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40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青春校园小说_闻吟初

    第231章


    “喂!你这女人,别冲动啊!”


    “等等,遥,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别中敌人的陷阱!”


    “希尔,冷静一点。”


    “山吹同学,敌人很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去——”


    玩家的过去做事不带思考,全凭武力值动手的人设似乎深入人心了,一言既出,率先炸起了一堆试图摁住她的反对声音。


    原本还在为那句“想见你”呆愣的沢田纲吉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来得及为敌人的恐怖感到害怕,也没来得及为十天后就要面对新一场战斗产生压力,先一步全变成了想要阻止玩家的心惊肉跳。


    隔着衣袖,他两只手紧紧抓住玩家,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去找白兰拼命了。口不择言,急急道,“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们好久没见面了,山吹同学,先别走——”


    “我,我也想见你,我们都很想你!”


    话一说口,全场霎时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沢田纲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腾地涌起一阵热意。


    然而顶着这样发红的面色,他抓着人的手仍旧没有放开,甚至深吸一口气后,又重复了一次,“我很想你。”


    “……”


    好在这病急乱投医的一句话似乎居然真的起作用了,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神情肉眼可见滞住了片刻,让众人芒刺在背的杀意终于沉落。她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时没有声音能发出。


    另一句话率先打破寂静,在既意外又松了一口气的人群里,狱寺隼人的声音响起来了,银发少年磨着后槽牙,咬牙切齿地附和十代目道,“十代目说得对,我勉为其难,也想一下你好了。”


    仿佛什么接力似的,反应过来的山本武也哈哈笑出声,语气明快开朗,“我是真心实意地有想遥啊。”


    不远处,独自和十年后草壁哲矢站在一边的云雀恭弥冷冷哼了一声。


    玩家身后,怀里抱着一平和蓝波的库洛姆眼眶微红,声如蚊呐,“我,我想过的……”


    “一平也是,小春姐姐和京子姐姐也是。”被抱着的一平乖巧举手。


    “哈哈!如果遥从万能的包里拿出糖果献给蓝波大人,蓝波大人现在就会想你的!”黑白小牛已经欢快地伸出手了。


    不久前刚被传送过来的笹川了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恍然大悟,用力握拳,发出粗神经的喊声,大声道:“我也很想你们啊!对了,京子呢,我找她好久了!”


    被这道近在身边响起的大嗓门一震,狱寺隼人捂着耳朵,又吼了回去,“都说了在基地里,草坪头!而且谁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我们啊!”


    在这喧闹的背景音中,里包恩稚嫩的声音照旧毫不客气批评,“笨蛋希尔,少让我们担心一点吧。”


    玩家低下头,闷不吱声。


    最前方,和斯帕纳站在一起的入江正一左右看了一圈,在这股格格不入的氛围中等待了片刻。发觉似乎所有人好像都发过言了,顿时坐立不安,战战兢兢小声问道,“……我,我们也要想吗?”


    斯帕纳思考了一会,“应该要吧。”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她啊……”


    斯帕纳严谨发言,“但这好像是彭格列职场文化的一环,我们需要融入,毕竟霓虹的社会确实很看重从众。正一,你也不想被排斥吧?”


    “……”入江正一,“怎么可能有那种文化,不要什么都瞎学啊!”


    ……


    但在这一轮乱七八糟的对话里,现场气氛总算不那么凝重了,幕后黑手白兰出现所带来的威慑似乎也被短暂扫空。


    只是即将到来的战斗依旧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敌人的可怕也是无法忽视的事实。在梅洛尼基地被凭空转移走,只在地底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之后,这样的可怕更是成为了具象化的现实。


    好在因为七枚彭格列指环齐聚的原因,不为人知的防护网张开,至少保护下了存放他们十年后身体的机器。


    大约是生怕玩家再产生什么激进想法的原因,即便众人都察觉到了白兰和玩家一定产生过什么交集,却异常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去提及。甚至知道更多的如入江正一,已经有一些猜测了,也只能在这份态度下闭口不谈。


    甚至明知道玩家是一份强大到在当前情况下足以改变很多的战力,他们也没有半点将玩家纳入考量,当做倚靠的意思。依旧在讨论,在思考怎么战胜白兰这样的敌人,凝聚出一往无前的少年意气。


    而入江正一也取出了埋藏至今的底牌——十年后的彭格列首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专属沢田纲吉和六位守护者的彭格列之匣。


    耀目的火炎光芒混合着决意一同点燃,在黑暗边缘亮起了一团团各异的火光,火光下是伸手接住匣子的少年们坚定的面庞。


    “看,他们也成长了不少吧。”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家庭教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道,“有时候是让我都忍不住感到惊讶的程度呢。”


    他也没问玩家究竟经历了什么,又见到什么样的景象,才会在见到白兰时应激成这幅模样。只是顺着玩家的目光一起望过去,语气肯定,“所以不要小看了他们,多相信一些吧。相信阿纲,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可以带着同伴一起战胜。”


    玩家低声道:“但是……”


    “没有但是。”里包恩转过了头,话语与过去每一次重合,却更多了一些叹着气似的安抚意味,“别总想着逞能,把阿纲保护在羽翼下了——好好看着吧,笨蛋希尔,这是属于他们的战斗。”


    不远处,沢田纲吉转过头看向玩家的方向,像是什么下意识的寻找。而在对上目光后,明明玩家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他却已经飞快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像是得到什么无形的力量似的,又打起精神把头转回去了。


    “……”看见这一幕的里包恩无言了一瞬,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表情。


    但魔鬼教师依旧是那个魔鬼教师,他跳上玩家的肩,示意玩家向前走去。到达后轻易跃起给了弟子一个重重飞踢,打断他们热闹到有些喧闹的氛围,并无情宣布,“回去休息之后,你们全部要开始训练新匣子的使用,更快更好地应对十天后的战斗。”


    被迫扑街的沢田纲吉发出哀嚎,“又要训练吗?但是不要随便踢我啦里包恩!”


    家庭教师哼笑,踩在他后背上一动不动,“你还差得远呢,蠢纲,这次训练希尔也会看着你,好好加把劲吧。”


    “欸?!山吹同学?等等啊里包恩——”沢田纲吉挣扎着抬头,试图抗拒。


    虽然能看见山吹同学是好事,但就算是他偶尔也会想要面子,完全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天天挨打的啊!


    然而魔鬼教师的决定显然不是他能改变的,玩家也已经在旁边蹲了下来,默不作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算打不过也没关系,我会把白兰的脑袋拧下来,让你赢的。”她认真道。


    沢田纲吉:“……”


    刚刚还在脸红的沢田纲吉:“不要用这副表情说这么凶残的话啊!”


    “十代目!”被山本武眼疾手快拉住,营救不能的狱寺隼人大喊,“十代目一定能很快掌握匣子使用,亲自把那个什么白兰的头拧下来,你这女人,不准小看了十代目啊!”


    “——我也不想拧别人脑袋啊!”沢田纲吉欲哭无泪。


    站在最前方,看着这幅场景的入江正一:“……好热闹啊。”


    十年前的彭格列十代目和守护者原来是这种相处方式的吗?


    还有……他的目光转向蹲在那的女孩。


    明明多出了一个强大战力,纲吉君他们依旧选择自己去战斗,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中的事。


    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明明白兰先生的强大是那么具象化的恐怖,这些人也没有向他一样亲眼看见大魔王一路闯过来的模样,却似乎无条件相信对方的强大,仿佛只是看见她的存在,就可以安心地暂时松一口气了。


    恐怕纲吉君自己都没发现吧,在见到那个女孩之后,他整个人都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一些了。仿佛无形的恐惧溶解,全都化成了有人在背后注视,因此而迸发出的勇气。


    身处十年后的入江正一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也不清楚他们的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想来,那应该是一段很好的经历吧。


    “好吧,好吧。”他喃喃自语地安慰自己,“这么看,纲吉君能谈到恋爱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平行世界那么多呢,有一个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又勇敢表白了的纲吉君也是有可能的。”


    一旁的斯帕纳没听清入江正一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含着棒棒糖目光注视那边,若有所思问道,“正一,我们也要相信彭格列能拧掉敌人脑袋吗?”


    “……”入江正一胃痛,“都说了不要什么都瞎学啊!”


    第232章


    彭格列地下基地内,气氛中透着焦灼的期待。


    丰盛的饭菜已经摆满了餐厅的长桌,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留在基地内的后勤人员们空闲下来,连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都没有,眼前似乎只剩下了等待。


    十年后的碧洋琪和风太坐在椅子上,看着京子和小春两个人一会说些什么,一会看看时间,全都坐立难安的样子,既理解又有些无奈。


    基地内武器技师强尼二和沢田纲吉的通讯一直接着,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这次突袭潜入的结果——虽然经历了一些危险,但好在所有人都平安,关于回到十年前的问题也有了新的进展。


    可以称得上非常不错的成果了。


    但即便知道这些,没能亲眼看见真人前,尚且年少的女孩们也依旧紧张。


    更何况里包恩还提了一句,京子的哥哥和另一位意想不到的人也来到了十年后,就更让她们惊讶又期待了。


    看着这两个人转来转去也不是个事,碧洋琪站起身,干脆利落拍定道,“不如去外面等吧。”


    京子和小春的动作停住,同时转过身来,目光发亮,“可以吗?”


    之前的并盛町对和彭格列有关的人员太过危险,她们被限制在基地内不得外出,已经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很久了,以至于现在得到可以出去的提议,都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碧洋琪叹着气笑道,“敌人大部分都已经撤离了,现在的并盛町还算安全,放心吧。”


    “况且,你们难道不想第一时间见到他们吗?”


    碧洋琪的声音柔和又确定,于是女孩们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异口同声喊道,“谢谢碧洋琪小姐!”立刻步伐欢快地一齐向出口跑去了。


    从基地下方到出口仍有一段漫长的走道,层层封闭的大门伴随着她们的脚步一道道开启,明亮的灯光一路蔓延至真正的天光下。


    大约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碧洋琪和风太跟在后面,听着她们仍边走边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说的都是里包恩留下的那个小谜团——另一个过来的人是谁。


    有一个名字频繁地被提及,在小春口中是确信的:“一定是遥同学啦,阿纲先生和我们都过来了,小春知道她肯定会担心找过来的!”


    在京子口中则是带着点担忧的:“如果是遥酱,她一个人一定遇到了很多危险,而且这个世界……”


    京子始终记得这里没有对方的存在,并隐约为此感到不安。


    但最终她们还是达成了一致,“如果是遥的话,就一定没问题!”


    仿佛那个人是什么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存在,听得后面的碧洋琪都忍不住有点失笑,觉得女孩们想法实在天真得可爱。


    不过这样笃定的对于伙伴的信任,有时候也正是家族成员所需要的,至少碧洋琪很确定那群奔赴危险战场的少年能因此被鼓起勇气。


    而现在失笑之余,她也不免心情复杂地好奇起来,能被京子和小春这么毫不犹豫相信,甚至还是另一个十年前沢田那家伙女朋友的存在,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在不久之后就得到解答了。


    最后一扇门启开,少女们脚步加快,身影如春日柳絮被风吹起,一路飞扬越过地下通道的台阶,吹向外面的世界。


    又在阳光下终于见到同伴之后,飞似的扑了过去,用力抱住了沢田纲吉身侧,那个不久前才在她们口中出现的人。


    “哈咿!果然是遥同学,小春就知道。”


    “遥酱,你真的来了——”


    明明是惊喜的声音,却都清晰地带上了一点哭腔,与看见熟悉的人之后难以抑制的情绪翻涌。


    碧洋琪停住脚步,看着那个陌生的漂亮女孩抬起手,一左一右稳稳接住了扑过去抱着她哭的朋友们,眉眼中多出了一些称得上柔软的情绪。


    “好了。”她说,“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的孩子。


    果然是这样的孩子。


    碧洋琪听见了身旁风太的声音,“京子姐和小春姐,和我们世界里的有些不一样。”


    “但也不算坏事,不是吗?”她终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迈步上前,和结束了一趟辛苦任务的其他人打招呼。


    ……


    回到基地,用完一顿丰盛的午餐——其间沢田纲吉等人又去外面捡回来一个巴吉尔,十年前的人员再次壮大——和一场充分的睡眠之后,隔天,大家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日。


    新的训练没有着急开始,里包恩难得选择松松手,给沢田纲吉他们放个假。


    而在并盛町的危机短暂被解除的当下,京子和小春都想回家去看看,蓝波也叫嚷着要出去吃好吃的。多方意见汇集,休息日的安排便顺理成章成了去外面逛一趟。


    玩家对此没什么意见,况且她也确实需要出去一趟,所以被女孩们拉着,也就很顺从一起走了。


    沢田纲吉起初有些不安心的情绪,之前并盛町中的危险还历历在目,就算如今解除也免不了留下阴影,况且……他对于这个十年后的未来世界始终有些抗拒。


    但他也完全没办法拒绝一直默默忍耐,在背后帮助大家许多的京子和小春,最后还是答应一起了。而他同意,狱寺和山本当然也不会有拒绝的想法,结果是又变成了热热闹闹一大群人的出游。


    十年后的并盛町商店街似乎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仔细一看,许多老店都已经改换了新貌。又有更多没见过的店开了起来,将这块热闹的区域扩大了不止一点。


    好在碧洋琪也陪着他们一起出来,有熟悉的人在旁边介绍,似乎十年间的变化也不算什么了。


    众人四散开向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在商店街一路逛过去,不清楚有意无意,最后走在街道上的只剩下了玩家和沢田纲吉。


    在热闹的道路上并肩而行,这大约算是件对于情侣之间关系进展的小考验,毕竟人来人往的场所可没有余地供给生疏的距离。想要不在人流中眨眼间失去对方的身影,就只有站得足够近,甚至手牵着手。


    可惜两个人之间似乎只有沢田纲吉对这件事有认知,玩家正看向其他人去往的方向,注意着她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偶尔在沢田纲吉晕头转向的时候伸手拉一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紧紧跟在心无旁骛的玩家身后,仍然在人流中几次被拉回来的沢田纲吉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只是光在脑海中尝试几遍,他没忍住将视线默默移开,看向街边往来的人群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脸上的温度。


    明明已经在其他情绪无法控制的时候握住手,甚至拥抱过几次了,但在现在想要发出牵手的邀约却依旧完全张不开口。


    ……话说总是这样绝对不行的吧,他是不是也要习惯一下了。毕竟,毕竟他和山吹同学还要相处很久,不能总这么一惊一乍的吧?


    况且似乎很多事情山吹同学显然都不理解,也没有关于普通情侣应该怎么相处的常识……虽然沢田纲吉也只有从漫画电视上看来的一鳞半爪,但他自认为怎么都更有经验,也更有作为男朋友的义务先一步鼓起勇气。


    周日的街道上总是热闹,聚集了三五结伴游玩的人,不过最多的还是一对对的情侣。相互牵着手,时不时亲密地交头耳语几句,周身幸福洋溢,几乎能够闪瞎旁人的眼睛。


    沢田纲吉偏过头,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时,没忍住天马行空地想:比起他们,他和山吹同学似乎还远远不算什么,这么看的话,好像完全没必要……


    “要牵手吗?”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沢田纲吉霎时一惊,猛地回神转过头,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然而身旁的山吹同学侧过脸,目光同样落在他刚刚看着的地方,那一对手牵着手的情侣。


    沢田纲吉才察觉到,自己刚刚似乎发了很久的呆了。以至于山吹同学都察觉到了,在看过去之后,误以为他想要和那对情侣同样的亲密……


    ——啊啊啊! !


    通红的情绪瞬间烧起,沢田纲吉心里的小人无声呐喊,询问的人表情实在平静认真,仿佛无论他说什么都会答应,沢田纲吉却只能结结巴巴地,欲哭无泪说,“没,没有……”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他明明是很想有的!喉咙哽了哽,又看山吹同学点头,沢田纲吉的表情更惨痛了,最后也只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话还没说完,沢田纲吉先一步停住了,呆愣一瞬。


    他的手已经被牵住了。


    是最亲密的那种牵法,十指相扣,骨节压着骨节。可两人的手上都有时刻被带着的指环,互相碾着,卡在指节中,几乎硌出一点细密的疼痛。


    沢田纲吉看见山吹同学停顿了一下,随后松开手,将自己的指环摘了下来。他呆呆地也跟着将彭格列指环取下,像是两个人都短暂地从原本的命运中挣脱,得以在这一刻纯粹地待在一起。


    “……对不起,阿纲。”他听见山吹同学忽然低声这么说着。


    “……”棕发的少年反用力握住了身前人的手,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山吹同学为什么道歉,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见面之后,对方看向他时总是有些难过的样子,但是,“没关系。”


    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依旧是过去柔软的样子,目光却比从前更多了坚定,“山吹同学永远不用和我道歉的。”


    第233章


    并盛町的阳光依旧灿烂,斜斜映照着十年后的街道,明亮得仿佛和从前一样没有阴霾。


    但谁也不会觉得这个世界会是属于他们的地方。


    “这里真的很吓人啊,而且最开始我过来的时候竟然是在棺材里,还看到了十年后的狱寺君,当时真的被吓了一跳呢。”


    玩家依旧跟随着众人的方向向前走着,身侧沢田纲吉的面孔在太阳下晒得微红,琥珀色的眼瞳里也像是落满光斑的一泓水光,他却毫无所觉似的,两只垂落的手在下方稳稳交叠着。


    而他正碎碎念说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事情,以及更早之前和瓦里安的指环争夺战。边说边吐槽,毫无保留地将那些玩家不曾参与的过往一一重现,又在当下将玩家的回应编织进那段记忆。


    “后来还看见了很多大家十年后的样子,就是一直见不到你,本来还很奇怪来着,结果里包恩说,你这个世界不存在……”沢田纲吉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转过话题,忽略这个又高兴起来的样子,“对了,十年后的大家都变得很不一样了呢,可惜山吹同学没看到。”


    “不可惜。”玩家道,“他们不是你们。”


    “话是这么说啦,但能看到自己未来的样子,还是很令人期待吧。”停了停,沢田纲吉继续小声嘀咕道,“不过要见到山吹同学十年后的样子,就真的只能让时间走到十年后啊,那要好久呢。”


    一阵轻风吹来,拂过街道两侧泛黄的树叶,将话语的尾音吹散,也吹动起沢田纲吉胡乱支棱的蓬松头发。玩家转头看过去,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几乎呈现出一种金色的光泽。


    玩家没有说话,沢田纲吉也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用另一只手胡乱扯了扯发梢,有点不太好意思道,“不过总有种山吹同学一直是这个样子,不会变的感觉,很难想象十年后啊。”


    他只是随口这么说着,但等他也转过头,忽然和玩家对视到一起后。


    他听到一句疑问幽幽传来,“你是在炫耀,自己现在长得比我高了吗?”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话题是怎么转到这来的啊!完全没抓住重点吧!”


    有关于十年后的话题被彻底切断,沢田纲吉嘀嘀咕咕,没敢吐槽玩家早餐的牛奶全塞给自己,却想要身高长得更快的要求实在太过分。


    只好转过话题,继续说自己十年后的事情,经历训练,许多场战斗与敌人。


    他不太好意思自己夸自己,重点都落在训练的老师有点恐怖,敌人都很奇怪的吐槽上了。却也会暗戳戳加一句自己好好完成了训练之类的,兔子悄悄抬耳朵,想让自己的形象变得好一点,又矜持地有点害羞。


    而这次,玩家显然没抓错重点,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头,语气是带着点柔和的叹息,“带着大家走到现在,一定很辛苦吧。”


    沢田纲吉呆了呆。


    “阿纲。”她道,“你已经成长得很厉害了啊。”


    这句肯定来的比沢田纲吉想象中更轻易,也更温柔。这并不奇怪,面前的人对他一直是不吝啬夸奖的性格。


    可同样的话听过很多次,却只有这一次,他才终于有了曾经跌跌撞撞追赶的身影,终于在此刻被他抓住的实感。


    沢田纲吉低下了头。


    玩家半天没听到他说话,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句闷闷的,“……突然这样,太犯规了。”


    玩家:“……?”


    玩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如果不是看到了沢田纲吉的成长,听到了里包恩老师告诉她对方一路走到现在的经历。那么即便被阻拦,她也会毫不犹豫,先去杀了白兰。


    可是里包恩先生的训练方式没有错,玩家也做不到一直待在他的身边,随时关注着一切了。


    那只能让阿纲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大到不会被任何敌人所威胁……幸运的是,他能做到,他也有可靠的老师和伙伴,即便没有玩家,他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样就很好了。


    沢田纲吉不清楚玩家再想什么,半晌,他终于勉强把脸上的温度降下去,把自己的经历说完了。


    然后他就眼巴巴转头看着玩家,虽然没说出口,但脸上分明写了一行字,山吹同学说一说你去做什么了吧。


    再这样的目光下,似乎没人能说出拒绝,原本没打算回忆过去的玩家被盯住三秒,投降了。


    但究其过往,玩家极少有过要跟别人分享什么时候,就算有也是言简意赅,追求准确的情报交流。毕竟现实中用杀了几头虫兽这种话题作为闲聊实在过于地狱,而游戏里——默认npc知道一切的情况下,谁会详细解释前因后果啊。


    思考片刻,在沢田纲吉期待的目光中,玩家最终严谨概括:“我去另一个世界,解决了一只讨厌的关底boss 。”


    想了想,又没忍住补充道:“非常能藏,很难找,我找了好久。”


    “……”沢田纲吉,“听出来很不好找了。”


    光是提起来就完全一副深恶痛绝,再也不想见到的样子,能让山吹同学露出这副表情也真是不容易啊!


    “但这也太简略了吧,”沢田纲吉进行抗议,“倒是多说一点啦,虽然另一个世界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科学……好吧,十年后也没科学到哪里去。”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吐槽了一次,才继续道,“但是肯定也遇见了很多人和事吧,随便什么都可以说说的,我想知道我看不到的地方,山吹同学在做什么……”


    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最后几个音节几乎让人听不清楚,也藏住了没能说出口,连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想法……不止想知道这些,还想知道更多,比如那些众人始终未能触及的过去。


    许多或真或假的消息交错,曾在沢田纲吉的脑海中短暂汇集成一段明确的过往。可是将那些按在面前的人身上,他却始终觉得仍隔着一些对这个世界,对他而言都尚且遥远的东西……就像对方的名字一样。


    牵住的手无意识紧了紧,却出乎意料地,很快换来了一道妥协似的声音,说,“……好吧。”


    玩家以过去写任务报告的态度,从头开始讲起自己的经历。避开太过血腥与悲伤的段落,尽量挑选可以轻描淡写被当做故事讲出来的情节,虽然依旧简略,但好歹有头有尾。


    一边回顾之余,也仿佛那次任务结束后,因为持续不断发生的风波迟迟未能被完成的复盘,也终于此时彻底终结,被画下句点。


    但那段长达数月的时光完全摊开后,显然让沢田纲吉震惊了,“我以为我在十年后经历的时间就已经很长了,结果山吹同学你实际上离开得更久啊!”


    ……实际上,如果加上玩家在希尔维亚记忆中待着的那段时间,以及她重新经历一遍的过往,这个象征分离的数字还要往上加。


    玩家顿了顿,没有提及那些的想法,只是简单道,“还好,除了吃不到奈奈妈妈的饭菜外,都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没忍住无言吐槽:“明明听起来战斗都没停过吧,最难的居然还是吃不到妈妈做的饭吗?”


    就算对山吹同学来说没有危险,但光是听着他都觉得累了啊!


    并且,他严重怀疑,那么长的时间里对方不会只想了妈妈吧!


    玩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试图表明其重要性,“大正时代的食材很匮乏,做法也单调,不好吃。”


    “知道啦,如果让妈妈听到山吹同学你的话,肯定——”话还没说完,沢田纲吉下意识接话的声音先顿住了,像是倏忽才意识到,这里是十年后的世界,奈奈妈妈不会在家里等待着他们回去。


    ……他们都不属于这里。


    玩家察觉到身旁棕发的少年情绪忽然沉郁下去,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他轻声说道:“山吹同学……”


    玩家“嗯”了一声。


    于是他抬起头了,脸上慢慢抿出了一点笑,语气确定道:“我一定会打败白兰,让我们,还有大家都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回到十年前的!”


    玩家脸上的神情顿住一瞬。


    不等她说话,远处却已经有声音传来。


    即便扩张得再大,一条商店街也总有走完的时候,前方的尽头处,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集齐的朋友们正站在那,一齐等待着他们。


    在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后,朋友们都露出了笑容,高高抬手挥了挥。


    “阿纲先生,遥同学!”


    “阿纲,遥!”


    “遥酱,阿纲君。”


    “十代目!”


    乱七八糟的称呼响起来,叫着他们,语气欢快说,“走啦,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望着他们的身影,在走过去之前,玩家终于开口道,“你能做到的。”


    她转过头,几乎像是说着什么确定的事实,重复了一遍,“你一定能和他们一起,平平安安,完好无损地回到过去。”


    最后在沢田纲吉有些呆愣的目光中,玩家慢慢露出一点笑容,将他向前推了推,不容拒绝道,“先和他们一起过去吧,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山吹同学……”沢田纲吉下意识想抓住她,但玩家已经松开手,退开一步了。


    “太阳下山前回去,我知道。”玩家道,在他的目光中停顿了一瞬,“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就叫我的名字吧。”


    “这一次,我的锚点不会再消失了。”


    ……


    梅洛尼基地残墟。


    在其他人外出度过一天的假期时,里包恩的投影却独自一人,出现在了正和斯帕纳想办法转移藏起之前那台机器的入江正一面前。


    里包恩有一些问题想询问他。


    比如关于白兰的一些具体情报,其他的十年后平行世界,以及选择战究竟是什么——


    入江正一又为什么如此确定,只有在这个世界彻底杀死白兰,才能改变世界被毁灭的命运。


    对于这些问题,原本还在调试电脑的入江正一沉默片刻,知道没办法逃避,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抓抓头发坐在地上,选择从一个最偏远的话题开始说起:“里包恩先生,你还记得昨天白兰先生和山吹小姐说过的话吗?”


    里包恩平静道:“恐怕很难忘记。”


    入江正一苦笑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山吹小姐应该去过其他的十年后世界。没有我的机器锁定,她想要准确地找到这里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个世界不算是准确的十年后。”


    “而凭借玛雷指环的能力,白兰先生能够见到所有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假如他在其他世界的白兰眼中见过山吹小姐的存在,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里包恩皱起眉,“所以希尔那么激烈的反应,难道——”


    “没错,有可能……她亲眼看见过纲吉君被杀害的样子。”入江正一还是说出了这个猜测,语气沉沉,又叹口气,“这也是我说只有我们的世界还存在一线生机的原因。”


    “其他世界里的纲吉君几乎都被白兰先生夺走了性命,那些世界我和纲吉君也并不认识,根本无从帮忙。彭格列家族覆灭,73被夺走,彻底落入白兰先生的掌控,从时间线上就完全没救了。”


    “而白兰先生的反应,凭借我对他的了解,山吹小姐一定和其他世界的白兰先生交过手,并且一定程度上成功产生了威胁,才会让这个世界的白兰先生关注到她。”


    入江正一垂下眼,目光落向自己从前带过一枚虚假玛雷指环的手上,“白兰先生是个很谨慎的人,一旦察觉到威胁,就会提前做好准备。密鲁菲奥雷的情报网已经蔓延到我们无法想象的范围了,或许很多行动也早就铺开——山吹小姐再强大,弱点和攻击手段都被看穿的情况下,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反击的余地。”


    “只有掌握着新的,彭格列匣子力量的纲吉君,还有一线希望能做到打败白兰。”


    他倏忽用力握紧了手,咬牙道,“里包恩先生,不管你们信不信,但如果纲吉君不能在这个时代除掉白兰先生,一切就彻底结束了。不论是纲吉君他们,山吹小姐,还是我们,最终都只会被白兰先生杀死!”


    “我相信。”里包恩道,“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无论如何,即将到来的选择战上,我们都必须知道敌人足够多的信息。”


    “这场白兰主导的战斗或许阿纲未必能赢,但在那之后,我们手上的牌才能真正发挥效用。”黑西装的小婴儿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透着笃定至极的神情,“可不要小看了那些人的力量啊。”


    ……


    尚且平静的并盛町外,密鲁菲奥雷的人员依旧牢牢把守着附近,挡下一位位前来的不速之客。


    虽然依照约定暂时撤离出了并盛,但他们的势力始终徘徊在外,乃至蔓延至霓虹全境。在首领的指令下达之后,更是如同伸出的触手,遵循命令行动了起来。


    入江正一对白兰的思想了解或许不算透彻,就像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反复地想要毁灭世界,但他对白兰的性格显然知道得很清楚。


    比如对待有可能带来威胁的敌人,白兰确实非常谨慎,甚至会特意去其他世界给下属找了攻略再来对付。


    而在有一个出乎意料地因为十年后火箭筒到来,却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出现后,他也会选择让下属们搜寻霓虹全境,看看是否会有第二个这样的强敌出现。


    毕竟变化总是接二连三发生的。


    但等到许多有些奇怪,却又似乎还好的消息逐一传回后,白兰一一看过去,也不免有点惊奇了。


    “死而复生?突然发生变化的人,同样的指环,咒术师,异能力者,真是够乱七八糟的啊……”


    在消息的中心,那些被十年后火箭炮调换过来的人身份各异,但无疑确实在这个世界有存在过的痕迹,虽然其中一些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但在另一个十年前,他们显然都还活得好好的——是因为曾杀死过另一个白兰的那个女孩的缘故吗?


    真是件称得上离奇的事情啊。


    白兰想。


    那些人的人生实在相差得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几乎同时出现,指环上又有着相似的波动,他未必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可真要放在一起,又似乎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很多谜团了,比如小山吹身上的能力。


    哎呀,仔细一想,那个白兰还真是死得不冤呢。


    在什么详细情报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竟然也敢擅自把敌人带到自己的面前,简直蠢透了嘛。


    他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将情报逐一翻阅过,目光掠过一张张照片,白兰向下属拨去了通讯,含笑道:“……去帮我做一件事。”


    ……


    另一边,在独身离开的玩家视野中,游戏弹出鲜明的方向指示,前所未有贴心地为她指明了道路。


    【主线任务:自未来的起始与终结


    来自未来的阴影正在蔓延过去,你还缺少一枚核心,用以结束这最终的一切】


    【系统提示:该地图核心有特殊监管人员守护,无法避开,建议玩家前往与之会面】


    很诡异,分明在大正的世界里,垃圾游戏一度被削弱到只能装死的地步。然而同样是来了时空不同的其他地图,在这个十年后的并盛町,它却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活跃。


    玩家都有点怀疑它是不是早就和这位所谓的监管者认识了。


    但怀疑归怀疑,就算去问估计系统也只会装死不吭声,况且……对于这些算不上重要的事,玩家已经没什么好奇心了。


    在和其他人分开后,她脸上的表情逐渐也消失不见,安静地依照指引穿梭过人流,向一个方向走去。直到到达目的地,前方虚拟的标记消失,显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是一家看上去很普通的店。


    玩家抬起头,看见了上面的招牌。


    ——川平不动产。


    第234章


    伴随着龙头战争的落幕,笃定了胜利结局的港口mafia虽然表面仍旧保持着严肃姿态进行扫尾工作,人心却早已飞扬。


    内部论坛,近期一扫往日的平淡,爆发出了相当可观的流量。


    热帖第三:


    [求助,认识的朋友兼顶头上司消失大半年后回来,在一次聊天之后,突然躲着我走了怎么办? ]


    1L:恕我直言,消失大半年的顶头上司我只能想到一位


    2L:是那位吧


    3L:是吧


    4L :那位我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


    5L :好奇楼主做什么了,为什么会被躲着走,那位不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吗?你甚至能直接使唤她给你倒咖啡!


    6L :所以楼上最后付出了什么?


    7L :不过是被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将,还被嫌弃没用,最后被控制打扫了三天厕所罢了……完全是值得的!


    8L:还进森大人的黑名单了吧


    9L:没救了,下一位


    10L


    楼主:……


    11L :哈哈哈哈别歪楼了,所以楼主到底做什么了,是最后见面的时候犯那位大人的忌讳了吗,虽然我很怀疑那位大人是不是真的有忌讳


    12L


    楼主:没有,就是很平常的聊天,真要说的话……就是说了一些心里话吧,但也是很正常的话啊。


    13L:比如?


    14L


    楼主:比如大家都会说的,一些大概算是表衷心的话吧……


    15L:我懂了,比如——


    16L:山吹大人我是你的狗!


    17L:山吹大人我是你的狗!


    ……


    25L:山吹大人我是你的狗!


    26L:够了啊!我们港口mafia不是养狗大队啊!


    27L


    楼主:…………


    28L:笑死,楼主又被你们干沉默了


    29L :所以楼主是怎么知道自己被躲了?那位总感觉能在各种地方刷新出来啊,想找都没地方找吧


    30L :对啊,我之前跟踪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位的日程完全没有逻辑啊。最开始做着一件事,路上就会飞快地被别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这个过程重复N遍,最后一天下来跟一开始的目标完全对不上了。


    31L:跟踪?


    32L:不行吗!天天听你们说,结果我半根头发都没看见过,不跟踪完全融不进圈子啊!


    33L


    楼主:…………


    34L:看吧!楼主都看不到!


    35L:行为很难评,只能说祝你好运,顺便[分享和山吹大人比耶合照.jpg]


    36L:难评,顺便[分享山吹大人火拼现场扛刀英姿.jpg]


    37L:难评,顺便[分享山吹大人围墙上捉猫失败抓拍.jpg]


    38L:难评,顺便[分享山吹大人扶老奶奶过马路照片.jpg]


    ……


    215L :这是什么首领大人照片分享楼吗?那我也来贴一个刚拍到的! [分享山吹大人酒吧探索背影.jpg]


    216L


    楼主:……前面的就算了为什么这里面还有那条青花鱼啊!可恶,地址发我!


    热帖第二:


    [那位大人回来了,大家都老实点吧,什么吃里扒外勾结外敌贪污受贿间谍行动都停一停……再让抓住被控制送出去打工的话,横滨劳务管理司都要给我们发表彰了啊! ! ]


    1L:虽然但是,朝九晚六……


    2L:虽然但是,还有年假……


    3L:虽然但是,自动上班……


    ……


    40L:上面的谨言慎行啊,后台可是会被高层查ID的!


    41L:我对港口mafia,对山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42L:我对港口mafia,对山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


    816L:我对港口mafia,对山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第235章


    对于大战在即的彭格列一方来说,十天的时间快得像指缝中抓不住的流沙,匆匆而过。


    在这些时间中,碧洋琪偶尔会有些疑惑。


    对于那对新出现在基地里的,唯一处于恋爱关系的少年情侣,对于那个她不认识的女孩。


    嗯,一开始不认识。


    但对方似乎和另一个世界的她很熟悉,遇见了会下意识地喊一句“碧洋琪老师”,这是个让她有些意外的称呼。


    老师?她难道教授过对方什么吗,以至于很认真地将叫法保留到现在。


    这个谜题很快得到了解答,在有一次京子小春欢快地邀请朋友一起决定晚饭,而最后她们端出了一锅泛着紫黑色泽的不知名汤后,碧洋琪就深深理解为什么十年前的自己会有一个弟子了。


    ——假如她居然能遇见这样的好苗子,不收为弟子,才会真的感到遗憾吧。


    不过这些也只是偶尔,多数时候,那女孩总是待在训练室,和沢田纲吉在一块。


    很稀奇,这对少年情侣的相处模式,和她认知中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该有的样子完全不搭边。


    没有青涩酸甜的情绪果实,没有青春期孩子的心事辗转,亦或是他们也有那样的时候,只是并没有被如今的碧洋琪看到。


    命运带来的磨难自始至终不曾消去,她现在能看见的,只剩下偌大的训练室里,正在为迎战敌人而竭力训练的沢田纲吉,和始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身影。


    对于爱情这种东西,碧洋琪一向有自己的见解,并且自认为眼光成熟独到。十年前有一个世界的沢田纲吉能谈到恋爱,这已经令她感到吃惊了,毕竟她十年来一直看见的可不是一个在这方面有勇气的家伙。


    可她无法说他们的喜欢不够浓烈。


    路过训练室时,看见沢田纲吉比以往更多的笑容,看着在他垂头丧气时蹲下身摸着他脑袋,和极偶尔靠坐在墙边睡过去,身上披着一件眼熟外套的女孩,她有时也免不了会有种“真好啊”的感慨。


    只是某些时候,望着他们,碧洋琪心里也会掠过一丝疑惑的阴影。


    比如那个名为遥的女孩,为什么看着沢田纲吉的目光里,总有一些隐没在无声中,仿佛要将这段时光刻进心脏的意味。


    ……


    里包恩也有着这样的疑问。


    家庭教师看透人心的本领堪比读心术,和两个笨蛋相处时间更久,也让他看得更清楚。


    就算最开始还不确定——某个家伙掏出核武器,把位于地下的训练室被轰出一个洞之后,他再怎么都能察觉到一点了。


    临近战斗的前一天,所有人的训练都在结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又蓄势待发的氛围。


    这本该是最后的让所有人休息,调整自己状态的时候,连里包恩都没有再要求沢田纲吉继续熟练和自己匣兵器的组合作战,虽然他仍然在训练室待着,只是从作战姿态切换成了盘腿坐在地板上碎碎念。


    直到一声剧烈的响动,警报声大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局面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变成了现在,玩家老老实实跪坐在里包恩面前。


    沢田纲吉和玩家肩挨着肩,也同样老老实实低头跪坐。


    在他们身后,一个近三米高,浑身以不知名合金组装,涂装银白,在室内光下几乎反射着一股冰冷凛冽感的机械巨人也安安静静单膝跪着,硬是以这幅和人类相比起来画风完全破次元的模样表现出了堪称乖巧的状态。


    除了他们以外,训练室内喧闹一片,对基地被破坏震惊到大呼小叫的强尼二,特意赶过来的莫斯卡狂热爱好者斯帕纳和一脸麻木眼神死的入江正一,以及没有害怕全是惊奇的守护者们和后勤成员。他们围着超大人形机甲看来看去,只有这一小块地方在里包恩的压力下寂静无声。


    良久,他的目光看向玩家,“希尔,这是你的匣兵器?”


    没等玩家回答,里包恩自己先否定了,“不,应该不单纯是。”


    匣兵器的存在很独特。


    它的诞生来自于一连串几乎可以被怀疑人为操控的巧合,依据入江正一所说,无数个平行世界里也只有这一个世界诞生出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武器。也是因为它的流通,和指环引出的火炎,里世界的争斗才能发展到如今完全不科学的程度。


    而能够被十年后的沢田纲吉当做底牌留下的,七只彭格列匣子,其强大程度自然也不用多说。


    只是强悍必然伴随着难以驯服,为了能够彻底掌控这股力量,和自己的匣兵器动物好好相处,沢田纲吉花费了很艰难的几天时间。


    这期间里包恩和玩家都在旁注视着,这些天一直如此,在沢田纲吉被自己的匣兵器攻击的时候,在他训练失败,学骑机车摔个七荤八素的时候。里包恩知道希尔仿佛随时预备着做什么,最后还是硬生生没有上前,看着他在失败中一步步往前。


    幸运的是,不管是沢田纲吉还是其他人,在训练中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但这段时间里,他可没有见希尔表现出对这种武器的熟悉,甚至都不知道这家伙手上也有这样的东西。


    何况留存于世的各种匣兵器里除了一些特殊的武器匣和辅助匣,其余几乎都是以动物为原型,往里面塞进一个莫斯卡这种事,闻所未闻——更别提他面前这个大家伙显然不是莫斯卡那种等级的。


    对于里包恩的问题,玩家的回答是:“应该算是匣兵器吧。”


    在玩家看来,机甲和匣兵器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在战场可以交托生死的战斗伙伴。


    重点是,“它还算强。”


    话一落地,尾音重叠上了身后其他人的说话声,斯帕纳喃喃的语气中带着理工天才对于新造物的狂热,“这种机械我从来没见过,正一,你说它是怎么制造出来的,我完全看不出来要怎么把它拆开……”


    入江正一则语气幽幽,“你见过的,就是它把梅洛尼基地拆了大半,你还问过我为什么存放机器的地方合金门会有被激光刀割开的痕迹……”


    里包恩和沢田纲吉同步转过头看向玩家。


    玩家补充,“用处也很多。”


    事实上,玩家其实也刚拿回它也没多久。说不上是奖励还是短暂的安慰剂,在玩家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游戏系统就将它作为游戏道具送到了背包里。


    但不得不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轻松攻破梅洛尼基地,它确实帮了大忙。


    沢田纲吉默默吐槽:“为什么听起来总有种和以前你拿武器切蛋糕一样离谱的感觉啊……”


    里包恩倒是不置可否,话题转回犯罪现场,哼笑问,“所以为什么突然把它拿出来,想测试一下彭格列基地和梅洛尼基地哪个更耐拆吗?”


    此话一出,玩家还没吱声,沢田纲的吉表情先心虚了,抬手抓了抓一头支棱的棕发,小声道,“其实是我的原因啦,山吹同学教我怎么指挥它战斗,结果我不小心就把火炎浓缩的炮弹发出去了……”


    他想起刚才的场景,仍觉得不太好意思。


    即便想要打败敌人的决心再怎么坚定炽盛,但将要面对战场时,任谁都免不了心情的起伏。就像即便有了休息的时间,大家也仍在各自训练的地方继续复盘,沢田纲吉也一样。


    只不过比起其他守护者,他还要更多想一些其他的事,比如,“大家的训练都很努力,为了回到十年前,我也要做得更好才行啊。”


    即便嘴上说着不想当什么首领,但实际上,他早已经不知不觉担负起对家族成员的责任了。


    彼时的玩家坐在一侧,正摊开手,将指节递向紧紧靠在沢田纲吉腿边的小狮子,一副让小动物熟悉自己气味的样子。闻言转头看向沢田纲吉,像是思考了一下,忽然没头没脑问,“我之前给你的模型,还在你身边吗?”


    “……欸?”沢田纲吉一愣,反应过来,露出了一点羞愧的样子,“抱歉山吹同学,过来的时候太突然了,它还在十年前的房间里。”


    他还想说什么,玩家却摇了摇头,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银白色泽,浑身毫无纹饰的匣子。


    如果不是正面有一个指环的凹槽,沢田纲吉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匣兵器。


    他茫然问:“这是山吹同学你的匣兵器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因为我也刚拿到它没多久,”玩家回答道,握住手,指环上轻易燃起一簇死气之炎,随即扣合在匣子上,说完了后半段话,“虽然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火光大盛,匣子被打开,一个仅有手掌大小的物体骤然从里面冲出,收敛沐浴的火炎,舒展躯体悬停在他们面前。


    沢田纲吉被震惊到了,“这不是山吹同学你给我的模型吗?一模一样啊!”


    如果非要说有差别的话,那就是他们面前的这一个身上点燃着橙红的死气之炎,仿佛汲取了足够的能量,比生硬死板的模型更生动,浑身给人的危险感也更强烈。


    而玩家的话也印证了这点,“不,这是原版。”


    比起只是有一个外形的系统道具,这才是真正陪她经历了无数场战斗的,名为黎明二号的机甲。


    玩家抬手注入火炎,空旷的训练室内陡然爆发出一阵耀目的火光。沢田纲吉没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仰起头,呆呆张开了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眼睛几乎转不动了。


    从手掌大迎风长到三米高的银白巨型机器人单膝跪地,向他们低下了头,平板的电子音传来:“队长——”


    “好了。”沢田纲吉看见玩家转过头看向他,语气依旧是刚刚的平稳,“虽然你没办法在里面用精神力连接,但二号有自主行动程序,战斗配合还是可以的,要试试操控它吗?”


    “……然后呢?”


    里包恩问。


    “然后,然后就这样了……”沢田纲吉在家庭教师的目光下越缩越小,就差把脑袋埋进地里了。而在听到玩家还在补充“配合得不错,很适合”的时候,他彻底目露绝望,一边侧身试图在里包恩眼皮子底下挡住玩家大半个人,一边还在挣扎,“山吹同学你别说了啊——”


    出乎意料,里包恩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他抬起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只是看着玩家,许久后问,“希尔,你为什么要教阿纲使用你的匣兵器?”


    相较尚且不明就里的沢田纲吉,里包恩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想明白了一些事,却完全没办法说出来。


    迎向家庭教师沉沉落下的目光,和回过头,同样对玩家的行为不太理解的沢田纲吉,玩家停顿了片刻,道,“为了以防万一。”


    沢田纲吉“欸?”了一声。


    玩家露出了经历过思考的表情,“嗯,要是敌人群殴,二号可以给你们凑个人数。要是敌人和你单挑,你就可以和二号群殴他了。”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大为震惊:“原来山吹同学你以防万一的就是作弊吗?!”


    “这是很合理的战术。”


    “这战术也太肮脏了吧!”


    “敌人也会很肮脏的,万一到时候他们有锁血挂,你们说不定会打得很费力——这是经验之谈。”


    “这经验听起来太不妙了吧,山吹同学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半真半假的谎话。


    被吸引走注意力的笨蛋弟子激烈吐槽,混合着身后其他人的喧哗,训练室内变得相当吵闹。在这热闹的声音中,只有里包恩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直到和玩家目光相触,清楚地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坦然。


    那是很久以前,他见到希尔维亚最后一面时,从她那里见过的眼神。


    这对母女一些地方还真是像得要命啊。


    里包恩压了压帽檐,任由阴影遮掩神情。疑问被彻底解明,他不用去问希尔这段时间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也不必去探究所谓的匣兵器了。


    哪怕第一杀手也有自己始终不清楚的地方,想再问些什么,而不是和从前一样被轻易地模糊过去,都已经做不到了。就连被猜到的真相,也必须隐瞒。


    因为明天,就是阿纲他们要真正踏上战场,面对敌人的时候了。


    第236章


    十年前的并盛町,夕阳的光斜斜落进办公室,攀上坐在沙发上的几人半边身体。


    除了苦着脸守在一边青木和入江正一,以及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魏尔伦以外,其余三位客人反倒比他们更冷静自在的样子。


    可这也不能掩盖一个事实:被十年后火箭筒交换而来的意外来客已经待了远超五分钟的时间,仍旧迟迟没有换回去的征兆。


    这无疑是个麻烦事。刚开始对他们说明情况的时候,这些人倒是出乎意料地能接受,并且也还算配合的样子,但时间一久,把他们一直拘束在办公室里显然也不现实。


    可是把他们放出去,甚至让他们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又会发生什么呢?


    青木投过目光,一个个看过去。


    十年后的五条悟先生正边刷着问他要的手机,边随意用勺子挖着蛋糕吃,整个人万分随性自在。


    光看外表,除了身形更加高大,气质也明显比十年前更从容成熟一些外,和十年前似乎没什么差别的样子。在手机上看着看着还会当场发出一阵爆笑,大呼:“那群老橘子居然也有今天!”


    青木很想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


    可如果抛却外表,闭上眼睛光凭感觉,这两个人就一点也不一样了。青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十年前那个自信骄傲强大开朗,仿佛生活里毫无阴霾的青春期男子高中生五条君,要怎么才会变成一个似乎总带着些沉重负担的大人。


    对方自称被封印在狱门疆里面,这次换过来刚好休息一下,甚至还开着玩笑说“狱门疆里可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出去之后要打差评”。


    青木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就像他无法想象不存在大姐头的世界。


    把这个五条悟先生放回东京,他会做什么吗?


    目光继续平移,随后往下落了一点。


    十年后的中原中也先生,呃,完全没长高的样子啊。


    但除了身高,对方浑身气势更加危险,面孔褪去青涩,只剩下刀锋似的凌厉俊美,浑然就是一个浸淫里世界已久的成熟mafia 。刚落地因为警惕气场全开的时候,青木都差点能闻到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了。


    本来以为是个危险人物,和本世界还有着少年赤诚和耿直的中也君完全不一样,直到对方见到魏尔伦之后,愕然一句“老哥?!”打破了紧张的氛围,才终于变得好说话起来。


    而在他和魏尔伦的互相自述中,他的世界里兰波先生早已经死亡,港口mafia由森先生坐镇……


    又一个不存在大姐头的世界。


    这种情况下的中也先生,没办法放回如今的横滨吧?


    还有太宰君,从阴郁少年出乎意料长成了一个文雅青年,穿着一身沙色风衣,笑盈盈的模样。虽然比其他人看上去都更和谐健康阳光,但不知道为什么,青木总觉得对方不如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轻飘随意。


    “青木先生,有思考清楚吗?”兀地一声含笑的话语打断了思绪,青木本能地转过头,瞬间撞入一双鸢色眼眸。


    刚才还在他脑海里的主人公手里正随意捏着一个抱枕,半个身体歪歪斜斜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支着下巴,笑意盎然地盯着他,“准备怎么处理我们?”


    一言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青木默默擦了把头上的冷汗,“您言重了……”


    魏尔伦在旁边冷哼了一声,有一如既往地看名为太宰的生物不顺眼,也有压场面的意思。虽然刚从来自十年后的弟弟这里得到了一堆噩梦般的消息,但对于兰波的叮嘱,他多少还是听进去了。


    “哦呀,”太宰先生先生故作惊讶,随后仿佛非常好心道,“只是提醒,不用再等下去了,他们大约不会那么快回来。虽然不清楚其他人,但我过来的那个世界可没那么好处理呢。”


    “既然他们回不来,”他继续道,“不如让我们也去看看这个世界好了,很公平吧?”


    “可是……”青木支支吾吾,忍住没有说出那些人是为了找自家大姐头离开的。


    “安心安心啦,”太宰先生咬着词句,语气笑眯眯,轻飘飘的,像是什么浮在阳光下的泡泡,色彩斑斓又虚幻,“我们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毕竟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如此之大的世界,对我们来说也算的上奇迹不是吗?”


    “比起这些,我认为青木先生倒是更应该担心一下,那些去往未来的人会做什么。”太宰先生停顿了一下,“毕竟见惯了奇迹,甚至把这种生活当成常态的人,没办法对一些失去视而不见吧?”


    青木感觉到对方笑意似乎不达眼底,默然片刻道,“很抱歉。”


    总之——


    大姐头你快回来吧,我完全没办法应付过来啊!


    ……


    “在从前的意大利,起源于自卫队的mafia们,比如彭格列,会在巡逻时穿上正装,以最肃穆的姿态迎接随时到来的战斗。”


    扣好衬衫袖口,将领带挽结收紧,整齐压在翻折的衣领下。


    “那也是他们为保护家园和民众,愿意拼上性命的象征。”


    披上绯红色调,熨烫整洁合身的西装外套,长靴足跟磕了磕地面。暂时没空想其他事,也压根不知道有人来找自己的玩家转过头,对着镜子随手将头发抓成马尾,高高束起。


    一旁同样都换好了衣服的女子组们聚拢在一起,小春接过碧洋琪手里的一平抱住,京子用力握住了玩家的手,库洛姆另一侧跟着。


    转头对视过后,众人一齐走出了更衣室,走到隔壁休息室时,正听到沢田纲吉吐槽里包恩的话,“不要把彭格列说得像什么英雄一样啊。”


    “很久之前确实如此,毕竟家族向来受首领的风格一手影响。”里包恩哼笑一声,侧身抬起头看向门口,“希尔应该很清楚吧。”


    玩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如mafia拯救世界?”


    “这就更离谱了啊!”听到这句话的沢田纲吉下意识转过身,看清推门进来的人后,说话的语调磕巴了一下,“山,山吹同学,还有大家,你们这么快就好了吗……”


    玩家点点头,一旁的小春语气欢快,张开手臂转了个圈,“是非常帅气的衣服哦阿纲先生!”


    休息室里面也已经聚齐了换好衣服的男子组,在白兰全员到齐的要求下,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设下了什么样的难题,但所有人都做好了严阵以待的准备。


    靠着墙的狱寺隼人向门口瞥过一眼后,抱臂哼了一声,“那还用说,十代目当然是最帅气的,不过某个家伙果然还是穿后勤支援的衣服顺眼一点。”


    山本武哈哈笑着,试图打岔:“大家都非常有气势呢!”


    笹川了平用力握拳,“我现在极限地充满力量啊!”


    黑白小牛蓝波站在桌子上双手叉腰:“快看,蓝波大人是厉害的mafia杀手!”


    辛苦工作了十天,刚赶过来眼下还有黑眼圈的入江正一和斯帕纳小声道:“……击败白兰先生,阻止73落到他的手里,这好像是确实作为mafia的纲吉君在拯救世界啊。”


    斯帕纳思考,“我的莫斯卡应该也可以做成三米的体型,只是辅助战斗的程序还需要模型训练。”


    “……”沢田纲吉:“你们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房间里依旧热闹一片。


    玩家忽略这些声音,走进去几步,看着里面同样换好了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加正式成熟的棕发少年。以及他悬挂在腰间,隐约被外套遮挡住的匣兵器,仍旧有点遗憾,“你真的不要二号吗?”


    “……你居然也还在想这个。”沢田纲吉虚起眼,无力吐槽,“都说了不会要的啦,况且那是山吹同学你的匣兵器吧,不要随便给别人啊。“


    玩家不太理解,“你又不是别人。”


    “……”


    “…………”


    停滞两秒,沢田纲吉耳根通红,顽强拒绝,“那也不行!”


    其实何止是匣兵器,连玩家本身都被划分在了远离战场的后勤组,这群人仿佛生怕玩家看见白兰后会冲动,于是干脆直接禁止上场。


    知道玩家战斗力的入江正一原本不太理解,私下找到沢田纲吉还想劝一句,然而当时的沢田纲吉态度却很坚定,“山吹同学已经帮我很多了,给了我们特殊的药,让大家都能很快好起来,帮我训练,还有其他人——况且有山吹同学留在后面保护大家,我会很安心的。”


    入江正一很怀疑:“可是她会同意吗?”


    “会的。”这次接话的是里包恩,语气平静,“因为希尔和我一样,都认为蠢纲和他的守护者们即便面对白兰,也有觉悟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里包恩没有肯定这场选择战自己的弟子一定会赢,而彼时的沢田纲吉正为这句话中透出的信任发愣,没听明白就先露出了眼泪汪汪的表情。


    如今,沢田纲吉抬起头,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对玩家认真道,“相信我们吧,山吹同学。”


    无论要面对什么,他会和同伴一起打败敌人,回到过去。


    “大家,准备好了吗?”


    确定的时间即将到来,沢田纲吉一一看向大家,叫出他们的称呼,而众人回应的声音和交触的目光透着同样的决心。


    “——出发!”


    十年后的并盛町笼罩在阳光中。


    选择战的战场定在了一座被白兰准备好的,与世隔绝的孤岛。区域之内高楼大厦林立,玻璃似的透明建筑折射光芒,银白一片,显然一如既往是白兰的风格。


    对玩家来说,一切都有种很怪异的即视感,当她和众人到达并盛神社时,见到超炎指环传送系统——当然,这次是完全版——这种感觉到达了顶峰。


    “……”


    或许他们让玩家待在后方是对的。


    光是见到这幅景象,在抵达战场后听到白兰用熟悉的,含着笑意轻飘飘的语气打招呼,玩家就已经忍不住想冲过去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了。


    玩家没有嗜杀的坏毛病,动手多半是为了以最快速度达到自己的目的,直到遇见白兰。


    纵然知道面前这个白色脑袋不是自己的目标,也知道他是沢田纲吉要打败的敌人,但只是看见,仍旧忍耐不住汹涌的杀意。


    沢田纲吉似乎也发现这一点了,他和守护者们很快上前几步和白兰交涉,背影将玩家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


    而里包恩跳上玩家肩头,不客气地往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冷静点,希尔。”


    玩家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已经很冷静了。”否则她现在就不是站在这,而是已经把刀捅进白兰的心脏。


    家庭教师像是叹了口气,抬手压了压帽檐,声音低得仿佛什么自言自语,只有近在耳边的玩家听见,平静又冷酷,“如果现在就忍耐不住的话,之后阿纲输了又要怎么办?”


    ——里包恩其实从没预想过沢田纲吉能赢下这场和白兰的初战。


    已知敌人拥有窥探平行世界的能力,并且完全不知道公平这个词怎么拼。而他们要前往的是对方准备的战场,要玩的也是对方选择的游戏……重重限制叠加,作弊的方式多得数不清,能赢才是怪事。


    因此相比其他多少带着些紧张的人,他反倒异常稳得住。看着弟子和白兰抽签决定上场人员时态度平静,看着那群少年走上和敌人面对面的战场,而其他人要去到观众席时,他还能抽空用肯定的态度安抚担心的其他人。


    到后面,在远离战场的高台上,隔着一层玻璃看着悬挂在不远处的巨型屏幕转播画面,看见弟子和守护者与敌人僵持住,争分夺秒拼命向胜利追赶,他仍旧静静看着。


    里包恩并不怀疑这场战斗是否没有意义。


    他和玩家都很清楚,对沢田纲吉来说,任何养分都能为其成长添砖加瓦,而恰好,他的成长性在所有平行世界中都堪为一场奇迹。


    “我们都没办法永远陪着他,所以,他必须要自身强大起来,要拥有失败后重新再来的坚韧,有和家族成员一起战胜一切的觉悟。”


    “相信他能走到这一步吧,希尔。”


    “我知道,只是,太残酷了。”


    “所以伙伴是很重要的。”里包恩笃定道,“他们会和阿纲站在一起,共同去支撑一场奇迹的发生。”


    ……


    “我就说要把那群老橘子都杀了吧!!”


    另一个世界,将将收住烂摊子赶回熟悉的高专,五条悟就迎面得到了好几发暴击。


    他本人未能幸免,成功在总监部的通报里和夏油杰狼狈为奸,双双出道成为诅咒师和大叛徒。救下差点被处决的老师夜蛾正道后,五条悟再也抑制不了蹭蹭上涨的怒气值,恨不得当场去抓几个高层随机用茈给他们放烟花。


    自己世界里的高层和世家战战兢兢,噤若寒蝉太久,五条悟差点都忘了某个咒术界大魔王横空出世之前,那些老橘子究竟有多可恶了。


    然而夏油杰及时摁住他。


    内定的总监部下一任掌权人在各种事物处理里干久了,考虑得更多,头疼道,“悟,别冲动,十年后的你应该有自己的安排,小心别打乱了他的计划。”


    五条悟嗤之以鼻,“都把自己搞进狱门疆里了,能有什么计划,笑话才对吧。”


    “……”夏油杰,“好歹是你自己,不至于说这么狠吧。”


    五条悟撇嘴,“某个弄出什么百鬼夜行,想要杀死所有非咒术师的极恶诅咒师又好到哪里去,切。”


    夏油杰头顶青筋蹦出一根,“想打架吗?”


    “打就打,谁怕谁!”


    两个来到这里之后情绪就不对,却一直压抑着的少年肩膀撞着肩膀,直接在训练场里肉搏上了。


    不远处的凉亭下,甚尔和伏黑惠两个人一站一坐,隔着一段距离,气氛冷淡地待在一起。


    许久之后,甚尔才开口,没什么情绪问,“虽然知道你一路走到现在应该过得一般,但还是姑且问一句好了,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伏黑惠硬邦邦地回过去,话音落下才像是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冷冷开口道,“我的姐姐,唯一的亲人津美纪现在因为诅咒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甚尔:“我不记得我还生了个女儿。”


    伏黑惠略微讽刺,“你当然不会记得,毕竟连我你都不一定知道。津美纪是继姐,你入赘伏黑家之后她才变成我的姐姐,但没有她,我说不定都活不下来,如果——”


    伏黑惠止住话头,沉默下来,他还有话没有出口,但甚尔听明白了。


    如果你有办法救她的话,就帮忙,如果没有就闭嘴。


    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少年,除非真的走投无路,他不会向素未谋面的人渣父亲提出这样的要求。除了自己,他也不相信还有谁能救回津美纪。


    横滨。


    终于汇合的三人面前站定着这个世界的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


    所谓组织会染上首领的作风这一点,无人能比此刻的太宰治几人看得更明白了。


    分明还是一样的地方,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也是差不多的人,可如今的五栋大楼却光凭外表就能看出更肃杀的意味。


    而面前的森首领,面带笑容,话语中夹杂着绵里藏针的试探。看见第一眼就将情况摸个七七八八后,他对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两个少年面色忧愁打感情牌,对兰波以魏尔伦作为饵,又适当示弱,目的显而易见。


    即便只有不确定的一段时间,他也想把面前这些人掌控在手里,为己所用。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早成限定版的双黑确实好用,能附带上一个超越者更是意外之喜。


    而黄昏倾覆,黑夜寂静的横滨,也是真的处在危急关头。


    ……


    ——输了。


    沢田纲吉跪坐在重伤倒地的入江正一面前,呆呆地,双手颤抖地想去触碰他。死亡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到来,他却终于迟迟意识到其中的冰冷。


    他们的对手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可以作弊,他们却只能承受一切结果。


    可醒来的正一还在执着于继续,甚至说出了如果可以战胜白兰,自己乐意去死的话。沢田纲吉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正一君,你和白兰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一次次被外力逼迫着走上战场,可他对战斗的理解始终还停留在要和大家一直好好在一起的程度。即便听入江正一说得再多是为了拯救世界,他却依旧迷茫没能明白。


    也许就像里包恩说的,他完全不是什么可以拯救世界的英雄啊,他只是,只是一个为了保护身边重要的人才一次次拼命的废柴而已。


    无形的,沉重的东西压在肩头,叫他去面对如今的局面,面对终于揭开伪装,露出残酷真相的世界——他又该怎么办?


    杂乱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沢田纲吉怔然抬头,看见了向他跑来的伙伴们。最先抵达的山吹同学半蹲下身,摁着正一君抬手就灌了一瓶药剂下去,呛得刚想说些什么的正一君不停咳嗽起来。


    随后她站起身,将手压在了沢田纲吉的肩膀上。


    “没事了。”她说。


    没有人对战斗的结果说些什么,里包恩跳到地上,对入江正一道:“你也该告诉他们了,关于白兰的能力。”


    “是啊,总是说白兰很厉害,到底厉害在哪里啊!”了平大哥也握拳大声开口。


    “抱,抱歉,”呛咳的入江正一渐渐平息下来,露出带着歉疚的苦笑,“因为这段时间太匆忙,所以擅自忽略……我是该告诉你们的。”


    他们接下来听到了一段故事,一段起始于十年前火箭炮,和一对朋友之间的故事。


    “……总之,这是一个被选定的世界,只有这个世界的我和纲吉君提前相遇,让所有事情都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要在这个世界打败白兰先生——”


    “可是,我们已经输掉了……”沢田纲吉垂下头,喃喃说,“选择战,是我们输了。”


    “是啊,你们输了哦,纲吉君。”脚步声伴随着声音传来,是胜券在握,居高临下的白兰和下属走了过来。


    “已经没有办法了吧,乖乖把彭格列指环交出来好了,”白兰弯着眼睛笑起来,“这样对纲吉君你们可能更好一点哦,毕竟挣扎只会更痛苦啊。”


    “不!白兰先生,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个要求,我要重启一次选择战!”


    入江正一仍然想要挣扎,却只换得一句轻飘飘的“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哦。”


    一切似乎已经无从转圜,现场僵持片刻,直到白兰似乎准备亲自动手,一道声音倏忽响起, “——等等,还没有结束!”


    沢田纲吉愣愣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女孩忽然出现。


    阿尔克巴雷诺的奶嘴在共鸣着发光,昭示来人的身份,他听到了里包恩说,“果然是你啊,你长大了。”


    奇怪的是,他还听见了山吹同学的声音,“……尤尼?”


    被称为尤尼的女孩看向他们,坚定道:“作为肩负73之一的彩虹之子的大空,我不承认这场为争夺73而开启的选择战,白兰,彭格列指环和彩虹之子奶嘴都不会属于你。”


    ……


    被拆了一通的训练场里,两个充分宣泄了精力男子高中生正躺在草地上喘气,直到家入硝子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天空中。


    长大了的硝子正垂头看着他们,又像是透过他们看见了另外的谁,许久之后才踢了踢他们的腿,言简意赅问道:“夜蛾老师让我来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会离开?”


    家入硝子从来没想过这两个家伙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待多久,基于如今五条被封印的事实,他们必须提早做好准备。


    她看见青春版的夏油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们有计划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吗?”


    “啊。”家入硝子道,“算有吧,总之,去得找东西把五条从狱门疆带回来。”


    五条悟不是很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应该控制住宿傩手指,然后理清总监部,找出叛徒,最后去找那些诅咒师算账吗?光把那个我带出来有什么用——当然,把他救出来也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吧?”


    硝子淡淡道:“你说的这些事,缺了最强,一个都办不成。”


    来自过去的五条悟愕然片刻。


    他远离最强的名头太久了,一时竟然想象不到,这种整个咒术界所有事负担在一人身上的重量究竟会有多可怖。


    其他的咒术师呢?总监部和那些咒术世家哪怕没有特级,但特别一级咒术师也有不少吧,这种时候还藏着干嘛呢?还有那些诅咒师,这些年培养出来的咒术师新苗……想着想着,五条悟忽然沉默下来。


    他意识到了,这里不是他的世界,这个世界被最强的羽翼庇护太久了,忽然被拉出来面对风雨,当然不会有别的拯救方法。


    而很快,他听见了夏油杰的声音,分外冷静乃至冷漠,“我们应该待不了多久,硝子,我们是为了找一个人过来的,不能耽误太久。”


    “喂,杰?!”五条悟惊异挚友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悟,”夏油杰没什么表情道,“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你应该很清楚吧。”


    “可是——”


    夏油杰转过头注视着他,一双紫色的眼眸坚硬冰冷如玉石,“比起这些,我有更不能失去的东西。”


    不远处,甚尔嗤笑一声,站起身抬手不顾拒绝揉乱了伏黑惠的海胆头。


    “很抱歉。”人渣父亲冷酷无情,“我没空帮你救你的继姐,因为我和你一样,要去找回来一个你不听话的家人。”


    这对以陌生面貌重逢,却有着莫名相似的父子对视着,半晌,伏黑惠拍开了他的手,冷淡道,“不用,我本来也没对你抱有什么希望。”


    甚尔不以为意,“我马上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倒是可以提出来看看,我不一定能做到,但是可以听听。”


    “别出现在我面前就够了,”伏黑惠道,正准备就这么离开,忽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等等,你没被五条老师杀死的话,你的咒具是不是还在身上——”


    另一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片刻,最终挫败地揉了揉头发,“算了。”


    他转头看向硝子,“什么东西能破开狱门疆?我看看有没有听说过的。”


    硝子并不意外他们的选择,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随口道,“能扰乱术式的黑绳,能破开术式的天逆鉾,不过你们就算知道也没用,这些东西早就被五条毁——”


    “等等!”五条悟险险打断她,“天逆什么来着,硝子你再说一次?”


    硝子皱了皱眉,“天逆鉾。”


    这次夏油杰也停住了,抬起头盯着她。


    五条悟睁大眼睛,片刻后突然一跃而起,张口就大叫:“甚尔,喂!妻管严,禅院!快过来一下!”


    “——你咒灵肚子里的天逆鉾呢?!有用处了,快拿过来!”


    “……”


    “森先生,别装了。”


    同一时刻的横滨,太宰治神情恹恹,毫不留情地戳破面前带着红围巾的男人,“虽然知道我们对你来说应该用处很大,但你这张脸真不适合演苦情戏,假惺惺得要命啊。”


    “太宰君。”森鸥外停顿片刻,面不改色,无奈自嘲道,“真不知道你和我们这个世界的太宰君比,谁说话更让我难过一些。”


    “得了吧,不是你杀死织田作,亲手把他逼出港口mafia的吗?”太宰治冷漠道,“这种时候还要骗人的话就太可笑了吧。”


    一旁的中原中也脑袋连转了两圈,没弄明白,“什么叫把太宰你逼出港口mafia ,你不是压根没加入吗?”


    太宰治啧了一声,嫌弃,“笨蛋中也,都说了是这个世界,森先生可不是我们那个把你养成笨蛋的首领。”


    “喂,谁被养成笨蛋了?揍你啊信不信!”


    在吵闹的声音中,森鸥外收敛起表情,目光沉沉注视着面前几人。


    中也君纵然脾气率直,容易被激怒,可也很少在他面前就显露出这样放松,丝毫不被规矩束缚的一面……所以是另一个首领的缘故?在他们的世界,竟然不是由他掌控港口mafia吗?


    但想这些已经没什么必要了,片刻后,森鸥外叹出一口气,“既然太宰君已经知道这么多了,那想必也很清楚,我没有骗你们,横滨确实需要帮助,尤其是现在——我们世界的太宰和中也君都消失的情况下。”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中原中也烦躁似的抓乱头发,而始终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的兰波终于开口了,“抱歉,我们不会留下。”


    说话的语气不算重,却无法轻易被撼动,“这个世界,不能与我们要找的人相提并论。”


    “另一个我应该也早有计划和准备吧,毕竟是走到武装侦探社的人呢。”太宰治抬起眼,“森先生,不要贪心。”


    “好吧。”森鸥外无奈退一步,“那么姑且问一句,你们要找的究竟是谁?”


    “……是我们的首领。”


    寂静片刻,是中原中也郑重开口。


    不可见处,一枚枚指环亮起微弱的光。


    第237章


    ——变数,终于被等到了。


    选择战的战场,几乎是尤尼和白兰对峙,作为密鲁菲奥雷的半个首领宣布脱离并请求彭格列庇佑,而沢田纲吉答应下来的那一刻,瞬间风起云涌混乱了起来。


    白兰的脸色难看无比,真六吊花纷纷点燃死气之炎,想要将尤尼抢回去。


    玩家终于有空能握住自己的武器了,一刀劈落毫不客气径直将冲来的石榴砸飞出去,身形闪现,反手又将桔梗重重击落在地,掩护众人撤离。


    借助库洛姆和有形幻觉出现的十年后六道骸握紧三叉戟,跟白兰狠狠撞在在了一起,而这位胜券在握的幕后黑手终于笑不出来了。


    “小山吹,我都没有去找你麻烦,你还非要和我作对吗?”他抬起头,皮笑肉不笑,“还有骸君,只不过是一道幻觉而已,不自量力挡在我面前,凭如今身体还在水牢里的你根本做不到吧?”


    “kufufu,试试不就知道了。”


    六道骸眼中数字变幻,顷刻地面碎裂,火山爆发。


    玩家和雏菊擦身而过,燃起火炎的刀轻易捅进他的心脏,霸道的大空死气之炎吞噬着疯狂涌出的黄色火炎。


    雏菊发出惊恐的刺耳叫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真正滑落死亡深渊之前,铃兰及时发动攻击打断。她卷起巨大的水球和桔梗一起围攻过来,却被膨胀的云刺猬阻隔。


    “山吹同学!骸!”


    沢田纲吉在下方着急地叫着,他们已经回到小型基地旁边了,只等人到齐就启动指环传送系统。


    “你们先走吧,阿纲,”玩家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头也不回道,“放心,等我处理完这些人,随时可以过去。”


    玩家不能多做什么,但只是拖延时间,这点忙还是可以帮一下的。


    “ kufufufufu ,沢田纲吉,走吧。”和白兰僵持住的六道骸也开口道,“启动传送回并盛町,记住,保护好大空的阿尔克巴雷诺,绝不能把她交出去,至少在那个到来的时间前不行。”


    “什么时间——等等,你们别冲动啊!!”


    “快走,我很快回去。”玩家言简意赅。


    “这只是一个有形幻觉而已,但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在现实见面。”六道骸含笑道,“离开吧,沢田纲吉。”


    眼看着两个人都没有回头的意思,可其他人都在等着,沢田纲吉终于咬牙启动了。超炎传送的光芒亮起,眼前的风景一闪而过,从一片银白的世界回到了树木葱郁的并盛神社。


    眼前天旋地转,狱寺君他们想要摧毁传送机器拖延时间,沢田纲吉在落地的瞬间脱力,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一群人中,云雀恭弥率先有了动作,甩开强行把他拉住带走的迪诺,臭着脸自顾自转身走下台阶离开。


    对于玩家能留在那边打架,而自己不得不撤离这种情况,他显然异常不爽。更何况整场选择战下来他始终没有能动手的机会,却最终被迫接受了一个称得上失败的后果。


    原本赶来帮忙训练云雀恭弥的十年后迪诺对着弟子背影无奈叹口气,但也早有预料,转头道,“阿纲,我也先和恭弥一起离开了,别担心,我会尽量看住他别做什么冲动的事。”


    沢田纲吉回过神点点头,随后就看见准备追上去的迪诺师兄左右脚一绊,稳准狠摔向长阶一路滚下去了,片刻后,迟来的痛呼声自下方响起。


    “…………”


    十年后的迪诺师兄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部下在身边就会变成废柴啊。


    里包恩对此见怪不怪,提醒道:“带大家回基地好好休息一下吧,阿纲,希尔他们应该勉强能给我们争取出一段休整的时间。”


    ……对,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要保护好尤尼!


    沢田纲吉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京子和小春已经拉起了跪坐在地上的尤尼。架上伤员,他最后咬牙看了一眼天空,一行人通过神社的地下通道回到基地。


    消耗的死气之炎需要时间来恢复,一天以来跌宕起伏的心绪也需要时间处理,这段宝贵的时间足以令他们短暂喘口气。


    虽然没看到玩家回来,沢田纲吉即便休息也总带着些提心吊胆。


    女子组带着尤尼去换衣服,不久前赶过来,正碰上这场选择战的斯库瓦罗去一边暴躁打电话摇瓦里安的人。


    但休息不久后,所有人还是默契地在训练室集合了。


    或许除了沢田纲吉以外,其他人也都在为现状忧心,才会都出现在这里厘清接下来要做的事。


    但其实一切也都很清晰了,之前的输赢已经不重要,他们要做的事只剩下了一件,“保护尤尼小姐,和打败白兰先生。”


    刚刚从重伤边缘恢复的入江正一语气沉沉,“虽然不清楚彩虹之子们已经死亡的现状,还能有什么办法能改变,但看白兰先生的态度,尤尼小姐和她带来的奶嘴无疑有着巨大的可能性——这是最关键的。”


    “只要73没有彻底被夺走,我们就还有希望,还有夺回一切的可能!”


    “我知道了,正一。”沢田纲吉握紧拳头抬首,眉头下压着一双坚定的眼,“我们一定会做到。”


    希望是很重要的东西。


    比起觉悟和勇气,它有时候更加虚无缥缈,有时候却像灯塔。告诉仰望的人,只要坚持下去——


    “你们能抵达它的。”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手轻轻落下,压在他肩膀上。


    都没来得及反应,沢田纲吉下意识猛地回过头,看见来人后眼中立刻弥漫出庞大的惊喜,“山吹同学?你回来了!”


    但很快,这点惊喜变成了着急,“你没受伤吧?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拉住玩家检查一遍,然而玩家压在他肩上的手一动不动,面对这些问题也只是若无其事移开目光。几次没能站起来,沢田纲吉的目光变得幽怨,“山吹同学。”


    伤口可以很快恢复,但血条虽然被补足,留在衣服上的痕迹却没那么容易消失。


    玩家上身的外套已经不见了,衬衫袖口利落挽起,一些像是溅上去的血迹和衣角被火焰烧灼的焦痕万分明显。


    至少沢田纲吉还在挣扎的时候,先一步看见的狱寺隼人几人已经沉默了,只有眼睛里还剩只能被迫躲避敌人的不甘情绪在翻滚。


    玩家没注意到这些,向众人随意点了点头后,很快将目光移向尤尼,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一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尤尼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眼下的嫩黄色小花随着弯弯的眼睫扬起。


    “当然,是你当时帮我引了路,否则我没那么容易找到阿纲他们。”玩家语气很肯定,“我还没有向你道谢。”


    尤尼摇摇头,眼中有着近乎神性的温柔,“没关系,正巧我的灵魂当时在那里避难,能碰见是命运给予的缘分。”


    “欸?!”


    完全没预料到还有这一遭的沢田纲吉已经听傻了,“等等,什么引路,山吹同学你和尤尼是在哪认识的——”


    玩家又把他摁下去了,避开不答,转移话题道:“对了,基地不能久留,白兰那些麻烦下属的伤势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追上来在并盛町搜索你们,最好尽快转移。”


    彭格列基地的位置早在被白兰电子入侵时就暴露了,而并盛大部分都算是闹市区,居住人口众多,要想战斗不殃及普通人的话……


    “去森林吧。”尤尼忽然道。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双眼不知何时闭起,连对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喃喃自语,“我有预感,第二天太阳落山之前,我们的战斗将在那里终结。”


    并盛町外,金色的夕阳早已为世界渡染上一层耀目的光。


    一行人匆匆走过商店街,穿过人流,前往去森林的路上,直到玩家骤然停下脚步。


    刺目的光下,玩家抬起头,看见仍穿着初见时那身浴衣的川平店长,正站在不远处等待。


    游戏弹出久违的提示:


    【主线任务:自未来的起始与终结


    锚定的命运时刻将要开始。 】


    属于她的结局,也要到来了。


    ……


    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战场,最后一丝昏黄的光消失在大地边缘。白兰抚摸着环绕在身边的匣兵器,目光垂落,投向他跪了一地的下属们。


    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挡下他们的人没有半点手软。如果不是为了拖延所有人,甚至他会损失几个真六吊花也说不定呢——当然,其中也有他不允许他们开匣,要把杀手锏留到最后的缘故。


    但,“真是没用啊。”


    白兰叹口气,再次环顾一圈,表情竟然没有怒火,仍是笑着的样子,“没有拿到彭格列指环,小尤尼也从我身边逃走了,大失败呢。”


    “白兰大人,”桔梗强撑着伤口挺直身体,声音绷紧,“您放心,指环传送系统已经修好,我们现在就赶往并盛,一定会为您将尤尼小姐夺回来!”


    “不,不够。”白兰唇边的笑容灿烂,“除此之外,还有彻底除掉彭格列和纲吉君,唯有消灭一切助力,尤尼才会乖乖回到我的身边。光凭你们,暂时还做不到这些。”


    “您是要动用——”桔梗的声音紧绷起来。


    “我已经派人去复仇者监狱,将Ghost接出来了。”白兰语气轻飘飘的,“但你们也还能发挥些作用,好了,先疗伤吧。然后等我安排,去并盛找到他们。”


    真六吊花的五个人自始至终没敢说话,桔梗重新躬下身,直到白兰的声音停住后,才深吸一口气,和其他人行礼,“是,白兰大人。”


    白兰随意挥挥手,在他们离开后,声音中多出一点烦恼似的,更多却是不明的意味,撑着脸自言自语叹气,“对了,还有小山吹,她和她引过来的人也是个大麻烦呢。真是的,偏偏是这种时候……”


    ……


    余晖散尽,暮色四合,黑夜彻底笼罩这个世界。


    点燃的火堆中,树枝被烧透的“哔剥”细微,火光短暂温暖了聚集在树林空地中的人——除了彭格列之外,还有接到消息及时赶来的尤尼的守护者们。


    “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这里了啊。”他从十年前过来第一次落地的地方。


    沢田纲吉这么想着,忽然有点庆幸当时那口棺材不在,不然大晚上在树林里看到这个,未免太惊悚了。


    一旁守护者们的声音吵吵闹闹,虽然知道尤尼过去是密鲁菲奥雷黑魔咒的首领,但看见她的下属居然是以前的敌人伽马,狱寺隼人他们的反应还是不免过度了一下。


    而看见被尤尼选择的人居然只是一群未成年小鬼,她的下属们显然也有点质疑,两边撞上,光是劝架就让沢田纲吉差点忙不过来了。


    等到两边在首领的努力下愿意各退一步,勉强和平相处后,沢田纲吉在火堆旁坐下,终于能喘口气。


    暖黄的火焰在眼前跳跃,映出的影子也随之摇曳。坐了没多久,沢田纲吉想起什么似的,一双眼睛悄悄看向身边的人。


    然后蓦地,坠入一片金红色的海洋。


    已经坐在火堆旁很久的山吹同学不知何时转过了方向,目光出神落在他身上,轻得像一片无声的落叶。


    往常没什么情绪的,漂亮的眉眼下,或许是因为倒映足够温暖的火光,竟然有种温柔到不像样的神情。


    沢田纲吉怔愣看着,莫名一悸,骤然有酸楚感袭上心脏。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不久前见到那个陌生男人之后,山吹同学的情绪就像是无声沉入了深海。


    他当时听见了那个男人对山吹同学说的话,“时间快到了,我说过,会来送一程。”


    他也听见了山吹同学的回答,很冷漠,“不需要。”


    男人却没有要松口的样子,只是笑了笑,随后抬头看向天空,“世界交错的时候天气会动荡,马上要下雨了啊,我就那个时候过去好了。”


    山吹同学停了一下,说:“随你。”


    两个人的交谈很简短,也完全让人听不懂,随后她重新回归了队伍,肉眼可见沉默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谁?今夜的星星这样明亮,天空无云,又为什么会下雨?


    当时短暂掠过脑海的疑问在此刻悄悄浮起,半晌后,沢田纲吉嗫喏着开口,问出的却是,“山吹同学,你不高兴吗?”


    身旁的人顿住,像是回过神来了,无意识流露出的神情被收回,变回了仿佛平常的样子,问,“……没有,怎么了?”


    沢田纲吉低下头,伸手拨了拨火堆旁的树枝,答非所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句话说出没多久,又泄气下来,闷声道,“算了,应该问有什么没瞒着我才对,你做事一直都不告诉我。”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明明有时候山吹同学的身影近在眼前,他却总觉得相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像是已经追了上去,甚至能够抓住保护对方,可更多时候,他抓住的更像一层幻影。


    不出意外,她又没有回答他的话。


    每次都这样啊,心虚的时候就假装没有听见,没有发生,太容易被人看出来了吧!


    沢田纲吉气闷又习以为常地在心里抱怨一下,正准备认命地配合,换一个话题。然而重新转过头,却忽然看见了对方眼中一点没能被隐藏好的浓烈悲伤,蓦然一惊,“山吹同学?!”


    可一错眼,一切又好像恢复了原样,只是他的错觉。


    在他睁大眼错愕的时候,身旁人的声音响起,“阿纲,之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欸?!”刚刚的错愕和疑惑已经顾不上了,沢田纲吉只剩下震惊,“为什么?你要去哪里——这里很危险的,而且山吹同学你才回来没多久啊!”


    “我要回家了。”她这么说着。


    “回哪里?”沢田纲吉有点傻眼,呆呆问,“十年前的并盛町吗?可我们现在回不去啊,如果是意大利的话,这里,这里也没有那个家族……”


    山吹同学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放心,我会看着你打败白兰。”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等获胜之后,对方要回到十年前去意大利一趟,沢田纲吉松了口气,没忍住吐槽,“对这点倒是很有信心吗?不要半场开香槟啊!”


    火光照旧摇曳,身边的人露出了一点笑容,一旁有人叫他,是伽马的声音,说着:“好了,彭格列的各位,还有十代目,来制定一下保护公主的战术吧。既然公主信任你们,那也来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好了。”


    狱寺隼人生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喂!你在质疑什么啊,十代目当然能制定出无与伦比的战术!”


    “哦?我以为这方面应该是原梅洛尼基地的负责人入江正一先生更胜一筹?”伽马双手抱臂。


    “能指挥命令我们的当然只有首领啊混蛋!”


    眼看着狱寺隼人又要冲上去揍人了,沢田纲吉痛苦抱住脑袋,“都说了我不想当什么首领,而且里包恩的战术课我完全没有及过格啊!”


    但他最后还是起身去拦人了,并且在家庭教师深感丢人的嫌弃目光下,郑重拜托入江正一,“麻烦帮我一起制定防御的战术吧!”


    距离黎明的到来没有多少小时了,尤尼已经告诉他们,白兰窥探平行世界的能力在衰弱,为了尽快拿到奶嘴和指环,接下来的战斗他一定会孤注一掷,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


    而相应的,走到如今这一步的白兰与平行世界所有的他联系也将大大加深。只要在这里杀死他,那么未来所有的他也将不复存在,来自十年前的沢田纲吉等人可以平安地回到过去,不用害怕出现这样的未来。


    “只要打败白兰,就可以回到过去了——”


    入江正一的声音郑重起来,“那么大家,我先来清点一下可战斗人员和匣兵器吧!”


    ……


    月光遍洒大地,并盛町之外的霓虹,有其他的不速之客降临这个世界。


    决意点燃的指环在光芒大放的一瞬后重新熄灭,只有身边的世界被改换,从白天一瞬切换成黑夜,而他们的身边却都没有了同伴。


    好在,这次终于来到了对的世界,而他们都很清楚自己要找的人会出现在哪里。


    以包围姿态守候在外,将整个并盛町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密鲁菲奥雷成员们,直到有人意图闯入后才发现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不同的区域中,聚拢的灯光将被惊扰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昼,也清楚照出了他们的面容,于是很快有人发现不对,“是白兰大人下令让我们注意的人,他说一旦发现——”


    就立刻上报,并且拖延时间,等待白兰大人的直接指示。


    他们的严阵以待很快也换来了结果,遥远的某处,白兰大人直接拨来了通讯,栩栩如生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都过来了吗?果然啊……好吧,麻烦把通讯器拿过去,让我和这些人当面交谈。”坐在沙发上的白兰语气轻快开口,“我可是已经等他们很久了啊。”


    他在另外的世界见过这些人的身影,而正是因为当时一时兴起的深入了解,即便知道他们或许和玩家有点关系,白兰也不太相信这些人会愿意成为某个人的下属。而他见过的那个人,显然也不可能有驾驭他们的本事。


    指环说明不了什么,他更想知道这些人的经历。情报是最重要的东西,如果能让他们束手旁观这场战斗,而不是被指挥着来碍事,当然能反过来挟持玩家就更是好事了。即便不能,他也想知道更多关于玩家的秘密。


    所有的变数都应该掐死在掌中,他可从来没忘记,有一个世界里的白兰想做什么,又有什么样的下场啊。


    一台台相似的小巧仪器很快出现在不同的身影面前,迎接着他们或冷漠,或警惕,或紧皱着眉的打量。


    白兰含笑向他们打招呼,“晚上好,各位……时空的客人。”


    很可惜,只有一个人认识,并叫出了他的名字,其他人都在问:“你是谁?”


    “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跟各位聊聊关于小山吹的事。”他支着下巴,姿态轻松随意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都是来找她的吧?”


    “小山吹是个棘手的人呢,她应该是某个世界里彭格列的成员?冒着危险,帮现在的十代目纲吉君做了很多事呢。”他问道,“各位是她的下属吗?莫非也是彭格列的人?”


    白兰如愿听到了几声冷漠的轻嗤,意思很明显,彭格列算什么,以及一些显而易见的不满。


    只有叫出他名字的人恹恹说,“真是拙劣的试探,能别挡路了吗?要聊找其他人聊好了。”


    白兰不以为意,继续微笑道,“现在的并盛町不太欢迎彭格列的人员,很快会有一场搜查行动,前往其中抓捕彭格列的遗留人员,各位还是不要进去为好。关于小山吹,我会尽量让人不要伤到她的。”


    “不过说起来,任性的女孩也真是够让人头痛的啊,”他真心实意地感慨,“我一直想让小山吹放弃纲吉君,加入我们,可即便如今的彭格列衰弱成这样,她也不愿意离开,真令人可惜啊。”


    有人也反应过来了,“你是沢田纲吉那小子的敌人?”


    “我只是想从纲吉君手里拿回一点东西而已,本来和小山吹毫无关系。”白兰摇头惋惜,又注视着他们,仿佛引诱似的道,“不过,任性的孩子应该得到教训不是吗?如果各位能带走她,不让她一意孤行掺合到这场事件里,一切就会很容易解决的。”


    “我知道纲吉君是她的男朋友,但女孩总是容易被情感冲昏头脑,做出冲动的事情,作为家族成员才更要在这种时候纠正才是啊。”白兰语气轻快,“啊,毕竟是首领呢。”


    这句轻佻的,显然没有把所谓小山吹指代的人,看作一个应该尊重的家族首领的话,落在这群多数也没有把玩家当成首领的人面前,却倏忽让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后,终于有声音响起来了。


    轰然一声巨震爆发,是重力踏断了面前的阻碍。


    中原中也周身凝着红光,踹开了面前挡路的人,也彻底碾碎了通讯器,是肉眼可见的暴怒姿态,“首领的事轮得到你说,找死吗?!”


    巨大的声响透过通讯器传向其他地方。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看着敌人,周身虹龙盘旋,暴躁地吼叫,“我觉得你应该向她道歉,以及,为你的话付出代价。”


    被惊扰的夜幕不复宁静。


    兰波垂眸注视着通讯器中仍在笑着的男人,指尖金色的方块旋转,“随意贬低其他人的宝物,可不是个好习惯。”


    密鲁菲奥雷的成员们惊疑不定握住了武器。


    甚尔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别开玩笑了,那家伙,前几天还跟我抱怨着不想喝牛奶呢——我没有把她当什么首领。”


    他掀起眼皮看向敌人,瞳孔泻出一点冷绿的颜色,“对我而言,她只是个小鬼罢了,动手吧。早点弄死你,我得回家了。”


    “哎呀,看来是我猜错了?”


    断断续续的通讯中,白兰的声音依旧传出,“难道各位是心甘情愿被束缚在家族里被驱使的?”


    五条悟有点纳罕的模样,稀奇道,“如果能杀掉她的话,你何必还在这废话,如果连她都打不过的话,你贬低的到底是谁啊,以及,你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吗?”


    面对点燃的火炎,和一片对准过来的枪口。


    “好吧,好吧。”太宰治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笑容甜蜜,语调轻快,“我跟自动带上狗链子的中也可不一样哦,我可是完全不喜欢,非常讨厌那位首领小姐的。呐呐,现在投诚的话可以见到你们的上司吗……如果不能的话,你就先下去等他好了。”


    ……


    天边浮现鱼肚似的浅白,黎明将至。


    在众人紧张准备应敌时,细而密的小雨真的下起来了,无云天空一瞬转阴。


    川平店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树林边,撑着一把油纸伞,照旧是一副等待的姿态,向玩家颔首。


    敌人闯入森林的声音自远处出现,目的相当一致地从各个方向包围而来,仿佛早就知道了敌人位置地所在。


    沢田纲吉压抑住紧张的心情,向同样已经整装待发的众人点点头,和入江正一一起看着大家以商量好的战术阵容前往埋伏地点。


    最后还在叮嘱:“千万要小心啊,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立刻求援,我和其他人会及时赶过去的——”


    玩家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


    里包恩就是在这时跳上了玩家的肩头,声音平静问,“不告诉阿纲吗?”


    “不了,他不是在可以分心的时候。”玩家道。


    “一句话都不留就离开,是很过分的行为,你母亲连这个都遗传给你了吗。”里包恩淡淡批评。


    玩家笑了一下,“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原因,而且一直想向你道歉。”


    “里包恩先生,抱歉。”玩家说,“在十年前的山吹宅里,我留下了一批各种药剂,数量应该够你们用很长一段时间,麻烦你到时候过去接收和管控。”


    “另外,港口mafia和咒术界可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我会想办法处理一下,你们不用管,也最好先避开。并盛町有几只特级咒灵,它们会一直守在那。如果有咒灵相关的难题,直接去山吹宅可以使唤它们,或者也可以联系桃巨会的青木。还有一些道具……”


    “最后,我在那也给阿纲留了一封信,会告诉他我离开的事情。这次回家,我大约不会再回来了。”


    “连要离开了都还是这副样子吗,所有重要的东西都留下来,费心竭力,恨不得把他以后要走的路都铺好……”里包恩冷漠道,“希尔,你觉得阿纲会感谢你吗?”


    “……不,”玩家顿了顿,声音很轻,“只是一点补偿而已。”


    里包恩侧过头,深深凝视着玩家,突兀开口,“实话告诉我,你究竟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孤身犯险,你的守护者呢?还有我们,难道全都帮不了忙吗?”


    以及,“……凭你的性格,但凡有生还的可能,你就绝不可能这副样子。恐怕用尽各种方法,你也会回来再见阿纲一眼吧。”


    算得上他半个弟子的女孩没有回答,只在沢田纲吉回头之前,收回了目光,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里包恩先生,和以前一样,麻烦你向大家遮掩一下我的行踪。”


    “希尔——”


    “拜托了,里包恩先生。”


    “谢谢,还有,真的很高兴认识你和大家。”


    玩家转过头,最后露出了一个歉疚似的笑容,随即将他放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向川平的方向离开。


    第238章


    【主线任务:自未来的起始与终结


    你已集齐有关三个世界的全部核心,在命定时刻到来之前,请做好准备】


    细雨仍在下,雨幕连绵一线,蔓延无边,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包裹。


    并盛森林的覆盖区域很大,连接着一片河流山崖,身后远远传来震地般的闷响,沢田纲吉他们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玩家却与他们的方向背道而驰,向着密林的深处慢慢越走越远。


    身旁落后一步远的川平店长伞面倾斜,微微仰头看着大片的雨丝,不清楚透过它们看到了什么,语气忽然有些感慨,“真是壮观啊。”


    玩家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眼前只有游戏光屏一条条弹出的鲜红色消息框——那是她记忆里希尔维亚选择并等待至今的结果。


    【系统提示:时空屏障建立后,玩家将会彻底脱离该世界。为达成玩家修改已毁灭现实的目标,系统会将您的世界与当前世界短暂接轨,并借助核心力量为您重新书写结局——】


    【玩家已触发副本:虫鸣震颤之消亡


    副本介绍:为确保因果成立,玩家必须遵循原结局关键节点,杀死未被扭曲前的虫母。


    由于核心缺少,您不会再有回归现实,重新走入命运轨道的力量。请在屏障彻底成立,交错的世界分离之前,确保任务成功。


    副本任务:杀灭虫兽之母


    副本奖励:重构世界


    此次副本为唯一限时副本,有且仅有一次机会,请玩家抓紧时间,在雨幕消散前完成任务。 】


    玩家抬头看向天空,无尽细雨之上,晦暗阴霾的天幕隐隐透出点点星子的光辉。仿佛隔着一层灰色的薄膜,有一整片星空正在朝这个世界压下。


    ——那是属于她的现实世界。


    没有重新回归现实的力量,代表着只要屏障成立,玩家就只剩坠入死亡深渊的结局。但好在,不管怎么样,这个结局都比她想象得要好。


    玩家从背包里抽出长刀,随意甩了甩,雪亮的锋刃被雨水洗的透亮。顺着纹路流淌的火炎不受影响,依旧明亮燃烧着。


    在这整装待发的一刻,系统弹出消息:


    【玩家,您还有其他愿望吗? 】


    玩家想了想,回答道:“山吹遥还有,但希尔维亚没有了。”


    所以不重要了,她做了再久的山吹遥,终究还是要回到希尔维亚的命运中。


    自称没有人类情感的系统,此刻罕见地有人性:【玩家,很抱歉】


    玩家扬了扬眉,却久违露出一点轻快的笑容,“道什么歉,所有游戏的结尾不都是这样的吗?作为救世主的玩家就是要牺牲一些东西拯救世界啊。”


    “不过没想到最后还是你陪着我,骂了你那么久的垃圾游戏,其实按新手来看,你做得也还挺好玩的嘛。”玩家由衷道。


    雨丝被风席卷,一瞬涤荡眼前的视野,她横过长刀,笑容染上战意勃勃的灿烂,“好了,现在玩家要去拯救世界了——”


    天际之上的星空终于突破浓云,显露出一角璀璨的深黑,与亿万颗光芒大盛的恒星。似乎所有的能量都在此刻点燃,于宇宙死寂的前一刻爆发最耀眼的光。


    【副本开始倒计时:3、2、1——】


    【……愿您凯旋。 】


    半晌后,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地面,川平店长微微垂下头,轻叹道,“再见了,希尔维亚小姐。”


    远处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在震颤,仿佛连树木枝叶都抖动着为这场73间的战斗恐惧。


    川平回过头,遥遥望向那边,自言自语,“你们又会有什么结局呢?”


    ……


    “里包恩,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心慌。”沢田纲吉揪着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一副不太安心的样子。


    被排出去拦截敌人的守护者们显然都和敌人全线交战了,各个方向都在传来战斗的剧烈声响。不久前狱寺君还传来消息,说瓦里安的支援部队也抵达了,他们的战斗已经呈碾压式结束。


    他们的敌人,真六吊花们虽然实力强大,还掌握了将匣子镶嵌在身体中,让自身化为匣兵器的恐怖能力。但这些人几乎都是带着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势出现,对上人多势众,并且还精神奕奕的彭格列一方,最后也只能落于下风。


    还有蓝波和了平大哥他们,山本,云雀学长和迪诺师兄,甚至还有库洛姆和十年后的骸。好消息接连传来,无论如何也不用守在大本营,保护着尤尼和其他没有战斗力人员的沢田纲吉担心——虽然他总忍不住提心吊胆。


    事实上,大家都很着急,只有里包恩的态度看上去依旧冷静,“你们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一直努力往前走,没有逃避……相信他们吧,阿纲。”


    “我当然很相信大家。”但这和突如其来的心慌感完全没有关系啊,就好像,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之前里包恩忽然说山吹同学离开了,要去做自己的事,而不久后天忽然暗下来的时候,他就有过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但追问也没能问到个结果,而且山吹同学还把二号留下来了,他只能暂时搁置,只当作对方很快就会回来。


    沢田纲吉郁闷想,下意识环视一圈,对上了京子和小春几人担忧的目光,还有以手掌大小形态悬浮着,守在她们身边的人形机械二号。


    “阿纲君……”


    “阿纲先生……”


    她们这么叫道,双手紧紧握着,让沢田纲吉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在这种大家都很紧张的时候,他更应该打起精神安慰大家才对,怎么能反倒让其他人操心自己。


    可没等他站直身体说些什么,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滋滋声,紧接着就是了平大哥急切的声音,“喂,沢田,你快带着尤尼和京子她们离开!”


    沢田纲吉骤然一惊,摁住耳麦,“发生什么事了……能吸收火炎的真六吊花Ghost ,指环和匣子都不管用?怎么会这样?!”


    战场上的信号似乎并不稳定,滋滋声又冒了出来,了平大哥传递情报的声音在大喊几声“很危险,快撤离”之后消失无踪。


    但仅凭通话中短暂被听到的背景音,也能想象到其他人正面临着怎样的危机。


    必须尽快决断,再等下去,恐怕所有人都会受伤!


    沢田纲吉握紧拳头,咬牙看向大家,既想立刻赶过去支援,又担心自己的离开会不会让剩下的人被袭击。毕竟在制定好的战术中,他本来就应该留下保护最重要的人尤尼才对。


    像是察觉到了沢田纲吉的挣扎,尤尼看向他,“沢田先生,你去吧,里包恩叔叔,还有山吹小姐留下的匣兵器会保护我的。”


    她抬起手,悬停在半空中的二号缓缓落下,站在了她手掌中,声线平板道,“纲吉先生,请放心,队长走之前给我储存好了足够的能量,我会全力协助你的所有决定。”


    “你自己选择吧,阿纲。”里包恩道。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连京子和小春眼中原本的不安都转为了坚定,所有人都相信着他。


    沢田纲吉忽然用力一点头,转身吃下死气丸,额头点燃橙红火炎的一瞬间,强制冷静的声线道,“我很快就回来。”


    ……


    无垠星空依旧明亮。


    天地倒转,另一个世界,重新站上熟悉战场的玩家望向了远处。


    熟悉的甲壳振翅再度充盈耳膜,各异的信息素气味浓郁到呛鼻。这颗被虫兽选定为大本营的星球极大,此刻地面上却不见半点原本的黄沙地貌,只有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齐人高虫子遍布,远远看上去仿佛一层流动的黑毯。


    而在这些虫兽发现落入虫群的人类那一刻,无边无际的血海转瞬冲刷而过。等级高一些的还能挣扎一会,发出临死前的嘶鸣声,等级低的几乎连动弹的功夫都没有,顷刻间化为血海中的一小片血水。


    玩家松开展开领域的结印,自血海中拔回刀,身影在放眼望去的无边世界中穿梭,速度极快地闪现又消失。除了遇见足够强大的拦路虎,会暂停一会亲自削掉它的头颅以外,只有所到之处扩张的领域留下了印记。


    她在寻找虫母的身影。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这颗被挖空的星球实在太大了,在如此广袤的地方大海捞针并不轻松。何况虫兽的信息素遍布空气中,如果不想被影响神经,她最好速战速决。


    好在没有什么星体战斗舰和能源分子炮在远处支援,否则在这片地方,虫兽聚集的磁场也够除机甲以外的任何高科技产物喝一壶的了。


    但这也算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片虫群没有希尔维亚记忆中恐怖无尽的异变和几乎能与人类媲美的智力,甚至比较起来进化速度也慢得可怜,还不足以挡住玩家多久。


    虫兽会让最高阶的族群防守在虫母面前,而面对危险,它们会不管不顾冲出来。只要玩家杀得够多,杀得够快,总能发现虫母的踪迹。


    刀锋横斜,刹那斩落,挡路的庞大虫子被拦腰截断,只剩不甘的肢体还在挥动。


    在它身后,仍有如同海面潮水般广阔的族群。


    “这种时候就很需要游戏的杀怪播报了啊。”玩家甩下刀尖的血,自顾自感慨道,“毕竟重复性工作,可是相当没成就感的。”


    ……


    在死气之炎的推动下,数百米之外的战场转瞬跨越。


    一如了平大哥在联系中所说,突然出现的六吊花之一Ghost,有种能够强行吸收他人死气之炎的能力,甚至现场比转述的话语更恐怖。


    在沢田纲吉赶到时,彭格列一方几乎已经被吸走绝大部分火炎。而密鲁菲奥雷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将自身化为匣兵器的他们下场远比其他人更惨,三四个人已经被活生生抽干,彻底消散无踪。


    而Ghost ,一个高大的,仿佛是由扭曲空气是火炎组成的半透明形体正行走在森林中,朝着尤尼的方向毫不偏移地走着。没有实体,无法阻拦,无法影响。


    这样一个吸收了巨量火炎,自身存在又极为特殊的敌人,按理来说应该能成为几近无可匹敌的存在。可当落地沢田纲吉决定用零地点突破·改反向吸收它后,却很快从轻易到不可思议的行动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的死气之炎……去哪了?”


    “在我这里哦,纲吉君。”语调轻快的话语倏忽从后方传来,在回头之前,沢田纲吉先听到了众人瞬间紧绷的声音,“白兰!”


    果然是白兰。


    一头白发的俊美青年姿态轻松地悬立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所有人,笑盈盈的神情却远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


    “让我看看,真是庞大的阵容啊,彭格列的主力部队都集齐了呢,纲吉君。不过竟然没看到小山吹,真是可惜。”他含笑开口,故作回忆,“毕竟,她曾经可是杀死过一位白兰啊。”


    “不过那些白兰,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啦,我可是辛辛苦苦做了很多事,才终于做好了准备,出现在纲吉君你们面前哦。”他说着,自顾自哈哈笑起来,“小山吹没能看到,太可惜了。”


    沢田纲吉缓缓回过头,眉头紧皱,目光冷静注视着他,“白兰,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哦,只是Ghost吸收的死气之炎,现在都在我身上而已。毕竟,他就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嘛。”


    白兰说着,一边抬起手,在沢田纲吉借助火炎推动力猛然跃出的一瞬间,磅礴的能量转瞬从他指尖落下,在地面上烙印下深深的痕迹。


    两扇雪白的,偌大的翅膀从他身后长出,仿佛是什么天使的化身。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更像恶魔低语,“没能亲眼看见我再次杀了纲吉君你,实在太可惜了啊——”


    话音未落,霍然有破风声响起,冰冷的手甲裹挟火炎重重落到白兰脸上,将他砸飞出去。沢田纲吉的面色仿佛被冻结般冰冷,只有头顶的死气之炎像是怒火在燃烧,嗓音沉沉,“胡说八道,不准你再提山吹同学!”


    “是不是胡说,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轻易又回到半空的白兰笑眯眯伸手,掌间轻易挡住袭来的下一记拳风,“事实上,要杀掉现在的你们,包括纲吉君和毫无反抗之力的其他人,对我来说可是轻而易举。”


    骤然一记拍手,轻易化解掉沢田纲吉的攻击,而后一只巨大的,透明的手将他用力捏住,不得动弹。白兰哈哈大笑,“还不够啊纲吉君,只是这样的攻击,完全拦不住我啊!”


    ……


    “死气之炎是很重要的东西,是觉悟,意志,甚至生命力的体现。可以说有些时候,它就代表着奇迹。”


    里包恩坐在风太肩膀上,遥遥望向战场,“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阿纲要有麻烦了。”


    细雨迷蒙,黎明依旧不见踪影,云雾遮掩中反常的繁星夜空仍未消退。


    远处,川平抬头望向天空,忽然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即将闯入这片能量沼泽的几人,语调分不清是不是叹息,“运气真不好。”


    “来晚了啊。”


    第239章


    汹涌释放出的炎压争锋相对,拼命想要压制对方。


    大空的死气之炎向来是各属性中爆发性最强,也最广袤磅礴的,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在疯狂宣泄,光凭余压就让旁观的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还不够,还不够啊纲吉君!”可风暴的中心,白兰仍在哈哈大笑,“你想要打败我,想要让大家回到过去的决心,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炎压席卷成狂风,将雨丝都吹得不见踪迹,沢田纲吉拼命输出火炎想要挣脱束缚,却被白兰阻挡。这完全是玛雷指环和彭格列指环间的对决,无人能插手,无人能阻止,风暴下的众人只能咬紧牙关眼睁睁看着,看着沢田纲吉在白兰的刺激下更加拼命。


    有人喃喃自语:“真是可怕的对决……”


    有人毫不意外:“这种实力,才是沢田纲吉该有的。”


    还有人在大声加油鼓劲:“再加把劲啊,沢田,别输给那家伙!”


    直到一声“嗡”的钟鸣倏忽震响,死气之炎化为牢笼,笼罩在两个大空周身。


    众人寂静一瞬,为这份意外睁大了眼。


    “……发生什么了?”


    “他们的指环在共鸣?!”


    不远处,尤尼身上,属于阿尔克巴雷诺的大空奶嘴也浮现出火炎的光芒,这股火炎突破阻碍,骤然环绕尤尼全身,不受控制地将她向大空齐聚的战场引去。


    里包恩拔枪射击,守在一旁的二号立刻紧随其后启用火炎炮,然而雨幕荡开,大地都被犁出痕迹,他们却无法撼动这股力量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的身影离开。


    直到她被彻底召唤到大空的战场。


    “这就是73的奥妙,”


    白兰收起了故意挑衅的姿态,他注视着踉跄落地的尤尼,唇边泛起奇异的微笑,喟叹,“作为组成世界的基石,它们之间注定有着难以分割的联系。看,纲吉君,你没办法阻止尤尼酱来到我身边,或者说,她正是被我们呼唤来的啊。”


    环绕在周身的火炎相互融合,化作牢固无比的结界,将他们三个彻彻底底放置在了同一片舞台。


    而这座舞台上,除了他们,其余人都被迫成了旁观的观众,奋力攻击也穿不透这道障碍。


    “可恶,这什么鬼东西,打不破啊,十代目!”


    “只有73的大空才有资格进入吗?”


    “可是光凭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打败白兰!那个小姑娘还需要保护,沢田也——”没有继续战斗的能力了啊。


    结界外的众人急切又无能为力,结界内,沢田纲吉咬牙挣扎,却仍被无形大手牢牢束缚着,无法反抗,连声音都只能从牙缝中挤出来,“尤……尼……”


    “嗯哼,虽然这一路经过了很多意外,但好在我的目标还是达成了不是吗?”白兰转过视线,笑容温柔,“来吧,尤尼酱,把你的灵魂和力量,都献给我吧。”


    “白兰……住手!你别想……”沢田纲吉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仍然想要阻止。可下一秒,束缚他的巨手骤然用力,将剩下的话语变成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为什么要阻挡我呢?”白兰摊开手,“尤尼酱,躲在彭格列这群人的保护里跑来跑去,白白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和牺牲吧?纲吉君也是,总是不自量力,明明都害怕得想要立刻逃跑了却还在逞强,是因为想当英雄吗?”


    他语调叹息,“还有小山吹,不过好在,看来现在她和她的那群人暂时都不会成为我的阻碍,但也真是搞不懂你们啊。明明只要逃开,只要捂着耳朵藏起来就能瑟瑟发抖地继续活下来,却非要自寻死路吗?”


    尤尼抱紧了藏在怀里,逐渐恢复力量,乃至能让彩虹之子们复活的奶嘴,用力咬住下唇,颤抖着一言不发。


    她还想继续隐瞒,至少能拖一刻是一颗,却还是在下一刻奶嘴的挣扎波动中,被挣脱松开了手,让这些被她藏了很久的秘密摔落在众人眼前。


    “不!还不到时间,你们不能出现——”


    她慌乱地想要重新藏起它们,可已经来不及了。


    白兰视线凝住,“哦?”


    结界外,众人也为这意外惊住。


    “那是……什么?”


    “重新恢复的阿尔克巴雷诺奶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


    “彩虹之子们在借助奶嘴的力量重生……吗?”


    “原来如此,尤尼酱,你是想要复活彩虹之子吗?”白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以为有了他们在,就能打败我了啊,所以才一直拖延时间……”


    他的语调拖长,唇边倏忽翘起恶意的弧度,单手用力一握,“——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的计划实现了啊。”


    “嘣硌”一声,仿佛骨头被折断的脆响,无形大手倏忽捏紧了被困住的沢田纲吉。随后它消失无踪,跪坐着的棕发少年身形晃了晃,骤然向前摔下,额前点燃的火炎彻底消散无踪。


    他下手得如此简单,又如此干脆,仿佛往热油锅里骤然浇入凉水,结界外瞬间炸起一片沸反盈天。


    “——十代目!”


    “阿纲!”


    “沢田纲吉……”


    “沢田!”


    急切到变形的,乱七八糟的嘈杂音调在结界外响起,所有的守护者和同伴们都在焦急地呼唤。无力感如同一座大山,他们不停攻击着,却始终无法撼动它。


    ……


    血液的腥臭越来越浓郁了。


    扩张的领域之上,无法被强行抹消的高等级虫兽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占满了眼前的视野。连想要挣脱都没有去处,天上地下,无穷无尽。


    玩家没有时间等待它们被侵蚀,她的寻找和杀戮都必须追赶上时间,可重复千万遍的动作总是不可避免渐渐迟钝,仿佛连不应该磨损的刀刃都不在锋利。


    斩杀的动作逐渐机械化,思绪出神,玩家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对这些大虫子的时候。


    再强大的人也有新手期,那时候她还处在被老师教育打磨的阶段。没有机甲,没有好用的武器,甚至因为不稳定的基因病还隔三差五需要医师上门检测,有的只是自己那具还没被开发到极致的双3s躯体。


    在一次逃课跑出去时,她就这样撞上了从运输中挣脱逃窜的几只中阶虫兽,而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来说,它们无异于天降的灾祸。


    凭空撞上这摊事的玩家把这当成了日常生活中突然开启的支线任务,费了点劲,愣是把它们拖延到了救援到来弄死。


    她自认为这只是个还算不错的小插曲,顺便还锻炼了自己,却在带着伤口转身后,对上了那些普通人感激的目光。


    大约那时候,现实与游戏不同的印象,才终于落进了她的脑子里。


    死气之炎兀然袭出,顺着刀锋落下的痕迹烧灼而出,骤然将大片区域化为了火海。飞在空中的虫子们在触及这片火炎的刹那仿佛被猛地浇上了燃油,一只只化作火球嘶鸣着坠落。


    玩家身形停顿一瞬,再次闪现已然跨越,踩着虫子的尸体将战线推进到更深的地方。而在她身后,是大片虫兽尸体组成的尸山血海。


    后来的玩家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任务。


    被虫兽席卷过的星球里,一座仅存的城市;宇宙里的星盗大本营,三不管地带的黑市;新发现的,有着一群凭借粗糙到落后的科技,却仍顽强抵抗虫群的原住民的星球。


    老师和学校孜孜不倦地想将一个观念刻入玩家的脑海,普通人需要保护,他们也成功让玩家能够做到毫不犹豫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但真正让它生根发芽的,却是一次次任务中,她亲眼见到的那些真实存在的人。


    “终于出来了啊。”


    本该守卫在虫母身旁的雄虫首次出现,面对一头头从地底钻出的庞然大物,玩家终于露出了等待已久,战意凌然的笑容。


    就算在高阶虫兽中,雄虫也是最难杀的那一批,它们既拥有着和虫母交配的权力,也是虫母最忠心强大的守卫。不仅体量远超普通虫子,力量更加强悍,连生命力都出奇顽强。


    在信息素的支配下,它们会不管不顾冲向敌人,哪怕失去了头颅,身体也能继续战斗,宛如最悍不畏死的骑士。


    好在,再悍不畏死,身体被烧成灰之后也没办法动弹了。


    玩家踩着一只雄虫的头颅,翻身跃起,刀锋裹挟烈焰彻底穿透前方挡路的躯体,颈侧处,一枚鲜红的斑纹不知何时已经浮现。


    猎猎长风吹过荒漠,卷过血雾,雄虫的死亡为虫群带来最危险的预兆。


    那标志着最后的防守被打破,虫母将直接暴露在危险下,整个族群或许下一刻就会覆灭。


    所有虫子都像发疯了似的冲来,踩着同伴的尸体,越过血火之海,只为了要杀死她,阻止她。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她必须要顶着这波自爆式的袭击,在随时可能死亡的危机中,将虫母从巢xue中,挖出来。


    但就像每一次的战斗那样,无论多么困难,她总能做到——


    ……


    雨丝自天际滑落。


    这场雨像是每个秋天都会有的,一场最平凡的细雨,落在所有人面前,区别或许只在于它下得范围实在太大了。


    十年前的并盛町中,奈奈妈妈推开窗户抬眼看去,惊讶捂住了嘴,“哎呀,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衣服还在外面呢!”


    她顶着细雨匆匆忙忙去将那些晒干的衣服分批收回,在这场突发事件中偶然一转头,对上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的屋子,忽然就停了一下。


    “……阿纲他们也真是的,出去了不说一声,”她的声音慢慢轻下去,“……也不告诉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横滨。


    森鸥外将目光从落地窗外一道道滑落的雨痕上移开,仔仔细细看向站在面前,姿态尊敬,据说来自未来的中原中也,半晌后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在你的世界里,我才是港口mafia的首领?”


    “这听起来真是个美好的未来啊。”他由衷地道,但声音落地,话锋就转变成了叹息,“只是那个横滨,也有了更多的磨难,如此看来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您跟我的首领相比,也变得很不一样了。”中原中也道。


    哪怕外表再相似,可气质是种神奇的东西,两个经历截然不同的人总会被它区分出鲜明的差别。


    森鸥外也毫不意外:“是吗?不过也不奇怪,人就是种会被自己的选择改变的生物啊。”


    “但无论如何,我也还算是喜欢现在这个横滨。”森鸥外罕见姿态坦然,笑道,“中也君,既然过来了,就趁此机会去看看吧。等回去之后,另一个我大约会很想知道这里的事。”


    中原中也注视着森鸥外,半晌后行了个礼,“是。”


    Lupin酒吧外。


    拿着公文包挡雨,刚要匆匆冲进建筑里的坂口安吾骤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刚刚路过的身影,下意识道,“太宰君?你怎么站在外面淋雨,不进去吗?”


    但还没等到话音落地,他忽然睁大了眼睛,震惊,“等等,太宰君,你怎么突然长高了……不对,你怎么长大了?!”


    穿着一身沙色长风衣,微卷的黑发已经沾湿一层水珠的青年抬眼,像是完全不认识似的恍惚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扬起了一点笑意,倒是打招呼的声音还如过去轻快,“嗨,安吾。”


    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明明是去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伤人的洪水猛兽在里面,让他不敢靠近似的。


    坂口安吾如临大敌般,反复看了他几遍,终于确定下来了,随即转头就冲向酒吧喊道,“织田作先生,快出来,太宰君终于出问题了!”


    安吾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痛心疾首,毫不犹豫,毫不怀疑道:“我就知道天天跟着山吹小姐,不管是十年后火箭炮还是别的什么,他早晚会中招的!”


    刚还在为见到记忆中的人恍惚的太宰:“……?”


    “……中招,什么中招?万能的五条老师怎么可能会有失策的时候。”


    东京咒术高专,五条悟揭开眼罩,垂眼看向皱眉的家入硝子。


    自动运转的无下限隔绝了这场细雨,半点没能沾湿他的衣角发丝,他看着同窗久违的青春样子,半晌后唇角勾起,“这只是一场,大约算是奇遇的时空旅行罢了。”


    “对了对了,不跟平行世界来客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高专吗,去我那里的五条悟可是会受到很热情的欢迎哦?”


    硝子收起了被震惊到的表情,但还是没忍住,“五条和夏油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


    怎么突然就被合成一个大号的五条回来了?还有夏油呢?


    “嗯,可能是想去拯救谁吧。”大号五条悟异常光棍地一摊手,笑容灿烂,“当然,他能不能做到我就不知道啦,毕竟我的世界也是一团乱麻呢。”


    就算是过去的他,也总有事情做不到。


    “……所以说,凡事总是有利有弊啊。”


    十年后的并盛町森林中,川平转过头,看向在指环的指引下,最先抵达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众人,在计划实施成功至今第一次觉得有点烦恼。


    “首领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快说!”中原中也咬牙喝问,重力的红光几乎已经快压在他肩上了。


    川平只能无奈地张开手,“她已经离开了,我没必要骗你们,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太宰治冷冷注视着他道,“就算这样,她的指环反应在你身上,恐怕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你们啊,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川平店长由衷感叹,“如果被玛雷指环的主人多挡住一会,你们过来的时候大约就已经尘埃落定,可以被送回原来世界了。那也算是运气好,没必要被无能为力的结果折磨,我也能清静一点。”


    夏油杰语气低沉,“要是我们能来得更早——”


    “那就由她来打发你们了,不是说了吗,这是希尔维亚小姐自己选的路。”他轻描淡写道,“不过能见最后一面,对你们来说,或许也算是运气好吧。”


    “她到底去做什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五条悟大为不解,“怎么说得好像那家伙要死掉了一样?”


    现场倏忽一片死寂。


    川平店长的动作停住了,偏过头,“原来你们不知道吗?”


    ……


    “沢田先生!”


    森林的另一边,恐惧在尤尼喊声响起的一瞬间充斥所有人的内心。


    如果阿尔克巴雷诺复活,73的秩序就能被重构,如果他们复活,就会成为一股强大的战力,说不定真的能击败白兰,如果……一切的如果也只是如果罢了。


    如今的现实是,沢田纲吉倒在地上生死未知,而这座火炎构成的结界宛如天堑,硬生生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任凭其他人怎么努力也冲不进去。


    毫无攻击力的尤尼和奶嘴就这么暴露在白兰眼下,生死只凭他一个念头。


    “虽然不管谁复活都没关系,彩虹之子也打败不了我,但也会很麻烦啊,”白兰向尤尼走去,“不过等他们出现至少还要一会吧,这段时间没人能打扰,尤尼酱,别挣扎了。”


    “你说得对,白兰。”


    果决的稚嫩声音自结界外响起,赶来的里包恩坐在风太肩膀上,冷冷道,“会打败你的不是彩虹之子,只会是我的学生,阿纲!”


    “听好了阿纲,怀抱着必死决心战斗的不止你一个,尤尼也是。想让彩虹之子复活, 73恢复,让大家回到十年前,她恐怕也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所以你必须站起来打败白兰,不能让这一切失去意义!”


    白兰停下脚步,“哦?”


    这是什么新招数,认为自己光凭语言就能激励学生,然后像少年漫主角一样爆种吗?


    还没等他质疑这个不算好笑的笑话,仿佛真的听到了里包恩的声音,倒在地上的棕发少年费力地呛咳一声,竟然真的慢慢从地上支撑起身体了。


    “我不会……把尤尼交给你的……绝对不会。”


    “哎呀,”白兰低下头,难得有些吃惊,“真的醒过来了,这样的激励还挺有用嘛。”


    只是,“即便醒了也做不到任何事吧,纲吉君,你整个人都还在发抖哦。没有了战斗能力,却在时候醒过来,运气还真不好啊。”


    白兰好心提醒,看向沢田纲吉的表情却更像是在看什么让他理解不了的事物,于是笑眯眯道,“不过呢,纲吉君的运气一直很不好吧。我很清楚你的过去,每个世界里都是个运动和学习同样差劲的人,被同学叫做废柴纲,完全是个垫底的普通中学生呢。”


    他逐一细数着,“这样的你却在有一天,忽然有了一个身为第一杀手的家庭教师,逼着你成为了黑手.党的继承人,于是生活坠入了更深的地狱……明明只是想平静地生活下去,却遇见一个个可怕的敌人,不得不战斗,不得不面对生命危险。”


    白兰弯起了眼睛,“当然,最不幸的是你被牵扯到了十年后,遇见了我。哈哈哈,简直是令死神也惊叹的倒霉呢,你一定也在诅咒自己的命运吧?”


    “…………”


    长久的沉默,支撑在地上的手蜷起,半晌后,一道声音终于响起,迟缓而坚定着轻声道,“不,白兰,我觉得你想错了。”


    “……我从来没有诅咒过自己的命运,我知道,一直以来,我其实都被人保护着。”


    白兰说看见了每一个世界里的他,可是从很早开始他就知道,山吹同学一直在背后陪着他,帮助他。


    里包恩的训练虽然可怕,可也是他自己认同的……虽然他也不一定有选择权,但他更不愿意被人抛在身后,面对危险时无力挣扎。


    还有狱寺君,山本,蓝波,京子和小春,他的朋友和伙伴们。虽然总是被捉弄,但也正是因为他们,他的生活才和过去截然不同。


    他从来不后悔自己的每个选择,十年后的世界固然危险又可怕,能让他发自内心开心的时候很少。可是,那也是他和大家一起走过来的,无论是好是坏,都是珍贵的回忆。


    “十代目,放心,我作为左右手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阿纲,放松一点,别担心,我们一定能解决这一切回到过去的,因为大家都在啊!”


    “阿纲先生,我和京子会负责照顾好你们的,尽管没有后顾之忧地训练吧!”


    ……


    “阿纲,你会做到的。”有身影对他说,“你已经长成很厉害的样子了啊。”


    “正是因为大家,我才能走到这一步,我哪里是不幸,我分明幸运得要命。”沢田纲吉用力握紧了拳,毛线手套瞬间变为坚硬冰冷的金属,额头点燃死气之炎,棕色的虹膜染上金橙,“所以我一定会阻止你毁掉这一切的,白兰!!”


    ……


    “轰!”


    大地崩裂的声音在这颗星球上炸响,火光四溅,地面塌陷,深深的裂缝成了大地之上的伤疤。


    玩家低头,对上了巢xue中虫母的无数双复眼,浓郁至极的信息素几乎一瞬扼住了她的思绪。


    有声音在脑海响起,此起彼伏问:值得吗?为了那些没那么重要的东西,抛弃生命,抛弃未来,抛弃在乎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只要逃避,只要转头,一切就会变得很简单了。


    为什么非要拼命?


    玩家注视着它,无声回答道:值得。


    ……世界上有很多事本就不需要理由。


    老师和那些认可推动黎明计划的军部老头一直将玩家的身份隐瞒得很好,就算她破格降龄进入军校那会,走后门的舆论乱七八糟传了又传,也硬是没把玩家是基因编辑生命的秘密挖出来。


    直到一次任务中,她暴怒想要毁掉一个研究改造生命的实验室,不惜背上罪责,却被死死拉住的时候,她向来聪明敏锐的副队才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


    彼时的社会中,虽然科技已经发展到婴儿不需要母体孕育,相貌智力等遗传基因也可以被人工编辑干预。可毫无父母双方参与,单纯靠基因编辑出,甚至身体内还混杂了不止一种生物基因的生命,依然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这样的生命会有灵魂吗?他们还称得上是人类吗?他们真的会有人类的同理心和情感吗?


    不得而知,而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面对未知的存在恐惧质疑总是先一步于接纳出现。


    最开始,副队为玩家的存在不可思议,到后来,她为玩家的选择不可思议。


    “既然这些跟你毫无关系,你为什么还愿意被牵扯进来替那些人拼命,被当成一枚冲锋陷阵棋子?你不是这种性格。”


    她当然不是这种性格,会做到这一步,只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被推到什么位置,就要承担起什么责任,总有些东西远比生命更重要。而恰好,她被冠上了救世主的名号,那么就不得不去这么做了啊——


    这就是她的选择。


    血海倒灌,磅礴火炎彻底点燃这座巢xue ,虫母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已经没有余地逃跑了,但没关系,虫兽之母的声音召唤着无数子民为了拯救它而前赴后继扑来,意图用身躯铸成高墙阻挡敌人的步伐。在这样视死如归的意志下,竟然连玩家一时也不得寸进。


    但很快,她干脆放弃了防御,任凭攻击追逐身体而来,只目标准确地对准了虫母的弱点。


    那是希尔维亚杀死过它一次的地方,玩家很清楚,只要破开甲壳,就有攻击的余地!


    用力握紧长刀,披着一身鲜血与火焰,她将自己整个人化作锋刃,在被折断之前,用力捅入了这座曾禁锢过她一次的巢xue——


    ……


    “……哈哈哈哈,说什么大话呢,就算站起来了,你现在也根本没有足以反抗我的实力吧。”


    白兰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大的笑话,被逗乐得不停,“就算站起来也只有被我再杀一次的结果,何必呢纲吉君?”


    沢田纲吉咬牙站起身,可还没等他反驳,就听到一道陌生的青年男音忽然突兀在身侧响起,“这可不一定。”


    虚幻的身影缓缓成型,金发青年姿态亲近又自然站在了沢田纲吉身侧,相同的手套投射出同样的彭格列纹章,“我的继承人,可不会那么轻易输掉啊。”


    那是——


    旁观的众人发出失态的震惊声:“彭格列的初代!”


    “听好了,十世,你手上的彭格列指环,只是被封印压制了一部分输出力量的半成品罢了。虽然也还算不错,但和玛雷指环,彩虹之子奶嘴相比,远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彭格列初代温和含笑道,“不过现在,我认为封印已经没有必要了,大家觉得呢?”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自指环的十世守护者身边浮现,姿态各异,但毫无疑问都赞同了他的话。


    他们见证着所有人一路走来的痕迹,见证了他们的决心,努力,挣扎,对抗和汗水,没有比这更能验证意志的东西了。


    “指环上铭刻着我们的光阴。”彭格列初代轻叹道,“这是属于你们的力量。”


    彭格列指环光芒大放,火炎涌出,重塑出耀眼的外形,肉眼可见有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华光与力量。


    “好了,去给这个玛雷小鬼一点颜色看看吧,”彭格列初代搭住沢田纲吉的肩,二人一齐看向白兰,语气中竟然带着些促狭,“十世。”


    ……


    磅礴的炎压足够荡开所有阻碍,让玩家径直下落,在虫母的哀嚎声响起前彻彻底底将刀身没入它的心脏。


    在虫群的反扑到来前,【即死】状态被触发的消息倏忽弹出,让一切骤然被按下定格键。


    遍身伤口的玩家脱力跪倒,低头看向圆睁着复眼,悄无声息死去的虫母。又转头看向无数狰狞扑来,硬生生停在半空的虫子,忽然就笑了一下,“原来我的幸运值都在这用上了吗?”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弹出了她曾见过无数次的消息:【检测到副本结束,正在为您计算奖励……】


    【恭喜玩家,最后任务已结束,游戏将为您重构现实世界! 】


    一切终于在此刻终结。


    “……既然这样,我的结局也要到了吧,”玩家撑着刀身,慢慢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仔细想想,她存在的这些事件里,好像从没有真正停下的时候。真正算得上美好回忆的竟然只有和老师待在一起,以及军校的那些年,而现在或许还能加上生活在并盛町的那段时光。


    【主线任务:自未来的起始与终结


    世界的屏障正在为您开启】


    “不过死亡,果然一如我想象的宁静吗……”


    喃喃自语的尾音轻得几不可闻,她彻底闭上了眼,直到身影被命运的漩涡完全吞没。


    天空骤然激荡云层,隐没一角的星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白矮星爆炸,作为一场宣告,象征着一场战斗的落幕。


    星空之下,磅礴的能量波将森林摧毁出大片空地,死气之炎的波动剧烈而醒目,预告另一场战斗也终于将要结束。


    “雨快要停了。”川平望向天空,轻声感叹,不再理会周围对他随口说出的真相不可置信的人,“这场大戏很快要收尾了。”


    雨霁云收,反常的星空终于被云雾遮掩,缓缓散去。


    无形的风浪倏忽自此地爆发,席卷无数平行世界,感觉敏锐的人驻足,仰头看向这一刻的世界。


    明明肉眼望去什么变化都没有,可冥冥之中,却仿佛有什么稳重至极又轻盈异常的东西落下,笼罩在了天空之外的地方。


    于是附着在世界中,本不应该存在的事物如同沉疴尽去,让空气都出奇干净了起来。


    迟来的黎明终于出现,远山外太阳降下第一缕灿金色的光线,直至铺满天边。


    【检测到最后的主线任务已结束,本游戏已至尾声,系统正在为您计算奖励……】


    【玩家成功完成游戏最终目标,并实现愿望,达成成就:拯救世界之人


    获得唯一永久称号:救世主


    佩戴后全属性将为您提升至最高】


    【当前游戏结束,所有进度已封存,不再开启,各板块暂停启用。 】


    【……玩家,再见】


    川平抬手,握住了一枚凭空落在他手上的指环。曾经璀璨的宝石早已黯淡成灰,唯有铭刻在戒圈内的希尔维亚一行字体仍旧鲜明如初。


    “祝你有个好梦。”


    他轻声叹息,转头看向双目赤红,俨然一副暴怒态度的几人,“不过我的麻烦也要来了,真令人头疼啊,原本不想动手的。”


    ……


    森林的另一边,白兰被彻底消灭,尤尼和闯入结界抱住她的伽马一起也消失无踪。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沢田纲吉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觉得莫大的空虚忽然笼罩了这片天地。


    虽然白兰被打败了,可那些已经死掉的人,失去的东西也永远失去了,这场胜利如此来之不易,甚至惨烈到了即使拿到它的人也没办法高兴的程度。


    直到彩虹之子们终于从奶嘴中诞生,握着属于尤尼的橙色大空奶嘴,给他们带来了一个让沢田纲吉几乎不可置信的好消息,“别难过得太早了, kora !”


    “尤尼已经通过奶嘴告诉了我们一切,也包括了世界会产生的变化,放心吧各位。”他们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众人,“走到这一步的白兰已经是全部平行世界的化身了,他被打败,所有的玛雷指环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力量,被改变的世界也能恢复原样。”


    沢田纲吉骤然抬起头,“你的意思是,大家,大家都没事了吗?所有被白兰牵涉死亡的人都能复活?!”


    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是的,白兰做过的所有坏事都随着平行世界的回溯,尽数抹消。”彩虹之子们含笑给予了肯定回答。


    所有的不敢置信烟消云散,沢田纲吉的脑海霎时被喜悦占满,“真的吗?太好了!”


    “而且因为尤尼的付出,我们还有了将所有的玛雷指环封印起来的能力,你们再也不用担心会有这种未来发生了。”他们郑重道,“尤尼牺牲自己,就是想要一个真正和平的未来。”


    “尤尼……”果然是她创造出的这场奇迹啊。


    沢田纲吉看向他们手中的橙红色奶嘴,郑重感谢道,“谢谢你。”


    而他们的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欢喜的海洋。


    “十代目,您成功了!”


    “阿纲,我们做到了!”


    “大家终于可以回到和平的十年前……”


    沢田纲吉露出灿烂的笑容,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左右扭头寻找,“对了,山吹同学还没回来吗?我去找她吧,告诉她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狱寺隼人像是也才反应过来:“什么?那家伙又跑不见人影了吗?平时就算了,这种时候居然也没有守在一边替十代目庆祝!”


    他当即大怒,自告奋勇,“十代目放心,我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


    “哈哈哈,狱寺,不要吓到遥了啊。”山本武笑容明亮,“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对哦,遥同学好久没见人影了,她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也会很开心的!”三浦春高举起手,“哈咿!小春也要过去。”


    “不,不用这么多人啦!”沢田纲吉摆摆手,刚想问清楚里包恩玩家到底去去哪了,却只在转头后,见到了一个姿态出奇沉默的家庭教师。


    “里,里包恩?”他愣了一下,“怎么了吗?”


    “没什么,但是阿纲,你不用去找了。”家庭教师淡淡道,“希尔已经离开,我们先自己回去吧,她在十年前留了东西给你。”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地,沢田纲吉已经连连摇头,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呢?里包恩你别骗我了,山吹同学不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


    里包恩姿态平静:“她和你说过了。”


    “哪有,我根本没——”沢田纲吉的声音忽然卡壳,他想起来了,凌晨之前他确实听到过一句要回家。


    可是,“那不是回十年前吗?!”


    里包恩不再说话,沢田纲吉却已经完全冷静不下来了,“可是除了十年前,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山吹同学认识的人啊,我不相信她已经回去了,我要去找她!”


    可说是这么说了,他却完全没有目标,不知道他要找的人会在哪。直到一声“轰”的巨响,庞大的炎压冲击声在不远处传来,像是有强大的人释放出了力量在战斗。


    他眼睛亮起,像是终于有了方向,转瞬就点燃火炎向那边冲了过去。


    剩下的人呆住了一会,倏忽反应过来,“十代目!等等,我们也过去!”


    他们的声音沢田纲吉已经听不到了,遥远的距离眨眼跨越,死气之炎的推进力让他的身影转瞬即至。


    可那股恐怖炎压传来的地方没有他想象的身影,反倒是一个陌生人在对峙一群他似乎见过的人,并且单凭炎压就挡住了他们的攻势,让他们动弹不得。


    “事实就是如此,你们只能接受。”


    那个穿着绿色浴衣,带着眼镜的陌生男人姿态随意,完全看不出有多费力的样子,语气无奈,“看在希尔维亚小姐的份上,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但你们也没必要纠缠了。就算是我,现在也做不到把她再带回来。”


    没有人说话,被压制的人全都在咬牙支撑着,半点没有要松口的样子。


    直到有不速之客闯入这场对峙——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骤然落地的沢田纲吉踉跄着还没站稳,先一步冲过去,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声音发抖地质问,“山吹同学在哪?!”


    一直以来莫名的沉重担忧终于有了出口,去将一切都指向了最不好的结果,让他绝不想相信。


    可他的疑问依旧没有人解答。


    看见沢田纲吉的到来,绿色浴衣的眼镜男人终于沉默了片刻,但也只是缓缓道,“不用问了,既然她没有告诉你,那我也没必要打破,毕竟是她的一番苦心。”


    他的目光落到沢田纲吉身上,停顿片刻后说,“不过有个东西,或许还是交到你手上比较合适吧,也算是我的回答了。”


    “……是什么?”


    在他的示意下,沢田纲吉僵硬地伸出手掌,蓦地,一枚熟悉的,如今光芒黯淡的指环径直落在手上。


    没有戴着它的人,也没有始终耀眼的宝石光泽,火焰熄灭。他茫然地,颤抖着蜷起手指,只感受到残留下的硌骨冰凉。


    第240章


    很多时候,沢田纲吉会想,这一切真像一场梦。


    来到十年后像梦,面对这个恐怖的未来,经历的每一次战斗像梦,知道很多真相时也像梦。甚至这一刻,他终于打败了白兰,以为能一个也不少地和大家一起回家,却猝不及防撞入另一场噩耗时,最像梦。


    他也宁可这是一场梦,一场长得过分的庞大幻梦,马上床头的闹钟就会响起,将他叫醒,如果还不醒的话,魔鬼教师会用各种可怕的方式让他睁开眼。


    他会慌慌张张地起床洗漱,跑下楼梯时,山吹同学已经坐在餐桌上,和大家一起吃着妈妈做好的早餐。


    他们会一起去学校,路上遇见许许多多的朋友,狱寺君,山本,京子,三五成群走在一起,最后在风纪委员的威慑下赶着时间冲入班级。


    没有可怕的未来,没有恐怖的敌人,山吹同学和大家都一直在他身边……可淹没在痛苦中的灵魂竟然如此清醒,不容丝毫错谬地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山吹同学离开了。


    ……那真的是离开吗?还是说,死亡?


    冰冷的,坚硬的指环被紧紧攥住,给掌心带来出奇剧烈的刺痛,沢田纲吉却仿佛无知无觉。骨节用力到发白暴起青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巨大的荒谬感,不知道该哭该笑,“这算什么回答啊?”


    “为什么这种时候了还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啊,我不是已经追上来了吗!”他不知道自己在问谁,或许能回答的也早就听不见了,可满心的痛苦像是震荡的火山,总要有爆发的去处,“明明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那么多事——“


    陌生的男人低头看着他,目光像是怜悯,又像是无情,高高在上地好心劝告道,“她瞒着你确实是为你好,这还不是你能涉及到的领域,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差距,对你来说还太遥远了。”


    “——你在说什么啊?!”


    “她没有告诉过你,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只是一场虚拟游戏吗?”男人停顿了一下,有些感慨,“虽然出乎意料,她最后竟然也真的把这当成另一个家了,愿意做到这份上……其中你应该占很多功劳吧。”


    沢田纲吉怔怔地看着他。


    许多曾经被忽略,被当成玩笑,或者什么特殊比喻的话语浮现脑海,一一串联。他像一个仓促又偶然闯入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客人,这一刻终于推开门,望见了一角从未知晓的天地。


    追在后面的第二批人员就在这时抵达,察觉到现场气氛的不对,下意识立刻举起了武器对准了眼镜男人,却在对方转过头时倏忽被强大的压力所控,如陷泥泞,不得寸进。


    “十代目,他是谁?!”有人咬牙问。


    没等沢田纲吉回答,男人声音先一步响起,姿态谦虚自我介绍道:“敝姓川平,一个普通的,喜欢吃拉面的房产店铺老板而已。”


    抬起的手五指缓缓用力合拢又张开,气流震荡,手握武器的众人齐齐后退一步,闷哼一声,单膝砰然砸向地面,只能勉强维持着不彻底倒下的姿态。


    “不过现在,正兼职另一份工作。”


    猛烈的,火炎聚成的罡风准确地从身侧掠过,转瞬之间,竟然只有沢田纲吉和川平两人还是站着的了。


    “事情结束,我也该下班了,”川平说着,目光在沢田纲吉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我们很快会再见也说不定呢。”


    “——等等,不准走!!”


    被强压下的众人里,有身影顶着这股压迫竟然又站起来了,空前剧烈的红色火炎在他手上点燃,橘发的少年盛怒咬牙,“我才不信什么首领已经死了,你这混蛋,把她还回来啊!”


    地面生生被踏出裂痕,重力在手上汇集,中原中也向前撞出一步,将混杂着死气之炎的重力球狠狠掷出,让川平也不得不侧身避开。


    燃烧着金黄色的空间体在他面前展开,强行挡下再次吹来的火炎风暴,黑色的纹路缓缓自他的双手向上蔓延。


    “太宰!”他大声叫道。


    “……要开污浊吗?”太宰治缓缓站起身,慢慢解开了束缚到手掌的绷带,一团靛青的火炎倏忽出现幽幽燃烧,“我知道了。去吧,中也,会负责把你拉回来的。”


    轰然一声巨响,苍蓝色的咒力缠绕着同样的蓝色死气之炎冲向敌人,劲风冲散前路的火焰,落地处后骤然炸开冲刷扩散,镇定的特质几乎要冻结这块区域。


    “准备放大招了吗?那我可不能被小看啊。”五条悟嘴角咧开弧度,笑意灿烂却不达眼底,“总不能白来一趟。”


    特级咒灵自黑色漩涡中钻出,一只只挡在了退路上,身上竟然缠绕着紫色的云之火炎。


    甚尔的身影自其中穿梭而过,刀锋撞出翠绿的电弧,眉眼既冷又戾,“既然带不回那小鬼,就把你的命带走吧。”


    所有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起。


    川平叹口气,后退一步,身形在雾化中消散,躲开中原中也的重力,“都说了,我算是欠了希尔维亚小姐一次,不想跟你们动手。”


    随即转身,身形又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他抬手轻描淡写挥出一面火炎屏障。隔着极近的距离,垂眼看向被挡下的,即将刺向他脖子的刀锋淡淡道,“你们也不是我的对——”


    话还未说完,六种死气之炎骤然大盛,猛地向上冲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只能源源不断奔向一个去处。


    火药味十足,一片硝烟的现场倏忽被按下停战键,众人齐愣愣仰头,连川平都停下手,眯起眼睛抬头向上看去。


    在无数的视线中,只见六色火炎聚集之地,一枚黯淡无光的指环正悬浮其上,像是在吸收着那些同属一源的死气之炎。


    而后,一点微弱的橙红色微微亮起,又迅速消弭无踪。


    聚拢的死气之炎消散,那枚指环重新跌落而下。


    寂静无声中,川平难得讶异转过头,看见沢田纲吉正呆呆站在原地伸着手,微蜷的掌心向上摊开,接住了它。


    “已经完全失去能量的基石,竟然还能被补充吗?”他出奇意外了起来,纳罕着喃喃自语,“是因为你们的指环是从同一块基石上碎出来的,还是因为她的火炎性质是特殊的吞噬?填补屏障只需要大空的指环,我本以为其他的都没用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


    “什么……意思?”有人慢慢地,艰难地低声开口问,“她还能回来吗?”


    如果指环的能量可以被补回,如果死气之炎可以被重新点燃,如果……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来,死死盯着川平。


    沢田纲吉蓦地抬起头,上前用力拉住他,急切道:“可以是不是?!我见过,彩虹之子他们就是这样的!从奶嘴里复活……这是可以发生的对不对?!”


    里包恩说过,死气之炎是可以被称作奇迹的东西,它是生命力的体现,是藏在每个人身体里的奇迹!


    “是不是只要像尤尼一样往指环输入死气之炎就行?我可以的,我——”


    “阿纲!”


    一声喝止声打断了他,是赶过来的里包恩的声音,严厉道:“冷静点,希尔可不会想你因为她去送死。”


    “……”


    “…………”


    “可是,里包恩,她已经不在了啊,”沉默了片刻,沢田纲吉低声开口,“既然不在了,又凭什么干涉我的决定,自顾自丢下了我——”


    再抬起眼时,额前一簇火炎瞬间点燃,虹膜染上橙金,声音低沉冷漠,“——又凭什么不让我任性一次?”


    色泽纯净而浓郁的大空之炎在他手中聚起,涌向指环,他渴望刚刚的场景再次出现,指环能够吸收他的力量。


    可是没用。


    黯淡的指环没有丝毫动静,死物一般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从没发生过,只是幻觉而已。


    没等沢田纲吉咬牙输出更多火炎,呼拉几声,像是火苗燃起的声音接连响起,有许多人同样点燃了自己的死气之炎,一步步走向他。沢田纲吉怔然抬头,看见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


    “十代目,也算我一份吧。”狱寺隼人说。


    “大家要一起回去,可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啊。”山本武笑道。


    “遥,boss,”库洛姆声音很轻,“……都不要离开。”


    云雀恭弥离得最远,火炎却最盛,“这一次不算你群聚了,小动物。”


    “呜,蓝波大人想喝饮料。”蓝波边举着指环边擦眼泪。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我们极限地一起吧!”笹川了平大声。


    “……首领。”解除污浊的中原中也咬牙,“请回来吧。”


    “追了那么远,至少给个回音啊。”五条悟的六眼紧紧盯着指环。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要把结果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上,”太宰治垂着眼,没什么情绪,“但哪怕是玩弄人心的混蛋,也麻烦图点什么吧……”


    “欺骗别人希望,又擅自抛弃,”夏油杰声音压抑,几不可闻,“很过分。”


    “既然喜欢这里,就留下来,连滚带爬也好,用力挣扎也好,”甚尔低声说,“别跟我学放弃那一套。”


    “小遥,”兰波轻声,“大家都在等你。”


    指环终于再次有了反应。


    各色火炎向它涌去,在这样耀眼的光芒下,灰色的宝石折射虹彩,仿佛褪去了一点蒙蒙雾气,恢复了片刻往昔的光彩。


    一丝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纤细火苗,在众人眼睁睁的目光下,亮起来了。


    哪怕它很快就熄灭,而其他人的死气之炎流失微乎其微,并且再注入也没用,但也足够令他们激动了。


    “真的有用,等它吸收够能量,是不是就可以——”


    “很可惜。”


    一道脚步声靠近,众人不由自主分开一条路,川平的身影出现在沢田纲吉眼中。他盯着那枚指环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光凭你们的意志还不够,况且这枚指环,大约是有意识残留吧,不会大量吸取任何一个人的生命能量。想要补充足够,甚至让它的主人复活,你们估计得等很长一段时间了。”


    “……”


    “……很长,是多久?”


    “十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上百年,谁知道呢。”川平随意道,“这可是世界的基石,光凭区区几个人的意志,难道就想撼动吗?”


    “我不建议你们怀抱太大希望,等待是漫长的折磨。况且你们也看见了,希尔维亚小姐不想让你们继续找死,浪费时间,”川平微微叹息,“不要辜负她的一番好意,回去吧。”


    最后一句话落地,他的身影也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空旷。


    人群一片寂静。


    长风卷过尘埃,吹拂过这片沟壑遍布的空地,吹起他们的衣角发丝,像是什么无声的告别。


    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明明平时任性妄为,无所顾忌,冷酷的时候比谁都无情,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有了多余的眷顾温柔。


    根本不是这种性格吧,还是对她来说死亡根本都不算什么大事,所以说走就走,连别人的挽留也不在乎?


    她知道有人会为她痛苦吗?


    “阿纲。”


    很久后,家庭教师的声音打破沉默,平静道,“凭理性而言,虽然这家伙看上去就很讨厌,但他的话说得很对。”


    片刻的死寂,沢田纲吉的嗓音响起,既低又哑,带着没藏好的一声哽咽,“可是……里包恩,她不是别人,是山吹同学啊。”


    沢田纲吉终于抬起了头,在看清弟子的表情后,里包恩忽然顿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个性格软弱的弟子露出这副模样了,眼眶鼻子通红,琥珀色的眼睛蕴满泪光。


    然而透过泪水,一种倔强又顽固的情绪却深深刻在眼中,那种不容半分更改的强硬和柔软的眼泪混杂在一起,让人错愕又惊讶。


    那是属于沢田纲吉的神情。


    “我会等她回来。”


    他听见他的弟子一字一句,沙哑的声音坚定说,“她也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