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抢亲
小七,过来。
顾颜拼命解释, 嬷嬷似乎装上了‘我不信’的永动机,无论她怎么说,依旧坚持让她看一遍。
“这个画得实在太丑了, 辣眼睛。”
“请姑娘认真观看。”
顾颜实在拗不过去,忍着不适全部看了一遍,“你信了吗?”
老嬷嬷带着画册回去了。
顾颜迫不及待地去洗眼睛。
暮色四合,顾国公府内已宾客临门, 前院张灯结彩, 只有顾颜的院子裏冷冷清清。她听着外面的声音, 天地同乐, 唯独她不乐。
此刻,谢明棠提着贺礼来了,跨上臺阶时,门房吓得不知所措,但又不敢阻拦她,只好放人进去。
府内红灯高挂, 灯火通明, 处处透着奢靡,当她进入宴席, 萧虹一眼就看到了她。
襁褓中的婴儿长大了,但她没有长成鲜艳的花朵,她如同一块冰, 冷得让人害怕。
萧虹把玩着酒杯,看到顾国公匆匆过去,“二公主, 你怎么来了。”
“近日谣言频出, 陛下令孤彻查, 孤正好查到这裏来了。”谢明棠含笑,将手中的贺礼递给舅父,“舅父为何如此慌张,不欢迎我吗?”
“哪裏哪裏。殿下请。”顾国公深吸一口气,作势邀请她赴宴。
谢明棠将匣子递过去,扫了一眼众人,道:“为何不见新娘?”
新娘被关着,不准见客。
顾夫人上前说道:“小七睡下了!”
“这么好的日子,竟然睡下了。”谢明棠惋惜,随后挑着一个座位坐下,也不饮酒,吓得周遭的宾客纷纷离席。
二公主来后,热闹的宴席鸦雀无声,不少人趁机离开。
顷刻间,宾客都走了,唯有顾家本家的人还在,就连萧虹也跟着人流离开。
人都走完了,谢明棠慢悠悠起身,“舅父,孤要去查谣言。”
顾国公忍着脾气将她送走,黑夜下,她沉默不语,如同魑魅魍魉,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息。
直到二公主乘车离开,顾夫人才骂道:“这么个祸害,她娘也是祸害!”
顾国公登时变了脸色,急忙去捂住她的嘴,“你干什么,那是元后,让陛下听到了,整个顾家都得死。”
顾夫人惊魂不定,也不敢说了,眼神依旧带着怨恨,她说的没错,元后是祸害,谢明棠也是祸害。
明明是顾家的血脉,偏偏和顾家过不去!
前院寂静无声,顾颜也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婢女拖着她去沐浴,从裏到外洗一遍,将身上的肌肤都搓红了,不仅如此,甚至身上涂抹香料,整个人如同香水娃娃。
更衣后,被按坐在铜镜前梳头发,全福夫人给她上妆,口中说着吉祥话。
古代的婚礼十分繁琐,从早上便开始起来准备,顾颜折腾的晕头转向。
而此刻的谢明棠站在舆图前,看着京城各府各巷各坊的地形,抿了口茶,听着下属禀报,“萧统领午后去迎亲,黄昏回府拜堂。”
谢明棠的目光定在了顾国公府周围的巷子,下属继续说:“主子,谣言是我们放出去的,陛下让您去查,这怎么查?”
这一手,本就是逼迫陛下放殿下出宫,但她没想到,陛下会将此事交给殿下来办,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谢明棠面色清冷,莹白的手指捏着茶杯,她似乎迟钝,没有及时听到下属的话。
见她沉默,下属低头不敢催促。
谢明棠喝了整杯茶,伸出莹白的手,指着顾家到萧家的中间路:“这裏,今日、不准通行,午后便封锁,记住,先放萧焕过去。”
下属越听越疑惑,“封锁这裏做什么?”
谢明棠没有义务与下属介绍,冷声开口:“去办。”
“是。”下属即刻去办。
屋内只剩下谢明棠,她手中的茶杯空了,但她没有立即放下,依旧看着舆图,眸色如水。
半日间,她将这条路记住了下来,迎亲队伍来回需要一个时辰,顾家耽误半个时辰。
阿颜若是乖乖上花轿,时辰照旧,若是找些麻烦,耽误的时间会更久。
不过阿颜天生胆小,遇事忐忑不安。在她被囚禁的三日裏,顾家肯定会给洗脑,安慰、恐吓的话说一箩筐,逼得她乖乖上花轿。
阿颜不会大闹,只会乖乖上花轿!
谢明棠回到躺椅上,继续躺下来,阖上眸子,须臾后,下属陆续进来禀报事情。
如今她可以掌控巡防营,风声鹤起,那些老东西必然会恐慌的。
躺椅上的人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谢明棠静静地用膳,吃到一半,囊囊将三公主谢明安引进来。
三公主大步走来,谢明棠放下手中的筷子,脖颈微垂,姿态端正。
“二姐。”三公主勾唇笑了,“听说父皇将巡防营给你了。”
“三日时间罢了。”谢明棠拿起湿帕子静静地擦着唇角,她要做的便是如何将三日变成永远!
三公主眼波微动,脑海裏思考着谢明棠的处境,若是她趁机接手巡防营,便可逆风翻盘。
一瞬间,她的心口莫名压抑起来,道:“我该提前恭喜二姐姐了。”
“不必恭喜,早。”谢明棠语气清冷,“我今日去办事。”
“你不去萧家观礼?”三公主施施然坐下来,眼中带着玩味,“听说萧焕给你寄了帖子。”
谢明棠颔首,眼尾低低压着,眼中黑沉,好似隐藏着疾风骤雨。
“我也打算去观礼,不过她们今日未必会拜堂。”
三公主骤然来了兴趣,凑到她二姐面前,“你要做什么?”
谢明棠抬眸,认真回答:“去找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当年的事情过去二十多年,怎么会翻出来呢。”
提及此事,三公主收敛笑容,说道:“我也好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似乎故意与陛下作对。不瞒你,我母亲也告诉我,元后是陛下最爱的女子,多年来,后位空虚是最好的证明。”
“是吗?”谢明棠语气淡淡,冷冷地笑了,“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演了很多年的戏罢了。”
三公主吃惊,“你如何知道的?”
谢明棠低头喝汤,面色寡淡,说起权势的事情也没有让她的表情有分毫波动,“有人说元后并非死于难产。”
“那为何死了?”三公主想要知晓秘密。
从她懂事起便知道陛下最爱的女子是元后,元后已经死了。后宫裏所有的女子都想做皇后,可最后,都被皇帝厌弃,甚至打入冷宫。
她的母亲告诫她,元后忌日上一定要哭得最伤心,平日裏对元后必须万分尊敬。
那就是一个死人,死了很多年的女人,可宫裏多年依旧流传着她当年的事情。
几乎每一件事都证明陛下深爱元后!
谢明棠没有回答,但入朝多年的三公主瞬息就明白过来,心口开始发麻。
“她们都说你生来克母,克死元后,所以父皇不喜欢你。”
三公主说完,紧紧盯着她的二姐,然而,谢明棠垂眸低头,静静喝汤,眉眼不动。
顾颜不在,她的这个二姐姐越发冷淡了。
“二姐,我以前羡慕你生来就是太女,渐渐地,我便不羡慕你。因为你太孤独了。”
三公主畅所欲言,此刻她们站在一条线上,她可以说两句真话。
从小到大,谢明棠都是标杆,无论她做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优秀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没人愿意和她玩!
就连她喜欢的猫,也会在离奇失踪,没过几天就发现飘在了池塘裏。
起初她以为是旁人故意整二姐姐,渐渐长大,她发现背后有一双手在操控。
多年来乐此不疲的整二姐姐,多半只有一人,那就是贤妃娘娘。
如今看来,未必是贤妃!
三公主笑了,笑容得意,是陛下做的!她不解道:“你为何能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女?”
谢明棠没有回答!她依旧静静喝汤,三公主从她看似端庄,实则麻木的动作裏看出些名堂。
因为谢明棠足够优秀,在皇帝的不断设计中依旧可以坐稳东宫!
屋内充斥着食物的香气,谢明棠闻不出来是什么食物,她静静地用膳,偏偏有人在旁问个不停。
最后一口汤喝完,她放下汤勺,道:“我要出去办事,你可以去萧家等着!”
“你是不是去抢亲?”三公主脱口而出。
谢明棠迟疑地看着她,有些疑惑:“什么是抢亲?”
“看来是我想多了。”三公主陡然觉得她这个姐姐当真是无趣,到了这等时间,竟然还有时间去办事!
她说道:“我看得出来,顾颜喜欢你!”
谢明棠起身,听到顾颜的名字也没有停下来,道:“送三公主出去。”
三公主落寞地起身,如果是她,她早就去顾家将人抢回来。
不过谢明棠循规蹈矩多年,怎么会去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三公主哀嘆一声,不过今日过来得到很大的秘密,原来父皇一直不喜欢谢明棠。所以她被废后便彻底失去了机会!
谢明棠注定无缘皇位!
冬日裏天色阴沉沉,没有太阳便会觉得一股冷意钻入肌肤裏,无论去哪裏都会觉得冷。
谢明棠回屋换了身衣裳,将去参加贤妃葬礼的霜色衣裳取出来换上。
望着镜子裏的人,谢明棠的眼中出现波澜,似乎有些奇怪。她静静地看着铜镜,努力寻找怪异点。
她的目光扫过铜镜每一处,也将自己的容貌看了数遍,最后发现端倪。
她的身后空空荡荡,少了顾颜那张小巧但明艳的小脸。
谢明棠平静地整理衣襟,她学了这么多年的规矩,这一刻,她觉得规矩帮不了她。
规矩束缚人,让世间万物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她迈过公主府,翻身上马,下属匆匆来报:“殿下,萧统领出门了。”
“知道了。”谢明棠颔首,眼中波澜不起。
萧焕亲自来顾家迎亲,国公府府门大开,她领着人走进去,顾世子亲自来带路。
府内冷冷清清,与昨晚的热闹大不相同。
萧焕看了一眼,道:“为何如此冷清?”
“还不是我那表姐。”顾世子嘆气,“她昨晚来了,说是来送贺礼,坐下片刻就吓得客人都走了,今日也没有客人过来。”
二公主行事狠辣,亲手斩杀未婚夫,众人畏惧的厉害,能避开便避开。
一路至后院,红绸飘摇,顾夫人在门口等着她来。
屋门大开,萧焕瞧见了床榻长正襟危坐的顾颜,少女穿了一身喜服,眉眼如画,面上敷了脂粉,人比花娇。
顾颜挑眉,道:“萧焕,你娶我,怕不怕早死?”
“小七,拜过天地,我们便是一体,我活着,你才有富贵的日子。”萧焕得意的笑了,“以前的事都忘了,不要再想,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顾颜却不是老实本分的人,她扬起唇角,仰首看着面前的女子:“可我觉得你太老了,你若死了,我重新找七八个新人,日日快活。”
“小七,不许胡言乱语。”顾夫人也听不下去了,若不是时间匆忙,她必然要好好教导顾颜规矩。
简直太放肆!
少女仰首,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没有无措与拘谨,甚至带着少见的叛逆。
“我说的是实话,萧焕,总有一日,我会弄死。”顾颜站起身,红色的喜服摇曳,她笑着走近萧焕,“你知道吗?你很讨厌!”
萧焕恍然没有听到过,专注着欣赏美色,耳边传来顾夫人的匆忙解释:“萧统领,小七还小,回去后慢慢教,您多担待。”
十五岁的少女方成年,不懂险恶,就算她爹都不敢这么和萧焕说话!
萧焕朝她伸手,“顾颜,随我回家。”
顾颜无动于衷。
顾夫人试着开口:“萧统领,你在等等,妹妹出嫁,需要哥哥背出门的,您再等等。”
闻言,喜娘将顾世子找进来,实在无法,将顾颜双手要绑起来。
“不用,我不会反抗的。”顾颜识趣,被绑起来等于失去自由,影响她逃跑!
顾颜乖巧地爬上顾兆的后背,盖头遮下来,挡住她眼前的一切。
喜娘在旁说着吉祥语,顾家的晚辈们目送顾颜离开。
出府后,顾兆将顾颜送上花轿,转身之际,顾颜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顾兆狼狈地跌出花轿,仆人匆匆上来搀扶,顾兆疼得直不起腰,怨恨地看了一眼花轿。
喜娘即刻将他推开,道:“起轿、起轿。”
一瞬间,锣鼓喧天,门口登时热闹起来。
萧焕上马,轻蔑地笑了,勒住缰绳,准备往回走了。
走出国公府地界,又走了片刻,突然遇到拦路的巡防营,下属立即去驱赶。
巡防营设了拦路的架子,只准路人经过,不准马车、轿子行走。
下属说不通,道:“今日是萧统领成亲,你们先干什么!”
对方蛮狠道:“我等接到上面旨意,捉拿散布谣言之人,他们就在附近,等我们查完了,你们再走。”
“你这是放屁,就是故意找茬。”
“你他爹的说什么玩意儿!”
刚说两句话,两边动了刀剑,谁都不肯退一步,眼见着不肯放行,萧焕将自己的令牌丢过去。
“禁卫军统领萧焕。你们指挥使见到我还要行礼问安,放行!”
“不成。”他们依旧拒绝了,说道:“指挥使来了也不成,二公主办事,任何人来了都不准说情。”
听到这句话,萧焕勾唇笑了,手不自觉地搭在刀柄上,难怪谢明棠如此安静,原来在这裏等她!
话音落地,有人策马赶来,一袭霜色衣襟,夕阳下泛着瘆人的光色。
萧焕心口恨得发痒,怒火上涌,呵道:“二公主,你做什么!”
“捉人。”谢明棠坐在马上,语气冰冷,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萧焕要气疯了,当即拔剑对着谢明棠:“二公主是要来抢亲吗?”
马上之人,神色如旧,她淡漠地摇首“不,捉人,捉不到人,不会放行。萧统领急着拜堂,不如换一条路。”
萧焕咬牙,周身凛然,“这是必经之路。”
谢明棠笑了,“原来如此,不过你要等我捉住人,时间有些久,你若是等不及可回到顾家去。”
巡防营调来数百人,将整条巷子围得水洩不通,傻子也看明白,二公主故意来找茬的。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顾家送亲的人见情况不对,匆匆回头去报讯,可刚出了送亲队伍就被人捉住。
报信的人被捂住口鼻拖走了。
“谢明棠!”萧焕很不满她的行径,咬牙切齿,“二公主今日摆着局等我,你也该知道两家交换庚帖,此事板上钉钉。”
夕阳下,谢明棠依旧一副寡淡的面色:“萧统领,孤来捉人。”
“既然捉人,为何不让我走。”
“不可,万一对人混入其中。”
萧焕气笑了:“你以为是刺客呢。”
无论她说什么,谢明棠就是不肯放人,前后堵截,水洩不通,连回头路都被堵住了。
她想不到谢明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阳奉阴违,背着皇帝做这样的事情。
“好,我等你捉到人。”萧焕退而求其次,只要今晚拜堂即可,她不在乎吉时。
话音落地,谢明棠抬手,巡防营立即冲进迎亲队伍中,直奔花轿而去。
他们拿着刀鞘砸向花轿,吓得裏面的顾颜跑出来,“干什么?”
夕阳下,少女身上的喜服格外刺眼。
她被迫退到一侧,看着这些疯子将花轿拆了,拆过以后,他们退了回去。
顾颜孤零零地站在花轿前,豁然回头,看到人群中那抹白色的身影,她来了。
谢明棠果然来了!
顾颜抿了抿唇角,压着心口的欢喜,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一步,可喜娘立即将她拉回来,“姑娘,别靠近,前面要打起来了。”
此时,萧焕怒到极致,“二公主可捉到可疑的人了?”
“没有。”谢明棠凝着那抹红色的影子,眸色清明,同时顾颜被喜娘拉住了。
喜娘担忧新娘的处境,拉着她后退,甚至想要躲入人群中。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动手,两方人马立即打了起来,萧焕回头,立即去找顾颜。
同时,一柄剑刺来,挡住她的路,顾不得来人是谁,她提剑杀过去,道:“保护好夫人。”
顾颜翻了白眼,不需要你保护,你赶紧走。
顾颜推开喜娘,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阵营跑过去。
人群中激战的萧焕注意到她的动静,一剑避开对方,试图冲破包围圈抓住顾颜。
奈何一剑逼退后,还有人袭来,她大喊道:“二公主,你带着巡防营来抢亲,不怕陛下震怒吗?”
谢明棠没有在意萧焕的威胁,而是紧紧凝着人群中的顾颜,她握着缰绳,迫切希望顾颜快些过来。
刀剑无眼,顾颜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待人走后,她立即提起裙摆就跑。
跑了两步,喜娘追上来,眼看就要抓住,她蹲下避开喜娘。
喜娘抱了空,气得直跺脚,“顾姑娘,你别跑啊。”
“傻子才不跑,你也不看看你家主子多大了,我对那么大年龄的女人不感兴趣。”
顾颜嘀嘀咕咕,避开这个,推开那个,努力跑出去。
“顾颜,你要逃婚吗?”萧焕怒喝一声,“就算你逃婚,你也是我萧焕的人了。”
顾颜反感极了,但这个时候不是斗嘴的时候,她拼命往前跑,萧焕几度追来都被人拉回去。
距离谢明棠还有十几步的时候,萧焕提剑杀来,顾颜下意识加快速度。
突然间,小腿一疼,顾颜忍不住朝前扑过去。
有人偷袭她。
就在这时,囊囊拉弓,将弓箭对准萧焕,“萧统领。”
萧焕被迫停下来,不死心地看着地上爬起来的顾颜:“顾颜,你若今日逃婚,顾家不会再留你。为了二公主抛弃自己的家族,值得吗?”
顾颜疼得皱眉,嘴裏将偷袭她的人痛骂一顿,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一步。
“顾颜,过来!”萧焕怒吼,神色癫狂。
走了两步后,顾颜疼得走不动路,伸手去揉着小腿,前方的谢明棠终于开口:“小七,过来!”
两人同时喊了一声,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顾颜的身上,好奇她会走向谁。
顾颜抬首,看向马背上的谢明棠,心脏跳了起来,身后的萧焕依旧在劝说她:“顾颜,你不能再往前走了。你要想想你自己的未来,跟着二公主,你能得到什么?”
顾颜拖着疼痛的腿朝前走了一步,得到什么?
“宿主,停下来、停下来!”系统跳了出来。
顾颜疑惑:“干什么?”
系统却说:“后退一步。”
顾颜不解,被迫后退一步,马背上的谢明棠再度开口;“小七,过来!”
【作者有话说】
系统:嘿嘿,她紧张了。
第27章 刺杀
阿姐,你疼不疼?
两方对峙, 夜幕降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人群中间的少女身上。
顾颜焦灼,听着谢明棠的声音, 她轻轻呼吸,下意识朝谢明棠那裏走过去。她知道古代女子一旦脱离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人身上。
等于叛出家门,孤注一掷。
少女的犹豫让萧焕看到希望, 顾颜的背后是顾家, 若是顾家将她抛弃, 她会活得很惨!
“顾颜, 你该考虑清楚。你这么一走,谁帮你承担将来的后果。”
马上的人凝眸,目光淡淡,笑道:“萧焕,你在威胁她!”
谢明棠的声音传过来,透过耳膜, 引得顾颜浑身一颤, 她没有犹豫,提起裙摆朝谢明棠跑过去。
她一口气跑过去, 谢明棠朝她伸手,轻松地将她拉上马背,道:“人还没有捉到, 慢慢来。”
囊囊狐疑地看着主子,闹了这么一出就为了将这个细作抢过来?
抢什么不好,抢这个细作回来。
囊囊领了吩咐, 谢明棠缓缓地笑了, 墨玉般的眼眸透出些许讥讽, “萧焕,祝你与夫人百年好合。”
“谢明棠!”萧焕勃然大怒,顾不得对方的箭,直接拿起剑劈过去,“谢明棠,陛下若是知晓公报私仇,必然不会罢手。”
谢明棠勒住缰绳,身后的顾颜紧紧抱着她的腰,嘀咕一句:“你如果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谢明棠闻声蹙眉,而后氤氲一片热意,像是一阵温暖的风,透过肌肤,抵达心口。
“不会的!”谢明棠稳住心神,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也不会让顾家将你当做物品一般送人!
顾颜浑身一颤,心口雀跃:“真的?”
谢明棠颔首:“真的。”
眼看着萧焕就要杀过来,谢明棠调转马头,直接策马离开。
“谢明棠!”
萧焕的怒喝声不断传来,顾颜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种吼声带着愤怒与同归于尽的破碎感。
“她有那么喜欢我吗?”
许是因为害怕,顾颜抱得很紧,紧到谢明棠险些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着腰间莹白如玉的小手,道:“松些。”
“哦。”顾颜稍稍放开,但依旧抱住她,抓住难得的机会。
阴暗的小老鼠见到阳光,贪婪地汲取阳光的温暖,顾颜抬头,瞧见了她耳上的一抹淡粉。
咦,害羞了?
抱一下也会害羞?
顾颜迟疑,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头去看,萧焕骑马而来,单枪匹马地闯过来了。
萧焕一马当先,拦住了两人,笑容阴狠:“二公主,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萧统领,你问问顾颜愿不愿意跟你回去。”谢明棠抬首,神色如旧,见不得半分波澜。
她身后的人探出脑袋,一双澄澈中透着女子风情的眼眸看向萧焕,“我不喜欢掐我脖子的人,我如果和你在一起,你就是个家暴女。”
随后,她告状似的与谢明棠说:“阿姐,她昨日来找我,掐我脖子,掐得我好疼。”
谢明棠眉心轻蹙,冷笑道:“这就是萧统领的爱慕?真让人害怕。”
她似乎是为了恐吓十五岁的小姑娘,冷漠道:“似萧统领这般的性子,床笫之间掐死个把人也不在话下。”
话音落地,腰间那双手发抖,紧紧地将她抱住,害怕道:“阿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萧焕不肯退让,拔出剑,指向顾颜,道:“既然你不走,我也不能让你跟着旁人走,今日喜事丧事一起办。”
她动不了谢明棠,但杀一个逃婚的庶女,陛下也不会怪罪!
且顾颜逃婚,败坏皇家公主的名声,陛下只会庆幸她死了!
“你杀我?”顾颜瞠目结舌,“阿姐,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逃婚就要杀了她?这般草菅人命的官员怎么会为民办事。她撺掇谢明棠:“阿姐,我觉得她肯定不是好官,以后一定要换了她。”
听着少女稚气的言语,谢明棠不慌不忙地看过去:“萧统领,劳烦你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
“那便试试。”
两人都不肯退让一步,顾颜吓得心口砰砰地跳了起来,死死地抱住谢明棠。谢明棠被她搅得心烦意乱,再次提醒:“手松开。”
“我害怕。”顾颜声音发颤,这些人为了点事情就喊打喊杀,在这裏人命不值钱吗?
谢云霁弯唇,道:“该回去了。”
“萧统领,你大可试试。你若想杀人,我不介意鱼死网破。”谢明棠坦白。
今日的局面本就是萧焕自己造成的,明知顾家的德性还要强娶顾颜。她说道:“你将我困于宫中,应该想到我出宫后会不会坐以待毙,萧统领,你没有想过后果。”
两人之间的博弈,不仅因为顾颜,也与各自实力有关。
谢明棠的话,让萧焕要咬碎了牙齿,尤其是顾颜紧紧抱着她,不要脸!
“顾颜,你就算跑了,那也是我萧焕的妻子。”
“没有入门,没有拜天地,不算!”谢明棠声音清朗,“萧统领,欺骗孩子可不好!”
街道上静悄悄,连个百姓都没有,萧焕挡住两人的路,奇耻大辱,她岂可就这么放过她们。
时间久了,顾家的人跟着赶过来,顾国公看到马上的两人,眼前登时一黑。
“顾颜,你要干什么?”顾国公急忙下马,匆匆扑到谢明棠的马下,温柔哄着祖宗:“殿下、殿下,今日是顾颜的大喜之日,您要将她带去哪裏?”
瞧着顾国公走来,顾颜是真的慌了,催促谢明棠离开:“阿姐、阿姐、赶紧走。”
谢明棠嗤笑道:“舅父,你如何从我手裏将人带走的,我便如何将人带回去。”
“你疯了,这是我顾家的女儿。”
谢明棠挺直腰背,眉眼不动:“数月前,你已经将人送给我了,如今顾颜便由我来管教,是你出尔反尔不做人。舅父,莫要忘了,是你将她送到我身边的。”
当日裏顾家背刺,恐遭人非议,不得已将顾颜送入冷宫照顾废太女。
从那刻开始,顾颜就是谢明棠的人!
顾国公羞得面色发红,道:“那不过见殿下病弱,派人伺候您罢了。”
“看来舅父最喜欢的做的事情便是出尔反尔。”谢明棠肆意讥讽,“我的人,我自己会带走!”
“殿下,您是要闹到陛下跟前吗?”顾国公急得跺脚,只好将皇帝搬出来压制谢明棠。
谢明棠最顾忌的人便是皇帝!
眼看两方无法罢休,顾国公急得头发都白了,接连跺脚,奈何顾颜看都不看他一眼,将自己女儿送人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巡防营接连赶了过来,为首的人朝着公主行礼:“殿下,人已经捉到了。”
“知道了。”谢明棠颔首,挑眉看向萧焕,歉疚道:“萧统领,今日多有得罪,孤已捉到人,会向陛下交代。”
萧焕气得要发疯,随意找个人来便去交差!分明就是欺人太甚!
“顾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顾颜被提了出来,顾国公大喊:“阿颜,听话,不要任性!”
顾颜本缩着不见人,闻言,心中沉沉,恼恨道:“你将自己的女儿送人,还说我任性?国公爷,只准你攀高,不准我任性?再者,这是任性吗?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幸福罢了,何错之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你的幸福!”顾国公高声回答,“你跟着二公主做什么?”
“二公主待我好,不会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更不会用我去换取所谓的利益。你将我嫁给萧焕,不过是为了你次子的前途。你用我给你儿子换取营指挥使的职位!”
顾颜直接扯开萧顾两家的车遮羞布,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国公唯恐出事,立即喊道:“休要胡言乱语,来人,将七姑娘带回去。”
谢明棠开口:“囊囊,送顾姑娘回公主府,孤要同顾国公入宫。”
她看向自己的亲舅父:“正好与陛下说一说营指挥使一事!”
顾国公脸色大变,不管有没有证据,陛下听闻此事都会震怒。且皇帝多疑,此事还会连带五公主被猜疑。
他退而求其次,威胁顾颜:“你若不回去,你想想你的后半辈子该怎么办,还有你娘的坟茔。”
顾颜听明白前半句,不明白后半句,一时间有些恍惚,提原主娘亲的坟做什么
疑惑之际,一旁暗箭袭来,谢明棠拉着顾颜,翻转而来,她伸手将人抱在怀中,狼狈地滚了几圈。
萧焕拔剑去劈开暗箭,唯有不会武功的顾国公被一箭穿过胸膛,接着,又是一箭,穿过小腹。
又一箭追过来,穿过脖颈。
“国公爷……”
“国公爷……”
地上的两人滚在一起,谢明棠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肩膀后背狠狠砸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顾颜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浑身抖了起来,耳边压根听不到其他声音。
“阿姐……”
顾颜吓得魂不附体,月光下看不清谢明棠的脸色,她急忙去搀扶对方。
谢明棠感觉到后背涌着裂开般的疼,强忍着站起来,眼前一黑,腰间一只手扶着她稳稳站立。
饶是如此,冷箭依旧不断,顾颜扶着她躲到柱子后面,街道上满地尸首。
无人敢动。
顾颜稍稍探首,谢明棠揪着她的耳朵拽回来:“不要动。”
冷箭停止了,巡防营的人拔剑而追,这时有人喊出声:“国公爷没气了。”
“国公爷死了!”
顾家的人围过去,痛哭出声,萧焕收了剑,上前探着对方的鼻息,果然没有气息了。
大喜变大丧!
萧焕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眼神冰冷,道:“去追。”
当朝国公爷被人射死,尤其是巡防营还在,由此可见,巡防营如同一盘散沙。
萧焕凝眸,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阿姐,你疼不疼?”
“你伤到哪裏了你脸色那么差,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萧焕听着一句句软糯的声音,当即气笑了,与她笑话就是横眉竖眼,到了谢明棠面前,竟然还装成一只小白兔。
耳听着顾颜的话,萧焕疾步走过去,还没靠近,顾颜拉着谢明棠后退,“做什么?”
“装呀、怎么不装小白兔了?”萧焕讥讽,“顾颜,你可真是厉害,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顾颜被骂得睁不开眼,小脸羞得通红,她想说自己没有装,心裏一慌就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面色淡漠,眉眼带着几分痛苦,她忍着不适开口:“萧焕,是你把她逼成母老虎的。”
月色昏昏,街上乱成一团,死了不少人,血腥味弥漫开来。
少女闻言后睁大了眼睛,自己在谢明棠心裏就是母老虎?
谢明棠疼得浑身轻颤,搭着顾颜的手上也有大片擦伤,顾颜心疼极了,冷不防听着萧焕开口:“顾颜,你爹死了。”
你爹都死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在乎你情人身上那点点疼痛!
顾颜咦了一声,朝人群中看过去,顾国公死了?
死了就死了!横竖也不是她亲爹。
谢明棠淡淡扫了一眼,身心疲惫,道:“顾颜,回家!”
“好,我先送你回去。”顾颜顾不及死人,连忙搀扶她往前走。
囊囊等人前来马,谢明棠握住缰绳,自己先上马,随后朝顾颜伸手。顾颜借助她的力量,轻松坐上马背。
“顾颜,爹死了,你还想去哪裏?”
顾兆等人匆匆赶来,看向顾颜的眼神中带着滔天的怒火,“若不是你逃婚,爹怎么会死。”
谢明棠轻笑,随后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蹄奔驰,如箭般射出去。
“顾颜、顾颜……”顾兆怒喝不止,可顾颜连头都不回,就这么跟着二公主走了。
顾颜无暇顾及死人,到了公主府后,她跳下马背,伸手去扶着谢明棠下马。
不想,囊囊推开她,自己去搀扶主子。
谢明棠扫了一眼自己的下属,自己慢悠悠地下马,囊囊还想来搀扶,都被谢明棠避开了。
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旁人碰她。
囊囊则尽职地跟着主子,不忘提醒顾颜:“顾姑娘,国公爷死了,您不回家吗?”
顾颜犹豫了,她知道此地重孝道,顾国公死了,她如果继续躲在公主府,必然会给谢明棠带来麻烦。
她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她下意识看向府门口,如果回去,必然是回不来的。
正在疑惑时,前面的停下来,“小七,过来。”
“来了。”顾颜从犹豫的牢笼中钻了出来,快速地追过去,走到谢明棠面前,小心询问:“我可以不回去吗?”
她对顾国公没有一丝感情!
夜色深深,前面婢女提着灯火,灯火暗淡。
透着灯火,谢明棠看着囊囊,神色晦涩,慢慢开口:“囊囊,你代顾颜去顾家守孝。”
囊囊震惊,“属下过去?”
谢明棠神色淡漠,点点头:“顾颜从马上摔下来,腿脚不便,无法去顾家,你代为过去。”
话音落地,囊囊的视线落在顾颜的裙摆上,那双腿能蹦能跳,哪裏不便!
“殿下!”囊囊又急又怒,“属下要保护您。”
“去吧。”谢明棠转身走了,顾颜扭头看了一眼囊囊,朝她笑了笑,让你作!让你挑拨!
少女屁颠屁颠地走过去,谄媚地上前:“阿姐,我扶你。”
回到卧房,谢明棠俯身坐下来,浑身都疼,但被她保护的顾颜活蹦乱跳地在她面前绕来绕去。
“阿姐,你疼不疼?”
“阿姐,要不要请大夫。”
“阿姐,你脸色很差。”
谢明棠扶额,耳边叽叽喳喳,但声音软软糯糯,没有强势,没有逼迫,听起来,很舒心。
“阿颜,去换衣裳。”
顾颜警惊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忙点头:“我去换衣裳,你怎么办?”
“你去忙你的。”谢明棠疼得懒怠开口。
顾颜匆匆离开,“我很快就回来。”
她走后,下属悄悄进门,“殿下,都安排妥当了,您放心,不会有人察觉。但顾国公死了,陛下怕是会怪罪您!”
今日是巡防营闹出来的,巡防营与萧焕大打出手,皇帝必然会趁机怪罪殿下。
谢明棠手臂微抬,遮掩眼中的情绪,灯火透过手指,淡淡的光晕落在眼皮上,衬得她若缥缈的神女。
“陛下怪罪,萧焕也在!”
且她做什么都会引来皇帝的猜疑,与其窝囊,不如迎难而上,觊觎又如何。
元后当年入宫便是一种妥协,最后惨死宫中。
下属十分担忧,“陛下一向待您苛刻,怕是这回要惩罚您。”
谢明棠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太阳xue,“还能罚什么?我如今还有什么?”
时至今日,她什么都没有,还怕皇帝来罚她?
禁卫军指挥使与国公爷勾连,这才是皇帝头疼的事情。
且顾家背后还有五公主,顾兆是未来的五驸马,皇帝这时无暇顾及她。他只会先盯上五公主谢明裳。
“处理好了?”
“弓箭手都已退下了,明日便会出城,不会有人发现。”
“知道了,下去。”
“殿下,可要找大夫?”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下属知晓主子的脾气,不敢再劝,俯身退下去!
屋内只谢明棠一人。
她扶着桌起身,稍稍一动,整个后背便传来蚀骨的疼痛,疼得她站不住。
谢明棠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水,饶是如此,挺直的肩背也没有弯曲。
她平静地走到铜镜前,伸手去脱衣,外衣脱下来,白色的内衣上沾染着红色的血渍。
她忍了忍,平静地脱了内衣,露出雪白的肌肤,肩上擦伤最严重,血肉模糊,显得有些狰狞。
谢明棠盯着铜镜裏的自己看了许久,干干净净的自己,皮下掩藏一个可怕的灵魂。
面对这样的自己,她笑了笑,真可怕!
屋内的沉寂让她生起自厌的心理,不知不觉间,铜镜裏浮现顾颜白净的小脸,粲然一笑,露出深深的小酒窝。
她抬手,抚上那张笑脸,当自己指尖靠近时,笑脸消失了。
顷刻间,她十分懊恼自己的行为。
疼痛骤起,压住了她心中自厌的心理,她匆匆将滑落肩膀的衣襟整理好,起身去柜子裏找伤药。
****
回到卧房的顾颜匆匆摘下发冠,换上谢明棠给她准备的衣裳,不忘去洗脸。脸上脂粉太厚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她洗脸时,系统匆匆跳出来:“宿主,你的喜欢好像加剧了她心裏的黑暗值。”
“为什么?”顾颜洗脸的动作一怔,“我又没有抛弃她,她怎么会黑暗呢?”
系统沮丧:“我也不知道,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的经历看似丰富,实则很复杂。你经历过六亲背叛吗?”
顾颜沉默,静静洗着脸,脑海裏重复系统的问题。
想起谢明棠阴暗的性子,不觉得地抖了抖,萧焕是将黑暗的一面表现出来,但她不一样,她是埋在心裏。
洗过脸后,顾颜整理好衣裳,匆匆赶过去。
门口灯火亮堂如白昼,婢女站在一排,似乎在等着裏面的人吩咐。
“殿下呢?”顾颜纳闷,怎么不进去伺候。
婢女摇首:“殿下在屋内,不让奴婢进去。”
顾颜在门外踱步,想起谢明棠身上的伤势,扭头又问婢女:“女医在裏面吗?”
“殿下并未召女医。”
“没有?”顾颜诧异,这是讳疾忌医吗?她只好摆摆手,道:“我知道了。”
打发婢女后,她抬手敲门:“阿姐,我能进来吗?”
屋内的人蓦地回首,没有看门,反而朝窗户看过去。
今晚,门窗都关上了!
顾颜插上翅膀也进不来。
谢明棠稍稍安心,将半落在肩膀上的衣衫收拾好,道:“可以。”
门咯吱一声打开,接着是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再度咯吱一声,门关上了。
顾颜小跑着进入内室,越过往日的书案,直接进入最裏间。
谢明棠低头整理衣裳,再抬头,视野裏出现一张白净的小脸。
四目相对,顾颜眼中的带着担忧,谢明棠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涟漪。
顾颜先转视线,目光落在她的肩上。肩上有些凌乱,衣襟之下,掩藏着雪白的肌肤以及狰狞的伤痕。
她缓步走过去,紧张道:“阿姐,你、你……”
话语凝滞,顾颜想起她的性子,改口道:“我来看看你。”
谢明棠低头,淡漠清冷的面上没有顾颜想象中的痛苦,她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告诉顾颜:“可以在这裏住下去,明年春日,我让人打扫一间干净的院落给你。日后,你与顾家脱离关系。”
顾颜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脖颈上,她想掀开衣襟一探究竟,又恐惊吓到美人。
【作者有话说】
囊囊:只有我受伤了。
第28章 反杀
顾颜睡在她的床上,她去哪裏睡?
谢明棠依旧一副清冷、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样。
顾颜踩着步子走过去, 端详她的面色,嘀咕道:“阿姐,讳疾忌医、不好。”
“嗯?”谢明棠浅应一句, 抬头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阿姐,找大夫来看看你身上的伤。”
谢明棠清明的眼眸裏带着疑惑:“自己能解决为何要找大夫。”
“你怎么解决,你伤在后背。”顾颜疑惑, 不免又凑近一步, 阴暗小老鼠的心得到满足。
不仅得到满足, 甚至想着更进一步, 顾颜小心翼翼开口:“我替你上药?”
谢明棠眉眼不动,从她狡黠的眼眸裏看出些名堂:“滚。”
咦,我是好心!顾颜被训了,语调担忧道:“你伤得那么重,若是不好好上药,肌肤溃烂, 会留下疤痕的。”
她说得好听, 谢明棠一个字都不信,甚至将她赶出去:“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顾颜嘆气, 就这么杵在她的面前,谢明棠睁眼闭眼都是她,烦不胜烦。
顾颜大着胆子伸手去扣住她的尾指, 轻轻地晃了晃,眼睛却十分老实,不再看这看那。
谢明棠眉心微动, 低头看着手旁那只不安分的手, 蓦然想起小时候, 五公主同贤妃撒娇,也是勾勾手指抱抱胳膊,说两句好话,贤妃便会喜笑颜开。
屋内寂静一片,谢明棠凝神看着面前这个过分殷勤的姑娘,少女看似安分的面上实则带着自己的目的。
她低头想了想,迟疑一瞬,她想起来,五公主撒娇后,无论要什么,贤妃都会满足她。
她点点头,道:“好。”
顾颜震惊,痴痴地看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就这么答应了?
“还不满意?”谢明棠挑眉,声音没什么起伏。
“满意、不不,我去打水。”
少女兴奋地跳起来,转身就朝外跑过去,“备水,要热水,还有伤药。”
听着雀跃的声音,谢明棠阖眸,五公主事后也是这么高兴。
甚至还会亲亲贤妃!
顾颜殷勤极了,备水、准备伤药,甚至还会询问婢女用什么伤药最好。
婢女稍懂医理,将家裏的伤药用处都解说一遍,她听得很认真,甚至会举一反三。
在侧的谢明棠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徐徐阖眸,不知为何,身上的疲惫感消散了。
少女叽叽喳喳,唠唠叨叨,但她的声音柔软,带着软糯,听起来并不讨厌。
婢女说话时也带了笑,遇上不摆架子的主子是她们的福气。
热水与伤药准备好后,婢女循序退了出去,顾颜抱着伤药走到谢明棠面前,“阿姐。”
谢明棠睁开眼睛,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言语,起身走向床榻。
顾颜跟着她走过去。
谢明棠平静极了,动作冷静,眉眼清冷,她将顾颜当做了女医,没有任何起伏。
在顾颜紧张的注视下,谢明棠脱下了衣裳,露出脖颈以下的肌肤。
顾颜眨了眨眼睛,先看到的便是后肩上大片青紫,甚至摩擦出血。
一瞬间,担忧压过了色心,她没有继续往前看,这个时候她若动色心,便不是阴暗小老鼠,而是恶习小老鼠。
顾颜拿了帕子,轻呼一声,擦过肩上的伤处,帕子上染上了血丝。
谢明棠阖眸,面上没有表情,顾颜轻轻地擦,从肩膀擦到后腰,擦着擦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后腰上。
她没出息地多看两眼,冷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像是一重诱惑。
她低头,继续去擦,大概太过紧张,擦拭的力道有些重了,谢明棠睁开眼睛,眼内闪过痛苦。
顾颜看不见,她尽心地做好本职工作,水的颜色都变成淡红色,她去找伤药上药。
找了一圈,她拿起红色的药瓶,打开后嗅到一股中药房常年散发的中药味,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声音:“殿下,陛下急召。”
“等会,先上药,上过药你再走。”顾颜急了,不管不顾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掌心的热温透着肌肤烫得颜明棠一颤,心不自觉地跳动起来。她没动,而是冷静地吩咐下属:“稍等。”
稍等二字也在催促顾颜。
迷离的灯火落在谢明棠晦暗不明的脸庞,轻颤的长睫稍稍遮掩眼中的疲惫,她没有动,而是等着顾颜。
顾颜脑子裏的色意被这句话浇灭了,她急急忙忙做出保证:“很快、很快。”
说完,她以手指勾了些上药,轻轻的图谋在渗着血丝的肌肤上。
谢明棠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挺直了肩背,伤药蜇人,丝丝缕缕的痛楚钻进来,疼得她浑身发颤。
顾颜没有察觉,只觉得面前的人太过冷静,她像是将伤药抹在一块木头上。
看着面前雪白的肌肤,她喉咙动了动,略显干燥。
顾颜尽职地将伤药涂抹了一遍,谢明棠匆匆更衣,转身之际,衣衫整齐,面色如玉。
谢明棠将一侧的衣裳取过来,穿衣动作快而端庄,随后嘱咐顾颜:“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走了。
顾颜瘫坐下来,朝后仰去,自己做了回正人君子,但心裏空落落的。
“唉……”她重重嘆气。
系统趁机跑出来:“你怎么突然老师了?”
顾颜捂着自己心跳加快的系统:“我本来就老实。”
系统:“让你正大光明去追,你偏偏要做阴暗小老鼠。”
顾颜唉声嘆气,转身爬上床,鼻尖上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她贪婪的呼吸,心裏得到慰藉。
她就这么静静地趴着,闻着令她沉迷的味道,她的希望又来了。
“你说,她进宫去干什么?”
系统:“死了一位国公爷,陛下肯定要问罪。”
顾颜好奇:“顾国公得罪谁了,竟然迫不及待地杀了他。”
系统:“谢明棠杀的。”
顾颜不信,“别乱说。”她不信系统,只信谢明棠。
被宿主这么猜疑,系统炸毛了,上蹿下跳地来解释:“是她杀的,真是她杀的,她动用了自己的暗卫,趁机杀人。宿主,你不要被她那张高冷的脸给欺骗了,我和你说,她就是阴险小人,连自己的舅父都可以杀。”
烛影落在顾颜的眼皮上,轻轻摇曳,像是她的心情,七上八下。
慢慢地,她相信系统说的话:“顾国公背刺她,她杀人,天经地义。别人打我一巴掌,我就该还他一脚,很合理。”
系统尖叫:“她这是偷偷杀人,是犯法的,你好歹也是接受新世纪法律的公民,你怎么可以偏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顾颜闭上眼睛:“蠢货。谢明棠怎么长大的?你忘了?”
“不行,系统,我要带你去看看。”系统狂躁不安。
顾颜眼前一亮,自己的意识已然离开卧房,站在空阔的林间。
眼前青草萌生,林间草木青翠,她疑惑地看过去,却看到有一群孩子在挖坑。
“这群孩子体力真好!”顾颜轻嘆一声,“这是哪裏?”
系统没有回答。
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将坑挖好之后,铺上绿叶,随后一起跑了。
顾颜踱步过去,看了眼坑,疑惑道:“这些孩子是干什么?整谁?”
说完以后,她心裏有种不祥的预感,蓦然回首,乍见六七岁的谢明棠背着红色斜挎包走来。
她是太女,但出门没有带宫人。
“你别过来!”顾颜下意识去呼喊,紧张地皱眉,想要扑过去拦住她,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从她身体裏穿过去。
顾颜眼睁睁地看着谢明棠走过去,一脚踏上去,整个人如巨石般落进坑裏。
随后爆发一阵嘲笑声。
坑底的谢明棠摔得不轻,爬都爬不起来,她仰首看着坑上一张张嘴脸,冷声道:“我是太女,你们敢如此放肆!”
为首的大公主谢明仪笑作一团,“你去告诉父皇,父皇今日忙得很,没有时间理会你。妹妹,你在这裏待着,我们先走了。”
众人一呼而散,林间恢复寂静,顾颜匆匆走上去,只见方才干干净净的人已然变成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她想伸手去将人拉上来,可自己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林间草木青青,大自然的气息浓郁,但不知怎地,顾颜感觉到一股窒息。
六七岁的谢明棠在想什么?她坐在坑底,低着头,冥思苦想,想什么?
是想她们为什么这么对她?
想上去后有没有人给她撑腰?
须臾后,谢明棠爬起来,试着去爬上去,但泥土松软,没有支撑点,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她爬不上去,但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坑底上的虚空,一双明亮的眼睛逐渐暗淡。
顾颜跳入了坑底,试着伸手去擦擦她脏兮兮的小脸,但没有用,她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刻,她开始怨恨皇帝,怨恨大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对谢明棠!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天黑,有人提着灯笼找了过来,“哎呦,我的殿下,您怎么在这裏。”
宫人将她拉上来,可天色漆黑,她只能落寞地回宫。
顾颜跟着她,她已经挺直肩背,没有露出半分沮丧。
回到东宫,宫人涌上来,没有一人说话,恭谨地领着她去沐浴更衣。
“殿下,陛下等了您一整日,您去哪裏了?”
谢明棠低着头,没有开口解释。
宫人嘆气,似乎习惯她的沉默,静静地退出去。
须臾后,宫人来请,她跟着宫人去见皇帝。
方踏入殿宇,迎面便是一盏杯盏,她避开了,杯盏砸落在地,皇帝呵斥道:“宫人找你一整日,朕等你一整日,你去哪裏了。”
“大姐姐将我推入坑裏了。”谢明棠开口解释。
皇帝微怔,身侧的贵妃笑着说道:“殿下这是随口胡诌吗?仪儿怎么会犯上推殿下入坑,你可是太女殿下。”
谢明棠小脸发红,努力辩驳:“真的,她们在坑裏找到我的,一问便知。”
“都是伺候您的宫人,自然会偏向您的。”贵妃掩口嘲笑,她的笑容看似温柔,实则如同刀插进了孩子的心裏。
顾颜看着贵妃,心裏疑惑,她只听说过三公主、五公主,未曾听过大公主的名号。
大公主去哪裏了?还是说和亲离开京城?
皇帝不听谢明棠的解释,将她怒骂一顿,将她送去中宫,跪在元后灵前反省。
她辩驳,但没有一人信她。只要唤宫人来问,便可知晓她说的是真话。
看着跪在灵前倔强的身影,顾颜哀嘆一声,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脸。
摸不到,没有实感!顾颜沮丧不已。
谢明棠静静地跪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顾颜开口安慰:“她们不信你,我信你!”
灵位前寂静无声,檀香袅袅。
直到谢明棠跪着晕过去,她才被抱回东宫。
醒来后,她依旧平静地用早膳,上学、下学、读书。
有一日,她没有去上学,往偏僻的一处去了,顾颜好奇地跟过去。
她看到了落单的大公主,她正在对着树撒气,不知说些什么。
顾颜疑惑,却见谢明棠扑过去,将人扑倒。
大公主被她死死按在地上,她身形小,但力量大,死死掐住大公主的脖子。
大公主到底年长两岁,奋力将她推开:“贱人!”
话音落地,谢明棠再度扑过去,从靴子裏拔出匕首,当即捅过去。许是太小了,刀锋偏过去,扎入地上。
“你敢杀我。”大公主怒吼一声,扑过去,抬手打了谢明棠一耳光。
谢明棠没有在意,丢了匕首,扑过去,压住大公主,用尽力气掐住她的脖子。
大公主拼命挣扎,双腿蹬地,可无论她怎么挣扎,依旧无法挣脱。
慢慢地,双腿软了下来。
谢明棠及时松手,拿起匕首捅入她的心口,鲜血迸溅。
确认她死后,谢明棠平静地收起匕首,眼神冰冷。
地上的大公主睁大了眼睛,瞪着虚空,死不瞑目。
谢明棠转身走了。
顾颜站在原地,见识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将自己的亲姐姐杀了……
究竟是什么逼的谢明棠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是在谢明仪欺负她,皇帝冤枉她罚她,跪到昏迷后,不得不用自己的办法活下去。
谢明仪今日敢挖坑陷害她,明日就敢打她、欺负她。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杀了谢明仪!
画面翻转,顾颜睁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心口剧烈跳动,她一头栽进了被子裏。
系统幽幽开口:“所以你知道吗?你要做的便是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若不然死的人更多!”
顾颜却说:“历史长河裏,弱肉强食,她做的,没有错!”
“啧啧啧,见色起意。”系统讥讽一句,“宿主啊,你已经偏离救赎攻略的道路了。”
顾颜捂着起伏的心口,抱住属于谢明棠的被子,慢慢地闭上眼睛。
夜色浓浓,大殿内灯火通明,皇帝怒摔了奏疏,“当街斗殴,使得一朝国公爷惨死街头,当真是荒唐。”
众人不语,萧焕识趣地不说话。
顾兆跪地痛哭,“陛下,家父死的冤枉,巡防营在侧,竟然抓不住刺客,二公主当街阻拦迎亲队伍才使得刺客得手,还请陛下替家父申冤。”
谢明棠掀了掀眼皮,道:“表弟,你的父亲也是我的舅父。你这么说,是为了五公主吗?”
闻言,皇帝怒视的目光落在顾兆身上,顾兆可是未来五驸马。
顾兆浑身发麻,叩首解释:“陛下,臣并无偏袒,确实是二公主抢亲……”
“错了,孤去找凶手。”谢明棠淡漠地打断顾世子的话,“表弟,你是死了父亲,不是死了脑子。”
“殿下,若不是您阻拦萧统领,家父怎么会丧命!”
“按照你之意,明知凶手在裏面而不抓?究竟是凶手重要,还是萧统领成亲重要?”
顾兆语塞,憋红了一张脸,谢抿棠继续说:“巡防营确实懈怠,陛下,儿臣昨日接管巡防营,发现巡防营内人数不对。”
说完,一侧的巡防营指挥使面色苍白。
谢明棠拿出一本册子,继续说:“五千三百一十二人,实则四千八百零九人,少了五百余人。五百余人每年俸禄在五千两银子左右,这些俸禄哪裏去了?”
“陛下,臣冤枉,臣不知此事。”巡防营指挥使扑通跪了下来,大呼冤枉。
谢明棠追问:“你冤枉?你发俸禄的时候怎么不说冤枉?每年五千两银子进了谁的口袋?”
“陛下,臣不知道啊。”
谢明棠淡笑:“有人贪污军饷,你作为指挥使竟然不知?”
指挥使匍匐跪地,吓得浑身发抖,不过一日间,二公主怎么查得一清二楚!
皇帝阖眸,道:“拖下去细细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禁卫军将指挥使立即拖了出去。
跪地的顾兆瑟瑟发抖,唯恐自己被皇帝就这么处置了。不想,他的表姐并没有罢休,淡淡道:“陛下,听顾家七姑娘说,顾国公与萧统领商议过,顾家嫁女,萧统领则将营指挥使的位置留给顾家二郎,顾家借此染指禁卫军。”
“二公主这是公报私仇,连臣也要拉下去?”萧焕冷笑开口,顾家这群蠢货,竟然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了顾颜。
顾颜更蠢!
竟然敢到家族秘密就这么当众说出来。
萧焕后悔莫及,竟然与这么一家子蠢货合作!
谢明棠不动声色地笑了,目光往萧焕身上扫了一眼,道:“错了,孤只是将当时的事情告知陛下,这是为臣的本分,接下来,你怎么解释,是你自己的事情。”
随后,她朝皇帝行礼:“陛下,散发谣言的事情也已找到,出自顾国公府,他酒后胡言,一传十、十传百,便这么传开了。人已经送入刑部,听候陛下发落。”
皇帝沉默,他的二女儿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出一丝漏洞,更没有机会去责罚她。
“朕知道了,巡防营兵符呢。”
谢明棠将兵符交给内侍,内侍交给皇帝。
皇帝把玩着兵符,颔首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
“儿臣领旨。”谢明棠抬手行礼,牵扯伤处,疼得微微皱眉,但她的动作依旧规矩地挑不出毛病。
大殿肃然,灯火通明。
谢明棠平静地走出大殿,举止如常,冬日的夜风吹得人身上发疼。
单薄的衣襟挡不住夜风,谢明棠加快脚步,出了正阳门后瞧见了她的五妹妹。
谢明裳脚步一颤,呼吸急促,疾步上前,道:“你可真是扫把星,克死了母亲,如今又害死了我母亲与舅父。”
五公主疾言厉色,面容扭曲,心口的恨意险些要将她吞噬。
谢明棠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她还在怒骂:“谢明棠,你活在世上做什么,不如去死,落的清净。”
话音落地,谢明棠抬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五公主愣住了,谢明棠挑眉:“不够?”
随后,谢明棠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她后退一步。
宫门口,灯火照耀四方,巴掌声清脆极了,惊得两人的侍卫都愣住了。
灯下美人如玉,薄唇微抿,清冷素净的面上展露出几分不多见的笑容,“如今,你我一样了。没有母亲、没有舅父。哦,还有一点,你的未婚夫长得很丑。”
说完,她大步离开。
谢明裳站在原地,死死捂着脸颊,心中的希望慢慢地崩塌了。
母亲死了、舅父死了,她该怎么办?
这一切都是谢明棠造成的!
她回头,目光追逐谢明棠,心中恨意浮现出来。谢明棠,我与你没完,你别以为你占着嫡出便会高人一等。但你生来克母,名声早就坏了。
谢明裳想什么,谢明棠懒得过问,没有贤妃与顾国公的帮助,这位五妹妹就是一滩烂泥。
登上马车后,宫门渐渐远了,马车上的人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态,未曾露出半分疲惫。
回府后,下属匆匆来迎,“殿下,您怎么样?”
“无事。”谢明棠摇首,面色没有半分波澜。
回到主院,卧房内的灯火依旧亮着,婢女推开门,寒风吹进去,将灯吹灭了。
婢女匆匆去点灯,谢明棠摇首:“不必了。”
她脱下外袍,递给婢女,自己一人进去。
穿过书案,进入内寝,她的脚步一顿。
床上趴着一人,睡得正香,脸颊朝外,露出一张皮肤泛着粉妍的小脸。
她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趴着睡着了,被子都没有盖。谢明棠微微蹙眉,目光往周围看了一眼,铜盆裏的水早就凉了。
她离开后,婢女没有进来过,顾颜也没有出去,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谢明棠低头望着顾颜精致的五官,睡得正舒服,她穿着衣服,屋内有炭火,不至于感染风寒。
但顾颜睡在她的床上,她去哪裏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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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亲她
唇角相贴,不一样的触感如同电流贯穿全身。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 丝毫没有占人床榻的窘迫感。
谢明棠找不到位置去睡。
她再度看向床上的人,伸手拍拍对方的小脸:“顾颜、顾颜。”
两句呼唤没有什么情绪,顾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对上她依旧没有冰冷的眼眸:“阿姐。”
谢明棠略显幽暗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脱了衣裳再睡。”
睡梦中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糊涂,没有怀疑没有多想,听话地脱了衣裳,随后听从谢明棠的吩咐;“裏侧。”
顾颜躺了下来, 谢明棠从容地脱了外衫, 躺在外侧。
当谢明棠身上冰冷的温度透过来时, 顾颜稍稍惊醒, 无措地看着她:“你回来了?”
“睡吧。”谢明棠侧身,她累了,不想解释。
顾颜彻底醒了,揉揉自己的脑袋,自己睡哪裏了?
鼻尖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她心头一凛, 悄悄看过去, 不对、看不见……
她下意识去摸摸手镯,想知道谢明棠入宫后的结果。
系统及时给予回复:“谢明棠杀了顾国公, 又搅乱了巡防营的水,巡防营指挥使因为贪污军饷被罚了。萧焕与顾国公卖你得到营指挥使位置一事也被戳开了,虽说没有证据, 但皇帝已经怀疑了。”
顾颜疑惑:“你今晚怎么做人了?”
系统懒洋洋:“因为我发现谢明棠并没有因为你的靠近而停下黑化的脚步。”
顾颜无言,联想自己传来的这些时日,谢明棠言行举止。
看似很正常, 她是被步步紧逼到今日, 难道让她就这么躺着被罚?
“系统, 她的反应很正常,是不是你错了?”
被人质疑后,系统开始暴躁:“我怎么错了,分明是你自己没有用!”
骂完一句,系统遁了。顾颜呵呵笑了,这个系统可真会给自己找面子,发明这个系统的人肯定是傲娇!
顾颜躺下来,余光瞄到外侧的人,稍稍侧着身子,近距离去看,只看到她后颈处一片雪白的肌肤。
阴暗的小老鼠再度附体,顾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处肌肤。
盯了许久后,直到眼睛酸涩,她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稍稍收敛后,她悄悄挪过去。
一寸一寸地缩进,最后只剩下咫尺的距离。
顾颜没有再动,保持最后的理智。
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了外侧,谢明棠不知哪裏去了。
顾颜豁然坐起来,昨晚的记忆回笼,匆匆跟着起榻。
“姑娘醒了,殿下说您起来后去读书。”
听到这句吩咐,顾颜再度头疼,拖拖拉拉地洗漱更衣。
谢明棠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手中拿了本书,手旁放了一杯茶,眉眼清贵,姿态雍容。
顾颜低头看着谢明棠的脸,关心道:“阿姐,你的伤还疼吗?”
谢明棠手中的书抖了抖,道:“好多了,忙你自己的事情。”
她还是这么无趣!顾颜不想看书,但只能拿一本书坐下来,她的心不定,压根就看不进去。
冬日的阳光斜斜打入,光线落满周身,给谢明棠身上镀上了一层光辉。
顾颜痴痴的看着,心中陡然生起一种如隔天堑的感觉。
云泥之别。
而她像是阴沟裏见不得人的小老鼠。
顾颜心中嘆气,默默翻了一页,看了两行,抬头又看向谢明棠。
突然间,她心口一颤,道:“阿姐,囊囊呢?”
“国公府,明日我带你回去一趟。”谢明棠语气平静,舅父死了,她好歹是要过去一趟。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见,那是顾家的意思,她则不用想的。
顾颜点点头,道:“好。”
低头看书。
看了两行后,她又抬头:“阿姐,你昨日入宫怎么样了?”
“尚可。”
“那你什么时候去见萧会长?”
“不见。”
“哦。”
顾颜再度低头,继续看,两行字后又开口:“阿姐,我日后是不是就可以常住公主府?”
谢明棠点头:“想住多久都可以,若你不想住,我将你送到萧虹那裏。”
萧虹无儿无女,待顾颜如亲女,顾颜日后也有靠。
顾颜疑惑道:“我跟着萧会长做什么?我想跟着你。”
谢明棠无言,目光顿住,“你想学做生意吗?萧虹膝下空虚,你若过去也可。”
跟着她,不如跟着萧虹。萧虹如今是江南商会的会长,在江南一带的威望颇高,顾颜可做江南的小公主,好过跟着她。
如今她被皇帝猜疑,朝不保夕,茍延残喘,萧虹那裏是不错的出处。
顾颜诧异,道:“我跟着她干什么,我又不会做生意。阿姐,我只想跟着你。”
谢明棠继续看书,没有理会这句话。
谈话半道崩了,谢明棠直接用冷漠表示自己的态度,顾颜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顾颜继续嘆气,托腮看着书,须臾后,下属匆匆赶来,道:“殿下,陛下罚了顾家,将国公府降为伯爵府。”
国公降为伯爵,可见让皇帝震怒。
顾国公死了,顾兆撑不起顾家,如今又被罚,已然可见结局。
顾颜听后,下意识看向谢明棠,大仇得报的人并没有露出欣喜感。谢明棠颔首,道:“知道了。”
顾颜嘆气,顾家完蛋了,倒的可真快。果然人不能太作死,必然有人来收拾。
“萧统领被陛下降罪,打了三十杖,禁卫军的事情由两位副统领分管。”
谢明棠迟疑,冷白的肤色上漾着光,旋即笑道:“备些补品送过去。”
“是。”下属退下了。
顾颜从凳子上走下来,凑到她的面前:“阿姐,萧焕被罚,会不会被人顶替?两位副统领能不能拉拢?”
闻言,谢明棠终于舍得分一点余光给她,斟酌道:“倒可,不过他们都是皇帝器重的人,想要拉拢十分难。”
难得听她说两句政事,顾颜勤快地将凳子搬过来,顺势拍拍手镯。
系统懒洋洋开口:“两位副统领,一位是皇帝的外甥女,一位是京城秦氏子弟。”
“这位外甥女呢父母都死了,当年元后将她接入宫裏养着,后来元后死了,她便出宫了。”
“秦家祖上便是武将,得皇帝器重,属于帝党。”
顾颜静静地听了,旋即与谢明棠开口:“阿姐,我们从那位女副统领那裏着手,听说她当年也是元后接入宫裏养的。”
“陛下不喜她与我们走近。”
“我有办法。”顾颜保证,“我们去见见这位主子,你觉得呢?”
少女自顾自开口,显得自己胸有成竹,谢明棠付之一笑,“你无法靠近她,她惯来不与人来往。萧焕伤了,陛下多半会将她带在身边。你若靠近,陛下先会怀疑你的用心。”
这么多年来,她与周宴素不来往,宫宴上遇见不过点头之交罢了。
顾颜凝神,晶莹的肌肤几乎透明,唇红齿白,她抿了抿唇角,“我哪日去试试,成吗?”
“你想怎么试?”谢明棠静静地看着眼前呆傻的姑娘,周宴父母双亡,背靠皇帝,岂可轻易被人拉拢。
顾颜沉吟,长睫轻轻颤抖,许是与系统待久了,她开始出馊主意:“美人计?”
“你要去吗?”谢明棠讥讽。
顾颜不知道她的意思,急忙说道:“你找个美人呀。”
谢明棠怒气稍缓,阖眸道:“她不喜欢美人,但她娘死得蹊跷,多年来一直在查这件事。”
“那我们查了以后,她会不会帮你?”顾颜欣喜。
谢明棠仰面,放在小腹上的手轻轻捏住:“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你怎么查。”
顾颜沉默,目光落下她的小腹上,以及那双洁白的手。她看得有些呆,而谢明棠神色没有本分波动。
她看够了,拍拍手镯,将系统揪出来。
系统回答:“周宴父亲本是禁卫军指挥使,替当时尚且是皇子的皇帝挡刀死了,母亲殉情。实则那一切不过是皇帝设局,挡刀是假的,实则是皇帝杀了。”
“后来周宴母亲发现端倪,皇帝悄悄将人杀了。就在对孩子动手的时候,元后将她接入宫裏。”
顾颜吃惊,抿了抿吃惊的唇角,悄悄凑到谢明棠面前:“阿姐,如果我办成了,能不能让我继续跟着你。”
“你怎么查?”谢明棠清冷冷的眸子裏映着少女略显稚气的眉眼。
顾颜托腮,看了眼左右,谢明棠会意,将周围的人都赶走。
少女稍稍往前贴了贴,粉白的小脸贴到眼前,谢明棠淡漠地朝后退了退。
“我听父亲说过,当年周副统领的父亲是禁卫军统领,听说很得先帝宠爱,后来替陛下挡刀死了。其实那是陛下设局。”顾颜眨了眨眼睛。
谢明棠终于抬头,心口掀起波澜,“顾国公还说了什么?”
“周宴的母亲是被陛下毒死的,千钧之际,元后救下周宴,带回宫裏。”
谢明棠凝神,清冷徐徐被一抹狠厉取代,若是顾颜说的没错,皇帝是周宴的杀父仇人。
如今面上的器重未必就是深信不疑。
这就是皇帝宁愿选择萧焕不选择周宴的原因。
谢明棠缓过来后,淡淡回望顾颜,顾颜不躲不闪,就这么静静与她对视。
她笑了笑,顾盼生辉,带着一股傻气。
置在小腹上的手摩得生热,谢明棠将手收回来,斟酌道:“你去查,我拨人给你。”
顾颜眼前一亮,抓住机会:“我可以去找周宴吗?”
“不可以。”
“那我可以装作和她偶遇吗?”
“不可以。”
顾颜犯难了,谢明棠目视前方,提醒她:“不要靠近周宴!自己去查。”
“好。”顾颜委委屈屈地答应下来,左右一想,不去见她也可,“我可以不看书了吗?
“随你。”谢明棠依旧平平静静。
顾颜却欢喜地站起来,拍拍手,“那我回去收拾下,你拨两个人给我好不好?”
“好,我将鬼鬼祟祟拨给你。她二人是双生姐妹,你注意辨认。”
顾颜立即回屋去了。
系统半道跳出来,激动道;“宿主,你总算站起来了!我心甚慰。”
顾颜回屋,拿出纸笔,追问系统:“怎么查。”
“周宴的父亲周安是先帝的义子,与皇帝长女自幼青梅竹马。先帝亲信他,将禁卫军给他,并将公主嫁给他。先帝有十一子,长子是太子,与周安感情深厚。”
“冬日祭祀那日,出现此刻,周安本护着先帝,不想尚是三皇子的皇帝将周安推了出去,一刀捅入腹部,当场死了。”
“后来有人在周安的身上搜出太子行刺皇帝的证据。”
顾颜托腮,细细思考系统的解释:“你的意思是皇帝背后偷袭周安,致使周安被刺客杀了,他将所谓谋逆的证据放在周安身上,拉下太子,对吗?”
大公主的背靠便是周安与太子,如今一死一被害,她则失去了靠山。
待皇帝登基后,为斩草除根,杀了大公主,却被元后揭破。
顾颜浑身一颤:“元后是不是发现了先太子谋逆一案,所以斩草除根”
系统沉默下来。
屋内一片寂静,日光如金,温暖宜人。
顾颜倒吸一口冷气,扯过一张纸,画了一张列表图,匆匆去找谢明棠。
谢明棠去了书房。
书房二楼摆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谢明棠赤脚站在舆图上,一步步走向京城,最后站在宫廷之上。
灰黄色的舆图,成了她脚下之物。
谢明棠敛眸,目标明确,夺下宫廷,做天下之主!
顾颜抱着纸匆匆走来,见到她赤脚,顺势脱下鞋子,继续脱袜子,随后,她跟着赤脚走过去。
“阿姐,我画了图。”顾颜不知谢明棠脚下的是宫廷,将纸铺下来,“你看这裏。”
谢明棠目光看过去,眸色一颤,纸上将当年的事情都列了出来。
从刺杀开始,到元后崩。
谢明棠眼眸微沉,莹白的脚背踏过去,踩在了‘元后崩’三字上。
顾颜的视线落在她的脚背上,目光如炬,她抿了抿唇角,眼底的光彻底亮了……
“阿姐。”
谢明棠站在纸上,身形颀长,讥讽道:“所以你猜测元后的死与先太子谋逆案有关?”
“太子是长子,陛下是三子,二皇子呢?”顾颜疑惑道。
谢明棠解释:“死了,太子死后,他死于一场风寒。”
顾颜的目光黏在她的脚背上,谢明棠周身上下,只有面上与脚上的肌肤暴露在外!
其余地方,都被遮掩住了。
顾颜喉咙裏卡着石头,想要安慰她,不知怎么说。
“阿姐,或许陛下也喜欢元后。”
素来强大的女人心底未必如表面这么强大。
谢明棠抬手,烛火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的野心照亮,“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她还是死了。”
皇帝的喜欢,只会让人恶心!
顾颜无言,低头看着地上的舆图,心中酸得厉害,“阿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感情?”
“感情?”谢明棠声音迟疑,面上带着不解,“为何要相信感情。”
感情有什么用?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
那不过是愚蠢之人绑住自己的方式罢了。
“阿姐,你可以相信我。”
“相信你有什么用?”谢明棠坦然,“相信您,你如此软弱,我不信陛下,陛下强大。阿颜,你懂了吗?”
她转身面对顾颜,踩着舆图,走过去,眸光落在顾颜稚气的面上,目光勾勒出她明艳的面貌。
谢明棠站稳,身形颀长,眉眼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她像是被人夺去了自由的魂魄,留下一副冰冷的躯体。
顾颜心口受到重击,鼻尖涌着酸涩,解释道:“因为我软弱,所以信任与否不重要,对吗?”
“是。”谢明棠点点头,声音无波无澜。
两人对视,四目相接,顾颜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与软弱。
她喜欢与否,不会给谢明棠带来半分影响。
所以,她刚刚说的话十分可笑!
面对谢明棠,她恍然明白自己止步不前:“阿姐,如果我强大了,你会信任我吗?”
谢明棠摇首:“不会。”
“为什么?”顾颜不理解,“我软弱,你信不信都无妨,我强大了,可以帮助你,你为何不信我。”
谢明棠:“你会威胁我。”
顾颜震惊极了,深吸一口气,匆匆开口:“阿姐,我喜欢你。”
一句话让谢明棠蹙眉,她思索道:“喜欢我做什么?”
顾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阿姐,我喜欢你,想要一起活下去。”
谢明棠蹙眉,修长的脖颈下的心口微动:“现在,我们也是一起活下去。”
顾颜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清冷的美人始终注视她,她鼓起勇气,贴上对方的唇。
谢明棠性子清冷,但她唇角柔而温暖,心口悸动,一股暖流涌向四肢。
奇怪的是谢明棠没有拒绝,甚至顺从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块木头人。
唇角相贴,不一样的触感如同电流贯穿全身。
谢明棠蹙眉,下意识抿了抿唇角,后退一步,望着面红耳赤的少女:“你脸红了,说谎?”
“我在亲你,说什么慌!”顾颜险些崩溃,追进一步,道:“刚刚你的心口有没有激烈跳动?”
谢明棠听话地捂着胸口,心口跳动如旧,她摇首道:“没有。”
顾颜沮丧,这是什么感觉?
毫无波动。
这就是不喜欢!
顾颜抿唇,眼神涣散,不甘心:“阿姐,你有过心动吗?”
谢明棠往日清明的眼眸中出现些迟疑,她没有!
顾颜瞥见她面上的不解,甚至是迟疑,她不懂!谢明棠不懂什么是喜欢,她的野心从来没有放在感情上。
所以当年她可以一刀捅死未婚夫!
“阿姐,你可以试试。”
“不,我没有时间。”谢明棠眼皮一颤,徐徐摇首,“我很忙。”
忙到没时间说这些无趣之事。
顾颜无力至极,周身发软,恍若自己成为现代社会催婚的老人家!
“二十三岁了,年岁不小,应该想想人生人事!”
“你看看三公主,都已经成亲有了孩子!再看看你自己,你忙什么”
顾颜浑身一颤,急忙将脑海裏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抛开,急忙说道:“没时间就算了,你有空多看我一眼就好了,阿姐,我就在这裏。”
她叽叽歪歪说了一堆,谢明棠的注意力再度落在纸上,目光锐利。
须臾后,她将纸拿起来,折好,带走了。
看着她冷漠无情的背影,顾颜大失所望,是自己过于渺小,沧海一粟,经不住风浪。
所以,谢明棠从未瞧过她一眼!
因为弱小而被无视!
顾颜心中怨恨,抬手拍了拍陛手镯:“破系统,你怎么不给我安排一位权臣的身份,萧焕多厉害,怎么不把她的身份给我。”
系统颤颤悠悠回答:“谢明棠不喜欢年岁大的。”
顾颜惊颤:“周宴呢?”
系统:“比谢明棠大些。年纪小、又有权势,那就只有公主。系统拒绝骨科!”
顾颜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恨声走了。
冬阳温柔,阳光照过大地。
隔日,顾颜如同小尾巴一般跟着谢明棠,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上马车。
谢明棠坐在一侧,沉默阖眸,拒人于千裏之外。
顾嘆嘆气,罢了,山不碰我,我自去碰山。她厚着脸皮凑到有谢明棠跟前,“阿姐,我今日好看吗?”
谢明棠睁开眼睛,对上顾颜清澈的眸子,顾颜紧张的手脚僵硬起来。
十五岁正是花苞般的年岁,皮肤娇嫩透着水光,淡妆浓抹总相宜。
谢明棠认真地看着她,像是看待什么重要的大事,“很好!”
“然后呢?”顾颜期盼地等着她的后话。
谢明棠眉眼冷淡:“没有了。”
顾颜无奈,厚着脸皮凑过去,挨着她坐下来,道:“阿姐,你这样不对的,你应该夸我才是。”
谢明棠讥讽:“夸你做什么?”
这么不给颜面,如同一巴掌扇在顾颜的脸上。顾颜气呼呼地看她一眼,算了,她是攻略者,哪裏能和被攻略者发脾气。
顾颜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握住她的手,主动说道:“阿姐,你夸我,我就会高兴!”
夸就高兴?谢明棠像是明白什么,道:“你今日很好看。”
“真的?”
“真的。”
顾颜心裏乐开了花,主动抱住她的胳膊。谢明棠看她一眼,没有拒绝。
马车停在顾家,车轱辘停下来,顾颜先下车,囊囊疾步走来去扶主子。
谢明棠立于车上,转头看着顾颜:“顾颜。”
顾颜浑身一颤,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一把推开囊囊,“阿姐。”
谢明棠搭着顾颜的手走下来,惊得囊囊站在原地,主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竟然被顾颜这个细作蛊惑了!
“殿下。”囊囊急迫地追上去。
两人没有理会,主动往府内走,有一女子迎面走来,谢明棠停下脚步。
顾颜顺势看过去,是穿着束腰束袖的女子,面露英气,腰肢纤细!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亲她,她没有反应,梦裏亲多了吗?
第30章 求娶
小七,我们成亲如何?
周宴前来吊唁顾国公。
吊唁后出门便瞧见了刚来的两人, 她上前同二公主行礼:“殿下。”
顾颜看向对方,她与萧焕年岁小些,眉眼虽说有几分英气, 却没有那股凛然杀气。
遐思间,谢明棠开口:“阿颜,这位便是禁卫军周副统领。”
周宴?顾颜浑身一颤,眼皮掀起, 认真打量一眼后再行礼:“顾颜见过周副统领。”
“这位就是让二公主与萧统领当街打起来的顾七姑娘?”周宴语气调侃, 忍不住多看一眼少女。
少女年岁小, 生得雪白可爱, 眼眸如画,看人时不假思索,唇红齿白。
年少而明媚,干干净净。
她像一朵从淤泥裏挣扎而出的白莲花,歹竹出好笋,顾家竟然出了个好东西!
“副统领说笑了。”顾颜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听说周副统领巾帼不让须眉, 功夫了得,今日一见, 传言假了三分,周副统领也是个美人。”
这番话若是寻常登徒子说出来,显得有些油腻。
偏偏她说出来时透着一股子好笑。周宴冰冷的面容裹着笑容, 道:“顾七姑娘可不像死了爹的模样。”
顾颜嘆气:“其实我是顾家捡来的。”
“嗯?”周宴诧异,觉得有趣,下意识看向一侧沉默的二公主。
谢明棠似乎不愿与她多话, 抬脚便走了。顾颜还想巴结两句, 谢明棠揪着她的耳朵带走了。
好在少女并没有生气, 提起裙摆拾阶而上,口中巴巴地喊着阿姐。
周宴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两人似乎形影不离,日日都在一起。
一向克己复礼的二公主也会为爱而疯狂?
周宴嗤笑一声,转身上马走了。萧焕停职,禁卫军事务落在她的身上。
待两人走入顾家,顾颜好奇地开口:“阿姐,我还想多说两句,你怎么给我拉走了。我觉得周宴比萧焕好多了,人也随和,你和她不熟?”
经过昨日的表白后,顾颜彻底敞开心扉,甚至厚着脸皮去牵上谢明棠的手。
不仅如此,她还用手指戳戳谢明棠的手心!
谢明棠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面色如旧:“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搬到她家去?”
“我去她家干什么,我跟着你回家。”顾颜脱口而出,脑子裏都是周安的案子,揣测道:“阿姐,你要不要找个契机与她说一说当年的事情。”
谢明棠冷漠拒绝:“不能,你会害了她。”
周宴是皇帝养大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下,她做什么,皇帝很快便知道。
当年她在东宫,伺候她的每一人都是皇帝派遣来的。她吃了几口饭,翻了几页书,当晚都会有人禀报给皇帝。
她长大后,一步步隐忍,慢慢换走了近身伺候自己的人。
饶是如此,她的身边依旧还有皇帝的人。周宴并非大智慧的人,她喜欢习武,甚至习武会友,她对这些事情感知力很差。
顾颜悄悄地问:“我们一起查吗?”
“不,是你去查!”谢明棠摇首,掌心的手动了动,有些不安分,她认真道:“你去查,安全。”
皇帝不会盯着十五岁的顾颜,她要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
两人步入府内,无人来迎,顾家乱作一团,仆人来回走动,也不见主子出来招待客人。
走到灵堂,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顾颜的心提了起来,悄悄握紧了谢明棠的手。
谢明棠低头,扫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想拂开,握得太紧,有些热。
很快,顾颜主动松开她,一阵冷风吹来,吹得掌心发冷。
谢明棠蹙眉,但没有动,而是将握成拳头,再抬头,有人扑过来,她没多想,将顾颜护在身后。
囊囊上前及时拦住扑来的沈夫人。
沈夫人哭得眼眶发红,丈夫死了、家中降爵,大厦将倾,一夕之间都毁了。
“你个扫把星……”沈夫人只骂了一句便被囊囊捂住嘴,沈家的仆人站在一侧,畏惧二公主威仪而不敢动。
她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女,发丝如墨,面上肌肤皎白如白月光,看得沈夫人心中泣血。
紧接着,仆人上来将她拖回去,谢明棠领着顾颜进去上香。
顾颜占据着原主的身子,感念恩德,规规矩矩地给死者上香叩首。
谢明棠纹丝不动,背影如山峦。
姨娘死了、舅父死了……她们都去见母亲了。
上过香后,谢明棠领着顾颜走了。顾家内宾客不多,许是掌舵人死了,下一辈被罚,顾家再也撑不起来,入府巴结的人便少了许多。
就算往日来往的府邸只会送礼过来,自己懒得走动。
临走前,顾兆冲出来,身上的孝衣扯坏了,他死死盯着表姐:“殿下,敢问家父的死可与您有关?”
面对亲人的质问,谢明棠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从小到大,她与顾家关系不差。
舅父生辰,她都会备着贺礼过来。年礼节礼更是不会让。
幼时,她甚至视舅父如亲父,将全部希望放在她的身上。
她笑了,慢条斯理地回答:“敢问沈伯爷,元后的死可与顾家有关。”
顾兆脸色大变。
府门口喧闹,来往的人都停下脚步。
顾兆转身走了,跌跌撞撞,左脚踩着右脚,失魂落魄地跑了。
顾家的仆人看着谢明棠如同看着阎罗,纷纷避开。
顾颜看着逃跑的顾兆,心中产生异样,待上车后开口:“阿姐,顾兆那个样子像是知道什么,要不要将人绑来问问?”
“绑?”谢明棠咀嚼这个词,再看向少女的呆样,她干起活来也是很有趣的。
不呆了!
顾颜自顾自开口:“顾兆看似文质彬彬,人模狗样,但我觉得他恪守的规矩只对自己有利。对不对?”
听着她软糯又正经的话,谢明棠眉眼舒展,好脾气地说教两句:“顾家的事情都是要交到他的手中,他是家族的继承人。他遵守的规矩,就是自己的规矩。”
人都是自私的,对自己没有利益的规矩为什么要遵守!
顾颜迟疑,似乎明白了,她好奇:“要绑吗?”
“等丧事结束。”谢明棠算作答应下来。
顾颜凝着眼前的人,轻抿唇角,眼波轻漾,她凑过去,挨着谢明棠坐下来。
谢明棠并没有拒绝她,但也没有开口,清冷冷地阖上眸子,而顾颜将脑袋挨着她的肩膀,停顿片刻,没有被推开后,她的眼眸裏泛出亮光。
她感觉到自己心口的悸动与周身的热血流动,甚至,还有稍稍急促的呼吸。
顾颜十分满意自己的处境,奖励般拍拍手镯,心裏流淌着暖人的春水。
回府后,顾颜便从后面溜走,鬼鬼祟祟跟在她的后面,三人蹲在周家后门口。
眼前的周府便是已逝的大公主府邸,门庭沉寂。
顾颜看了一眼后,想要溜进去,询问鬼鬼祟祟:“可以进去吗?”
“您进去做什么?”
“找东西。”顾颜面露苦色,突然间抬头,对上墙壁上一双眼睛。
她讪讪笑了,“周副统领。”
“顾小七,你蹲在我府上后门口做什么?”周宴挑眉,自己翻墙跳了过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疑惑地走过来。
听着‘顾小七’三字,像是一种调侃,顾颜暂时放下心,嘀咕道:“我想请你喝酒,你有尾巴吗?”
周宴如今二十五岁,比面前少女大了整整十岁,见她如何瞧见了小妹妹。
“请我喝酒?”周宴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少女,尾巴?
周宴似乎明白,顾颜是谢明棠的尾巴,她过来,谢明棠必然知晓。
“去哪裏喝?”
“酒楼?”
周宴今日不当值,思索一番,横竖无事,“也可,你买账?”
“啊?”顾颜有些发怔,“你这么大一个统领,没有钱吗?”
周宴叉腰,带着些许窘迫,“陛下罚了萧统领板子,罚了我们一年俸禄。七姑娘,你请我喝酒,不是应该你来付钱吗?”
顾颜摸摸钱袋子,点点头:“也可。”她又佯装不懂地问,“陛下知道会生气吗?”
她还小,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十分有趣,也不会引起人的怀疑。
周宴并非愚蠢之人,被提醒后,道:“无妨,我有一好地方,不过倒是你,你爹刚死就去喝酒,合适吗?”
顾颜站在墙下,素净的小脸上弥漫着愁绪,在这裏古人重孝道,若是被人揪住,定要拖去衙门裏挨板子。
她不在意名字,但不能让去挨板子。
“找个小酒楼?”顾颜挑眉看向周宴,“你觉得呢?”
周宴凝着少女雪白的肌肤,顾盼生辉,恍惚明白二公主为何要去抢亲了。
年岁小、容貌好、性子有趣,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猫,听话极了。
周宴被顾颜稚气的相貌骗到了,尤其是她那双无辜澄澈的大眼睛,像是一个笨蛋美人。
周宴眼中闪过惊艳,若是娶妻,顾颜十分合适。
她笑道:“好,有马吗?”她不便回去拿东西,不如跟着顾颜一道。
顾颜看向鬼鬼祟祟,“我们三匹马,你跟谁走?”
“跟你走。她俩太胖,我怕压坏了马。”周宴阔气地开口。
鬼鬼祟祟对视一眼,看向对方纤细的腰肢,她们不过十七岁,怎么会把马压坏。
顾颜是穿来的,不是愚蠢的小姑娘,便道:“你俩一起,将马让给周副统领,就这么办。”
她是来攻略谢明棠的,不是来收后宫的!
鬼鬼祟祟听话的两人共骑一马,顾颜则自己磨磨唧唧地爬上马,深吸一口气,她刚学会骑马没两天,有些害怕。
好在古代道路通畅,上马后并没有波澜,周宴领着她进入一间铺子,随后从后门离开,拐过一条街,进入一间室内光线的酒馆。
周宴进去后,掌柜地瞧见她来,殷勤地过来迎接:“你来了。”
语气娇媚,身段妖娆。
顾颜看向掌柜,眨了眨眼睛,掌柜立即笑道:“呦,这是哪家小妹妹,及笄了吗?”
顾颜蹙眉,道:“我及笄了。”
“来吧,我给你们带路。”掌柜转身攀上周宴的肩膀,一步一扭。
掌柜样貌不似中原人,但可以说出流利的中原话,尤其是她这种样貌不该开这种小酒馆,埋没才华。
两人在前走,顾颜在后面跟着,掌柜悄悄问周宴:“哪裏拐来的?”
“自己上门找来的。”周宴笑了,“她爹前天刚死,她说她不是她爹生的。”
掌柜点点头:“肯定不是她爹生的,她爹生不出来,她是她娘生的。”
周宴闻言推开她,讥讽道:“笑话不好听,备酒,我想问问她来干什么。”
送上门来的小肥羊,为何不要呢。
酒馆大堂不大,但包间多,顾颜跟着进去后,心裏有些不安,拍拍手镯。
系统慢悠悠开口:“不要喝酒,她要灌醉你套话。”
套话?顾颜眼前一亮,随后将袖口撸下来,遮掩住手镯,跟着周宴走进去。
推开包间的窗户,窗外是一座园林,景色宜人,远比街上的景色好多了。
顾颜诧异地看过去,掌柜走来,玩笑道:“姑娘以为我这酒馆破破烂烂?”
“是不错,园子是掌柜的?”
“如何?”
“很美。”
掌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少女,少女衣衫华丽,相貌惊艳,分明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姑娘。
“点菜,想吃什么,我这裏什么吃的都有,只要你想的就有你的。吃什么?”
“听周副统领的。”顾颜瞥了一眼周宴,唇角弯弯,透着些可爱,让人忍不住卸下防备。
掌柜颔首道:“那就和以前一样!”
说完,她便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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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颜出门后,杜然提着赔礼来了。
这回谢明棠警惕,先打开匣子。果然如此,裏面摆着一件透明的纱衣。她忍不住将纱衣丢在她的脸上,道;“不知羞耻!”
“殿下,您也知道羞耻?”杜然好笑道,“您与顾颜携手进入顾家,要脸吗?”
“不要脸?”谢明棠迟疑,怎么会是不要脸!
杜然拍手,道:“殿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您怎么就牵着她的手。您以前恪守规矩,从不让人碰,这回怎么就忘了?”
谢明棠闻言,似有不解:“她是我妹妹。”
“只是妹妹?”杜然大胆凝着她的眼睛,想从她那双淡漠的眼睛裏看出些名堂。
然后,谢明棠只是疑惑地回视她,眉眼不动。
杜然很失望,难不成真是妹妹?
“殿下,我知道你情感缺失,但有些事情你该明白的。”杜然哀嘆一声,“不一样,你对顾颜,好得有些过分。都是妹妹,你怎么不让三公主五公主摸你?”
“她们?”谢明棠凝眸,厌恶至极,道:“不配。”
三公主与五公主也曾给使过绊子,姐妹不过是明面上的情分罢了,待皇帝驾崩,都得要死。
杜然好心解释;“你对顾颜是不一样的,你们可以躺在一张床上。”
“够了。”谢明棠不悦,“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情?”
说正经事。杜然急忙将话题掰回来,认真说道:“陛下令刑部彻查刺客一事,另外巡防营缺一指挥使,你可要试试?将人推上去。”
她们如今处于劣势,想要掰回一局,不仅要恢复太女的身份,还要握住兵权。
前者可有可无,大公主死了,谢明棠为嫡为长,皇帝死了,皇位理该由她继承。
若是没有兵权,处处受制。巡防营如今正缺指挥使,各方胶着,不如她们也试试。
以前被皇帝忌惮,什么都不敢做。可如今看来,无论她们做不做,皇帝依旧会猜疑她们。
谢明棠沉默,略显疲惫,斟酌道:“那就去试试,另外,你去查查废太子当年的事情。”
“先帝事情的废太子?”杜然被提醒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查这些做什么。陛下会不高兴的。”
皇帝阴晴不定,她们做什么都会被猜疑,何必去掺和旧事。
谢明棠眸色沉沉,轻笑一声:“你别忘了,周副统领的父亲参与其中。”
若是可以让周宴倒戈,那就值得去查。
杜然反应颇快,点点头,“属下去刑部翻一翻当年的案子,不过希望渺茫。”
“去试试。”谢明棠颔首,站起身,长身玉立,望向屋外,道:“顾兆大概知晓些什么。”
顾颜都知道事情,顾兆怎么会不知呢。
既然如此,那就从顾兆着手。
杜然走了。
下属走进来,“殿下,七姑娘与周副统领去了师绿那裏。”
师绿便是那名掌柜的名字!
谢明棠浑然不在意,走到躺椅前躺下来,脑子裏想着顾兆的事情。
下属见状,漠然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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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少女雪白的面皮上出现不正常的红晕,她托腮看着面前的女子。
酒有些辛辣,顾颜三杯就醉,周宴乐此不疲地给她倒酒,“你找我是二公主的意思吗?”
“不是。我听我爹说了一个故事。”顾颜轻笑,眉眼乖巧,眼中透着周宴的五官。
周宴瞥她一眼,笑意灿烂,歪头细语:“我听我爹说过你……”
“你爹?”周宴低头抿了口酒,在少女干净的眼中看到自己,她笑道:“说什么了?”
“说……”顾颜迟疑,有些困倦,脑袋不受控制地歪下来,她努力抬起头,嘀咕道:“说你可怜。”
“哪裏可怜?”周宴耳边嗡嗡作响,不自觉地捏紧酒杯,莫名的紧张让她忘了自己暂时在一间酒馆中。
怎么会是可怜呢。
她自幼受陛下器重,得文武百官羡慕,着实与可怜二字沾不上边。
“周宴。”顾颜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句。
酒醉的小姑娘有些痛苦地捂着额头,周宴凑到她的面前去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微抿的唇角上。
她想知晓顾颜在说什么,并没有非分之想。
顾颜脸色通红,几乎快烧了起来,她嫌热,伸手想要去脱衣,继续说:“周宴,你爹是被陛下杀死的。”
砰的一声,周宴手中的酒杯被捏碎了。
顾颜摸到酒杯,轻轻又抿了一口,辣得皱眉,但她还想喝,周宴也给她续酒。
继续喝了一杯后,顾颜捂着头晕的额头,“我觉得头好晕。”
“还说了什么?你爹还说了什么?”周宴想要敲开少女的脑袋,将裏面的秘密都扒出来。
顾颜闭上眼,想要睡觉,周宴伸手去按住她的肩膀,“还有呢?”
“别推我,我头晕。”顾颜捂着晕眩的额头,拼命去推开她,想要说些什么,胃裏一阵翻涌。
周宴被她勾起了兴趣,上前提起她的肩膀:“小七,你告诉我,还有什么……”
话没说完,门被人推开,谢明棠站在门口,“周宴,放开她!”
周宴看向门口,迅速将顾颜拉起来抱入怀中,接着两人翻窗走了。
“去追!”谢明棠语气沉沉。
众人追了出去,周宴早就不知去了哪裏,众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时间,莫名心慌。
人在她们眼皮下不见了。
谢明棠负手而立,眺望街道,转身进去找师绿。
“密道?”谢明棠压制自己的怒气。
谢明棠是师绿的主子,师绿哪裏敢说谎,急忙摇首:“没有密道,后面看着园子,许是进入园子裏去了,你们堵住园子的门即可。”
师绿跟随谢明棠多年,知晓这位主子说一不二的性子,心中忐忑,忍不住又说一句:“殿下,是周副统领说姑娘自己去找她的,我瞧着这名姑娘呆呆傻傻。”
有些蠢。
谢明棠偏首,看向她,她立即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去堵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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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颜浑浑噩噩中醒过来,身后靠着一棵树,眼前闪过周宴的五官。
周宴将醒酒的药丸塞进她的嘴裏,一股清亮的药味熏得她要吐,但她忍住了,好奇道:“你带我这裏来干什么?”
“顾小七,你觉得我如何?”
“什么意思?”顾颜摸摸自己的小脸,又摸摸自己的腿脚,最后看向周宴。
周宴在她面前蹲下来,微微一笑,温柔道:“小七,我们成亲如何?”
“成亲?”顾颜像是听到了巨大的笑容,“我们才见第二面。”周宴打什么主意,娶她顺势去查周安的死因?
周宴抬手,亲昵地抚摸她光滑的小脸,“小七,我觉得你很好,与我很般配。”
顾颜:“……”般配个鬼哦。
她拍拍系统:“事情发展变化太大,怎么办?”
系统不吭声。
周宴摸摸小脸后,又揪揪她的小耳朵,手感不错,“我们成亲后,我会对你好,想要什么给你什么。”
巨大的诱惑扑面而来,顾颜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这个饼是不是画得太大了?
你连一顿饭都没钱付,会给我富贵?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好像落后了,这裏的人更开放!
系统: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