【再见。】
【祝你幸福。】
这是六六第一次在解绑时说的是祝你幸福,而不是祝你和他幸福,陶野和岁予安的未来它也不大确定会是什么结局。
陶野扶住晕眩的脑袋。
【系统已解绑】的声音缓缓消散。
他慢慢放下手,心里生出空落落的感觉,他失去了最后一个知道他是陶野的朋友。
一列车队在大门外停下。
他抬起头看过去,从车上下来的保镖打开了后排车门,薄底皮鞋从里面伸出来,落在地上。
风吹动岁予安的长发。
四目相对。
那双狐狸眼带着笑意眯起。
现在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是陶野的人了。
岁予安没想到小兔子会在这里等他,看样子像是消气了,他快步走过去,在即将经过门口的保镖时。
陶野面无表情的开口:“抓住他。”
岁予安听到他的话面露不解,甚至向周围看了看,不知道他是在命令谁?让他没想到的是,动手的居然是为他看家护院的保镖。
直到被两个保镖抓住手臂扭在背后,岁予安都没有反应过来。
陶野一步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愈发的昂首挺胸。
岁予安下意识就要训斥这两个保镖,但在开口前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和他一起回来的保镖见他被抓居然没有一个动手的。
他们分作两排站定,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打算,就这么看着他这个老板被抓。
这本应该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场景,除非他们全都不想活了,可回来的路上这些保镖还是好好的。
最后,他把不解的视线落在了陶野身上。
陶野垂眸瞧着岁予安,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大多数都是这样垂眸看着对方的,可是从前他看着岁予安只有愤怒和厌恶。
权利真是神奇的东西。
现在他看着岁予安甚至觉得有趣。
岁予安虽然被扭着手臂,可是并不见慌乱,依旧是从容的派头,就连询问的语气都不着急:“你做了什么?”
陶野突然想笑。
自顾自的嘀咕了句:“原来从前你是以这种心态看我的啊……”
小蚂蚁拼命翻出的浪花,对于金字塔尖上的人来说不过是助兴表演。
这的确很爽。
他没有回答岁予安的问题,而是随便指了位保镖:“告诉他,我是谁?”
他继续盯着岁予安。
岁予安完全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不过他已经按下了光脑上的呼救按钮,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
保镖:“您是我们的老板,岁总。”
岁予安是真的听不懂了,陶野是岁总?他是哪门子的岁总?就算他们在一起了,他也不至于和自己一个姓,没那么封建。
他的手臂被扭得生疼,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虽然我不知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但你最好适可而止。”
这种情况,他依旧底气十足。
因为他是岁予安。
陶野的光脑响了,他抬起手,原本廉价的光脑已经被岁予安同款光脑取代。
岁予安也注意到,他的确给陶野定制了同款,但明明还没做好。
陶野看着屏幕上的:【爸】
用了两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岁予安他爹,岁家家主岁守常。
他瞧着岁予安,接通电话后按了免提,岁守常的声音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回家一趟。”
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岁予安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缝。
陶野:“好的。”
岁予安不可置信的看向陶野,就见那张薄唇开合:“爸,我这就回去。”
他刚刚叫他爸什么?
岁守常又叮嘱了句“多带些保镖”,这才挂断电话。
岁予安:“搞这种把戏没有必要。”
声音合成,他不会以为自己真会信吧。
陶野今天看他格外顺眼,不知道他的这份自信会坚持多久?他从岁予安身边走过。
岁予安被压制着,挣不开,只能勉强把头扭过去。
眼睁睁看着保镖为陶野打开车门,陶野就这样坐上了车,然后转头看向他。
“差点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
岁予安终于看到了他期待的那一幕,小兔子对他笑了。
“我叫岁予安。”
岁予安茫然,疑惑,眼见着车门关上,他不由得向过迈步,却被保镖死死抓住。
车队开走。
“陶野!”
岁予安的呼喊没有回应,他又对那两个保镖:“你们是疯了吗!我才是岁予安!”
两个保镖像是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其中一个更是大胆发言:“你是不是让老板操.傻了,你就是我们老板养的一个小情人,你还岁予安,你要是岁予安,我就是岁守常,哈哈哈——”
另一个保镖:“别乱说话。”
陶野瞧着车窗外,他终于从那座庄园里出来了。
被关着时是陶野。
出来的是岁予安。
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收到命令的保镖队长吩咐那两位保镖放了岁予安。
岁予安活动着酸疼的手臂:“给我备车。”
没有人搭理他。
活了26年,这是岁予安第一次被无视,他左看看右看看,已经把这些人都记在了心里。
打开光脑,却发现光脑一片空白。
一样样的不对劲接连着出现,岁予安逐渐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有点严重。
他跑进庄园。
得到命令的保镖并没有阻拦他。
陶野放在腿上的机械手指轻轻起落,岁予安,游戏才刚刚开始。
岁予安一把抓住管家:“我是谁?”
老管家态度倒是客气的,只是说出口的话让岁予安如坠冰窟:“您是先生的客人。”
岁予安抓着他的手一紧:“达叔!你也不认得我了吗?”
达叔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从老宅那边跟着他过来,一直负责照顾他。
老管家面露不解:“我认得您,您是先生的客人。”
一位无需知晓名字的金丝雀。
岁予安脸色苍白的松开手,有些腿软的晃了下。
一定是在这个房子里的人都被什么影响了!
一定是!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管家突然递给了他一串车钥匙。
他瞧着老管家脸上他熟悉的,职业性的笑容,只觉得背脊生寒,一把拿过钥匙跑了出去。
——
陶野出现在岁家老宅,依旧是没有任何意外。
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岁予安,岁大少爷,岁总。
他在茶室见到了岁守常,对方正在煮茶,这位大人物和他想象的不大一样,一身儒雅气质,和岁予安长得也不像,岁予安像他的妈妈多一些。
他提了口气,才开口叫出了那声:“爸。”
心里是不可控的别扭。
岁守常继续煮茶:“这次的事做得过了。”
陶野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具体的情况,他过去,在岁守常对面坐下。
没想到成为岁予安,面对的第一件事是替他挨他老爸的骂。
具体情况,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了解了。
“那位棚户区的老大,组织赌场和卖.淫,更是组织一群孩子来当他们的盾牌,他死不足惜。”
岁守常放下茶壶,打量起陶野:“你今天不大对劲。”
陶野暗暗心惊,没有开口,以免多说多错。
“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费口舌。”岁守常把烫杯子的水泼了出去,“重点是你这次的动静搞得太大。”
岁守常见陶野不说话:“你不舒服吗?”
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了,他还不至于因为死个人,就把他的宝贝儿子叫来训话。
陶野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换季,有点感冒。”
于是岁守常就不再教训他了,直接叫来了医生。
——
岁予安出现在了房铭的公司,至于为什么没回家,可能是他打心底对可能发生的事感到害怕,他迫切需要为自己找到“人证”,然后带着他们回家,去见父亲。
不过他被前台拦住了,每次过来都是被恭恭敬敬请进去的岁予安底气逐渐崩盘,这让他越来越无法维持体面。
做出了以往他从不会做的事情。
对前台提高了声音,质问着:“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敢拦我!”
前台直接叫了保安,废话都不和他多说一句。
岁予安指着过来的保安:“谁敢碰我!我是岁予安!”
听到他自称是岁予安,众人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个疯子。
岁予安是小房总的好朋友,他们当然认识。
保安上手去抓他,没有了保镖岁予安也只能自己和他们撕吧起来。
电梯打开,房铭和几位下属还没等出来就听见了声音,第一时间看过去。
房铭的视线落在身形高挑的男人身上。
“房铭!”
岁予安挣开保安向房铭跑了过去,满脸期待:“是我,我是岁予安。”
保安追上来再次抓住了他。
见房铭明显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岁予安的心跌倒谷底,不止是庄园里的人出了问题,他急切的:“小时候,你8岁生日那天,你我还有杜峰我们偷跑出去,结果走丢了,你还记得吧。”
岁予安:“当时杜峰一直哭,咱们三个还约定好下辈子也要当好朋友。”
这种丢脸幼稚的事情,原本应该是永远封存在脑袋里,永不提起的。
可现在他必须说出来。
房铭当然记得,不过不是8岁,是10岁,当时哭的是他不是杜峰,而且是予安的生日不是他的生日。
还有不是走丢,是差点被绑架,新闻上都明确报道过,这人拿来当秘密说也就算了,还全部记错。
房铭看向那两个保安:“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工作的。”
保安诚惶诚恐,这会儿的功夫保安队长又带着几个保安,还有经理等都跑了过来。
经理连忙叫保安这个疯子丢出去,点头哈腰的向房铭表示一定会更加注意,加强培训。
岁予安挣扎着被一群保安向外拖去,形象全无:“房铭!我是岁予安!我真的是岁予安!”
刚从门口进来的杜峰看到这一幕,觉得有趣。
岁予安瞧见他:“杜峰!你认识我吧!你知道我是岁予安吧!”
杜峰虽然觉得他长得不错,但是敢冒充他兄弟:“好好收拾收拾他,让他长长记性。”
岁予安挣扎的力气都因为他的这句话消失了。
他也不认识自己。
他们都不认识自己……
杜峰去到房铭身旁:“居然还有人敢冒充安哥,还跑到你这儿了,真是奇谈。”
他眼珠一转:“不行,我得拍下来给安哥看看。”
准备吃晚饭的陶野打开杜峰发来的视频,建筑角落处,一群保安对着岁予安拳打脚踢,画外音是杜峰对这个场景的说明介绍。
他瞧着捂着头的岁予安,偶尔能看到他露出的小半张脸,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差不多得了,和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收到他消息的杜峰,叫停保安:“行了。”
保安们收手,杜峰去到一时间爬不起来的岁予安身边,踢了他一脚:“再敢冒充安哥,我弄死你。”
岁予安沉默着,被踢的一晃。
一时间百感交集。
杜峰离开后岁予安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向他停车的位置跑去,爸他一定能认出自己!
这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之前还想着带人证和他一起过去,但是现在……
没有人证了,他只能完全寄希望在他爸身上。
雨刷器扫来扫去,雨越下越大。
岁予安那双狐狸眼里再也不是游刃有余,而是恐惧,恐惧到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车从远方冲碎雨幕停在老宅前,岁予安不顾大雨从车上跑下来,还没等到门口就被拦住。
“让开!”
“你们瞎了吗!”
“我是岁予安!谁敢拦我!我杀了你们!”
门卫从门卫亭里探出头:“快把这疯子扯一边去,什么人,也敢在这儿发疯!”
保安直接动手,一人架着他一条手臂把他往旁边拖,嘴里还威胁着:“赶紧滚!不然老子崩了你!”
岁予安被拖的离大门越来越远,雨不断打在他脸上将那张脸冲的刷白。
他绝望的大喊:“爸!爸!!”
陶野:“把人带过来。”
门卫急忙从门卫亭里出来,没想到大少爷和老爷居然一起出来了,不知道这事会不会怪他们身上?
岁予安被保安拖了回来,要不是被架着估计站都站不稳,被雨水打的直抖的眼皮努力睁开,可怜的看向岁守常。
“爸……”
这一声带着哭腔。
站在伞下的陶野瞧着狼狈无助的人,他压制着报复的快感,你拿我最重要的人一次次威胁我,我就让你失去所有最重要的人。
岁守常看向陶野:“你叫我出来就是看这个,你有几个兄弟你不知道?”
“我这不是想着有可能是您的私生子吗。”
岁守常笑的宠溺,还作势虚虚拍打了他一下:“胡说八道。”
岁予安被这一幕刺得眼眶生疼,不知道从哪迸发出的力气,他声嘶力竭的喊着:“爸!我才是你儿子!他不是!他不是!”
“陶野!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他向着陶野的方向用力,一下下试图挣开抓着他的手,愤怒的咆哮着质问着他。
体面没了。
从容没了。
底气也没了。
陶野没有理会他,而是对岁守常说道:“爸,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
岁守常拍了下他的手:“别淋到雨。”
之后没再看岁予安一眼就走了。
岁予安慌了,像是溺水的人失去了最后一块浮木,他被恐惧吞噬:“爸!爸!爸你别走——”
他的呼喊没能留下岁守常离开的脚步,陶野向他走过去,为他撑伞的佣人踮着脚紧跟着。
他一直来到岁予安身前才停下。
岁予安的那双狐狸眼没法笑着看他了,他瞪着陶野:“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陶野:“害怕吗?”
岁予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陶野抬起那只机械手,金属手指把贴在岁予安脸上的长发向旁边捋去。
“你现在的体温是冰的。”
陶野第一次对岁予安这么温柔,可是这次岁予安却是无法开心起来,他死死盯着陶野。
“别害怕。”
陶野放下手,低头靠近了些,毫不闪躲的迎着岁予安的注视。
“欢迎你来到底层人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还是尽量不要熬夜了,在我的计划里上一章是加更,今天正常码字更新,但是我今天一天都没能打起精神[小丑]
第79章
车队驶离了岁家老宅,外面瓢泼大雨,车里干净清爽。
陶野瞧着机械手上沾着的雨水,是岁予安那捋打湿的头发留下的。
拇指蹭上去,像是一个碾死蚂蚁的动作。
岁予安从地上爬起来,腕上的光脑还有车钥匙全被抢走了,陶野铁了心要让他身无分文,一无所有,眼睛被雨水打的快要睁不开或许还混着泪水,他自己也不确定。
保安A:“滚!”
保安B:“再敢来这儿,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着又推搡了岁予安一下。
岁予安摇晃着站稳,深深看了眼保安身后的老宅,他的家,仿佛看到了已经休息的父亲。
转过身狼狈至极的离开,真真变成了丧家之犬。
他麻木的顺着路向前走着,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甚至还把陶野当成他?陶野到底做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在看到他走远后,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车里的两人还在讨论着。
阿彪:“你说老板这金丝雀怎么突然就疯了?居然说自己是老板,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你说不打算要他了吧,还派咱们盯着。”
宁心放慢了车速,保持好距离以免被金丝雀发现:“暂时还舍不得呗,这么多年这可是唯一一个被老板收了的,老板肯定是喜欢的他,两人这才好了半个月不到,这样一个大美人半个月怎么可能玩儿够,估计连姿势都没全试过。”
两人猥琐的笑了起来。
阿彪点评:“脸是不错,但是体型太大了,也就老板那身形能扛得住。”
陶野回到庄园,进到别墅后下意识向之前岁予安给他安排的房间去,又在半路停下,转了方向去往楼上岁予安的卧室。
他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来。
装修的很有品味,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豪华但处处透露着精致,小到一个摆件,不是艺术品也是定制品。
他站在卧室中间,像是被拉去看房的人站在不属于自己的精修样板房。
24小时营业的快餐厅走进来一位浑身湿透的客人,点餐台后的服务员皱着眉,看着男人一路滴答着水去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迟迟没有点餐的动作。
他撇了下嘴,收回视线时看了看另外两个打算在这儿过夜的人,无论白天晚上,总是会有这样的人在店里,冬天的时候就更多了。
他们连锁店这个不赶客的规矩,让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有了落脚地,但他们这些员工烦的要死,总是要盯着他们。
岁予安的脸白的吓人,他很累,他好像走了几个小时,没有光脑连时间都没法确定,脚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脑袋里装了太多事他现在可能会昏死过去。
即使他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能确定的是,肯定是陶野做得手脚。
能确定的是,陶野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是真的岁予安的人。
水珠顺着岁予安的睫毛滑下,真是灾难啊……
陶野最终没留在岁予安的卧室,他离开了庄园,车队在夜色中向着他居住的小区驶去,
两个保镖和陶野一起从电梯出来,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这不重要,他们的工作是保护老板的安全。
陶野站在家门口,心情激动,他终于回来了。
熟练的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两个保镖在门外站岗。
久违的回到自己家,陶野欣喜的四处转了转,只可惜李星不在家,不过也就是因为李星不在家他才能顶着岁予安的身份回来。
他重新回到门口:“我回来了。”
即使没有人回应他,陶野还是因为那份归属感安心,家里这么久没有人住落了灰,他也不管这是半夜,脱了外套,干劲儿十足的打扫起来。
他一向喜欢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虽然这间房子还没有岁予安卫生间大,他却是瞧着哪哪都顺眼。
他擦着床头嘀咕着:“怪不得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打扫了半个小时,陶野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下了,新换的被罩上是他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他埋着头用力闻了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虽然已经到了夏天的尾巴但店里还是开着空调的,岁予安身上湿透的衣服好像变成了冰,冷到了骨髓里。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这里,浑浑噩噩的脑袋里想了很多,想来想去又想到了他和陶野之间发生的一切,这已经不知道是他这段时间第几次反刍这些记忆。
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
他瞧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宛如从井里捞出的水鬼。
耳边还回荡着陶野那句:欢迎来到底层人的世界。
宛如诅咒。
许久后玻璃上的人脸牵扯了下嘴角,眼神里甚至有几分欣赏,还真叫他翻出了自己的手掌心。
这是岁予安26年人生中第一次输,失败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他起身去到卫生间,脱下衬衫放到挂壁干手机下。
沉浸在失败中只会陷入深渊。
揪着解不开的问题也只是浪费时间。
当一切都已经无法转圜,首先要做的是接受现实,保持冷静,确保生存条件,以此为基础再做打算。
岁予安抖了抖手里的衬衫,计划起明天。
——
陶野一觉睡到自然醒,整个人精神倍棒,他拉开窗帘瞧着蓝天白云,甚至想挥挥手说一句太阳公公好。
但是那太S.B了。
洗漱时他还在感慨,原来当一个人衣食无忧,没有需要赚钱的烦恼后心情会变得如此轻松,对这个世界都充满爱了。
吃过早饭后他就去了师傅那里。
他在这里安排了5位保镖,其中4位在暗中保护,另外一位以学徒的身份待在师傅身边,师母那边也有保镖负责她的安全,安排给李星的保镖是以保护岁应明的名义安插在保镖队里的。
这是让岁予安拥有记忆的坏处,以防他狗急跳墙,毕竟岁予安最擅长拿师傅他们威胁自己。
他当时被报复心挟持了理智,的确是考虑不周,只能这样补救。
陶野紧张地走进店内,岁予安再把店还给师傅前找人重新装修过,看上去干净又亮堂。
他的视线落在正在给吴婶按着后背的师傅身上,小老头依旧是神采奕奕,陶野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有了笑模样。
老王头和他打着招呼:“你好啊,哪里不舒服?你先坐,你是想看看中医?还是想按摩或者针灸?”
陶野收敛着情绪在椅子上坐下:“肩膀有些不舒服,想按按肩膀。”
老王头看了他肩膀一眼,顺着手臂看到了他那只机械手,神色出现了一丝茫然,转瞬即逝:“行,不过你得等一会儿。”
“没事,我不急。”
老王头就继续给吴婶按摩,同时向他身边的学徒讲解着。
那位学徒就是陶野安排的保镖,很投入,学的很认真。
陶野瞧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师傅和自己,那时师傅也是这么充满耐心,细致入微的教自己的。
如果自己表现的好。
老王头笑了起来:“没错没错,看来你是真用功了,好孩子。”
师傅也会像现在夸这个学徒般夸自己。
吴婶也跟着夸,包括那位学徒在内三人有说有笑。
陶野作为局外人,收回了视线,又搓了搓那只机械手。
岁予安正饿着肚子,靠着两条腿向岁应明的住处去,期待着或许今天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了,不过这份期待在他被这里的门卫拦住,询问后就落空了。
他是没必要记得岁应明这里的门卫,但这里的人在上岗前是一定要了解熟悉【岁予安】的。
门卫不认识他这个岁予安,说明一切并没有恢复正常。
“没在家,你联系好了再来吧。”
门卫虽然不认识他,这人瞧着也有些狼狈但气质上感觉像是个富家子弟,他说话也就没那么不客气,他老板是个不着调的,认识几个“离家出走”来投奔他,同样不着调的公子哥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岁予安运气还算不错,说话间,岁应明的车队就回来了。
他做出拦车的举动但并没有贸然靠近,反而是让了让位置,而且他是张开双手的,以保证车里的保镖可以看清他没有拿武器。
岁予安:“岁应明!”
醉醺醺的岁应明向外看去,让车停了下来,他落下车窗:“你谁啊?”
岁予安瞧着他这个亲弟弟,虽然内心百感交集,但对方不认识自己已成事实,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你好,我是你的校友,武连友同学患了癌症,但是他家庭困难没钱医治,同学们正在为他筹钱,你一直没来学校,所以大家派我当代表过来找你,希望你可以帮助一下武同学。”
岁应明还当什么事儿呢,叫岁予安过来,打开光脑:“行了行了,不就是要钱吗,我把钱转给你。”
有了他的允许,岁予安这才上前,他面露为难:“抱歉,来的路上我摔了一跤,光脑摔坏了,你有没有其它的……”
他的视线明晃晃落在岁应明的钻石袖扣上。
岁应明着急回家睡觉,摘着袖扣,也没忘叮嘱一句:“你们可得给我好好宣扬宣扬。”
“你放心,谢谢你为武同学做的一切。”
岁予安接过袖扣时没站稳摔倒在地,换来岁应明一声嘲笑。
远处在车里盯着的阿彪:“啧啧,估计是又跑来和岁应明说他是岁予安,这不,被推倒了。”
岁予安攥着袖扣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灰时顺手把袖扣放到了裤兜里。
岁应明的车队已经进了别墅。
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弟弟人傻钱多是件好事。
老王头开始给陶野按摩,总是会被他的机械臂吸引视线,差点开口问他在哪买的了?
可是他也用不上这东西。
“我按这儿,不会弄坏你的机械臂吧?”
“不会的,您放心按吧。”
陶野没有换了这条机械臂,他原本的打算是有机会就要换掉的,他曾视这条机械臂为耻辱的象征,但现在,至少看着这条机械臂,他不会忘记自己是陶野。
陶野是缺了条手臂的。
岁予安是完整无缺的。
老王头叫了声:“徒弟。”
陶野张口就要答应。
一人却是抢先了他一步:“师傅,我马上。”
陶野默默闭上了嘴,咬住了唇。
老王头:“我给我徒弟讲讲肩膀要要么按,你别介意,年轻人抓紧着点学,将来好能早点出师,我这个当师傅的也就功成圆满了。”
陶野松开咬红的唇:“没事,我不介意。”
保镖学徒从卫生间过来,之后就是他们师徒俩的谈话了。
陶野安静的听着。
岁予安走进了一家当铺,再出来时脚上的皮鞋不见了,只剩下一双袜子。
阿彪搓了搓下巴:“有点惨了。”
宁心:“别爱心泛滥了,人回去和老板撒个娇就能锦衣玉食,你去和老板撒个娇试试,屎给你打出来。”
岁予安看了眼自己的脚,走了太多路,袜子都磨坏了。
呵——
他岁予安居然也会有落魄到如此地步的时候。
人生还真是——操.他爹的蛋!
他拿着现金去了旁边不远的二手市场,家具,衣服,电子产品等一切应有尽有,很热闹,热闹的乱七八糟。
岁予安做了3分钟的心理准备才走了进去。
结果就见他的表情是一呆又一惊,混在周围自在砍价的人群里,他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8块钱的衣服。
10块钱的桌子。
100块的光脑。
让岁予安觉得梦幻的标价,逛了会儿后流露出几分兴趣来。
他驻足在一家艺术品店,瞧着那个和他家里一模一样的花瓶。
店老板:“50块给你了。”
岁予安拿起来看了看,愣是没看出和他家里的那个有什么不同,家里的那个五百万,这个就算是仿的,这个逼真程度也值个小百万了。
他把花瓶放下。
店老板:“诶诶诶,拿了就要买!”
岁予安懵了,这是这里的规矩?
旁边一个大爷抬起头,对着店家:“你个屌.毛,老头子我在这儿一辈子也没听说过拿了就要买的,老子等一会儿把你拿了,你看你要是不卖的,就知道欺负些年轻小傻.B。”
岁予安:……
岁予安走了,那店老板又喊:“诶!20就卖你!”
他花28块买了双皮鞋,全新的瑕疵品,但至少是新的。
就是底硬的像是打了钢板。
店家看他给的是现金,还挺新奇。
他又绕去了电子产品那边,视线停留在一个银环光脑上,和陶野戴的那个是一款。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在躺椅上吊儿郎当的看了眼:“给钱就卖。”
岁予安:……
他头疼起来,岁予安没有什么购物的经验,更没有这么不正常的购物经验。
“1块钱也卖?”
老板看向他,嘴巴一撅:“滚!”
岁予安花了80块买下了那个光脑,离开了二手市场。
陶野也离开了师傅的店,看他的样子并不开心。
不一样。
即使重新和师傅认识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对师傅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客人,不再是亲近如同家人的徒弟,师傅的世界里已经没有陶野了。
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陶野了。
除了……
他发消息给宁心:【他在干什么?】
他想岁予安这会儿估计还是在找认识的人,试图让他们发现自己是真正的岁予安吧。
宁心很快回了消息:【报告老板,他在面试。】
陶野意外的压下眉头。
面试?
找工作?
宁心又把昨晚到现在岁予安做了什么,全部进行了汇报。
和陶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只找了岁应明后就放弃了吗?就开始准备投入新生活了?
去当铺当掉鞋子。
去二手市场。
去路边摊吃快餐……
岁予安?
他甚至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这是他认识的岁予安?
这个问题冒出来后又多了一个新问题。
他认识岁予安到什么程度呢?即使他接收了岁予安一些重要的记忆,也不过像是看了一场不过脑的电影,难以产生印象。
在自己的心里,他就是个变态,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除此之外——没了。
——
“陶先生,虽然你在工作经验上有所不足,但我相信只要给你机会,你一定会是一位优秀的管理者。”
面试官满眼压不住的欣赏,想着他刚才面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条理分明,侃侃而谈的样子,甚至有一种自己在会议上看领导解决问题的感觉。
比自己这个面试官还要游刃有余,关键是他的思维模式,真的是完全的管理者思维,这是很难培养的。
岁予安:“您夸奖我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展示过自己的能力后,岁予安开始展示自己的谦逊。
面试官满意的笑了下:“你没有经验,就先从助理做起,明天周末,你等周一过来报道。”
岁予安又达成了一项人生新成就:找工作,以及找到工作。
陶野联系了柯敏:“以我的名义,毁了他的工作。”
刚从公司离开不久的岁予安就收到了消息,之前还对他十分满意,现在又说很遗憾不能聘用他。
看来陶野是一条活路也不打算给他留。
自己还真是惹上了一个混蛋。
岁予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用光脑搜着公共卫生间。
宁心两人就远远跟着。
陶野瞧着岁予安刚刚面试公司发来的,他面试时的视频。
岁予安坐在折叠椅上像是坐在红木沙发上般气派,对面是3位面试官,面对面试官的问题,没有卡壳的回答着,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给对面的人讲课。
陶野能听懂岁予安在说什么,六六走之前点亮了他的知识树,不止是和工作相关的知识,其它杂七杂八的也包括在内,比如音乐,美术等等。
他虽然听得懂,但是在他听到面试官的问题后,完全想不到岁予安提出的这些解决办法。
他只是懂,但没有应用的经验。
视频里的岁予安是他没见过的状态,啧,正经起来也挺人模狗样的。
视线落在岁予安的鞋子上。
这就是那双28块的鞋。
是有点丑。
宁心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岁予安走进公共卫生间。
阿彪:“我去买瓶水。”
过了会儿阿彪拎着两瓶水回来:“还没出来呢?”
宁心:“也许正在偷偷哭呢,工作也没了,我看啊,老板这就是逼他回去,向自己服软认错。”
阿彪:“此屁有理。”
岁予安在走进卫生间后,立即从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拔.腿就跑,他搜了一路公共卫生间,找到这个方便他逃跑的。
陶野不给他活路,在解决身份问题前他得先活下去,宣城他是不能待了。
宁心放下水瓶,瞧着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人,忽然变了脸色:“不对!”
当他急匆匆跑进卫生间,把所有隔间的门都踹开也没发现岁予安后,他看向那扇打开的窗户。
“操!”
阿彪把脑袋从窗户伸出去,左看右看:“我靠!这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告诉老板。”宁心说着打开光脑。
阿彪拦了他一下,表情害怕。
宁心:“现在告诉老板,老板加派人手也许很快就能找到,咱们要是耽误了时间,人彻底找不到,那才是死路一条。”
阿彪觉得他说的对:“那你快点告诉老板。”
陶野收到消息笑了出来,心情都变好了,这样才对,他就说岁予安不可能那么老实。
思考了下。
拨通柯敏的电话:“从现在开始,所有出城的车辆全部进行检查,包括后备箱。”
他打开岁予安的面试视频,截图发了过去。
大战后,在地盘还没划分好的时期,为了保护城市宣城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垒起的高墙把城市完全围住。
这么多年,高墙一直在加固,进出口依旧没有增加。
陶野下达了命令:“去出城口。”
车队立即调转方向,从老王头的店离开了。
天黑后街上的灯都亮了起来,路边的乘车点,已经有几个人在这里等着了。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长裙,一头棕色长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好高大的女人。
也很好看。
烈焰红唇,狐狸眼。
岁予安站定后低下头,好在,很快车就到了,离得还远,窗边的人就喊了起来:“枫城,枫城,50一位。”
枫城是他们隔壁的城市。
大家不紧不慢的上了车,岁予安选了个靠后的位置,没人坐他旁边。
车很快重新启动。
岁予安把他这边窗户的帘子扯上,他眯着眼从缝隙中向外看。
脑袋里闪过四个字:背井离乡。
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轮到他,兔子急了也咬人,也没说是吭哧吭哧逮着他一直咬啊,还不咬死他,就是要一直折磨他。
重点是兔占鹊巢。
距离出城口还远,车就堵死了,岁予安焦躁的向前看了看。
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喊他们上车的大姐得到了消息,解释着:“前面在检查,大家别急。”
岁予安心情沉重的收回视线,肯定是陶野的命令。
他倒是很会行使权力。
捋了下头发,特意压了压刘海,不过自己这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车子一点点前进着,逐渐接近出城口,岁予安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偷偷向外看去,就见一群人从出城口那边快步往过走来,经过他们这辆车,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就见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陶野,众星拱月般。
岁予安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对陶野的愤怒在那一晚已经爆发了出去,因为情况的失控,他的情绪也失控了。
但是愤怒没有用。
成王败寇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准则。
赢可以赢的不漂亮,因为赢更重要。
但输一定要有气度,因为气度都没有了,那才是输的一无所有,尤其是他们这样身份的人。
他爸教他的道理,他一直谨记于心。
车继续向前。
岁予安把头发又向脸上贴了贴。
陶野瞧着一辆辆驶出的车,出城口有6条车道,从他下达命令到现在已经盘查了123辆车。
岁予安有可能先躲起来再伺机行动,但只要找不到他,他就会一直安排人守在这里。
反正他现在有人,有钱,有权。
这些从岁予安身上夺来的,再用回到他的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
一辆小型客车停在了盘查口。
岁予安瞧着持枪上来的保镖,尽量把腿向前,弯着背,让自己显得没那么高。
因为保镖的出现,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每个人的眼珠骨碌碌乱转,从窗户吹进来的风都变得让人窒息。
保镖检查的很仔细,不是扫一眼就走,而是上前挨个看脸。
岁予安的心咚咚咚狂跳着,如果被陶野抓到想要再跑可就难了,跑不出去他就很难翻身。
保镖一排排检查过去,离岁予安越来越近。
岁予安静静的看着前方。
保镖的视线落在了他脸上。
“找到了!”
陶野抬起视线,看向出现在车门口的保镖,兴奋的直接自己跑了过去,他上了车,顺着保镖指过去的手指。
一眼锁定。
对方低着头,他上前抓住那头长发把他的脑袋扯了起来。
陶野脸上的兴奋消失殆尽。
一张只有5分像的脸,因为长发又多像了一点。
但他就是像的十成十,不是就是不是。
陶野松开手,抬起视线,隔壁的小客车开走了。
岁予安长长吐了口气,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扮成女人果然是正确的,保镖对女人只是看一眼,对男人就要多盯一会儿。
他捂着心脏,回头向后看去,宣城逐渐被抛在车后。
狐狸眼里神色复杂。
陶野。
我们会再见面的。
陶野若有所思的从车上下来:“接着查,把那个脸盲的换了。”
出了城,路变得很破。
颠簸的人头昏脑涨,岁予安把窗帘拉开了些,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后浓重的疲惫涌了上来。
车走走停停,人上上下下,有些不在城市居住,在外面居住的人也会搭车,在这些地方来来往往。
他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客车摇摇晃晃的在夜色下一路向前行驶。
岁予安是被颠醒的,他磕到了头,皱着眉睁开眼看到的是明亮的月亮。
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天上的月亮如银盘一般洒下柔和的光辉,像是温柔的母亲拥抱着这个世界。
被迫离开家,一无所有的岁予安在这一刻想到了他的妈妈,心里的委屈涌了上来,狐狸眼一瞬间泛起了红。
他出神的瞧着月亮,眼泪无声落下。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却是越擦越多,他顺手把帘子完全拉开,变得更加开阔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河流,他放下手,车又是一个摇晃,晃动了他的身体,也晃动了他的视线。
岁予安的瞳孔猛地定住。
死死瞧着他旁边那只腿上的手,那是一只机械手,黑色哑光,质感高级。
他控制不住的放大了呼吸声,极端的恐惧从脊椎底部一路向上席卷了他的大脑,造成阵阵空白,让这具身体变成了一瘫无法支撑的软肉。
好半天,他的眼珠卡顿着顺着机械手向上,经过白色的衬衫袖子,攀上肩头。
一张清纯的脸。
一双被月光照亮的眼睛。
亮的渗人。
正直勾勾的瞧着他。
或者是一直在直勾勾的瞧着他。
岁予安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眼角刚刚没流完的泪倏地掉落。
作者有话要说: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第80章
陶野视线不明显的跟着那滴滑落的眼泪转了下,他也没想到岁予安为了逃跑能够如此豁得出去,这种能屈能伸的人——太危险。
没有任何背景,仅凭着面试就可以拿下大公司的助理岗,助理岗协调上级处理工作事务,妥妥的领导预备役。
让他离开宣城,离开自己的手掌心。
不用3年时间,他就能混成岁总……
不对。
陶野想起那家公司提供的岁予安面试资料,他自称陶野,所以应该是陶总。
有病。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总,陶野都不允许,他的未来就该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在自己手掌心里挣扎着,苦苦求生,做一辈子他看不起的底层人。
岁予安觉得陶野那双眼睛忽然更亮了,明明是冰冷的亮光却有着能够把人灼伤的温度。
但起码是有温度的。
天晓得他刚看到陶野那瞬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个男鬼,追魂索命来了。
吓得他差点没出息的叫出来。
他缓缓把憋在胸腔的那口气送了出去,一点点在身体里重新聚集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开口发出声音,他就这样在摇摇晃晃向前开着的车里,和陶野漫长的对视着。
原本乌黑长发被毛糙卷发替代,狐狸眼也被厚重的刘海遮住了些,口红蹭出了嘴角,车窗后月亮在对着河水照镜子。
这些是陶野眼睛里看到的。
岁予安终于积攒到了足够多的力量,他第一反应是擦了下流过泪的脸,却没注意把蹭出嘴角的口红抹得更花了。
“我可不是被你吓哭的。”
陶野的视线随着无声挑起的眉头,离开花了的口红。
不够智慧的开场白。
不是被吓哭的,是一个人背井离乡,一无所有,望着月亮委屈哭的。
他看见了。
岁予安稍稍坐直了些,刚才被吓成了软体动物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坐直后发现车里的乘客都不见了,只有两个保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车外面能瞧见其它车灯的光追随着,应该是其余的保镖。
打量的视线落回到陶野脸上,他很肯定陶野不想弄死他,拥有了权利的人正在兴头上,怎么舍得他这个玩具死掉。
陶野注意到岁予安的状态放松了下来。
不爽。
岁予安背靠着车窗,捋了下扎脸的假发:“接下来是打算把我抓回去,关进庄园里吗?”
陶野把头转正:“你想的美。”
就算关,岁予安也只配被关进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饭也不给他吃,只给他打营养液,少量的营养液,慢慢的他就会虚弱下来,没有体力连地下室对他来说都变得过大了,只能蜷缩在床上,留着仅剩的一点力气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向他求饶。
“陶野。”
陶野少有的从对方嘴里听到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个恶心的小兔子,年轻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一直笔挺的坐姿却是舒展开了。
“陶野。”
“这不公平。”
陶野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岁予安居然有脸和他讲公平,他会写公平这两个字吗?
嘲讽意味拉满的笑,岁予安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好笑,但是他必须说,为自己争取另一个可能。
从陶野的态度,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所以现在是第一条路,跑去别的地方发家致富陶野给他堵死了。
第二条路,留在陶野身边找到真相,伺机而动在刚刚也被堵死了。
陶野只给他一条路,一条活不起,死不了的路。
他默了瞬后,眯起那双狐狸眼:“你笑起来真好看。”
恶心死你!
陶野瞬间不笑了,眼一横,瞪了过去。
岁予安立即露出讨好的笑,换了话题:“你怎么发现我的?”
他展示了下自己的假发和白裙子,还把伸到前面座椅下的脚收了回来,黑皮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矮跟蝴蝶结女士鞋。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是没能逃过。
陶野是在那辆车里发现保镖认错人时,一抬眼看到了对面车里。
他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岁予安的,可是那明明是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所以他只以为自己认错了。
可是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带着人追了上来,留柯敏在那里带着人继续盘查。
之后就是顺利拦下了这辆车,他看到了靠着车窗睡着的很像岁予安的女人,想要确认是不是也很简单。
他的视线落在岁予安的喉结上。
当时他还挺震惊的。
居然真的是他。
如果他不是岁予安,如果他是自己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故事主角,自己大概还会有点佩服他。
不过面对好奇的岁予安,他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和你我之间现在的状况一样。”
岁予安的表情不自觉变得严肃。
陶野再给他致命一击,黑漆漆的眼珠亮亮的:“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岁予安放松下来的状态维持不住了。
陶野满意了。
车里恢复了安静,陶野还没去过枫城,路程已经过了一半,他想着索性就过去瞧一瞧,他也旅游一次。
岁予安还在思考着陶野的回答,他们之间的状况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是妖术!是魔法!所以陶野也用妖术魔法锁定了自己?他看向两人中间,不会有什么他看不到的无形的链子吧?
要是这样……
岁予安感觉自己的人生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陶野用余光注意着岁予安。
傻X。
还真信了。
枪声惊醒了静谧的黑夜,他们这辆小客车突然失控地滑了出去。
毫无防备的陶野被甩到了对面的座椅上,直接撞上窗户,紧接着不受控的岁予安又撞到了他身上,该死的假发糊了他一脸。
他们在跟着车一起向地面靠近。
最后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回正,没有发生侧翻。
外面枪声激烈。
车里的两位保镖一个跑去车门口查看情况,一个过来粗暴的把岁予安扯起来丢到一边去,确认陶野的安全。
陶野站起身,对岁予安道:“下车。”
陶野跟在两位保镖后从客车上下来,其它车里的保镖把袭击者拦在了远处,正火拼着。
他观察着情况。
岁予安慢慢悠悠的出现在车门口,这个位置距离车头那边更近,脚紧挨着车落在地上,保持住和陶野最远的距离,转身就往车头那边跑去。
就算真有无形的锁链绑着他。
抓住他再说!
少在陶野眼皮子底下待一天,他就自由一天!
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陶野见状,迅速抬起机械臂抓了过去。
金属手指碰到毛糙的假发用力一抓。
假发还在他手里。
岁予安已经提着裙子跑到了车头。
陶野愤怒的把假发扔掉。
“站住!”
“你敢跑!我弄死你弟弟!”
岁予安脚步只停顿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绕过车头,拔.腿狂奔,陶野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陶野回手抢走身旁保镖手里的枪,跑到车头那里,瞧着越跑越远的岁予安。
先是举枪瞄准了岁予安的脑袋,又挪到岁予安附近的地面。
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迟迟没有按下。
“操!”
他把枪往腰后一别,追了上去。
他没开过枪。
他死死盯着提着白裙子,露着两条腿,不顾形象撒丫子狂奔的人。
岁予安!
你别让我抓到!不然我弄死你!
两人在河边你追我赶,月光下的河面像是一条绸缎,岁予安随着奔跑向后的乌黑长发就是另一条绸缎。
客车的另一边交火激烈,甚至腾不出人手来追陶野。
岁予安慌忙地回头确认情况,瞳孔一缩,陶野像是头猎豹,正年轻的猎豹,浑身有使不完劲儿的猎豹,迅速拉近着和他的距离。
他连忙把头转了回来,不能被追上!
脚下的矮跟鞋一崴,他的身体失去控制扑倒在地,虽然摔的有些疼,他也不敢耽误时间,着急忙慌的往起爬。
手掌往地上一撑,抬起上身。
冰冷的机械手从后,以掌控的姿态落在他头发上,哑光的材质,月光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只有纯粹的黑。
机械手用力收紧,抓住岁予安的脑袋强行扭了过来。
“我说没说让你站住。”
岁予安仰视着背着光,就连五官都被笼罩在阴影里的人,宽阔的肩膀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在陶野身下挣扎着把自己翻了个面。
“下次你加个请,我或许会听你的。”
他说着,抓在手里的土连带着草猛的向陶野一扬。
他以为陶野会下意识松开手去挡,自己就有机会逃走了。
但是陶野没有,抓着他的手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任由着土从他脑袋上簌簌落下,只被迷到的眼睛闭上了。
他注意到陶野那张总是严肃收紧的唇沾了土。
皱眉后,扑腾着手试图把陶野推开。
陶野闭着眼,土粒磨着眼球,在岁予安抓住自己后确认了他双手的位置,干脆利落地抓住岁予安的手,将他的两只手按到一起。
岁予安咬牙切齿地试图把手抽.出来,手腕,手背,手指红了一片又一片,但是那只没有温度的机械手强势又强悍。
把他的两只手按在了头顶上,陶野的身体也跟着弯下,距离骤然拉近。
岁予安怔住。
“找死是吧。”
“我成全你。”
陶野说这句话时,磨出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比旁边月光下潋滟的河面还要晶莹剔透。
泪珠砸在岁予安口红花了的唇上,砸的饱满的唇肉轻颤。
砸的他回过神,抬起脚向陶野踹去。
白色裙摆随着抬脚滑落到腿根,露出肌肉线条完美的长腿,引得月光多分了几分过去。
陶野薄薄的眼皮抖动着,试图把眼睛睁开。
那只有着体温的右手抓住了蹭在他肩膀上的脚,骨节分明的手指环住脚踝,张开的虎口正好扣住那块凸起的踝骨。
他手上用力一扯,矮跟的蝴蝶结女士鞋从岁予安脚上掉了下去,压着草地,滚了几滚。
试了几次的陶野终于把眼睛睁开,眼里的泪水还没干。
看上去,被欺负的好像是他。
“做个淹死鬼怎么样?”
他体贴的询问着。
在他手里挣动的腿一点点移动了位置,让他的手滑到了相对柔软的腿肚处。
“还是一枪崩了你?”
他善良的为岁予安提供着选项。
岁予安用力到脸都红了:“我……”
他瞳孔一晃,变了脸色:“快快快!快起来!追上来了!”
陶野这才注意到枪声停了,岁予安这么慌张,来的肯定不是他的人。
他迅速起身,回头看去。
两辆车正开过来,他转头看向周围,迅速做出决定:“进树林。”
看了眼爬起来的岁予安:“把鞋穿上。”
“哦。”岁予安应了一声,捡起鞋穿上后,跟在陶野身后跑进了树林。
陶野一边跑一边按下光脑上的紧急呼救键,这个距离,就算是直升机过来起码也要半个小时。
他心里盘算着,一双眼睛寻找着能够藏身的地方。
肯定不是自己的仇家。
是他低估了想要岁予安死的人。
“他们进树林了!”
“追!”
岁予安回头看了眼,他一向很重视安全,还从没遇到过如此危险的情况。
陶野:“别回头,跟紧我。”
岁予安把脑袋转了回来,看向跑在他前面左侧的陶野,树林里的能见度要低很多,月光被这些参天的树木遮挡住,不过足够他看清陶野,年轻的脸上不见一点恐惧,他也跟着安心了些。
“你有枪。”
他的视线落在陶野腰上。
“你不会开。”
如果会,他就会直接用枪阻止自己逃跑了,而不是追上来。
陶野挥手打断碍事的树枝:“别废话。”
就感觉腰后的枪被抽.走了,他回过头去,目露警惕。
手枪在岁予安食指上漂亮地转了一个圈,被他握住:“我会。”
他语气玩味的:“小兔子,平时也打打别的枪。”
自从身份被抢后,他想要调戏小兔子已经不容易了,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陶野眯起眼睛:“好啊,回去我就拿你练枪,让你头上顶苹果,不,顶葡萄。”
岁予安干笑了声:“我开玩笑的。”
两人往树林深处跑去,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一直没停,偶尔还能看到灯光晃过来。
陶野矮身向下一滑,嗖一下就过去了:“这边。”
岁予安没有他那样的身手,猫着腰,又因为是个下坡,只能倒蹬着小碎步过去。
他的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破了,变成了开叉的,还是开到大腿根的。
每走一步,腿都得露出来。
陶野接了岁予安一下,揽着岁予安的腰一转把人按到地上。
脚步声在接近。
岁予安拿着枪趴好,神情专注。
陶野突然轻声开口:“2个人。”
岁予安盯着前方,准备来一个露头就秒,悄声问:“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
至于其它没用的话,两人就不在这会儿聊了。
夜色下的树林,树枝像是鬼影似的,脚踩在腐叶上那一层新落叶上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恶鬼的咀嚼声。
两人屏住呼吸。
有手电筒的光扫了过来,岁予安立即调整了方向。
还真是两个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下扳机,枪响的那一刻陶野不自觉的移动视线,看向了岁予安。
枪后的那张脸沉着冷静,眯着一只狐狸眼。
一枪结束后有个细微的调整方向的动作,像是电影里的场面,神色里透露出一点小得意,紧接着就又是一声枪响。
两发子弹,两个人应声倒地,不到2秒的时间。
岁予安立即看向陶野:“走!”
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的,他们得换新战地。
陶野的机械手指无声地搓了下,松开,抓住岁予安的手带着他向旁边跑去。
枪声响起后,树林里变得更加热闹。
对方派了不少人。
两个人能藏身的地方越来越少,陶野带着岁予安刚出现就又立即停下,转身躲到了一棵树后。
对方离他们很近,并且正在逐步接近。
陶野背靠着树干,岁予安站在他身前,近到从那张涂抹着口红的嘴里,送出的呼吸都在吹拂他的脸。
岁予安偷偷瞥一眼情况,抬眼向陶野看去,他的枪在之前又解决了2个人后已经没有子弹了。
当时对方的同伙来得太快,他们没来得及捡枪。
陶野瞧着瞧着他的岁予安。
突然抬手抓住他肩膀,把他转了过去。
岁予安:……
就这么不想看见自己这张脸?
不过身后是陶野结实的身体,他特意靠实了一些。
他都一无所有了,占点便宜安慰安慰自己也是应该的。
手电筒的光时不时扫到他们这边,岁予安在想是谁?仇家肯定是奔着他来的,想让他岁予安死的人太多了。
现在陶野占了他的身份,也就要承担起这份危险,而他显然当岁予安的经验不足,居然带着这么点人就出城了。
他想着,抬起视线的瞬间,一个蛇头挂在树枝上,龇着牙就向他咬了过来。
岁予安张开的嘴被一把捂住,蛇头停在他的鼻子前,大概连2厘米的距离都不到,被一只机械手抓住,捏爆。
他的尖叫声和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都被这只温热的手掌捂了回去。
下一秒他就被陶野推了出去,还没站稳,晃动的视线就瞧见陶野顺势扯下了那条蛇,当做绳子,他完全看不明白那条蛇是怎么被陶野套在男人脖子上的。
就见他的衬衫袖子被肌肉绷紧,男人身形矮下去时,他才发现是陶野一脚踹在了男人腿弯上。
等他的视线再移到上面时,陶野已经用手臂夹住了男人脑袋,另一只手反方向用力一按,一扭。
骨头断裂的声响十分清脆。
陶野随手甩开男人的尸体,拿走他手里的枪,回身丢给岁予安。
岁予安愣愣地接住,脑海里浮现出陶野扇他巴掌那几次。
原来脖子是可以直接用手扭断的。
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
陶野来到他身前,瞧着呆滞的人:“一条蛇而已,至于吓这样。”
岁予安忽然眼睛一亮:“直升机!”
陶野侧身抬头看过去。
树林里更热闹了,保镖队长正根据陶野光脑上的定位,带着人找过来。
岁守常的消息也发了过来,陶野回复着。
岁予安眼珠转了转,瞄了陶野一眼后,慢慢的,放轻脚步向后退去,抓住机会转身就跑。
跑起来,脚步声就重了,引起了陶野的注意。
他回过头,眼下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操!
岁予安在一次次的逃跑中,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陶野,他也不愿意了。
没有自由的人和尸体没有两样。
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这次陶野也没有叫他。
两人都憋着气,较着劲儿。
冲出树林,月光一下子变得明亮,让黑夜亮如白昼。
前方是一条从河中分流而出的小溪。
岁予安提着脏兮兮的白裙子义无反顾的跑了过去,有点凉的溪水被溅起,那双该死的矮跟鞋又打了一下滑,害他扑倒在溪水里。
陶野冲上来把他翻了个面:“你他爹的!你没完了是不是!”
拳头抬起。
刚被翻过来,满脸沾着水的岁予安看到他的拳头,想到那个被扭断脖子的人,害怕的瑟缩了下。
陶野注意到他的反应。
这还是岁予安第一次对自己动手感到害怕,以往这个家伙都是恨不得把脸贴上来,让他扇完右边扇左边。
地位不在。
变态的毛病也好了?
拳头张开,掐住了岁予安的脸:“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岁予安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扑腾着水往陶野身上砸去,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能连自由都失去!
两人的裙子,衣服全部湿透。
要不是水太浅,陶野真想把岁予安的脑袋按进水里让他清醒清醒。
也许是肾上腺素还没下去,这次岁予安格外有劲儿,几次都让陶野打了晃,还有个主要原因就是陶野这次没打他,只是按着他,冷静的看着他发疯。
他想起自己砸东西时,无动于衷的岁予安。
怎么扑腾都扑腾不起来的岁予安,绝望的喊了起来:“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陶野在听到他的话后瞬间变了脸色,死死攥住岁予安的手,水从他脸上,头上不停往下滴落着,他瞧着发疯的岁予安:“你想都不要想!”
你什么都没有了!
就你什么都没有了吗!
岁予安力竭的停止挣扎,像是濒死的人般呼呼喘着粗气,眼前唯一能伸出援手的人不救他。
“你活着得活在我眼皮底下,你死得死在我手里。”
陶野那双岁予安喜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
他松开抓着岁予安的手,带着水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岁予安脸颊上:“听懂了吗?”
岁予安突然抓住陶野的衬衫,陶野下意识用双手撑住身体,岁予安就借着他的力气坐了起来,直接吻上了他。
陶野呆住。
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岁予安带起的哗啦啦水声已经消失,他的唇还没离开陶野的唇,又啃又咬,甚至大胆地环住了陶野脖颈,热情又激烈的亲吻,口红被彻底蹭花。
跟着定位,带着人过来的保镖队长,见状连忙抬手刹车,一行人又退开了些,转过身去。
岁予安用舌尖扫过陶野的唇缝,抵开他的牙关,勾起藏在嘴巴里那条柔软的舌纠缠起来。
陶野呆滞的瞳孔轻颤了两下,被月光重新点亮,机械臂一把抓住岁予安肩膀,就要把他推开。
岁予安环着他脖颈的手收紧,死活不松手,缠着他的舌连嘬带咬。
陶野整个人都红透了,想要骂人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在岁予安的舌扫过他的上颚时,从未有过的,无法形容的酥麻席卷全身。
他掐住岁予安脖颈,按着喉结正要把人推开的手一时间松了力气。
但也只是一瞬间。
陶野再次蓄力。
岁予安再次舔.弄他的上颚。
作者有话要说:
[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