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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关于顾远岫(三) 隋不扰什么都不用做……


    她算是侥幸活了下来, 抢救完以后是面目全非。


    在这之后她给自己安排了几次植皮手术。最后一次手术结束后醒来,她那时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隐约听到身边有声音。


    是脚步声, 穿着板鞋的脚步声。


    顾远岫的第一感觉觉得不对,因为她身边能来照顾她的人里没有爱穿板鞋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 她自己驳回了自己的想法:人家私底下买什么鞋子都不会每一双都给顾远岫报备。


    然后她闻到一股味道。


    隔着氧气管, 闻到的那股味道就好像隔着一层墙壁闻到厨房里的晚餐。那是青苹果的气息,有人在她床边削苹果吃?


    但她没有听见削皮或是切片、咀嚼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开始走动,那青苹果气息也跟着开始移动。


    很快, 她就听到了一个声音:“状态很稳定,今天早上看到她的手动了动。应该快醒了。”


    这是一个很粗粝的女声, 是陌生的,但顾远岫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当时声音的主人给她留下了一个印象。


    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嗯, 在医院的这几天都没看到隋不扰, 我也觉得她应该还没和隋不扰通气……


    “你别着急,事情肯定还没有你想得那么糟。退一万步说, 就算顾远岫真的和隋不扰通上气了, 隋不扰也威胁不了你的地位呀。”


    她好像在安慰电话里的顾珺意。


    “顾远岫这段时间不和你同出同进的, 明眼人都觉得她还是把重心放在你身上呀, 找隋不扰那也是为了让顾家的血脉不要流落在外么,可以理解的,不是想要代替你……”


    顾远岫放在身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嗯……嗯,我不说了,你也别多想, 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出顾远岫倚重你——好好好,我真的不说了!”


    然后顾远岫就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来自于一个和顾珺意关系还不错的富二代朋友。


    有印象是因为她之前看中了一个城投项目,通过顾珺意牵线,找顾远岫咨询、请教。


    说是请教其实就是宴会上见面了问一个问题,顾远岫连自己回答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她?她怎么会来?


    自己做植皮手术固然在顾珺意这里是公开的,但顾远岫没有想到顾珺意要派这个人来看护她。


    还有则是,从那人的电话里可以听出,顾珺意也知道了她不是顾远妘亲生孩子这件事。


    顾珺意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顾远岫很久,她的电脑没有被黑入过的,查了书房的监控也没有人进来看过,去检测机构那里询问,得到的答案也是没有泄露过隐私。


    直到最后,她才想到那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顾珺意自己去和顾远妘做一次亲子鉴定不就好了?


    顾珺意有一万种方法从顾远妘身上拿到样本还不会被怀疑,为什么非得从她这里找到证据?顾珺意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么?


    所以比起说是顾珺意发现了她的企图,在顾珺意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注意着顾远岫的动静了。


    顾远岫扶持隋不扰,顾珺意尚且可以忍耐。


    让隋不扰认祖归宗,顾珺意也没有那么想要阻止。


    但顾远岫的目的显然不止于让她回家,是既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隋不扰是顾家的孩子,又要将少年天才这四个字和隋不扰深深绑定。


    她想要她风风光光地回家。


    那顾珺意就绝对不能允许。


    如果隋不扰要回家,那要么是平常的一个公告,要么就是在一团乱中、谁也顾不上谁的时候回来。


    她回来的声势越大,对自己的威胁就越大。


    而对于顾珺意而言,还有另一个无法接受的理由。


    为什么这个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亮眼的成绩多看自己一眼的大姨,会为了另一个人做这么多?


    甚至还担心这个消息会不会给隋不扰带来不好的影响,要为她呕心沥血铺这么长的路?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从小到大做了那么多事意图让顾远岫看到自己,顾远岫却永远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而隋不扰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只是站在那里,顾远岫就愿意费心思扶持她?


    就因为隋不扰是她的亲生侄女,而自己不是?那这二十多年的姨侄情谊都是假的吗?相处的时光都是假的吗?


    因此在得知了顾远岫的企图以后,顾珺意选择了一个最省事省力的办法。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得不到顾远岫的肯定了,那就毁了她。


    顾远岫越是想要让隋不扰风风光光地回家,顾珺意就越是不可能让她如愿。


    顾远岫越是要把认亲宴办得豪华奢侈,她就越要这件事变得随意、小气、无所谓。


    顾远岫意识到当顾珺意知道了自己不是顾远妘的亲生女儿以后,就会开始注意她的行程,从她细枝末节的行动里怀疑她是不是想要用隋不扰代替她……


    那个时候的顾远岫依旧以为顾珺意只是想要继承乂氪,因此虽然顾远岫的确准备用隋不扰代替顾珺意,但她想着只要能撒谎稳住顾珺意就可以了。


    隋不扰是个好苗子,她不想放弃,可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和顾珺意抗衡,如果强行让她俩对上,只会浪费隋不扰的天分。


    她计划得很好,但没想到顾珺意想要的不止于此。


    当她无法再假装昏迷,从麻药中醒来后,顾珺意的那位朋友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话说得好听,为了照顾她,免得她在术后恢复期再伤上加伤,实际上就是监视。


    而一个同样作为家族继承人的孩子为什么每天都能有空来贴身照料也让人想不通。


    顾远岫一旦拿起手机,她就会发现身边的少年注意力全集中在她的身上,看她在手机上看什么,是不是要偷偷联络谁。


    顾远岫的身体状况也奇怪地每况愈下。


    明明正常吃喝、正常复健,尤其植皮手术的恢复也不需要这么紧密的照顾,通常来说观察结果良好就可以出院了。


    但顾远岫原本就有海族鳞片综合征——虽然未确诊——换了一遍皮肤以后,这种病症不减反增。


    她的指纹开始消失,皮肤纹路亦是。她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双手拿牢东西,吃饭喝水都需要别人喂食。


    中间顾珺意来看过她两次,言辞恳切,一点都看不出是她主导的这次车祸。


    顾远岫没把海族鳞片怪在顾珺意的头上,顶多是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也许和顾珺意有关。


    发现海族鳞片也是顾珺意搞的鬼是在监视她的人因为自己家里有事而短暂地离开,于是夜里照顾顾远岫的护工工作时间延长到一整天来代替。


    这个护工照常给她擦洗身体,把医院早中晚三顿盒饭拿来喂给她吃。


    她吃出盒饭里缺了点什么味道。


    再细细一回忆,之前那人给她吃的饭菜虽然也是盒饭,但总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


    之前她并未在意,还以为是医院的锅炉一直带着的味道,之前还想着医院的盒饭至少能确保干净,如果让换成自己做的或是餐厅里打包的,那不可控的因素就太多了。


    没有想到,就连最初的那所谓医院的盒饭估计都是顾珺意假冒的。用了相同的打包盒,但里面的内容物却是她安排的。


    顾远岫虽然没有把这个味道和类海族鳞片强关联,但也知道这东西是不对劲的,也意识到那人的监视或许只是想看着她乖乖地把三顿饭都吃下去。


    ——如果她不吃,顾珺意能拿她怎么办?


    总不会真的杀了她吧?就算是车祸也没有真的要她的命。


    而且顾珺意自己现在都没能保证自己一定


    可以继承乂氪,如果连顾远岫都死了,届时她一个还未完全站稳脚跟的人独自面对她那些长辈们,没有胜算。


    无论如何,顾珺意不会要她的命。


    出于这样一种盲目的自信,顾远岫在那人在时也不再多吃一口饭。若是被问起,她就说那香料味太冲,前两天吃完了反胃。


    果然,不管是那个不记得名字的少年还是她请示后的顾珺意都没有强硬地逼着她继续吃。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之后只要小心谨慎不再吃到相似的味道就可以避免进一步恶化。


    在医院出院那天,她收拾好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准备出门,刚一踏出病房大门,便是一阵眩晕涌了上来。


    顾珺意在一旁扶了她一把,面露担心:“大姨,你怎么了?”


    顾远妘也是,放下手里的小包就迎了上来:“又不舒服了?”


    顾远岫摇摇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做出了这个动作,在她的耳朵里,无论是顾珺意的声音还是顾远妘的都仿佛远在千里之外。


    更近的地方,大脑深处却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你想去哪里?」


    什么想去哪里?这是谁在说话?


    顾远岫下意识地扭头,四下看了看,然而自己身边除了顾珺意和顾远妘以外就没有别人了。


    “大姨?”顾珺意又问了一遍,她挽着顾远岫的手也逐步收紧。


    「不要离开这里。」


    「不要走。」


    「她想害你,她们都想害你。」


    「所有人都希望你死死死死死死死。」


    顾远岫一边试图分辨大脑里的声音,一边低头凝视着顾珺意。


    顾珺意的表情毫无破绽,愈发担忧:“大姨,您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对劲吗?”


    与此同时,脑子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快点走吧,隋不扰还在等你呢。」


    「不要再看顾珺意了,为什么不看顾远妘?」


    「多看看妹妹吧,她的一生这么可怜,如果到时候连隋不扰也不愿意亲近她,那她只有你了。」


    「她只有你了!」


    这个声音和先前第一个声音一起说话,在她的脑海里交织出现,而现实中还有顾珺意和顾远妘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恍惚了一瞬,竟然挑不出自己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死死死死死死!」


    「她只有你了!」


    「隋不扰!隋不扰!隋不扰!」


    脑子里的第三个尖叫声吵得她头痛欲裂,她闭了闭眼,张开嘴,几乎是咬着牙回答道:“没事,回家吧。”


    回了家,她的状况也没有好转。


    脑子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多,尖叫的、念经的、说话的,到后来甚至还有两个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对话。


    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想要自己清净一会儿也变成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外表变化是最明显的,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深得跟熊猫似的,倒还真和隋不扰有了几分母子相。


    好险没有影响到公司的项目和合作,但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关进精神病院。


    于是,她在事情恶化以前,趁着顾珺意没有真正收束时,及时逃去了乌河。


    隐姓埋名。


    顾观澜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大女儿得了精神病当了逃兵,所以她就让顾远妘赶鸭子上架。


    她原来是工程部的小领导?没关系,让全公司顾观澜自己的人都统一口径,反正平常都只说顾部长,说着说着,顾远妘就会变成顾远岫。


    「顾远岫」在自家公司当了一段时间部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刻意将两个人的照片和身份都混淆,本来就分不太清双胞胎两个,而且顾远妘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新闻、采访中出现过,这让抹去身份这件事变得更加容易。


    自然多数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双胞胎?你记错了吧。其实当时大家说的是顾远岫的效率高得像双胞胎同时工作。


    就这样,顾远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代替了顾远岫的「顾远岫」。


    而顾珺意,也算是得偿所愿,变成了「顾远岫」的女儿。


    “喂,顾远岫。”电话里宫听寒的声音唤回了顾远岫的神智,“魇着了?”


    顾远岫缓缓吐出一口不知何时屏住的气,距离她上一次说话,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作者有话说:六十二章关于玉瑾里的妈妈都是顾远妘,顾远岫就是指真正的顾远岫,用顾珺意的视角玩了个信息差文字游戏,嘿嘿[害羞]


    第117章 关于顾远岫(四)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你是不是又快维持不住清醒的状态了?那我长话短说。”宫听寒的语速很快, “嵇月娥告诉我她见到了隋不扰,那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如你所说,她的能力非常优秀, 哪怕撇去是顾家的孩子这一层光环,她也是一个不容错认的天才。


    “你不必担心她会不会被顾珺意压着欺负, 现在看来, 她倒是有点出乎意料的势均力敌……”


    不……等等,现在是什么时候?


    顾远岫听着宫听寒说的话,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她怎么记得自己才刚把顾珺意的真面目告诉了宫听寒?宫听寒这怎么就开始说起隋不扰了?


    宫听寒说着说着没听见顾远岫的应声,她了然地停下声音, 无奈道:“你看一下今天几号。”


    顾远岫依言看了一眼日历,月份和日期还是她记忆里的日期, 但是年份……距离她以为的那个年份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年。


    她愣了一下,仔细回看了好几遍,确定真的已经是一年之后。


    宫听寒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说:“你是不是以为现在还是去年呢?就上次你和我说顾珺意那时候?”


    顾远岫默了默:“……是的。”


    是因为这一年她都没有再清醒过吗?还是她纯粹把这之间的记忆忘了?


    在她的意识里, 她是和宫听寒打电话时说着说着就陷入回忆, 然后宫听寒刚刚把她的神喊了回来。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怪不得。”宫听寒似乎终于搞懂了什么事,“你上次就是电话打到一半突然不说话了,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断。


    “这次也是, 刚打过来的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 说一句停一分钟, 我还以为你是想赶在最后的清醒时刻给我打电话,结果没有赶上。”


    宫听寒笑了一声:“所以,我可不是在你说完以后就信了,我是真的花了一年的时间来观察顾珺意的。”


    她察觉到顾远岫的状态转好了些许,说话时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这一年一直待在乌河, 前两个月去了一趟乌河大学,在那里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学生,身上有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烧香味,然后你猜怎么着?我们走访发现这学生和顾珺意认识。


    “要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你知道的,我之前在黑工厂卧底,在一个教派非核心的基地里卧底,闻过太多遍这种味道。


    “这味道只有这个教会用,所以那个学生和这个教会肯定脱不了关系。”


    顾远岫的喉头上下动了动,声音艰涩:“能确定那个学生就是教会的人吗?”


    “可以。”宫听寒非常肯定地说,“因为我们最早一批试图接触教会卧底的同志曾经带回过消息,在好几年前,这个教会寻找大学生目标就是通过在留学生宿舍里故意闹矛盾,逼人搬出学校租住房子,然后和邻居的接触里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她的声音顿了顿,给顾远岫反应的时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个学生,也和之前的室友闹掰了。


    “之前的室友就搬出去住了……住的地方还就是第一批接触教会的人去到的那栋楼,甚至是同一间房子,我们加派了人手保护着,但因为那一整栋楼可能都是探子,离不了太近。”


    “所以你的意思是……”顾远岫的大脑虽然因为长期的混乱而运行滞涩,但最简单的逻辑还是能想明白的,“顾珺意也和那个教会有关?”


    “我们猜测是深度合作关系。”宫听寒说,“因为你的病……我不是说类海族鳞片那个病,我是说你的大脑隔一段时间就会疯的病……”


    顾远岫「嗯」了一声,像是等待着审判一样地等待着宫听寒的后文。


    “我记得顾远妘说过你是在植皮手术结束以后,走出病房的时候突然变得不对劲的是吧?我们高度怀疑当时的病房里就有这个「烧香味」。”


    “不可能。”顾远岫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如果有这个味道,我会闻得出来的,但我在那个病房里时闻到的只有一股青苹果味——我认为那是香水味。”


    宫听寒:“……”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那个看顾你的人来医院前还要特地喷一次香水,每天在医院里还要再补喷一次?”


    顾远岫沉默了。


    是的……那个人一不是男的,二不是来约会的,面对一个病人没有道理这么做。


    “可你不是说是烧香味么?”顾远岫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闻到的也不是这个味道。”


    “那个烧香味特殊就特殊在浓度不一样时给人感觉很极端。如果较浓,会相当呛鼻,尤其第一次闻到的话就会咳嗽、打喷嚏、打哈欠。而如果较淡,再辅以别的香水味覆盖,就几乎闻不到了。


    “如果她香水喷得浓,到时候你咳嗽打喷嚏都以为是闻到了呛鼻的香水味。”


    “我是……我应该是第一次闻到。”顾远岫说这句话时,自己都不是特别自信,“我没有咳嗽打喷嚏或者打哈欠。”


    她闭上嘴,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真的没有闻到过吗?


    会不会过去也在某一种香水的遮掩下闻到过,那时候咳嗽了、打喷嚏了、打哈欠了,但以为自己只是喉咙痒了、鼻子痒了、困了想睡觉,或者提醒这个下属下一次不要再喷这么浓的香水来


    上班?


    宫听寒说:“去乌河大学之前,我跟乌河的保卫厅一起开过一次会,内容是关于教会在乌河的发展现状。


    “会议上提到了乂氪被教会盯上的事情,我当时想到了你提醒我的话,就给顾珺意发了一条消息,和她说,「小珺,你太冲动了」以及「不要这么做」。


    “那条消息我只是为了试探,我并不知道顾珺意是否参与了这件事,而顾珺意也不该知道我来了乌河,正在调查教会。


    “但她承认了,她说可是她们伤害了她的妹妹——她的妹妹,隋不扰对吗?”


    顾远岫提出疑问:“听起来她不是指教会这件事。”


    宫听寒:“嗯,我也在想她承认的是哪件事,不过伤害隋不扰……应该只有之前一次的绑架事件吧?明面上的伤害。”


    顾远岫一下子还没想起来那件事:“什么绑架?”


    宫听寒:“……你忘记了?那次绑架,你还帮了隋不扰在乌河的朋友,把她从顾珺意手里救回来了。”


    经宫听寒提醒,顾远岫才有了那么一点印象。


    她赶紧回去翻了翻自己的日记本,找到宫听寒说的那个日期,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记录——


    「顾衡澂绑架了车,顾珺意救出来了,预计在病栋附近。救了。


    「密码学,伊芙的,帮忙散布平台秘密,应该可信。」


    哦……原来这个「车」是那个女孩的姓氏,她还想呢,自己写下这一段文字时到底是清醒的还是意识混乱的,她以为是这几个人真的在绑架一辆车子。


    “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顾远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应该没有伤害这个……小车吧?”


    “没有,你放心。”宫听寒说,“你把地址发给我了,我去把人救出来的时候感觉状态还不错,就是手上戴了一个电击手环……”


    顾远岫:“……”


    她知道了。一定是她把人从顾珺意手里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可能没有及时告诉手下小车是可以信任的孩子,所以手下保守起见就给她戴了个手环。


    宫听寒:“没有受伤,而且看着心理阴影都没有,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你绝对没有伤害她。”


    “那就好。”顾远岫松了口气,“那现在……现在是什么情况?”


    宫听寒:“笔和纸拿好了吗?我说你记。”


    “拿好了。”


    宫听寒:“隋不扰失踪了。”


    顾远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刚上来就说这么爆炸性的消息吗!?


    宫听寒:“你助理和我说,几天前你还在试着冥想想要保持长时间的理智对吧?那你应该几天前就知道了,只是现在又忘记了。”


    很有可能。顾远岫想。


    宫听寒继续说:“说回隋不扰失踪的事情。嵇月娥目前在国内查监控,查隋不扰的去向,但是很遗憾,目前监控里还没有露出马脚。


    “我和嵇月娥一致认为如果背后的人真的把隋不扰从众目睽睽之下绑架走,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乌河,或者直接去地底。


    “卧底在地底的干员已经在慢慢排查了,但是在乌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顾远岫这几年在乌河也逐渐建立起了她自己的根基,为了不要让顾珺意注意到她,她不是往上建设,而是往广建设。


    乌河地下盘根错节的势力被她吞吃了大半,遇到的第一个硬茬子是柳家,但隋不扰在晴山内对柳跃渊下手,这一家人遭受重创,也让她顺利把最后一块拼图纳入手中。


    是……隋不扰做的么。顾远岫那时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妥帖。


    回看顾珺意都做了什么——杀死了顾观澜的表妹表弟伪装成意外,哪怕对待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的自己和顾远妘都能下狠手用车撞,用pua的方式培养自己的心腹下属……


    天呐,隋不扰的存在简直就是天使。


    甚至是在知道她存在以前,就无意中能够帮上她的天使!


    不敢想象,如果隋不扰一直没有被弄丢过,一直是她的侄女,乂氪现在是不是还能够再上一层、两层、甚至更多的台阶。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宫听寒说,她那边走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能听到回声,“顾珺意的亲生母父上吊死了。”


    “什……什么?”


    这个消息比起隋不扰失踪,更带着一种虽然有点意外,但其实也在意料之中的顺理成章。


    “顾珺意动手的?”顾远岫的话语里也没有一点惊讶的情绪。


    却没想到,宫听寒给出的回答是:“不直到,法医解剖说是自/杀,但邻里目击到前一晚顾珺意有找过这两个人说话,说了一晚上,离开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顾珺意离开以后,第二天,两个人就上吊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肯定是顾珺意说了什么才直接或间接导致了第二天二人的死亡,但是大家都没有证据。


    就连那对妇夫留下的遗书也只字未提顾珺意。


    “那个廉租房是不是要拆迁了?”顾远岫又想起一件事,“那对妇夫的拆迁款最后给了谁?”


    宫听寒:“说是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去领的,拆迁办那边说没有搜查令就只能保密,不过我估计就是顾珺意。”


    顾远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几年前,她那认为顾珺意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要她和顾远妘的命的想法,实在是天真得可怕。


    身边某一个人死了,或许会哀悼、


    难过、痛哭流涕,但如若突然有一天说这个人是被人有计划地杀死的,而计划这一切的人是自己曾经最亲的孩子。


    顾远岫就是再想为顾珺意辩驳自己那几个阿姨舅舅不是顾珺意动的手也没有理由了。


    这就是她会做的事。


    这就是……顾珺意的真面目。


    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这一家人会养出这么一个孩子,她和顾观澜果真是糟糕的家长。


    ——顾远妘?小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顾远岫不想再苛责她。


    “我知道了。”顾远岫闭了闭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需要配合你什么?”


    “找一下隋不扰吧。”宫听寒说,“昨天我们拦截到一封从乌河发送的加密乱码邮件,之后我发给你,你可以找信任的人看一看,我们高度怀疑可能是隋不扰。


    “隋不扰帮过保卫厅的忙,知道保卫厅的加密频道,有可能是故意让我们拦截到的。”


    “好。”顾远岫低低应了一声,“对了,你没把这事告诉顾远妘吧?”


    “没,不过,隋不扰这几天一直不回家,她应该也快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上吊的妇夫:三十一章拆迁八卦。


    第118章 妈妈 IP晴山|妈妈


    晴山, 台海疗养院。


    蒋晓刚给隋见怀擦好身体,把病号服的纽扣一颗一颗扣上,重新掖好被子, 给隋不扰的绿泡泡账号发去一张每日打卡的照片。


    她往上翻了翻以前的消息。


    在这之前,她给隋不扰发消息都会得到一个表情包回复, 有时候是一个小猫举着一块写着辛苦你了的牌子, 有时候是一只小猫给大猫锤肩按腿。


    但隋不扰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了。


    问?能问谁。她哪个隋不扰的有钱朋友都不认识。


    报警吗?可是没有证据证明隋不扰是失踪了,她可能只是单纯地不想回消息。


    蒋晓眉心打了个结,又看向床上那具宛如沉睡般的躯体。


    可是隋不扰真的会连她的养母都不管了吗?


    *


    此时,距离隋不扰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起初, 顾远妘以为隋不扰是又被保卫厅征用了过去,要负责什么秘密任务。


    以前别人做什么事以前都不会知会她一声, 因为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必要,就算告诉顾远妘她也帮不上忙——所以她就习惯了。隋不扰不和她说,她觉得挺正常。


    这个半路才认回来的女儿,没有义务与她的关系比别人更亲密, 也没有义务事事都向她汇报。


    她也不敢给隋不扰发消息, 怕万一打扰到她。心里总想着隋不扰那边的工作结束,隋不扰就会回来的。


    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隋不扰那个小公司游戏的demo落地了, 反响还不错。公司里招到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很有网络营销头脑, 宣传demo的视频和帖子爆了一条又一条。


    顾观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这些东西都是顾远妘做的,而非隋不扰。


    顾珺意更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回家了,家里只有一个安静得像死人一样的人夫,顾远妘乐得轻松。


    顾远妘攒了很多话想对隋不扰说, 可是深夜里独自一个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又觉得隋不扰没有义务听她絮絮叨叨那么多。


    她废话很多,都和隋不扰说的话,隋不扰也会烦吧?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所以在短暂的倾诉欲望过去以后,她很快就将先前做好的决定撤回了。


    只要等待隋不扰回来就好,她是这么想的。虽然心里隐隐浮现出不安和焦虑,工作时做着做着就会走神去想隋不扰现在在做什么。


    但隋不扰应该没有危险吧。


    直到那一天,她的工作邮箱里收到了一条奇怪的、匿名的邮件。


    寄信人是一团乱码,正文没有内容,只有随信一个压缩包。


    压缩包是加密的,顾远妘没深入学习过密码学,只能勉强从加密方式里判断出所用的密码似乎是伊芙密码。


    顾远妘用杀毒软件扫描过,没有病毒存在。


    这应该是个重要文件吧……


    但与其去判断这个文件到底重不重要,倒不如说,能送到她手里的东西,就没有一个能算得上重要。


    怀抱着这么一种对自己并不重要的盲目自信,顾远妘准备把邮件关闭了。


    然而手指放在鼠标左键上,却迟迟按不下那个按钮。


    如果它很重要呢?


    如果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能力呢?


    如果隋不扰就是第一个相信她的人呢?


    她想起那天,隋不扰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过去那些老掉牙的事情,她说得磕磕绊绊,因为很少独立说这么长一串话,所以也说得颠三倒四。


    但隋不扰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还会因为她偶尔说出的一句冷笑话而很捧场地笑起来。


    那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哪怕她心知是自己的女儿,在隋不扰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时,她也依旧会心慌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哪里做错了。


    当隋不扰笑起来的时候,那些冷漠也好、压迫感也好全都烟消云散了。


    隋不扰的眼睛是不太明显的下垂眼,嘴角天生的弧度又是下撇的,因此不笑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凶狠,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而当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就会沾染上一些憨直的傻气。


    每当这个时候,顾远妘就会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不是让她又爱又恨的顾远岫,也不是只会贬低她的顾观澜,更不是想要顾远岫做妈妈、还主导了车祸的顾珺意,而是她的亲生骨肉。


    被迫和她分离了二十四年的孩子,即使没有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也依旧是唯一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甚至她可能还是导致苍姬破产的罪魁祸首之一的情况下,隋不扰居然不怨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做过。


    而这些她本该在二十四年以前就能拥有。


    所以,如果是隋不扰的话,她或许真的会相信自己?


    毕竟隋不扰都把自己的第一个公司交给她全权运营了。


    如果……


    如果这几天以来,她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是有源头的呢?


    不是都说母子连心,会不会就是隋不扰真的失踪了呢?


    好像相信一次……也没什么损失。


    *


    蒋晓今天依旧准备好了一盆热水,水温刚好,她用手臂肌肤试了好几次。


    她走近床边,解开隋见怀的纽扣,先将隋见怀的一只手臂从衣服里拿了出来,温热带着点湿润的毛巾覆上了隋见怀的手臂。


    下一秒,隋见怀那只一直软绵无力垂着的手往回缩了一下。


    不是像以往那样神经反射一般细微的抽搐,而是明显的、虽然看着没有那么夸张但一定是隋见怀用尽了全身力气往回抽了抽手。


    隋见怀这个动作远远在蒋晓意料之外,她一时之间大脑宕机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仍然紧闭着双眼的女人。


    隋见怀的脸颊瘦得凹下去一块,让她的颧骨更显得凸出。干燥起皮的薄唇微抿,因为缺乏营养,原本就稀疏的眉毛早就掉得没剩几根了。


    而蒋晓看到隋见怀的眉心……好像皱起来了。


    她心里一惊,赶忙弯下腰仔细去看隋见怀的脸。


    果然,在失去了眉毛的眉骨中心,她看到了隋见怀的皮肤有了一点并不明显的褶皱。


    不是皱纹,更像是她在皱眉!


    虽然以前也有好几次这样的反射行为,但这一次,蒋晓的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慢慢地冒出了一种预感。


    蒋晓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床上的隋见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颤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蒋晓眼睛眨都不眨,她的眼睛很快就变得干涩,安静的病房里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


    是……是错觉吗?


    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却还是不死心,将隋见怀裸露的手臂塞回袖子里,用被子捂好,试图用这种方式加快隋见怀醒来的进度。


    一分钟、两分钟。


    隋见怀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蒋晓叹了口气,终于选择放弃。


    她开始为隋见怀擦拭身体。


    *


    “嗬……嗬嗬……”


    什么声音?


    蒋晓一骨碌从躺椅上坐直了,手机盖在自己的小腹上,左右转头找寻声音的来源。


    “嗬……”


    又是一声如破风琴漏气一般的声音,蒋晓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窗户关着,门也是,因为房间里开空调了,所以那个声音不会是从窗外传来的。


    难道是通风管道?


    蒋晓抬头看了看空调边上的通风管道,正准备拿一把椅子过去踩着看看,耳朵里又听到一声——


    “嗬!”


    这一声极其简短,像是一个原本就气短的人深呼吸后用力发出一句声音。


    蒋晓震惊的目光投向床上。


    隋见怀?是隋见怀发出的声音!?


    自从上周隋见怀那次用力抽回了手臂以后,蒋晓做梦都是隋见怀醒过来了,而且还是那种直接能下地的醒来。


    然而每天做完梦醒来以后,看到隋见怀依旧沉睡着,心理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而现在,她终于要醒来了吗!


    蒋晓迅速起身到了床边,她凑近了躺在床上的人,呼吸打在隋见怀脸颊上的瞬间,她看到隋见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立刻屏住呼吸,生怕刚刚的颤动是因为她的呼吸吹拂。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晓半蹲在地上的姿势让她的双腿发麻,全身肌肉都绷紧,但她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弹。


    紧接着,她看到隋见怀眉心肌肉的褶皱似乎更深了一点。


    隋见怀的胸腔明显鼓胀了几秒钟,然后倏地憋了下去,连带着出现的又是一声「嗬」。


    她要醒了?


    她要醒了!


    蒋晓精神大振,激动地几乎要原地起跳,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让她险些落下泪来。


    她又是想去按铃,又是想给隋不扰发消息,底层代码冲突了好一阵,她才稍微冷静下来一点,按捺住狂跳的心脏,伸手按了呼叫铃。


    给隋不扰发去了一条带着几十个感叹号的消息,把手机往旁边的床上一丢,一边用棉签沾了点水点在隋见怀的嘴巴上。


    她看小说知道的,人在昏迷很久以后醒过来,喉咙会很干!


    在护士站值班的护士和坐班医生很快赶来了房间里,她们听到蒋晓说隋见怀刚刚发出了声音以后都很开心,简单地拨开眼皮检查了一下反射,带头的医生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恭喜恭喜,终于醒来了。


    “等到稳定一点,我们会帮助你们转院回医院做个全套的检查,如果确定没什么问题的话,康复就能提上日程了。”


    说完这些,医生又嘱咐了一些关于刚刚苏醒后对病人通用的注意事项,便和护士们离开了病房。


    蒋晓掀起被子,根据医生的指示,为隋见怀的左腿按摩,辅助关节转动。


    她看着隋见怀颤动频率更高的眼皮,知道女人是想要睁开眼,但长久的昏迷让她的肌肉萎缩,就算是睁眼这个简单的动作也需要她付出更多的努力。


    蒋晓鼻子一酸,又扭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仍然是黑屏,隋不扰没有回复消息。


    蒋晓觉得心里涩涩的。


    明明这个世界上最希望隋见怀醒来的人就是隋不扰,上一次她来,还那么不舍。


    为什么现在却好几天都不回消息?


    蒋晓一直盯着新闻的头版头条,可是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有相似年纪的女性失踪的案件……


    是出了别的什么事吗?


    是不是该打个电话?


    如果隋见怀刚醒来时就得到一个关于隋不扰的坏消息,会不会又心脏病发?


    蒋晓不知道,她只能帮着按摩隋见怀的左腿,然后是右腿,再是左手臂和右手臂。她能感觉到隋见怀也在努力回应她,顺着她的力气动一动许久未动的关节。


    最后,拿着棉签沾着水在隋见怀的嘴唇上点了几下,看着干裂的嘴唇得到了矿泉水的滋润,她便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蒋晓刚坐下没多久就又从椅子上起来了,她走到门口,透过门板上的小窗口,看到是送晚饭的阿姨来了。


    她打开门,顺手接过今晚上她一人份的晚餐,道了声谢就把房间门关上了。


    今天的晚饭还算不错,一颗拳头大的红烧狮子头,水煮冬瓜和千叶黄豆芽,还有一罐冰红茶。


    蒋晓像往常一样,将盒饭放在桌子上,掰开一次性筷子,在手机上找好一部下饭剧,就准备享用她今天的晚饭,然后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有一条新消息。


    她的心猛地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隋不扰,便立马把筷子放了下来想先回消息。结果一打开,却是在短信界面。


    一个备注为未知的号码发来的一条文本消息——


    「别吃。」


    蒋晓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瞬间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像结了冰一样地呆在原地。


    她僵硬地喘了两口气,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然而整个屋子里除了她以外就只有尝试着睁眼的隋见怀。


    谁?


    谁能看到她?


    谁在警告她?


    作者有话说:绿江更新了个啥啊,网页端发文的时候头顶多出一条全文锁定原因给我吓得以为全文锁定了……


    第119章 妈妈大军 IP晴山|妈妈


    “真是奇了怪了, 我盒饭的盖子刚打开,就有人给我发了这条消息……你说瘆人不瘆人?不会现在真有人在监视我们吧!”


    蒋晓扶着隋见怀,陪着她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 一步一步地在房间里走。隋见怀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大喘气, 大半的重量倚靠在蒋晓身上。


    她抬眼, 瞥了蒋晓一眼。


    蒋晓知道她现在喉咙还不舒服,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个饭我也不敢再吃了。我就点了个跑腿买了一份楼下小饭馆的外卖。这次倒是没有短信提醒了。”


    她说着,语气便轻松了一些:“咱们这些老老实实的老百姓, 能被谁盯上呢,你说是吧?”


    隋见怀的目光越过蒋晓, 看向窗外的晨曦。


    一胖一瘦两道身影映在玻璃窗上,穿透玻璃窗的晨曦把她们的影子也染得泛出橙黄色。


    “……嗯。”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来。


    她的喉咙还不太能够支撑她说很长一段话,长期的昏迷不光让她的四肢肌肉萎缩,声带肌肉亦是。


    普通人……吗?


    隋见怀想笑一声。


    蒋晓觑着她的神色, 小心翼翼地没有提及那个最重要的人:“你看你醒了两天了, 这短信都没有再发过来,我感觉要么就是那天发错了。”


    隋见怀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她知道蒋晓在躲避什么。


    自己醒来的这两天, 蒋晓一句都没有提到过隋不扰。


    她的手机不见了, 想来是隋不扰拿走了。她的电脑和平板也不在这里, 所能接触到外界新闻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蒋晓, 而蒋晓什么都不和她说。


    她知道的,她猜得到的。


    在她昏迷以前,顾观澜就找上门过。


    她昏迷以后,顾观澜肯定会风风光光地把隋不扰接回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宝宝是顾家的孩子, 不是她的。


    而且看顾观澜那个意思,会好好补偿隋不扰,至少在待遇方面,可以和顾珺意平分秋色。


    来自于顾家掌权人的承诺是很有分量的。


    那隋不扰呢?她会不会沉迷于顾家的富贵,然后忘记还有一个隋见怀?


    不会的,如果隋不扰把自己忘记了,自己怎么还住得起台海疗养院。


    那么为什么自己醒来了两天,隋不扰还不来看她?


    是不愿意,还是不能?


    隋见怀垂在身侧手微微蜷缩,在蒋晓的搀扶下慢慢坐到床沿,床垫因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蒋晓想扶着她躺下,被她摆手拒绝了。


    昏迷了这么些年,外面的世界也许早就变化得翻天覆地了,在那之前知道的消息或许仍然能够派上用场。


    隋见怀端起桌上的水杯,咬着吸管喝了两口凉白开,然后才张开嘴说:“不扰呢?”


    她的声音尚还粗粝,夹杂着几声不可避免的破音。


    蒋晓的脸一垮:“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问。”


    隋见怀静静地看着她,不再说话,等待着蒋晓的回答。


    蒋晓在她的眼神里败下阵来,站起身去打开了上着锁的柜子,从黑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回来递给隋见怀:“喏,


    隋不扰给你留的。”


    隋见怀认出那是她在隋不扰升上大学时给她买的那本笔记本电脑,商标边上因为隋不扰不小心把订书机掉在那附近,所以有个小坑。


    在隋不扰回筒子楼找日记本以前,她还来过一次台海疗养院,就是为了把这个笔记本电脑交给蒋晓。


    这也是她一直在家里用的那台电脑。


    可以说,隋不扰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放在这个电脑里了。


    隋见怀看到这台电脑,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既然这台电脑都交到了她的手里,那么可以想见,她所幻想的明繁和隋不扰能够相互陪伴的日子也只能是幻想了。


    隋不扰把这个给她……是不是因为预知到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知道自己可能会遇到不测,所以好提前交代后事?


    隋见怀往床中心坐了坐,双腿搁到床上,蒋晓闻弦知意地将床头摇起一小半,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好让隋见怀能够安心地靠坐在床头。


    打开电脑,需要密码。


    隋见怀先试了隋不扰的生日,不对。


    试了她自己的生日,也不对。


    明繁的生日?更不对了。


    还有两次机会,要是再输错,就得等五分钟了。而且不知道隋不扰会不会为了保护电脑里的证据而设置一些类似于输错几次密码就格式化硬盘的设置。


    隋不扰会怎么想?她会怎么设置这个锁屏密码?


    ——不,应该说,隋不扰认为自己会怎么想?


    如果只是苍姬出事的日期、自己昏迷的日期,那太简单了,别人来也能猜得出。


    如果是明繁出事的日期……先不说明繁还在不在人世,他出事的日期自己也不知道,不会第一个考虑。


    隋见怀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笔记本电脑的边沿。


    隋不扰出事了,最有可能动手的人是谁?


    “不扰是什么时候被认回去的?”隋见怀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蒋晓能问。


    蒋晓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隋不扰是……”


    隋见怀扯了扯嘴角。


    她当然知道,在去福利院领养隋不扰的时候就是顾观澜安排好的,否则一个没有先天疾病、四肢也没有残疾的小女孩,在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里是很热门的,哪里轮得到她在隋不扰六岁时再去领养。


    但她没有解释,而是追问了一句:“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就可以了。”


    蒋晓说:“就今年年初。顾远岫出了个车祸,然后隋不扰去献血,被医院发现是母子关系。”


    那就不可能是顾珺意。隋见怀想。有可能,但不准确,或者说,才这半年的功夫,自家的小孩不可能和她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隋不扰她是了解的,如果纯看编程,就是来十个顾珺意也拗不过隋不扰的大腿,但换成商战……隋不扰还是个小学生呢。


    隋见怀继续问:“明繁死了?”


    蒋晓的声音低了下去:“嗯,在你昏迷后没多久。他把画卖了,正好是能还上所有欠款的数量,然后他好像是出海了,在海上出了意外。”


    蒋晓对细节都不那么清楚,只能说个大概,她也想说得煽情一些,可说出口的话语却都显得平淡甚至冷漠。


    隋见怀想问蒋晓知不知道是谁买下的画,一想,蒋晓肯定不知道,隋不扰不会把这个也告诉她,说不定隋不扰自己都不知道。


    但隋见怀心里有一个答案。


    顾观澜。


    是顾观澜做的。


    隋见怀见过几次顾远岫,也知道顾远妘的存在,在有限几次的接触下,隋见怀看得出顾观澜和自己的两个孩子关系都不那么亲密。


    就连她这个外人都从顾观澜的口中听过诸如「顾远岫是我最满意的女儿」、「有顾远岫就够了」、顾远岫如何如何好云云。


    可以想见,顾远妘的人生中要经历多少明里暗里的比较和贬低。


    可是,顾观澜真的不在乎顾远妘吗?


    顾观澜要把隋不扰送出去,是因为那时候乂氪被矮人盯上,前途未卜,顾观澜第一次遇上邪/教这种事,对方的方式简单粗暴——你不答应给出专利,那我们就让你的身边的人精神失常。


    香料混在各式各样的礼物里送来,一开始还都是香膏,后来发展到什么里面都可能有。


    对方不需要安插卧底,甚至都不需要确认那个东西会不会交给特定的人,只需要广撒网,在每一个东西上都撒上香料就可以了。


    白痴克高手,无外乎如此。


    对于矮人而言,谁死都可以,但顾观澜却无法这样直接抛弃一个活生生的人命。


    她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妥协,随着身边人一个个的因为香料而发疯,自己的心腹只会越来越少,那么这把火迟早会烧到她身边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那还没出生的孙子。


    所以她决定把隋不扰换出去。


    或许是为了让顾远妘不要崩溃,也或许是为了欺骗矮人,顾观澜找到了顾珺意的生母。


    她把孩子换了过来。


    隋不扰在她的安排下,由医院「意外发现」遗弃,而后由福利院接手,最后,在隋不扰六岁那年,很早就安排好的隋见怀前往收养。


    顾观澜对隋见怀的考核是很严格的,她不是随便找了一家人家收养,所以顾观澜至少在乎隋不扰。


    然而,很难回答她是不是在乎顾远妘。


    毕竟她宁愿让另一个无辜的孩子承受危险,在她心里,道德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找另一个孩子回来看似是让顾远妘放心,不必骗她那是死胎,但也有别的理由可以代替——她不希望被矮人怀疑,徒增隋不扰的风险。


    隋见怀眼前的电脑屏幕因为长久没有操作而暗了下去。


    顾观澜心里到底有谁,谁都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可能就连顾观澜自己都无法说明白。


    隋见怀又问:“那隋不扰现在……是不是失踪了?”


    隋见怀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蒋晓垂下头,不敢和她对视,抿了抿唇,声音又轻又快,生怕隋见怀听清:“嗯。”


    隋见怀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失踪的,你知道吗?”


    蒋晓依旧低头,左右摇了摇脑袋:“不知道。不过她是在五天前就不回我消息了。”


    那就是五天前失踪的。隋见怀想。


    倒推出日期,她干脆利落地输入了那个日期。


    电脑解锁。


    隋见怀忽然觉得很难过。


    隋不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都能预测到自己的失踪日期了?


    她先是检查了一遍电脑里没有加密的文件,删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东西都在一个加密文档里。


    加密文档的密码倒是有提示问题:「我们-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隋见怀想都没想就输入了「F00291772-0815」这个数字,前者是隋不扰在福利院的编号,后者是她和隋不扰第一次在福利院见面的日子。


    密码正确。


    文档里的东西很多,关于玉瑾的证据,关于柳跃渊的证据,关于顾珺意的证据,还有关于矮人的,关于那个隋见怀一直想要避免、却总是被无可奈何地牵扯进去的教会。


    环环相扣,触目惊心。


    隋见怀看着看着眼眶就阵阵发热,迅速泛起一片潮湿的红。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恍惚间,她又看到那个在高三沉重的课业压力下会抱着枕头直接挤进她的被窝里,求她陪自己睡觉的小人儿。


    而屏幕上那么多冰冷的文字、复杂的图表无不在展示给她看,那么小的人儿,已经长这么大了。在没有她陪伴在身前的日子里,一个人做到了那么多的事。


    她不敢细想隋不扰在没有她陪着的时候吃了多少苦,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委屈,会不会想要放弃。


    但是隋不扰都坚持下来了。


    一种混着骄傲与刺痛的情绪撞在她心口。骄傲于女儿的坚韧,更心疼于这份成长背后,必然伴随着的无数个孤独、恐惧与咬牙硬撑的夜晚。


    泪水从眼眶


    里滚落,隋见怀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时,电脑提醒,她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


    是一条广告邮件,游戏宣传的广告邮件。


    她看一眼就准备关掉,但光标停在右上角的叉上停了停,就这么一瞬间的事,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文案,然后动作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攥住了她。


    鼠标从叉上移开了,隋见怀重新从第一行第一个字开始看起。这次不是一目十行,而是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阅读。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不,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封邮件里藏了头。


    隋见怀点按回信,面对着空白的邮件文案框,她没有动作,心里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用这种曲折的方式联络,无非是不能直说。


    那她要怎么回呢?


    犹豫很久,她慢慢地敲下一行字。


    「小云,今天没有太阳,她只要一抬头,天上都是你的影子。」


    发送。


    作者有话说:妈妈大军集结完毕!


    第120章 子弹 IP晴山|李熠年


    荀储光像往常一样坐在汽车后座, 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车窗台上,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街景。


    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提醒收到新消息,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隋不扰失踪的事情她知道, 因为顾远妘打电话来求她帮忙。


    荀储光知道, 顾远妘想问的就是她当兵时,和李熠年在边疆和矮人的冲突具体内容。


    车辆驶入一个老旧的小区大门,路两边停满了车,留给通行的路非常狭窄。司机艰难地一边礼让行人一边顺着道路往里开, 注意着居民楼墙壁上的楼号。


    经过开开停停的好几分钟,车子终于在最里面的一栋居民楼里停下。


    “荀总, 就是这里了。”


    司机没有先找个车位停,而是打开车门让荀储光能够下车,毕竟在这种全是车子的情况下快速找个车位简直是天方夜谭。


    荀储光放空的目光这才从窗外收回来,没有说话, 安静地点点头, 便推门下车。


    *


    李熠年听到门口有门铃声,话说到一半就起身去开门。


    荀储光一身西装站在门口, 似乎是刚下了班就赶过来的。


    “这么热的天还穿西装, 你不热啊?”李熠年赶紧侧身让人进来, 随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扔在地上, 然后关上了房门。


    “刚下班。”荀储光说,“一路上都有空调,就到你这儿电梯里没有空调热了一会儿。”


    “嚯,可真有钱。”李熠年笑了一声,看着荀储光换好拖鞋, 便带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里还有人在,见到又有客人拜访,那人早就站起来准备迎接了。


    荀储光看到对方的脸,动作一顿:“江春妮。”


    “哟,荀储光。”江春妮扯了扯嘴角,抬抬手就算是打招呼了,她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荀储光眉毛一挑,坐到长沙发的另一端:“这话应该我问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都不知道你还认识李熠年呢。”


    “啊呀,我有我的人脉么,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江春妮咧开一口大白牙,“你能认识的人,我凭啥不能认识?”


    荀储光冷哼一声,没搭话。


    于是二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刚在单人沙发上落座的女人身上。


    李熠年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双腿交叠:“所以你俩都是为一件事来找我的?诶,不是我说,这矮人的争端到底有啥好说的?”


    她撇撇嘴:“说来说去不就是那老三样,偷袭、偷窃、抢劫。”


    荀储光熟门熟路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瓶没拆过封的茶水饮料,听到这话,她挑了挑眉:“哦,所以你还不知道隋不扰失踪的事情?”


    李熠年一骨碌从沙发上坐直了,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煞白一片:“谁失踪了?隋不扰?”


    “都失踪两周了姐姐。”江春妮抬抬下巴,眼睛从眼角处斜睨着荀储光打开瓶盖的动作,略有嫌弃地挪了挪腿,尽管荀储光打开瓶盖时没有水溅出来,“你可算是醒了。”


    李熠年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回不过神来,但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


    怪不得隋不扰这几天都没有让她接送,她还以为是隋不扰体贴自己在保卫厅忙前忙后所以没有叫她。


    “所以是那个……就是那个事?”李熠年似乎不太敢相信她几十年前经历过的那些事会成为如今的导火索,但想想其实还挺合理的,只不过是隋不扰倒楣,恰好踩在了引线上。


    荀储光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可能。我……朋友,托我问问。”


    李熠年沉默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陷入回忆。


    *


    几十年前的边疆冲突不断,地面矮人持续骚扰边境。


    虽然地面矮人在外交辞令方面都和地底矮人进行了切割,但民间总有很多小道消息说其实地面矮人在偷偷地接济地底矮人。


    其中,经常出现在接济名单上、会将科技专利以各种方式转赠给地底矮人的企业就会被晴山的企业拉进黑名单。


    所以虽然没有实锤,官方没有发过声,但每一个有点体量的企业都在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件事。


    当然对外的说辞都是冠冕堂皇的因为认为合作不合适、分红谈不拢所以取消了合作,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谁想和一个情绪很容易不稳定的种族合作呢?


    毕竟大家也不是讨厌矮人,如果地面矮人立场明确地和地底切割,那大家也是愿意合作的。


    但要是明面上明确切割,私底下却还来往……那被发现了只会被避雷得更狠。


    而对于戍守边疆的将士们而言,矮人不稳定的情绪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日常摩擦都是小事,如果说在基地内站岗的是十分精神,那么在点位巡逻执勤的每天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冷不防就从哪个刁钻的角度飞来一颗子弹,打在士兵的腿上或是身后的墙壁上。


    再是基地里的士兵们不知道为何精神恹恹,早上起不来,晚上睡不着,这在作息精准到分钟的基地是很奇怪的事情。按道理说,士兵们的生物钟应该早就习惯了十点睡五点起的七小时睡眠。


    最后,是月度考核的成绩一个比一个差。一个失误是失误,但如果一整个班、乃至一整个连一起失误呢?


    就连李熠年自己都只拿到了一个七十分的评分,要知道她平时都是毋庸置疑的满分。


    恐慌情绪没有在基地里蔓延,因为大家都顺理成章地将所有事都怪在了矮人的身上。


    那段时间矮人频繁骚扰巡逻的士兵,经常大半天响铃把所有人叫起来警戒,休息不好,状态自然就下滑。


    包括上面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此时,以李熠年为首的热血青年主张要打回去,但因为涉及到两个种族,领导无法这么快就做下决定。


    尤其对方完全可以主张枪走火——相信矮人也准备好了相应的证据,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反击,对方拿出颠倒黑白的证据以后反而落了下风。


    基地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怎么打过来的也怎么打过去,一派主张领导有她的节奏,不要这么着急。


    可是看着受伤的战友,又怎么能够不着急?


    那时候边境上最大的官就是宫听寒,因此李熠年真的很讨厌她,退役后得知她还当上了保卫厅的局长,更是心里烦闷,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保卫厅的岗位。


    李熠年吵过也闹过,但她的身份让她无法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罚了几十个俯卧撑和引体向上就不了了之。


    后来每次有需要靠近矮人国境线的任务,李熠年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报名的,她就指望自己在那边巡逻的时候也可以「意外」走火,让子


    弹射中某一个矮人士兵。


    事情发生在某一个极为剧烈的冲突之后。


    这次小型冲突造成了五年来的最大伤亡,李熠年因此被怒火冲昏头脑,没有听从上面撤退和以防御为主的命令,架起了枪。


    她一个人就把那一个营地的矮人「清洗」了一遍,带着手下人进入营地,把矮人那里一个个箱子全都搬了出来。到此为止,她才觉得出了半口恶气。


    回到营地,她把搜集到的证据都提交了上去,然后就等待上面的责罚。


    罚得比她意料之中轻一点,关了一周禁闭,撤销了今年的三好士兵奖。


    被罚无所谓,她以为这一次怎么说都得反击了吧,结果最后得到的还是一句容后再议。


    再后,矮人都要骑到她们头上来了!


    她在禁闭结束后就冲去了领导的办公室,拍桌子指着宫听寒的脑袋骂她孬种,宫听寒就坐在那儿挨骂,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虚心接受。


    旁边的副手头低得快埋进胸里,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最后这件事自然也是不了了之,李熠年气得准备每天去宫听寒门口打卡骂人,结果一周后就收到了宫听寒退役的消息。


    李熠年冷笑,觉得宫听寒这是心虚了引咎辞职,不过后来上任的司令官也半斤八两,比宫听寒稍微好一点的是她会组织反击,但也仅止于反击,不允许对准矮人的致命器官……


    *


    李熠年停下叙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就这样咯,没别的了,所以你们是想听什么?”


    坐在李熠年对面的荀储光和江春妮都听懂了这个故事,不光是李熠年想表达的,也包括李熠年没有懂的。


    坐得离李熠年更近的荀储光伸出手拍了拍李熠年的肩膀,像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李熠年的后脑勺,长叹一口气:“唉,像你这样活着,肯定没什么烦恼。”


    李熠年:“……我觉得你在骂我。”


    “没有,夸你心性纯净呢。”江春妮也笑了。


    “是啊,如果不是你是这个性子,有很多事就不能那么轻松地做到了。”


    这是实话。如果李熠年不是这样一点就燃还一心护着战友的性格,那么领导想要找一个「是她自己要做的,和我们官方没有关系」的人,都装不了这么像。


    荀储光最后拍了拍李熠年的发顶,站起身:“好了,我要走了。”


    “这就走了?”李熠年不明所以地跟着起身,“你想知道的东西知道了?”


    “嗯,知道了。”荀储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头对江春妮也点点头,“我走了。”


    “等等。”江春妮忽然起身,“我和你一起下去,有点事想和你说。”


    荀储光的脚步一顿,目光上下打量了江春妮一回,才浅浅点头:“嗯,跟上。”


    *


    距离隋不扰失踪已经过去了两周。


    嵇月娥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说是信不太恰当,是一个很大的箱子,很重,门口的安保大妈收到快递的时候还以为是炸弹。


    考虑到特殊时期,嵇月娥还真让拆弹组来拆了这个快递。


    好在不是炸弹,而是一箱被整理好的证据。


    在证明这封举报信里的证据是真实可信的情况下,原本有点滞涩的办案进度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往前飞窜了一大截。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封匿名信是乂氪内部人送来的,还是顾珺意相当信任的人。


    否则那么一大长串顾珺意指示玉瑾和别的助理去做违法生意的证据就只有顾珺意自己能拿得出来了。


    技术部的干员说证据是被「清洗」过一遍的状态,意思是应该删去了某一个或者某几个人的相关性,但因为与顾珺意有关的部分逻辑链条完整,所以定顾珺意的罪是没有问题的。


    举报信里除了与顾珺意有关的证据,还有就是和教会高度相关的证据。


    从教会种植香料的区域,到教会用香料对手下人进行精神控制的证据,再到砂锅加上月雾花与类海族鳞片的高度相关性,以及所有人都很关注的——「类海族鳞片综合征」的解药。


    能够很明显地看出,与教会有关的证据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暗访的录像和录音,甚至还有冒死从卧底处带出来的实物证据。


    其中,李熠年认出了自己从矮人营地里搜刮出来的那一箱证据也每一样都放进去了一个。


    枪械、子弹、香料……


    她还以为自己提交上去的证据会被销毁,是羊入虎口,阔别十多年再次看到这些东西,她忽然有种得见云开的感觉。


    光是「精神控制」这四个字出来,就有很多事情就能够想得通了。


    那时候营地里的士兵们休息不好不是因为经常半夜醒来出紧急任务,矮人频繁骚扰时用的子弹也不是真正的子弹。


    李熠年一开始是觉得子弹的重量不对劲,然后她便试着拆开了一个子弹,虽然已经很注意了,但是香料还是不小心撒了一桌子。


    身边的研究员一个接一个地咳嗽打喷嚏,李熠年站在原地,忽然明了了那时候宫听寒突然退役是去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