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晋江首发,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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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光线暗淡, 烛火的光照在顾颜后背。


    背着光,顾颜面容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她徐徐凑了过来,素来纯澈的眼眸裏满是情愫。


    少女瓷白的肌肤透着光泽,柔软可欺,像极了任人采摘的牡丹花, 娇艳、明丽。


    冬日的夜风微凉, 从窗外飘了出来, 吹乱了顾颜身上的衣襟, 吹来了几分飘逸感。


    少女终于抬手,落在谢明棠的脚腕上,轻轻拨动铃铛。


    谢明棠倏然低头,眸色森然,可惜顾颜低头没有看到她眼中的狠厉,莹白的指尖轻轻抚摸脚踝。


    清脆的铃铛声带来几分羞耻感, 谢明棠清冷的眼眸覆了层薄雾, 她想推开顾颜不安分的手。


    她确实做到了,伸手推开, 顾颜抬头看向她,眼睛眨了眨,眸色更亮。


    顾颜年岁小, 一步步都透着青涩,像是枝头上将熟未熟的果子,咬一口觉得青涩, 但第二口会觉得很甜!


    一瞬间, 谢明棠手掌蜷曲, 心口微荡,如被人丢了块石头,心湖荡漾。


    顾颜再度倾靠而来,酥麻的感觉从脚腕传遍四肢百骸,惊得全身发麻。


    眼前的顾颜太过放肆,与平日胆小怯弱的模样大为不同。


    谢明棠轻斥:“骗子!”


    顾颜靠过来,握住她的脚踝,她蹙眉,想要拒绝,少女再度贴过来,亲上她的唇角。


    一瞬间,谢明棠被她掌控,可又无法拒绝。


    少女呼吸沉重,姿态娴熟,似乎并非第一回。


    靠得这么近,鼻尖相碰,炙热的呼吸在交换,将谢明棠的心烫热了。


    下一息,她推开了顾颜。


    再度睁开眼睛,外面天色漆黑,她望着灯火,心中沉凝。


    须臾后,她望着自己的脚踝,那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双手握着被子,紧到手腕发麻。


    时光似乎回到梦中,她厌恶地扫了了一眼,起身去取了铃铛。


    随后,她将铃铛捏着,起身往顾颜的小屋中走去。


    走到屋外,守夜的婢女被惊醒,匆匆与她行礼,她颔首,微微抬手,婢女循序退下去。


    夜色深深,寒风刺骨,谢明棠推开门,屋内的人睡得正香!


    谢明棠走过去,床上的人侧躺着,小脸粉妍妍的,唇角微张。


    卧房简单,衣柜桌椅,素雅极了,少了些女子闺房的摆设。


    顾颜的小脸十分显眼,与这间古朴的卧房格格不入,就像是精灵误入深山老林。


    谢明棠不紧不慢地走进,目光温和,不经意间扫过顾颜小脸,她没有碰那张诱人的小脸。


    她掀开了床尾的被子,露出那双脚。


    脚腕上什么都没有。谢明棠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掌心上的铃铛,红绳与白肤极为相配。


    谢明棠报复似的将铃铛系在顾颜的脚腕上,甚至打了死结。


    做好这些后,她转身走了,步态散漫,面上依旧是冷冷清清,寡淡无欲。


    ****


    春日裏天色亮得晚,顾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不经意间翻身,脚腕上似乎绑了什么东西……


    她实在太困,没在意,继续睡,又睡了片刻后才磨磨唧唧爬起来。


    坐直身子后,她浑身僵硬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脚腕上的东西。


    哪裏来的?


    顾颜像是见鬼一样拨弄着铃铛,叮叮当当一声后,她立即转动手镯:“你干的?”


    系统大呼冤枉:“关我什么事儿?那是谢明棠半夜偷偷摸摸过来给你套上的。”


    “套上的?我又不是狗,注意你的用词!”顾颜气得不轻,紧紧揪着被子,意识到谢明棠昨晚半夜过来了?


    她松开身下的被子:“她半夜过来做什么?”


    系统:“不知道,我无法揣测她内心的事情,是不是她觉得东西是你的,你在侮辱她,所以她来报复你?”


    顾颜瞠目结舌:“那不是我的,那是她的东西!”就算是报复,也轮不到自己呀。


    顾颜下床更衣,穿上新衣服,照旧去找谢明棠用早膳。


    脚铃被藏在袜子裏,走路也听不到声音,顾颜走了两步,听不到声音,自己才逐渐放心。


    谢明棠在见客,正是送了一匣子好东西的杜然。


    杜然的脸颊完全是燥热的,她觉得二公主应该有些乐趣,便送了些小东西过来,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后果。


    当日萧焕的眼神似乎要将顾颜吃了,那种眼神就像是看中自己得意的猎物。


    杜然几度道歉,躺椅上的女子都是一副寡淡的面色,端庄的仪态中透着优雅,眉眼的冷意深入骨髓。


    “你那个东西怎么跑到顾颜手中去看?”杜然百思不得其解,“你不会好心地送给你妹妹去玩的?”


    那样的小玩意多,但十分隐秘,按理来说,顾颜还小,应该什么都不懂!


    谢明棠眼眸半阖,道:“贤妃死了,谢明裳与顾家不会就此罢休,三公主谢明安那裏近日有何动静?”


    听她说起正经事,杜然便暂时按住心口的羞耻,认真回答:“您出来后,三公主拉拢朝臣,她盯上了江南商会。江南商会的会长曾是元后的属下,元后死后,她便离开京城,这回贸然回来,倒引起不小的动静。”


    “都想要钱?”谢明棠睁开眼睛,纤长的手指捏着袖口上的纹路,想起萧虹给的令牌,便道:“让他们去玩儿。陛下处怎么想?”


    “陛下也有意召见萧虹,我担心江南商会势力过大,会让陛下不高兴。”杜然蹙眉。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民间组织势力过于膨胀,尤其是当今圣上,他多疑猜忌,召见萧虹,绝无好事。


    “殿下,不如让萧虹早些离开?但我听说她与顾家关系匪浅,会不会转投五公主门下?”


    谢明棠不动声色思考,摇首道:“萧虹想做什么是她的事情,我们无法干涉,且这些年来顾家掌控着元后的生意,陛下也是知道的,就算有萧虹来往,陛下也不会疑心到我们身上。”


    皇帝当年去娶元后,究竟是为了她背后的经济强国还是美色,只有他自己知道。


    杜然有些着急,“我怕耽误下去,要么萧虹被陛下算计,要么萧虹被顾国公府拉拢。您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无妨。”谢明棠眸色淡淡,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江南商会就是一把双刃剑,想要利用又不能让皇帝怀疑,上赶着是没有用的。


    萧虹跟随元后多年,后来单枪匹马地去闯荡,她做出今日的成就,岂能是无知之辈。


    谢明棠没有上赶着的想法,任由萧虹自己选择。


    杜然颔首,思路再度回到匣子上,悄悄询问道:“殿下,你可懂那些东西的用处?”


    “滚!”谢明棠阖眸,再度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


    杜然靠近,却说:“殿下,昨日匣子裏的东西掉出来,顾颜害羞极了,而您却是常色,你可知道,顾颜是懂的。”


    你的小妹妹都懂,而你不懂!


    接受到她的意思后,谢明棠恍然大悟,不免扫她一眼,她大步走了。


    走出卧房门,恰见顾颜站在门口,少女娇媚,如同娇艳的牡丹花,开的正艳,赏心悦目。


    清早看见美人,心情自然愉悦。杜然上前准备开口,屋内传来谢明棠的声音:“阿颜。”


    啧啧啧,喊人家喊得这么亲切!杜然嗤笑一声,顾颜低头进屋去了。


    顾颜进去后,杜然便走了。


    待见到顾颜,谢明棠恍惚想起一件事,她应该将匣子还给杜然,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惜杜然走了。


    婢女提着早膳进来,两人坐下来,顾颜不安分地动了动,想问铃铛的事情,奈何婢女一直不肯走。


    婢女站成一排,目视前方,显然有些碍事了。顾颜朝她们挥挥手:“下去!”


    她们都没有理会。顾颜蹙眉,谢明棠点点头,“出去。”


    婢女这才慢慢地退出去。


    待人走后,顾颜急忙开口:“阿姐,我脚上多了个铃铛,是你做的吗?”


    “铃铛”谢明棠抬眸,眸色再正经不过了,无论何时都是清冷自持的。


    她的反应让顾颜开始质疑系统,是不是碎嘴在欺骗她!


    系统想要诬陷谢明棠?


    谢明棠低头吃东西,举止优雅,行为与表情都是无懈可击,看不出一丝拨动。顾颜咬着筷子,愈发怀疑是系统搞鬼。


    顾颜没出息地没有再问,而是在心裏问候了系统很多遍!


    就在顾颜准备放弃再问的时候,谢明棠微微抬头:“不要和萧焕走得那么近。”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在警告,又像是不满。


    完全看不出昨晚给顾颜套上铃铛的姿态。


    顾颜心口悸动,她没有与萧焕走近,一切都是误会,那天晚上也是误会。


    她想解释,冥思苦想,道:“阿姐,我不认识萧焕!”


    系统对萧焕没有太多的介绍,想来也是个炮灰人物。萧焕对她最大的影响就是桌子上的声音!


    顾颜低着头,胡乱往嘴裏塞了些吃的,谢明棠点到即止,自然不会再问。


    早膳后,谢明棠将人留下来,丢给她一本书,是关于礼仪的书,上面都是繁体字。顾颜眯着小眼睛,艰难地辨认。


    见她眯着眼睛,谢明棠不快:“你不认识字?”


    顾颜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有些不认识。”


    谢明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顾家的女儿竟然不认识字!


    很快,她收回自己面上不该有的表情,温雅地点点头,道:“我教你。”


    顾颜轻轻吸了口气,脚腕上的铃铛不大舒服,她今早没解开,本想问个明白,既然不是谢明棠系的,那她回去用剪子剪了。


    谢明棠却不让她回去了。她又不敢太过放肆,心底哀嘆一声,可真是倒霉。


    该死的系统,连栽赃陷害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两人心思各异,谢明棠拿着书走到一侧躺椅前躺下,顾颜规规矩矩地在书案后坐下来。她倒是可以正视谢明棠,不用在外面偷偷摸摸地看。


    谢明棠歪靠着,腰肢纤细,小腹极为平淡,毯子轻轻地搭在上面。美人在上,顾颜觉得那条毯子很丑!


    偷偷看了两眼,顾颜将视线放在自己的书上,极力辨认,眉眼紧皱。


    看这些书干什么?


    顾颜不理解谢明棠的思路,嫌弃她没有规矩、不懂礼仪?


    这个念头冒头后,顾颜震惊极了,眼眸微敛,忙道:“阿姐,那只匣子不是我的,是你的!”


    谢明棠握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颤,巨大的羞耻将她笼罩住,她静静地看向顾颜:“不是你的,但你懂!”


    连字都不认识,怎么会懂那些物什的用处?


    顾颜在顾家后院究竟学了些什么污秽东西!


    顾颜迟疑地看着她,“这些东西,一个两个不好认,放在一起不好认吗?”


    这不是一个,是一堆!


    顾颜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明棠,不躲不闪,像是静静等待着谢明棠的审视。


    谢明棠即使被她这么盯着,依旧没有露出半分慌张,甚至比往日更冷了些,但她的眼中都是顾颜。


    谢明棠沉默,似乎在思考面前极为困难的问题,她在想顾颜有没有说谎,放在一起便认识?


    好似有那么几分道理。


    顾颜盯着她的眼睛:“阿姐,你不懂吗?”


    谢明棠刚懂!她淡然地躺回去,纤细的羽睫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徐徐闭上眼睛,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懂。”


    顾颜的母亲自幼便没了,听说产后带了病,生下顾颜没几年就去了。顾夫人对庶女不大伤心,顾颜便在放养中长大的,是好是坏,顾夫人都不会在意。


    只要顾颜没有阻挡顾夫人儿女的路,顾颜则会平安长大。


    不过由此去看,顾家后宅当真乱得厉害。


    谢明棠继续看书,顾颜只好趴在桌上,看着一堆复杂的文字,艰难地辩认、拆解。


    只是她不是安分的人,看了会儿,便又偷偷去看谢明棠,眼睛刚瞄过去,外面来人了。


    “殿下,顾国公夫人来了,顾世子也来了。”


    母子二人一道来了。顾颜想起系统说的话,顾家要将她送给萧焕。她顿了顿,悄悄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红唇微动:“不见!”


    见与不见,都在她的掌控中。谢明棠吩咐过后,婢女跟着出去传话。


    顾夫人不悦,继续说:“既然殿下不得空,你让顾颜出来,我是她的母亲,见她一面总能见。”


    说完,她挑了主座坐下,丝毫不在意婢女为难的脸色。


    婢女拗不过她,硬着头皮再度去传话,“殿下,国公夫人想要顾姑娘。”


    闷头看书的人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看向谢明棠。谢明棠闻言后,依旧没有抬头,语气淡淡:“顾姑娘病了,不见客。”


    顾颜蹙眉,她好着呢,谢明棠可是好人,找的理由这么好!


    婢女再度去传话,顾夫人已然不快,“死了吗?没死就出来见我,我是她的母亲。若是下不了床,我去见她便是,躲着不见我是何意?她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几度传话,谢明棠终于抬头,目视婢女,道:“赶出去!”


    婢女将话传出去,管事领着人将顾家两人直接赶出公主府。


    顾夫人被推搡着出门,狼狈不已,毫无往日仪态,她气得不轻,站在府门口想骂人。


    什么东西!都已经被废了,还在猖狂!如今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龟缩在府裏,无人问津!


    自小眼泪就没有人,眼高于低,现在被废,竟然还摆着架子!


    顾夫人想骂人,嘴皮张了张,到底没敢开口,眼下还没有撕破脸。


    上车后,顾夫人气得心口起伏,险些晕过去。她忍着气道:“必须将顾颜带回来,萧统领说了,若是将顾颜嫁给她,她可以让你弟弟成为营指挥使。这么好的机会,万不能被二公主毁了。”


    顾国公世子低着头,闷声开口:“母亲,顾颜与萧统领不大般配!”


    “般配?”顾夫人笑了,“萧焕喜欢她,就是她的福气。世家女儿谁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你妹妹不都是你父亲安排联姻,你莫要仁慈。”


    顾世子不说了。


    顾夫人急得想不出办法,顾颜生母死了,自己在公主府不出门,她也不好上门去抢人。


    谢明棠那个性子,若真要上门去抢,她必然会闹个鱼死网破,到时不仅人带不回来,还会惹来祸事。


    此事急,但不能急中生乱。


    马车哒哒转动,顾夫人极力苦思顾颜的软肋,平日裏也有几个好朋友,不如让她们给顾颜写信,将人约出来,到时候直接带回顾家!


    ****


    卧房内寂静无声,顾颜昏昏欲睡,她本就不是学霸,到了这裏还是学渣。


    半晌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书本啪嗒一声倒了下来。


    没有书本遮掩,顾颜小脸露出来,秀丽的眉毛软软地蹙着,轻轻的呼吸声,未曾惊动任何人。


    谢明棠转头看过去,人已经睡着了,让她看书,她就睡觉!


    远远地看过去,少女睡得正香,如同花圃裏盛开的牡丹花,娇艳欲绝。


    谢明棠的思绪再度飘远了,辗转反复,想起铃铛、想起糊涂的梦,慢慢地脊背生热,脸颊耳根烧红了。


    她莫名反感,想将顾颜送走!


    只要将她送走,一切便会回到正途上。


    顾颜睡着好,脱下僞装的外壳,闭着眼,唇角微合,漂亮的眉眼轻轻上扬,整个人依旧显得那么温顺。


    她似乎善于僞装,时而温顺时而怯弱时而鬼鬼祟祟!


    寂静的屋内,谢明棠沉沉如水的眸底漾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眼前浮现顾颜的小脸。


    反感、烦躁。但她惯来会压制自己的感情,养气功夫很好。


    再度睁开眼时,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书本敲着顾颜的脑袋:“睡了?”


    顾颜警醒,立即坐起来,歉疚地看着她,低头想去拿书,却看见书被她捏着。


    “我、我这就看。”顾颜骤然醒了,如同课堂上睡觉被教导主任抓包了。


    谢明棠无言看着她,“你想这么混混度日吗?”


    “嗯?”顾颜疑惑,这句话怎么和系统是碎言碎语那么相似呢?


    谢明棠垂眸,目光落在她沾了水泽的唇角上,她慢慢地挪开,“好好读书,至少得认字!我给你找些女先生来教你读书。女孩子不认识字会吃亏!”


    顾颜糊涂,但还是答应下来,学霸都喜欢别人读书好,谢明棠大概也是!


    她思绪混乱,胡乱地点点头,轻轻地将谢明棠手中的书拽了回来,继续看。


    被教导主任这么盯着,顾颜十分难受,阴暗的小老鼠被拉上讲臺,怎么做都难受。


    香炉内的熏香浮云而上,带着疏冷的味道。


    熬到午膳,顾颜大口吃饭,不时瞄了谢明棠一眼,静静吃饭。


    吃过午膳,谢明棠放她回去睡午觉,睡醒后继续来学习。顾颜哀嘆一声,耷拉着脑袋走了。


    囊囊走进来,不解道:“殿下,您怎么还将她带在身边?”


    谢明棠:“防止她偷窥!”


    囊囊更是糊涂:“可是您二人在一起,她偷窥的机会更多了。”


    谢明棠没有回话,生活上的小事罢了,不至于让她日日惦记。她挥手,让下属进来禀报外面的事情。


    之前三公主与五公主姐妹情深,两人合谋将她拉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没有绝对的同盟者,也不会有绝对的敌人,如今她退下来,三公主与五公主相争,争得头破血流。


    如今贤妃死了,五公主失去后宫内的靠山,势力大减,三公主必然抓住机会趁势爬上来。


    在这裏,男女平等,甚至我朝女帝比男帝还要多,三公主等人筹谋至今,拉下她,自己才有做储君的机会。


    三公主只比她小一岁,早已成亲,驸马便是萧焕的弟弟。


    但萧焕放荡不羁,好女风,早早地被萧家赶出家门。萧家老顽固们无法接受族内子弟喜欢同性人,萧焕独立特行,便成了杀鸡儆猴的例子。


    萧焕也争气,一路往上爬,爬上高位,如今给她送女人的官员多如牛毛。


    之前冷宫巫蛊娃娃陷害一案,便是两人所为!


    谢明棠嗤笑一声,“将顾家拉拢萧焕的事情透露给谢明安!”


    既然顾家这么上赶着,那就让谢明安出来搅和,且看三公主与五公主感情多深厚!


    下属颔首答应,提议道:“殿下,既然萧焕有这想法,您不如抢着顾家先,将顾姑娘送去……”


    话没说完,谢明棠抬头看过去,目光微凝,吓得下属跪下来:“殿下恕罪,属下口不择言。”


    谢明棠重规矩,却不是无耻之人,做不出这等卖女求荣的事情。


    虽说用顾颜拉拢萧焕是一本万利的事情,但她是女子,不会用女子的幸福去讨好旁人。


    谢明棠开口:“下去领五十杖,手中的事情都交给窝窝去办!”


    “殿下……”


    “出去!”


    下属无奈起身,随后窝窝走进来,她笑道:“殿下,她就是蠢脑子,想要占便宜,您别怪她。”


    谢明棠眸色冰冷,“你也下去,三十杖!”


    窝窝闻声色变,扑腾退了下来,“殿下,我错了,我没有给她求情的意思,顾姑娘胆子小,您疼她,断然不会将她送进火坑的。”


    谢明棠低头,凝着脚下的窝窝:“出去,五十杖!”


    窝窝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要去找顾姑娘来说情!殿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给人家说情了,您看在顾姑娘的面子上饶恕我一回。”


    “为何看在她的面子上?”谢明棠疑惑。


    窝窝立即开口:“顾姑娘多温柔,她肯定不会赞同您惩罚属下的。”


    谢明棠冷笑:“六十杖!”


    “殿下!”窝窝惊呼,怎么不降还涨呢!


    谢明棠不置一词,随后让人将青水找来,吩咐方才的事情,青水颔首,“属下这就去做。”


    屋内安静下来,而回屋午睡的顾颜睡不着了,上午睡了一觉,现在脑子很清楚。


    她将锦帐扯下来,面前光线暗淡下来,她凝着虚空,系统跳了出来:“你怎么迟迟没有进展?”


    “那怎么办?你给我安排一场救人的戏码,一身挡剑?”顾颜不满系统的催促,“人家系统要什么给谁很忙,你天天惦记我俩上床,呸。”


    系统被骂的缩了回去。


    很快又出来:“宿主,你再墨迹下去,就要换人了!”


    顾颜眼皮一颤:“换谁?”


    系统:“换了你!”


    顾颜无精打采,她也没有办法,谢明棠软硬不吃。相处到今天,谢明棠的人设就是女强人,没有软肋没有感情,她都不知道从哪裏开始攻略。


    她并非迟迟不肯动手,而是稍稍激进,就会惹来她的反感。


    突然间,系统出馊主意:“你回家去嫁萧焕,刺激刺激她!”


    “万一刺激不好,我真嫁给萧焕,你能把我捞出来吗?”顾颜忍不住吐槽破系统,天天出馊主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铃铛,不满道:“你连这么无耻的事情都做出来,你还想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系统大呼冤枉:“那是谢明棠做的,与我无关!”


    顾颜却不信系统,谢明棠都已经否认了,除去系统外,没人可以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情!


    眼看着宿主不信,系统激动的就要脱离顾颜的手腕,顾颜随手将它塞进枕头下。


    她在思考系统的问题,假装嫁给萧焕的主意似乎不错,应该可以打破目前的僵局!


    思考须臾后,她将系统从枕头下放回来,道:“我认可你的馊主意了,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系统逐渐癫狂:“出门就行了,顾家的人在外面等着你,随时将你打晕抢回去。”


    顾颜:“……”


    她再度将系统压在枕头下,歪头冥思目前的处境,谢明棠被罚,如今失去上朝的机会。她应该帮助她回朝,而不是日日想着睡她!


    顾颜醍醐灌顶,应该去找萧虹商量,或许萧虹可以帮助谢明棠。


    挣扎一番后,顾颜决定从事业道理,去它个系统睡来睡去!!


    午睡过后,顾颜再度来到卧房,谢明棠已经躺在躺椅上,她轻轻地走过去,“阿姐。”


    屋门紧闭,灯火昏昏,谢明棠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对上顾颜水润般的眸子,“去练字。”


    顾颜不认字,多半也不会写!


    顾颜头疼至极,继续往裏走,看到桌上的字帖后,眼前一黑,耐着性子坐下来练字。


    待坐下来后,她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换了一身衣裳,湖色裙摆逶迤落地,对襟式的衣襟露出脖颈下雪白的肌肤。


    这是闲散的家居服饰,是在家内穿的,出了这道门就会换下来。这一面过于隐私,顾颜意识到后,耳边嗡嗡作响。


    是心口难以压制的跳动与兴奋。


    她朝她脖颈下看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谢明棠克己复礼,肯定不喜欢她疯狂的打量她。


    顾颜此刻已握不住笔了,躺在那裏的女子如同蒙了一层梦境裏才有的白纱,她痴痴地看过去,屏住呼吸,当她目不转睛看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囊囊进来奉茶,将茶放下后,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尽职地站在一侧等着吩咐。


    同时,她会时不时地看向顾颜,眼神犀利,逼得顾颜收回了目光。


    囊囊一站就是一下午,像是一道鸿沟,将顾颜与谢明棠死死拉开了。


    直到用完晚膳,囊囊才走,顾颜垂头丧气地离开。


    她走后,青水回来复命,“属下派人去知会三公主,此刻三公主已前往萧家,萧家人势必会出来阻拦。”


    萧家那些老古板本就不满萧焕的举止,如今牵涉到三公主,他们岂会无动于衷。


    在萧焕与三公主之间做选择,萧家必然会选择三公主。毕竟谁都不会喜欢离经叛道的孩子!


    且萧焕年近三十,至今不肯成亲,萧家长辈给她说过许多亲事,甚至有些郎君为了家族愿意入赘萧家,可到后来不是死了就是瘸了。


    久而久之,无人再干娶萧焕!


    萧焕离经叛道,胆子可比男人大多了!


    屋内静的出奇。


    谢明棠终于开口,慢悠悠说道:“去找些人添油加醋,另外,让人给萧焕送些厚礼,再将礼单送到三公主那裏。”


    既然萧焕觊觎顾颜,那就让整个萧家不得安宁!


    甚至,谁都别想好过!


    隔日,顾颜依旧是晌午看书,下午午睡醒来练字,本是与谢明棠独处的时间,奈何有人不解风情地盯着她。


    一整日,囊囊都站在屋内,如同人形监控,时时刻刻盯着她。


    吃过晚膳前,顾颜走到谢明棠面前,鼓起勇气开口:“我明日可以告假吗?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谢明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少女瞪大了眼睛,杏眸裏目光柔柔,似乎不敢相信她会拒绝。顾颜不甘心,憋出一句话:“那我明日来上课的时候,囊囊可以出去吗?她就像犯人一样盯着我,我好难受。”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谢明棠眼皮一跳,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但她没有多问,而是点点头:“好。”


    顾颜登时就笑了,眉眼弯弯,带着自己的情绪,欢快地走了。


    谢明棠眸色淡淡,青水回来禀报:“今日萧家派人去请萧焕,但萧焕没有回萧家。她如今是姓萧,但已经不是萧家的人了,萧家出尔反尔,十分不厚道。”


    当年觉得萧焕丢人,将她赶出去去。


    如今萧焕出人头地,他们又以萧氏的名义禁锢她,让她替萧氏做事,地痞混蛋都没有他们如此丧尽天良。


    谢明棠静静听着,“继续盯着。”


    且看看萧家和萧焕的博弈中,谁会赢!萧焕不好惹,同样,萧家也做不到纵容萧焕娶妻的事情。


    就看谁先会低头!


    两家博弈,究竟是一人强,还是萧氏一族强。萧焕的能力再强,也是要为萧氏做垫脚石。萧家当年阻止过萧焕,依旧无法压制萧焕,如今事情重演,也是很热闹。


    下属退下后,谢明棠洗漱就寝。


    一夜无梦,隔日她起床时,囊囊依旧握着剑站在门口,尽忠职守。


    谢明棠看着镜子裏的人,她习惯性整理衣襟,莹白指尖勾过一侧的的碎发,须臾后,镜子裏出现一张稚气的脸颊。


    那双眉眼,凝着一泓泉水,清澈见底,唇角微合,红艳动人。


    顾颜眨了眨眼睛,灯火落在她的面上,雪白肌肤裏透着粉妍,透着健康的美丽。


    与那双眉眼相映照的是谢明棠古井无波的眼眸,似乎没有灵魂,只有一副躯壳,冷漠、绝情。


    顾颜粲然一笑,如同顷刻间,牡丹花开,娇艳极了。


    谢明棠目光往下,触及她身上杏色的衣裙,昨日是红色,今日是杏色,颜色鲜亮极了。


    年少之人,穿什么都好看。


    谢明棠眼眸中的冰冷缓缓融化了,她转身看向顾颜:“做什么?”


    “阿姐,你还没好吗?”顾颜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看够了,低头装出一副怯弱的姿态。


    谢明棠专注地看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讥笑一声,旋即走到食案前。


    两人如往常般坐下,顾颜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余光瞥到门口的囊囊,心口莫名不喜。


    这人就像是谢明棠放在她身边的窃听器、监控!


    谢明棠看她一眼,再度看向门外的囊囊,道:“囊囊,今日放假,不必守着。”


    “殿下,窝窝不在,谁来守着您。”囊囊蹙眉,目光扫过顾颜,肯定是顾颜在搅和,她日日跟着殿下,怎么会被嫌弃。


    谢明棠声音冷淡:“今日不出门,不必来守着我,青水快要回来了。”


    囊囊还想辩驳,顾颜朝她看过去,得意地扬唇笑了,气得她转身走了。


    顾颜笑了,胃口大开,连喝两碗燕窝粥,吃撑了后去走走。


    谢明棠依旧坐在自己的躺椅裏,一本书、一杯茶,她可以自己待一整日。


    等顾颜消食回来,她已经看了一页纸,顾颜规矩地坐下来,屋内没有第三人时,她可以偷偷看过去。


    这回,没人会发现的。


    小老鼠的心裏得到巨大的满足,看书与欣赏美人同时进行。


    屋内两人心思各异,直到青水慌慌张张地回来:“殿下,不好了,萧统领去顾国公府提亲去了!”


    一时间,顾颜手中的书掉落下来,系统的馊主意实行了?


    谢明棠直身子,轻揉眉心,萧焕果然不是个东西,就喜欢与萧家对着干。


    “萧家呢?”


    清水摇头:“暂时不知萧家的态度,不过今日萧焕去提亲,动静闹得很大,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顾国公府本就有意用庶女拉拢这位禁卫军统领的想法,萧焕不管不顾地闹开,恰好让国公府有了让顾颜回去的机会。


    谢明棠淡下眉眼,清冷冷的眸子裏带着不悦。


    “盯着顾国公府的动静。”


    青水退下后,顾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阿姐,我嫁过去,对你可有益处?”


    【作者有话说】


    顾颜:可以欲擒故纵的!


    第22章 发现


    脸蛋、身体。


    萧焕摆明了要破釜沉舟, 用这桩亲事来与萧家抗衡。


    顾颜说过以后,谢明棠的怒气稍解,对上少女澄澈的眸子, “不,是顾家有益处,是你给五公主带来好处!”


    “为何给她带来好处?”顾颜不理解她的说法,“腿长在我的身体上, 我想对谁有益处就对谁有益处, 我也可以撺掇萧焕对五公主不利。”


    顾颜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 眼神不躲不闪。


    即使身处逆境, 她也有反抗的权利,她要做的就是提醒谢明棠,她嫁给萧焕,顾家会着急。


    眼前的女人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表情,冷清、矜持。


    顾颜的笑容如同热火慢慢地缓解了谢明棠心口的冷意,她恍惚明白过来, “萧焕之意, 让萧家将你送过去,无名无分。如今萧焕和萧氏一族闹了起来, 她要娶你。”


    “前者而言,顾家或许只得点滴好处,如今, 萧顾联姻,顾家地位巩固!”


    谢明棠的声音冷冷清清,听不出情绪, 世家联姻是最普通不过的手段, 也是最快捷、最稳固的手段!


    牺牲一个人的幸福换来更大的利益, 没人会觉得不对!


    谢明棠眉眼低垂,半开玩笑道:“顾家想染指禁卫军,你就是他们最快的办法。”


    顾颜咬牙,心底呸了一句又一句,极为不满顾家的行径,她说道:“那你想让我嫁过去”


    “萧焕可以做你娘了!”谢明棠讥讽一句,老牛吃嫩草,萧焕可真天真!


    顾颜睁大了眼睛,她和萧焕相差十四岁罢了,还不到做娘的地步。不过古人成亲早,十三、十四嫁人的也多。


    她撇撇嘴,继续拱火:“如果顾家答应亲事怎么办”


    谢明棠阖眸:“谁答应的谁嫁过去!回去看书。”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依旧逃不了看书的命运,顾颜依依不舍地走回去坐下,继续偷看躺椅上的人。


    谢明棠知晓自己要嫁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来系统的馊主意不妥当,万一弄假成真,自己和萧焕成亲,岂不是功亏一篑。


    两人心思各异!


    顾颜早就没有心思继续看书,谢明棠起身去了外面,听着下属禀报顾家的反应。


    顾家将提亲的人迎进门,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道,但提亲的礼留下了,这也就意味着顾家答应提亲。


    谢明棠站姿端正,眉眼冰冷,听到这裏后笑了,青水疑惑道:“殿下,您怎么还笑呢?”


    顾家要将七姑娘嫁人,殿下这是气疯了?


    “将萧虹与顾国公见面的事情捅到陛下跟前去!”谢明棠慢条斯理地吩咐下去。


    青水疑惑道:“为何?这样会让萧会长难做人!”


    “去办便是。”谢明棠摆手。


    顾家这些年来在萧虹处得到不少钱,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顾家既得元后的产业又想染指禁卫军。皇帝不傻,岂会让他成功!


    顾家这些年来仗着元后的产业与皇帝的宠爱,潇洒惯了,皇帝爱屋及乌,给予顾家体面,纵得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


    萧焕背后是皇帝,皇帝枕畔岂可让旁人酣睡!


    青水走后,谢明棠回屋去了,少女身形一颤,见她来后,装作看书的模样。


    她没有在意,依旧躺回自己的躺椅上,目光所及,少女偷偷看向她,少女并非时时偷看,而是看一眼她,再装作看书。


    反反复复,眼睛瞄来瞄去,像角落裏见不得人的小老鼠。


    谢明棠躺下来,略显困倦,懒得理会顾颜,阖眸让自己放松下来。


    很快,谢明棠睡着了,阴暗处的小老鼠开始正大光明地偷看。


    顾颜看着躺椅上的人,柔软的毯子包裹着小腹及以下的身子,毯子以上也有衣襟严密地包裹起来。


    她看了两眼后,谢明棠忽而睁开眼睛,吓得她立即缩回来。


    谢明棠再度闭眼,顾颜吓得拍拍自己的胸口,再度看过去,精致的五官不施脂粉,带着时近时远的朦胧感。


    她歪头看着,如同盯着屏幕画面,静静地欣赏美人安睡图。幸好谢明棠没有给她定下任务,看到哪裏都随自己,哪怕摸鱼一天,谢明棠也不会发现的。


    屋内安静下来,顾颜稍微冷静几分,或许谢明棠不让自己和萧焕成亲的原因是不想顾家得到萧焕的助力。


    是自己一厢情愿,觉得自己若是嫁过去,谢明棠指不定去阻拦!


    痴人做梦!


    阴暗的小老鼠开始自卑,但她没有因此而懈怠,再度偷看两眼后,打起精神继续看。


    然而美人在侧,她哪裏有心思读书,克制自己一番后,眼睛又瞄向睡觉的人。


    不得不说,谢明棠身上的冷意深入骨髓,哪怕躺下来,清冷感也不会消失。


    修长的睫羽低垂着,肌肤雪白,薄纱般的朦胧感绕着她的周身,顾颜的目光辗转落在她唇角上,心口微痒,她想知道谢明棠什么时候再喝酒!


    喝醉的谢明棠可大方了,会主动吻她!


    屋内有些闷热,顾颜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忍不住想要去外面透透气,可她稍稍一动,谢明棠便睁开眼睛,吓得她立即缩回去。


    周遭安静下来后,谢明棠又闭眼,顾颜彻底不敢动了,鬼鬼祟祟地趴在桌上。


    熬了一日后,顾国公又来了,带着两家婚书要求接回顾颜。


    谢明棠沉默,长睫轻颤,面上看不见喜怒,顾国公不喜她这么冷漠的神情,催促道:“二公主,您也看了,可能放人?”


    谢明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两家写好的婚书前后看了数遍,随后撕碎了,惊得顾国公瞪大了眼睛。


    “二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舅父,这门亲事,孤不同意!”


    闻言,顾国公脑袋嗡嗡作响,“顾家嫁女,不需要殿下同意!您只需让臣将顾颜带回去即可。”


    谢明棠淡笑,精致的五官上依旧冷漠无情,“我不答应,谁也别想带走顾颜。若是陛下知晓您想染指禁卫军,顾家还有明日吗?舅父,人往上爬是好事,若是爬得太快,盛极而衰,那可就是你的错!”


    顾国公震怒,拍桌呵道:“这是臣的家事,与二公主无关。”


    “你想死,自己去死,别想拉着顾颜去死。”谢明棠掀了掀眼皮,表明自己的态度,“顾颜,你带不走。”


    眼看着她不放人,顾国公顾不得往日情分,疾言厉色,道:“二公主,臣知晓您怨恨臣转而辅助五公主,故意扣下顾颜不放,但此事已成定夺,亲事已定,顾颜势必要嫁人的。”


    他越怒,谢明棠越平静,道:“卖女求荣?顾家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当年将我母亲送入宫廷,如今再来一回,舅父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别人的床上,可真是厚颜无耻,不知礼义廉耻是何物!”


    两人彻底撕破脸面,顾国公感觉到事情脱离掌控,二公主这些年来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顾颜与顾家撕破脸面。


    此刻不能激怒谢明棠,他只好忍气吞声,道:“殿下,顾颜是顾家的女儿,自然该为顾家奉献。”


    “是吗?我也喜欢顾颜,我也去顾家提亲,舅父允否?”谢明棠淡淡出声,眉含霜雪,“萧家出多少聘礼,我这裏出双倍。”


    顾国公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您说什么?”


    “舅父,我的话,您听的清楚了,我要留下顾颜!”


    “不可。”顾国公震怒,二公主失势,皇帝久不召见,连去朝会的资格都被剥夺,为她得罪萧焕实在不值当!


    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嫡亲舅父:“为何不可?都是嫁女,为何不能嫁给孤?”


    顾国公头痛欲裂,半路杀出个搅局的,他匆匆解释:“臣与萧统领已定下亲事。”


    “那就退了。”


    “不能退!”


    谢明棠笑了,目光逐渐阴狠,红唇轻启:“舅父莫要与我抬杠,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失败过,活着的顾颜给不了你,倒是可以给你一具尸体,你要吗?”


    顾国公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这个外甥女惯来阴狠,确实像她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殿下,臣知道您生气,但此刻不是您任性的时候。顾颜与您并不般配……”


    “舅父,孤若不满意,也可鱼死网破。”


    顾国公的话堵在了喉咙裏,若是寻常,顾颜死了也就死了,但此刻不行,顾颜是萧焕非要娶的人。若他无法将人送去萧焕府上,极易得罪这座瘟神。


    眼看争执无益,顾国公再度拂袖离开,他必须要向二公主施压,让顾颜回到颜家待嫁。


    前院两人不欢而散,卧房裏的顾颜昏昏欲睡,当眼前一黑时,惊得她立即抬头,“阿姐。”


    “会背了吗?”谢明棠声音柔软,随手拿起她手畔的手,“背一篇给我听听?”


    还要背?顾颜震惊极了,下意识转动手镯,“系统、系统,你快帮我呀!”


    系统毫无反应!


    顾颜想骂人,谢明棠催促她:“不会?一篇都不会?”


    顾颜耷拉着脑袋,嘀咕一句:“你没让我背啊。”


    “没让就不背?”谢明棠蹙眉,“你看了两三日可有什么体会?”


    “我应该有什么体会吗?”顾颜迟疑,要什么体会?我来攻略你的,又不是来给你背书听的!


    顾颜感觉一股浓浓的书卷香气,在自己贫瘠的认知裏,自己无法吃透这本书。


    眼见说教无果,谢明棠打开抽屉,取出一柄戒尺,道:“手!”


    顾颜蓦然摇头,“我明天给你背,明天一定背,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没说完,谢明棠握住她的手,冷意穿过掌心,冰的她心口一跳,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谢明棠掌心的温度,自己手心狠狠挨了一下,疼的她眼皮跳了起来。


    打手似乎不太好!


    尤其是掌心。


    谢明棠冷着脸,抬起戒尺,接二连三地抽在她的手心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处肌肤变得红肿。


    须臾后,谢明棠松开她,她迅速将手背在身后,掌心如同泼了热水一般发疼。


    谢明棠掀起眼皮看向她:“顾颜,你就这么混沌度日,任由别人掌控你的生活吗?”


    “啊?”顾颜被突如其来的说教惊得顿在原地,我的目的是你啊,待你登基,我的任务便完成了,至于其他的,她都不会去管。


    此刻走什么宰相路线也来不及了!


    她的眼神澄澈见底,一瞬间,谢明棠身子一僵,嘆道:“你应该学会掌控自己的人生,如同萧焕那般。”


    萧焕行为可耻,但不得不说,她做的很对,让自己慢慢强大才可以脱离家族的掌控!


    顾颜恍然明白过来,谢明棠希望她入朝做事,努力让自己强大。


    她的沉默,让谢明棠十分无奈,古井无波的眼流露出罕见的无措。


    “阿颜,你甘愿被困在府内吗?”


    顾颜摇头,自己也是新时代女性,努力读书不就是为了自己独立!她的心开始激动,“我不想啊,但我什么都不会。”


    她耷拉着脑袋,错过谢明棠眼中一闪而过的羞赧,“顾颜,你还小,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走,我可以将你送走,待科考时再回来。”


    “不不不……”顾颜越听越觉得荒唐,“阿姐,我想留在这裏,我跟着你一起努力!我明日就好好读书,你放心,我不会懈怠。”


    追女朋友先成为学霸的事情照进了生活中,顾颜哭笑不得,连连做出保证。


    敲打过后,谢明棠满意极了,让人去了药膏,递给顾颜。


    顾颜手已经肿了,掌心没法弯曲,稍稍一动便觉得疼。


    她接过药膏,用左手去打开,拧了半晌,药膏脱手,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摔碎了。


    “对、对不起。”她慌张地道歉,小脸羞得发红,不仅脸红了,就连耳根都是一片通红。


    谢明棠唤了婢女去收拾,重新拿了药膏,这回她没有递过去,而是握住了顾颜的手。


    谢明棠从外间回来,身上渐渐暖和了,手也是温热的,再度握上来的时候,顾颜心口一颤,心口产生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但心跳持续加快。


    谢明棠将她的掌心摊开,将药膏慢慢地涂抹在红肿的伤痕上,一股清凉蔓延至心口,没有浇灭心口的火意,反而烧得更旺了。


    顾颜紧紧按住自己的手,连连吞了吞口水,这个药明明是冰冷的触感,怎么到了心口感觉到十分热呢。


    涂好伤药,谢明棠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入睡前再让婢女给你涂一遍。”


    “哦。”顾颜低头,心口烧得发烫,浑身都烫。


    晚上两人又坐在一起用晚膳,顾颜挨打的手用不了筷子,索性用勺子吃饭。不过勺子夹不了菜,她郁闷地挖着碗裏的白米饭,嘴裏吃的没滋味,她终于看向阿姐:“阿姐,我想吃肉。”


    谢明棠施舍般给她夹了一块肉,她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谢明棠见状又给她夹了鱼肉。


    顾颜暗淡的眼神裏终于浮现了光,谢明棠淡然的眉眼终于弯了弯。


    吃过晚饭,三公主来了,谢明棠去前院待客,顾颜本想离开,谢明棠看她一眼,道:“一起去看看。”


    与其教她,不如让她自己体会自己艰难的处境。


    三公主一袭红衣,坐在了主位上,屋内灯火温暖,照得她身上的红衣鲜艳明亮。


    顾颜歪头看着她身上的红衣,再看一身淡色衣襟的谢明棠,她在想,阿姐穿红色的肯定也好看。


    “二姐姐今日潇洒。”三公主讥讽,面前的二姐姐眉眼如画,周身清冷,好似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失态。


    谢明棠丝毫不在意她的讥讽,俯身坐下来,姿态如旧,“看来你生气了!”


    萧焕本是她的后盾,如今她要成亲,势力分割,到她手裏所剩无几,她该急了。


    三公主面色微变,目光落在顾颜身上,发现数日不见,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人比花娇。


    “二姐姐舍得让人这么糟蹋这么漂亮的妹妹?”


    三公主今日过来,便是要与谢明棠联手阻止这件亲事,她得不到的东西,谢明裳也别想得到!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棠眉眼不动,“我能做的便是将她留在公主府,你做了什么?”


    三公主能做的便是让萧家压制萧焕,可惜适得其反,反而激怒萧焕,让萧焕决意迎娶顾颜。


    她没想到,萧焕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她联合御史臺弹劾萧焕,最快也要明日才会有效果。


    “阿姐。”三公主语气微沉,“我可以帮你还朝,那份账簿在顾国公手中,是他僞造账簿,陛下无心于此,疑心你有你谋逆之意,顺其为之,这才冤枉了姐姐。”


    听着三公主自报家般的开口,顾颜屏住呼吸,原来她们都有份陷害谢明棠!


    谢明棠已然是众叛亲离!


    谢明棠轻笑一声,不予理会。


    屋内静寂,眼看着她没有开口,三公主略显紧张,道:“阿姐,你不想回朝吗?”


    “你想要我怎么做?”


    “顾颜留在这裏,我帮助阿姐解开此事,如何?”


    两人如同商讨货物一般,丝毫不曾顾及在侧的顾颜。顾颜眼波微动,似乎不满,但她没有开口,她只是一个攻略者!


    三公主需要毁了联姻,而谢明棠需要回朝,两人一拍即合,合作默契。


    从头至尾没有人问过顾颜的想法。


    三公主走后,谢明棠端起茶抿了一口,道:“顾颜,你看到了吗?她丝毫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你在不在这裏都无妨。”


    顾颜蹙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三公主本就是反派,被她轻视罢了,又不会掉块肉。


    顾颜是既来之则安之,落在谢明棠眼中便是不思进取,谢明棠瞥她一眼,道:“顾颜!”


    突如其来的直呼名讳,吓得顾颜心口一跳,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谢明棠瞥她一眼,转身走了,顾颜匆匆跟上,拍马屁似的开口:“阿姐,我会努力的,我好好读书、好好背书。”


    “闭嘴!”谢明棠不耐烦,三公主的刀都挥到她的脸上来了,她还是一副散漫的模样。


    被前太女的气势吓到的顾颜慢慢地放下脚步,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宿主,她在意你了,她喜欢你了。”


    “我不信。”顾颜面如死灰。


    系统比她激动多了,“宿主,你相信我,去顾家嫁人!”


    顾颜这回没有骂人,走在黑夜中,反复思考这件事的后果,她不在乎与顾家翻脸,在乎会惹谢明棠生气。


    她悄悄问:“她喜欢我?”


    宿主:“一点点!”


    她又问:“喜欢我哪裏?”


    宿主:“脸蛋、身体。”


    顾颜蹙眉,眼中怀疑这番话是系统胡诌出来的,故意诱惑她回顾家待嫁。她问:“我可以不听你吗”


    系统冷漠:“还我布洛芬!”


    顾颜无言,拍拍手镯,大步去找谢明棠,好不容易追上去,屋门砰地一声关上,谢明棠冷漠又无情的声音传出来:“回去,思过。”


    顾颜无奈,磨磨唧唧地回到卧房内,继续拖出自己的木箱,抱着小衣躺在床上。


    躺下后,系统再度跳出来给她分析:“宿主,你看她都已经在意你了,稍稍用点手段激出她想占有你的欲望,宿主啊宿主,你听我的,布洛芬就不让你还了。”


    顾颜闭眼,装作没有听见。


    系统再度开启自己碎嘴的功能:“这种禁欲、清冷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你想想啊,她不会主动开口的,需要你去开口。但你这么贸然开口,她不会承认的。”


    “所以呢,宿主,你就缺一个时机,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意!她有钱有颜,就是心黑了些,其他都很完美。”


    “心黑了些是什么意思?”顾颜睁开眼睛,“她黑化了吗?”


    系统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她有你就不黑化,你是她的心肝宝贝、是她的甜蜜酱。”


    顾颜瘫软下来,这个系统不仅碎嘴还十分油腻!


    系统铺垫一堆话,顾颜好看的眉眼紧皱起来,“你能不能让她再喝醉?”


    系统警惕:“你要干什么?”


    顾颜吓唬:“还你布洛芬啊!”


    系统立即缩了回去,顾颜不觉笑了起来,抱着小衣开始胡思乱想,谢明棠喜欢她了?


    原本躁动的心愈发不安起来,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衣,阴暗小老鼠即将成功了?


    她粲然一笑,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殿下!”


    谢明棠来了?顾颜登时爬起来,怀中的小衣随手往被子裏塞进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刚站稳,眼前多了一人!


    谢明棠望着脸红耳赤的少女,目光不经意间落地在她的胸口上。


    【作者有话说】


    顾颜:她喜欢我哪裏?


    诚实的系统:脸蛋,身体。


    顾颜:才华呢?


    诚实的系统:你有没有才华,心裏没有点数吗?


    明天18点继续更新,不会断更!


    第23章 亲她


    她偷谢明棠的衣裳干什么?


    顾颜慌慌张张塞好小衣, 谢明棠便进来了。


    谢明棠平静地走过去,抬手整理她胸前的衣襟,眸色如水, 道:“做什么如此慌张。”


    顾颜急得面红耳赤,谢明棠面色平静,整理好衣襟后退回到三步外,目光一动, 落在床上乱糟糟的被子上。


    “睡了?”


    顾颜方才从被子裏钻出来的。


    这一眼险些让顾颜崩溃, 她讪笑着挪动一步, 遮挡床上的一切:“没呢, 你怎么来了?”


    谢明棠眉眼中的冷意稍增,暖黄光色下,冷意浸润骨髓,发出强大的威压。


    顾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了,谢明棠清楚地知道床上有东西,但不是人!


    顾颜在床上干什么?


    她走近一步, 顾颜蹙眉, 道:“阿姐,你找我干什么?”


    谢明棠见她如此紧张, 一双眼飘忽,鬼鬼祟祟,她改口道:“去喝酒吗?”


    “喝!”顾颜脱口而出, 只要能将谢明棠糊弄走,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谢明棠转身走了,顾颜脑海裏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开来, 急忙跟上谢明棠的脚步。


    依旧是阁楼二层, 酒已备好, 谢明棠赤脚走上阁楼,脚心踩着地毯,舒服的感觉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顾颜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太软了,舍不得去踩。


    阁楼内暖和,她直接脱了外袍,顺势盘腿坐下来,好奇道:“阿姐,你今晚怎么想喝酒?”


    “想喝便喝。”谢明棠话不多,坐下后便靠着软枕,姿态懒散,对面的顾颜勤快地给她倒酒,自己先抿了口,有些辣。


    顾颜小脸立即皱了起来,但她还是喝了一口,喉咙心肺立即跟着烫了起来。


    谢明棠歪头注视着少女,眸色淡淡,自己随手端起一杯酒喝了。


    顾颜喝了一杯酒就开始吃果子,冬日果子少有,公主府也不多,但她想吃,还是有的。


    一连吃了两个果子才压下喉咙的辛辣。


    同时,她的卧房被人推开,黑衣人匆匆进门,小跑至床榻前,猛地掀开被子。


    床上的衣襟飞了出来……


    人不在!


    黑衣人看着那件小衣,随手捡了起来,略一迟疑,将衣服揣进怀中,翻窗跑了。


    “抓刺客……”


    侍卫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府内的侍卫立即出动,囊囊扶跑进顾颜的卧房,大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被子上。


    她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丢回床上,屋内没有人!


    顾颜哪裏去了?


    “顾姑娘呢?”囊囊怒喝一声。


    婢女急着跑进来解释:“顾姑娘被殿下带走了!”


    囊囊蹙眉,她故意将黑衣人放进来,希望对方带走顾颜,没想到殿下竟然提前将人带走了。


    “知道了。”囊囊落寞,随后出去高喊一声:“追上刺客!”


    公主府内闹腾起来,侍卫全体出动,顾颜饮了三杯酒后就醉了,双手托腮,眼中一阵迷离,阴暗小老鼠的心裏跳跃出来。


    她痴痴地盯着面前手执酒杯的女子,眉眼若山雪冰冷,唇角如单果红艳,她想一亲芳泽,但她还有一分理智。


    理智让她沉静下来,谢明棠将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她笑呵呵地端起来饮了,辣得皱眉。


    这回,最后一分理智都没了。


    她的眼中只有面前的谢明棠,古典美人带着难以言喻的魅力,如同旋涡,深深吸引着她。


    暖阁内炭火旺盛,酒劲散发出来后,顾颜出于习惯,将自己的衣裳脱了。


    少女肌肤如同三月桃花,粉妍泛着光泽,谢明棠扫了一眼,唇角勾了勾,外面响起抓刺客的声音。


    萧焕等不及了?


    还是她的舅父已经疯狂到派人来公主府抢人的地步!


    少女全然不知,她已醉得头晕,脑袋太重,“阿姐,我有些头晕。”


    “哦,醉了。”谢明棠语气冰冷,随后,她又将一杯酒递到少女眼前,巧笑盼兮,“还喝吗?”


    顾颜是醉了,但不是傻,轻轻摇头,“不喝了。”


    “抓刺客、不要跑……”


    “往东边跑了……”


    暖阁外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来,惊得顾颜眼皮发颤,她看向外面,“什么声音?”


    “猫叫。”谢明棠低语一句,随后径直又喝了一杯,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便是顾颜!


    顾颜撑不住了,头晕得厉害,几乎到了天旋地转的地步,她撑着爬起来,看脚下都是软的,一步都迈不出去。


    下一息,她被绊倒,顺势在毯子上躺下来。


    阴暗的小老鼠醉了,眼睛依旧黏在谢明棠身上,远处的女人衣衫整齐,纤细的手腕托着一只酒杯,莹白的手指吸引了她的视线。


    轻晃的手腕,摇曳的烛火,衬得那人越发朦胧,她忍不住爬起来,撑着去看对方。


    “阿姐!”她轻呼对方,阴暗的心理浮现上来,她爬过去,仰首看着她。


    她晕得厉害,甚至眼前的人带着重影,但她坚持仰首。


    甚至脖子有些酸了,但她依旧不死心:“阿姐。”


    我可以亲你吗?


    后半句被堵住了,顾颜懊恼极了,靠近太近,她似乎闻到了谢明棠身上的味道,以前在冷宫时,她可以与阿姐睡在一起的。


    如今不可以了!


    她后悔搬出冷宫。


    少女眼睛飘忽,鸦黑长睫低垂,不知为什么而忧愁,但谢明棠依旧将自己的酒杯递到她的唇上。


    顾颜皱眉,微微后退,她不喜欢喝这种烈酒。


    不听话了!


    外面的声音越发大了,刺客似乎朝这裏来了。谢明棠唇角勾了抹笑容,伸手捏开她的唇,将酒喂进去。


    顾颜往后挪,似乎挣扎要避开,但酒都喂到她的嘴裏,逃都逃不掉。


    这回更晕了,她终于低下脖子,两侧的烛火落在她的小脸、脖颈上,照亮她的眼睛。


    谢明棠低头追逐她的目光,一头乌黑的发丝顺着肩膀滑下来,修长的脖颈微微弯下来,眼中映着不谙世事的少女。


    “抓刺客……”


    声音就在楼下了。


    烛火温暖,一股无言的温馨萦绕着两人。


    谢明棠轻笑一声,凑到她的面前:“小七,你想亲我吗?”


    这句话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天降甘霖,诱得顾颜心思荡漾,想都不想就点头。


    谢明棠的声音带了蛊惑,诱得顾颜再度仰首,毫不犹豫地亲上谢明棠的唇角。


    屋内一阵风,吹灭了灯火,走投无路的刺客跳窗而进,透着淡淡的月光,瞧见了亲吻中的两人。


    萧焕在花丛中浪荡多年,什么样的画面没有见过,她瞧着顾颜圈住谢明棠的脖颈,痴痴地去吻。


    满室酒香。


    “抓刺客!”


    下一息,一柄飞刀朝着萧焕飞过去,萧焕翻窗逃窜,谢明棠也推开了怀中的人。


    顾颜不满,蹙眉无声责怪她乱动。谢明棠起身,将她轻轻地放在软榻上,随手取了毯子给她盖上,随后翻窗去追萧焕。


    萧焕立于屋檐上,谢明棠步步逼近,月光落满周身,衬得她如同仙人。


    “萧统领怎地也做梁上君子!”谢明棠讥讽一句,停在萧涣三步前。


    萧焕挑眉,“殿下呵斥我老牛吃嫩草,您比顾颜大了八岁,陛下容许您娶女子吗?”


    皇帝重规矩,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二公主注定无法与顾颜光明正大在一起。


    谢明棠笑道:“萧统领夜探我公主府,就是告诉孤此事?你放心,就算是顾颜死了,孤也不准她与你成亲。”


    两人迎风而立,衣袂翻飞,萧焕眉眼英气,杀气腾腾,而谢明棠周身被冬日黑夜的阴冷环绕。


    萧焕闻言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臣以为殿下菩萨心肠。”


    谢明棠睨她一眼:“对你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萧焕握着剑:“殿下若是放人,日后臣欠您一个人情,您要的,臣都可以满足你。”


    禁军统领掌柜宫廷,等于握着皇帝的命门。她们都是皇帝的心腹,若是可以倒戈,事半功倍。


    这么大的诱惑放在了谢明棠面前!


    谢明棠却笑了,“萧焕,孤要做的事情不需要你帮忙,人是我的,你休想染指半分。”


    这个疯子油盐不进!


    萧焕握紧了刀剑,朦胧夜色中,二公主笑容阴狠,她后退一步,道:“我可以用秘密与你交换。”


    谢明棠微顿,风吹乱鬓发,萧焕说道:“元后并非死于难产。”


    元后当年产女血崩,药石无灵,皇帝抱着刚出生的谢明棠在榻前与元后承诺,封他们的女儿为太女。


    谢明棠自出生便是太女!


    我朝百姓都知道皇帝的挚爱是产女血崩的元后。所以将太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储君之道。


    谢明棠凝眸,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面色如旧:“我如何信你!”


    萧焕笑出声:“我曾见过元后的脉案,她的身子一向很好。你出生那一年,国库空虚,陛下要造陵寝,拿不出钱。元后死后,陛下大造陵寝,甚至找到了百年难寻的金丝楠木做棺椁!”


    谢明棠摇首:“你觉得我会为了死人去放弃活人?”


    萧焕变色:“那是你的母亲,你若不信,你自己去陵寝开棺验尸,瞧瞧她可是死于非命!”


    帝后同葬,皇帝还没死,帝陵的断龙石还没有落下,外人还可以进去一探究竟。


    但陵寝之外,重兵把守,外人想要进去,难于上青天。


    谢明棠自幼便入朝,熟读律法,岂会被这三言两语打动。


    “萧统领诱我去探帝陵是何意,就算元后死于非命,早已过去这么多年,我难道去了就能让她复活?萧统领,你我也算认识多年。你舌灿莲花,我也不傻,何必纠缠。”


    她油盐不进,萧焕转身跳下屋檐,谢明棠立于屋檐下,静静看着她离开,她竟然还不死心!


    ****


    酒醉的人睡了一夜,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惊慌失措地坐起来,伸手去被子裏掏。


    掏来掏去,竟然什么都没掏到。


    顾颜慌了,她一股脑地将被子都掀开,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拍了拍系统,“谁拿走我的小衣?”


    系统懒洋洋地答复:“你的小衣不是在你身上吗?”


    顾颜不耐烦:“谢明棠的!我拿回来的那件!”死系统,关键时刻又在装死。


    如果被谢明棠看到了,谢明棠肯定以为她是个变态!


    系统慢吞吞回答:“被昨晚的黑衣人拿走了。”


    “昨晚的黑衣人?”顾颜彻底懵了,怎么还有黑衣人的戏份,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系统:“昨晚萧焕和她的下属夜探公主府,你恰好被谢明棠带走了。她的下属摸进来,找不到你的人,就带走那件衣裳回去复命!”


    顾颜更懵了,心脏跳动愈发剧烈,黑衣人带走谢明棠的衣服干什么?


    “她偷谢明棠的衣裳干什么?”


    系统:“她以为是你的,回去好复命。”


    顾颜深吸一口气,头疼欲裂,她竟然给拿走了。


    眼看无果,顾颜磨磨唧唧地爬起来,洗漱更衣,无精打采地吃了膳食,垂头丧气地去卧房找谢明棠。


    手上的红肿已消散了,还有些青紫。


    谢明棠见她进来,主动走过去,摊开她的手心看了一眼,道:“好多了。”


    顾颜没什么精神,心头肉都没了,她哪裏还有什么心思去背书!她想了想,“阿姐,我头晕,今日可以休息吗?”


    系统急得跳出来:“不可以!宿主,这是你靠近她的机会,你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顾颜没力气去辩解,呼吸粗重,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谢明棠生疑,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便好奇道:“哪裏不舒服?可要找太医来看看?”


    顾颜摇摇头,脸色也不好,“我去休息就好了。”


    “好。去躺椅上休息。”谢明棠并不为难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过度劳累对身子不好!


    顾颜没有反抗,麻木地走到躺椅上,顺势躺下了,捡起一侧的毯子就盖上自己的腿。


    她小心地呼吸后,鼻尖涌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这是谢明棠身上的香味。


    苍白的小脸恢复血色,她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大口气,鼻尖、身上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


    阴暗的小老鼠再度恢复激动的心情,闭眼接着呼吸,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明棠坐回了书案后,抬头就看到了躺椅棠上眉眼舒展的少女,方才还是半死不活,躺在她的躺椅上便换了一个人!


    躺在她躺过的椅子上值得这么高兴吗?


    顾颜舒服地闭上眼睛,头疼稍缓,系统蠢蠢欲动:“宿主,她昨晚亲了你!”


    “嗯”顾颜诧异,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昨晚的酒太烈,喝了三杯后就不省人事。


    顾颜不敢说话,紧张到两只小耳朵也不自觉竖起,唯恐被谢明棠发现。


    系统呵呵冷笑:“她为做戏,故意让你在萧焕面前亲她,萧焕恰好看到了。她还说除非是你死了,若不然她不会放人。”


    顾颜惊得不敢呼吸:“她竟然如此绝情?那她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迟疑,“我觉得还是喜欢的,但喜欢不足以让她为你改变自己的宏伟大业!”


    说了等于没有说!顾颜翻了白眼,漆黑的双眼越是水亮。


    她的变化,皆被谢明棠看到了!谢明棠觉得那张小脸上有无数种变化,有忐忑、不安、惊喜、愤恨。


    谢明棠开始怀疑她脑子裏装了不正常的东西!这些东西让她时而忐忑时而惊喜。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在她心裏,事业是最重要的,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对你的那点喜欢不足以让她改变心意,你要做的就是让她越来越喜欢你。”


    “对付古板禁欲系的美人,就必须要学会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心裏对你的念想才会多一些。她心中的爱多一些,黑化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宿主啊,你听我一句劝,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事半功倍。”


    顾颜充耳不闻,闻着熟悉的香味,心口开始雀跃,就像是装了发动机一样,心口不断跳动。


    “宿主、宿主、宿主……”


    谢明棠的目光再度回到书册上,眸中的温度消散下来,她慢慢地按住自己的心,继续看书。


    顾颜浑浑噩噩地睡过去,谢明棠静静看书。


    两人视线没有再交集。


    顾颜又睡了一个上午,醒来后,神清气爽,精神也好了许多。


    谢明棠入宫去了!皇帝下旨,令她入宫去见驾!


    距离被废,她已有三月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更衣入宫,没有唤醒沉睡中的人。


    顾颜呆呆地看着虚空,紧张地拍了拍手镯,“她进宫去做什么?”


    系统似乎在生气,不吭声,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顾颜自己急得自己出门,“备马车,我要去宫门口等着!”


    正是午后,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人的身上,天地万物都被裹上了橘黄色。


    顾颜匆匆出门,坐在马上上,谁知刚出门就被人拦下来,正是顾世子!


    “小七,我带你回家!”顾世子策马走到亲妹妹跟前,目光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他的这个妹妹相貌上随了她的母亲,方及笄便出落得亭亭玉立,如同出水芙蓉。


    顾颜歪头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脑子转了一圈,始终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对方挥挥手,一群男仆冲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你这么做,二公主不会饶恕你。”顾颜自知无法抗拒,索性将谢明棠搬出来,“你最好赶紧走。”


    顾世子本有几分愧疚,小七露出张牙舞爪的一面后,心底的愧疚随之消散了。


    “你是顾家的女儿,回到顾家,天经地义。”


    顾颜气得炸毛了,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揪住打一顿,“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由不得你。”顾世子轻轻挥手,“请七姑娘回家!”


    男仆们一哄而散,将车夫揪了下来,顾世子上车,直接吩咐人回府。


    顾颜看着近在迟尺的男人,由上而下地将他打量一遍,听说他与谢明裳定亲了,肱骨顾家与谢明裳之间的关系。


    她眨了眨眼睛,冷冷地笑了,转头不去看他,悄悄拍了拍手镯。


    手镯没有反应。


    吃瓜的时候,它反应最激烈,这个关键时间,竟然又在装死。


    顾颜急得匆匆去拍它:“赶紧出来、赶紧出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两府离得不远,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顾世子拉着妹妹下车,顾颜极力挣扎。


    婆子们涌上来,直接将人推进顾家。


    顾颜还没挣扎,人就已经进去了,顾颜被送进了祠堂,抬头就看着顾家列祖列宗的排位。


    顾夫人被仆人迎进来,一脸富态,她看向顾颜,“小七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顾夫人说完,挥挥手,赶走了祠堂内的仆人。


    “我早和你说过,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后宅都是要听我的。”顾夫人长嘆一声,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肌肤上,不得不说,这个小丫头长相确实很不错。


    难怪萧焕拼命要娶她,不枉顾家将她养大!


    顾颜并非古板的人,直接坐在蒲团上,冷冷地看着顾夫人:“不是你生的,自然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但你将我掳回来,不怕二公主掀了你这座府邸。”


    “二公主如今自身难保,岂会在意你!”顾夫人洋洋得意,走到小七面前,伸手捏着她的下颚,语气讥讽:“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以色侍人,这就是你的命。”


    她的手劲太大,捏的顾颜皱眉,请客户,下颚那裏捏的青紫,顾颜猛地推开她。


    她年岁小,身形伶俐,抬脚一脚踹过去,接着将人按在地上,甩手两个巴掌抽过去。


    “造反了、造反了,顾颜,我是你的母亲!”


    “来人啊、来人啊……”


    顾颜闻言,抬起脚,一脚踩在她的肚子上,顾夫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仆人冲进来,在她们过来之前,顾颜又踹了两脚。仆人迅速将顾颜按住,顾夫人疼的爬不起来,顾颜却笑了,“可真疼呀!”


    最好疼死你!


    顾夫人哎呦哎呦叫了两声,已经爬不起来了,撑着婢女的手才勉强站起来,可一站便觉得肚子疼得厉害,“找大夫、哎呦……”


    婢女匆匆去请大夫,顾世子闻讯进来,瞧见母亲的惨状后,眼神犀利至极,“小七,跪下。”


    顾颜站着没动,正视面前虚僞至极的男人:“用自己的亲妹妹给你铺一条康庄大道,你有什么脸面站在我的面前吆五喝六。”


    一句话撕开顾家极力遮掩的遮羞布,顾世子恼羞成怒,抬手一巴掌抽在顾颜的脸上,怒气冲天:“与母亲道歉!”


    顾颜被打的偏首,她依旧笑着看向垃圾兄长:“你真是个垃圾!”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那么大一件衣裳、带着谢明棠香味的衣裳没有了……


    第24章 八岁


    回到过去,她看到了八岁的谢明棠


    皇帝已经有三月未见到自己的嫡女。


    谢明棠是在皇帝跟前长大的, 年幼便跟着他入朝理事,养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元后性子开朗,而谢明棠整日裏死气沉沉。


    “听说你把顾家的女儿强行留在府裏?”皇帝慢条斯理地开口, 而谢明棠已步至他的跟前,抬手行礼,“陛下。”


    谢明棠站在皇帝面前,长身玉立, 过年便有二十四岁了, 但她至今没有成亲。皇帝为此操碎了心, 比她小的三公主早已成亲生女, 夫妻恩爱。


    谢明棠眸色淡淡,回答皇帝之前的问题:“之前是顾家将小七送到儿臣身边的,小七与萧焕年岁相差太大,故而儿臣不答应这件亲事。”


    皇帝抬眸,眼中带着疑惑,他这个女儿惯来凉薄, 别说一个小姑娘, 就算是她的亲妹妹,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好奇道:“那个姑娘多大?”


    谢明棠:“十五岁。”


    皇帝落座, 靠着软枕,嘆息道:“年岁相差是有些大了,不过顾家也已经答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有女儿家不愿的道理。”


    谢明棠面无表情:“是儿臣不愿,萧焕手段狠辣, 小七单纯, 两人不合适。且萧氏一族不满萧焕娶妻, 已然在闹。萧焕不该冲动娶妻,累得小七被萧氏记恨。若两族都答应,儿臣自然不会阻拦。”


    “此事,朕也听说了。”皇帝睨了女儿一眼,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这个女儿,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很适合做皇帝,薄凉、绝情、寡恩。


    皇帝颔首,嘆气道:“萧焕与萧氏一族,积怨已深。”


    萧焕背后没有世家,只有皇帝!这就是皇帝愿意相信萧焕的原因。萧焕与萧家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萧焕若敢叛军,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儿臣不能将小七推进去!”


    “可这是顾萧两族的事情,你插手算账怎么回事。”皇帝声音略带不悦。


    谢明棠凝眸,唇角勾了抹淡淡的笑容,无论她说什么,皇帝都会和她反着来!


    殿内骤然沉默,皇帝抬首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了?”


    谢明棠红唇轻启:“顾国公来找您诉苦了?”


    “是呀,他说女儿也满意这桩亲事,唯独你不肯放人。”皇帝眼中带了抹探究,“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这回做事失了分寸。”


    他这个女儿脊背挺直,惯来不懂服软!


    谢明棠接受皇帝的探视,腰背挺直,眉眼低垂,回答道:“小七不愿。”


    她只有一句话。


    小七不愿,她便不会放手。


    皇帝沉默,极为不满女儿的回答,似乎故意与她耗着,想要逼迫她改口。


    可惜,谢明棠脾气臭,始终不肯改口。


    半晌后,皇帝吩咐她:“去你母后面前自己思过,何时想明白何时回去。”


    谢明棠身形僵住,谨慎地退出去。


    元后死了二十多年,中宫空了二十多年,内裏摆设亦如元后所在,皇帝喜欢来中宫悼念自己的结发妻子。但谢明棠不喜欢这裏,这裏冷冰冰的,一切都是死物。


    她来到这裏,不会感觉到母亲的慈爱,没有家的温暖,只有冰冷的灵位。


    再度来到中宫后,她对着灵位跪下去,目光厌弃,道:“我不会放弃小七。”


    宫人听后,面露为难,悄悄去告诉皇帝。


    中宫摆设奢靡,听说都是元后生前喜爱之物,宫人每日打扫,小心翼翼地整理,多年如一日,才有眼前的光景。


    光色徐徐暗淡,谢明棠跪了许久,眉眼清寂,气质沉淀中带着死气沉沉。


    她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脊背挺直,骤然发现其实小七的容貌比她更像元后。


    渐渐地,殿内昏暗,外间已至黄昏。


    顾颜挨了一巴掌后被她哥丢在了祠堂思过,不准吃不准喝,让她自己反省三日。


    顾颜脸皮厚,揉揉自己挨打的脸颊,拍拍手腕上的镯子:“我饿了。”


    系统冒出来:“你可以兑换馒头,你要吃吗?”


    顾颜抗拒:“我想喝奶茶,可以吗?”


    系统冷漠拒绝:“你还有三天,你的积分只可以兑换三天的馒头。”


    “我努力这么多天,你就让我吃馒头?”顾颜不干了,“我听你的,都回来了,你不该奖励积分吗?”


    系统呵呵:“是你自己愿意回来的吗?是顾家绑你回来的,你还想要奖励?宿主,你这么不乖,你何年马月才可以攻略成功。万一她黑化了,你的钱也没有了!”


    说完,系统便消失了。顾颜气得想骂人,抬手又拍了两下手镯,气得自己揉揉脸。


    天黑了,祠堂内几盏灯火摇曳,光色暗淡。


    顾颜不会老实地跪着反省,寻了个角落自顾自坐着,祠堂阴冷,到了晚上,一股冷意钻入肌肤裏。


    顾颜被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都开始僵硬,强撑着到后半夜,终于抗不住了。


    馒头也可以,至少可以活下去。


    吃了个馒头后,她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面前多了一人,是一身常服的萧焕。萧焕蹲下来,伸手捏着少女的下颚,欣赏她脸上的巴掌印,“小东西,可乖了?”


    小东西?顾颜莫名恶心,急忙推开眼前的人,道:“你真恶心!”


    萧焕猝不及防地被推开,朝后跌倒,但她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你的阿姐进宫还没有出来。”


    顾颜心口一颤,警惕地看着萧焕。


    萧焕盘腿坐下来,眼中带着得意:“你知道吗?皇帝很讨厌她,她想做什么,皇帝都会反着来。”


    “为什么会讨厌她?”顾颜不理解她的话,谢明棠不是陛下亲自教养大的吗


    如果讨厌怎么会被养在身边。


    萧焕抬手拍拍她的脑袋,笑道:“因为她的母亲曾经威胁到陛下的帝位。”


    顾颜有所耳闻,系统说过一些,但碎嘴系统只说一半,什么都不肯说了。


    “元后当年出海,引来外商,打通我朝海面上的经商。”


    “这是好事!”顾颜开口,招商引流,搁在现代就是大功臣!


    萧焕笑了:“熟悉一个人,需要先清楚她的出身、身份、经历,而不是只看一张脸。”


    顾颜翻了白眼,萧焕继续说:“她的母亲不被陛下喜欢,恨屋及乌,所以,她注定无法得到陛下的喜欢。”


    “你先回去,为什么会威胁到陛下的帝位。”顾颜强行将话题扯回去,“可我听闻陛下爱惨了元后,哪怕她死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重新再立后。”


    萧焕笑了,笑话少女的愚蠢,却又羡慕她的天真!


    她说:“中原朝代更替,漕运、茶马、盐税务都是朝廷的三棵摇钱树,朝廷是严格把控,如果有人可以掌控这三个呢?生意做得太大,就会影响皇帝的帝位。当年皇帝初登基,受到权臣的威胁,自顾不暇。”


    “那时元后杀了出来。她的生意涉及全国,无论是哪个地方的人都会给她三分颜面,权臣想要拉拢她,皇帝想要立她为后。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


    顾颜恍然大悟,皇帝将元后召入宫,困住她,斩断她的羽翼。自那以后,她就只是元后!


    皇权之下,不容他人。所以这就是皇帝讨厌谢明棠的原因。


    但皇帝不敢洩露自己的目的,这些年来常常去中宫祭拜皇后,造成他深爱皇后的假象,以此掩盖他的狼子野心。


    “所以,殿下注定要被废,对吗?”


    萧焕淡笑不语,顾颜匆匆又问:“皇帝属意谁?”


    “我如何知道陛下的心意。”萧焕笑她天真,“我不过是跟着陛下时日久了,窥测出些许名堂罢了。”


    顾颜沉吟片刻,悄悄往萧焕处挪了挪,凑到她跟前去问:“你窥出些什么名堂?”


    少女靠得太近,柔软的一面显露出来,让萧焕动了心思。


    萧焕凝着那双狡诈的眼睛,道:“你都要嫁给我了,竟然还想着其他人?”


    顾颜摆摆手,无趣地挪回去,“赶紧走。”


    萧焕还有要事,既然人在顾家,自然跑不了,她拍拍少女的脑袋:“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如此自作多情,顾颜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给她。


    等到人走后,祠堂恢复寂静,顾颜揣摩萧焕方才说的话:出身、身份经历……


    她怀疑狗皇帝小时候虐待谢明棠,她再度召唤系统出来,“我找到攻略谢明棠的办法了。”


    她又在骗系统!


    系统喜滋滋地询问:“什么办法?”


    她将萧焕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熟悉一个人,需要先清楚她的出身、身份、经历。我想知道谢明棠以前的经历,你与我说说。”


    “说?”系统不满,道:“我带你过去看看。”


    为了攻略,系统也是豁出去了,“你闭眼。”


    顾颜诧异,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


    元后周年忌日,殿内哭声一片,唯独在前的太女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顾颜人群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随后诧异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这是宫女


    在一片哭声中,顾颜很快认清自己的身份且融入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一侧皇帝身上,皇帝脸上多了几滴眼泪,悼念亡妻时哭出声。


    所有人都在哭,唯独元后的亲生女儿,漠视眼前的一切,好似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众人的哭声显出了她的冷漠与绝情。


    顾颜隐隐感知她要被罚了。


    皇帝哭晕了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了下去。


    皇帝走后,众人陆陆续续止住哭声,一位穿着华贵衣衫的女子走到谢明棠面前。


    顾颜从她的相貌认出来,这是贤妃。此刻的她,年轻貌美,眼角连皱纹都没有,看上去也就花信之龄。


    “殿下,您怎么能不哭呢?”贤妃痛心极了,“这是你的生母,她为生你才丧命的。”


    一句话,将元后的死因归咎于谢明棠的出生。


    无形中压得七八岁的孩子抬不起头。谢明棠低着头,喧嚣声中,艰难挤出一句话:“我哭不出来。”


    瘦弱的身形被贤妃的盈盈所掩盖住,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负上了一条人命。


    贤妃轻嘆一声,转身走了。


    须臾间,偌大的殿宇安静下来,唯独她继续跪着,面色淡漠,不知喜怒不知悲欢。


    顾颜想要走过去安慰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八岁的谢明棠跪在灵位前,眉头紧皱。


    顾颜拍了手镯,突然间,双腿一软,险些跌下去。


    她匆匆走过去,走到谢明棠面前:“殿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为何要来到这个世上?这么多人痛哭,是不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上?”


    孩子的声音清脆有声,听得顾颜张了张嘴,喉咙裏堵得厉害。


    顾颜想要劝说什么,身后脚步声传来,“殿下,陛下醒了,让您过去!”


    谢明棠稚气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情绪,平静地起身,跟随宫人离开。


    顾颜跟着走过去,她发现没人会来阻拦她,既然如此,她就跟过去看看。


    一路走着,到了偏殿,谢明棠低头进殿,刚站稳脚,迎面砸来一只杯子,她没有躲,任由杯子砸在肩膀上。


    皇帝脸色苍白,卧于榻上,见到女儿过来浑身发抖,厉声指着她:“这是你母后的忌日,旁人动情在哭,你在做什么?”


    谢明棠乖巧地跪下来,眉眼紧皱,依旧是那句话:“我哭不出来。”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或许她这个人天生凉薄。


    顾颜跟着走进来,依旧没有人阻拦她!


    皇帝怒不可遏,捶着床榻呵斥女儿:“那是你的母后,是生你之人,她的命给了你,你竟然如此凉薄。”


    满殿寂静,无人敢说话,谢明棠波澜不起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几丝恐惧。


    顾颜没有意外,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遑论眼前七八岁的小孩子。


    皇帝斥责她无心,怒骂她没有任性,满殿宫人,也没有一人说情。


    呵斥过后,皇帝似乎累了,指向殿外:“出去,跪着,何时醒悟何时再走。”


    谢明棠起身,慢慢地走出去,恍若无人般在殿外跪下来。


    顾颜的目光紧紧跟随她,在她的脸上看不到情绪,她像是一个小小的木头人,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顾颜疑惑的询问系统:“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系统懒洋洋的回复:“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问了等于没有问。顾颜继续在旁看着,宫人进进出出,像是没有看到谢明棠。


    直到贤妃带着吃食过来,走到她跟前,哎呦一声:“阿棠,你怎么又惹陛下生气了,陛下心疼你,你却当众打他的脸,这就是你的不对。”


    谢明棠澄澈的眼底露出薄凉,她看都没有看贤妃一眼,冷漠地闭眼。


    贤妃尴尬地站在原地,直起身子时,眼中闪过不屑,随后进殿去了。


    半晌后,宫内传来皇帝的怒骂声:“不忠不孝的东西……”


    顾颜侧眸,贤妃可真是狗东西!这么大的人盯着一个孩子欺负,一副毒药给她,当真是便宜她了。


    贤妃进去待了多久,谢明棠也跪了许久,久到天色入黑,宫人提着膳食入殿。


    依旧没有人理会她。


    顾颜的眼中闪过心疼,她恍惚明白系统的话,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心理确实容易扭曲。


    冰冷的殿宇,如同囚笼,紧紧地将谢明棠困住。


    明明是嫡亲的姨母,带着慈善的面孔,处处踩着她。


    这样的亲人,背后捅一刀,那才是噩梦!


    顾颜心口揪疼,跪了大半日,宫人出来提醒道:“殿下,您可以回去了。”


    谢明棠颔首,平静地起身离开。她一人慢悠悠地走回东宫,回到宫裏,伺候她的宫人匆匆来迎,“殿下,您怎么才回来。”


    消瘦的身影穿过宫人的包围,没有理会任何一人,径直回殿去了。


    宫人见状,不满道:“她自己惹了陛下不高兴,关我们什么事。”


    “姐姐莫要说了,她长大了。”


    “怕什么,陛下让我们来伺候她的,她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两个宫人一问一答,年岁大些的极为不满,继续说:“她为何如此凉薄,自己生母忌日,旁人都在哭,偏偏就她不哭,元后为她搭上一条命,你说她是不是怪物?”


    “嘘,莫要再说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淡了下来,殿门打开,谢明棠站在门口,“阿春,你进来。”


    年长些的宫人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殿门关上,顾颜跟着进去,站在角落裏。


    就在她好奇时,八岁的谢明棠转身将名叫阿春的宫人扑倒,“殿下,你干什么……”


    话音落地,匕首插进她的脖子裏,鲜血迸溅,迷乱了人的眼睛。


    顾颜瞠目结舌,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


    阿春脖子上多了一个血窟窿,不断朝外涌出来。谢明棠平静地拔出匕首,血水溅到了眼睛裏,但她没有任何情绪。


    她用阿春的衣裳擦干了匕首上的血水,平静地将匕首插回刀鞘,“备水,孤要沐浴。”


    宫人闻声而进,进来就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阿春,吓得尖叫出声。


    “殿下、殿下……”


    谢明棠平静至极,抬头看向她:“拖出去埋了,告诉陛下,阿春犯上,已被孤处置。”


    宫人慌乱不已,急忙跪下来,再无方才的不规矩。


    顾颜同样也是慌张,她是现代人,做不到三言两语就杀人,但她心裏知道,谢明棠杀人立威。


    谢明棠太小了,若不杀人立威,日后很难让人服众!


    阿春的尸体被拖了出去,谢明棠的生活平静下来,沐浴更衣、用晚膳,接着在灯下看书。


    子时过后,她才睡下来。


    天不亮,她便醒了,用过早膳后,少傅便来了。


    少傅脸色不好,道:“殿下昨日灵堂上失仪,陛下责怪臣未曾教好殿下。”


    年少的谢明棠面上终于出现茫然,她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等着少傅开口。


    少傅久久不言,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山,压得年幼的人抬不起头。


    顾颜想骂人,谁规定在忌日上就要哭的,贤妃她们就是真心实意地哭?


    那些人不过是虚情假意,为这么一件事为难孩子,是想冷暴力吗?


    不不不,皇帝是要所有人孤立谢明棠,为难谢明棠,甚至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女殿下德不配位,薄情寡义,不配为储君。


    须臾后,禁卫军冲进来,当着她的面抓住少傅。


    为首的人嘆息道:“少傅不严,难以继续教导太女殿下,陛下降旨,杖责五十,贬出京城。”


    谢明棠小脸苍白,想要说什么,禁卫军将她的少傅拖了出去。


    “不要。”她终于开口,着急地追出去,“不关少傅的事情。”


    她的呼唤没有任何作用,追出去时,厚重的木杖打在了少傅身上。


    往日文弱的少傅咬着牙隐忍,一杖重过一杖,木头打在脊骨上,发出一声声闷哼。


    三十杖过后,少傅的脑袋垂下去,很快没了呼吸。


    死了。


    少傅被拖了下去,东宫恢复寂静。


    顾颜的视线定在小小的谢明棠身上,发现她一直盯着地上那滩血,那是少傅留下的。


    皇帝打死了少傅!顾颜心口揪了起来,皇帝就是个变态!


    谢明棠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寝殿,小小的身子透着冷静与从容,她回到书案前,拿起书本继续去读。


    一日过去了,子时入睡。


    顾颜走到床榻前,凝着她面上苍白的肌肤,明明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是活泼可爱的,但她的身上只有死气。


    这不是天生的,而是人为!是狗皇帝一步步逼成这样的。


    顾颜伸手去摸摸年幼的谢明棠,刚伸出手,眼前一黑,再度睁开眼,入目便是顾家的灵位。


    顾颜崩溃:“你让我摸一摸她,你会死吗?”


    系统不满:“你摸八岁的谢明棠有什么用,去摸二十三岁的谢明棠!”


    顾颜嘆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肚子又饿了,她忍着饥饿站起来,看到灵位前的水果,立即跑过去,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门开了,扭头看过去,恰是顾国公。


    顾颜当做没有看到他,继续咬着果子吃。贤妃不是好东西,顾国公也是一样,拿着元后给的钱,虐待她的女儿!


    “小七。”顾国公面上多了些笑容,慈爱道:“二公主被留在中宫了。”


    顾颜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眼前的女儿明艳动人,顾国公劝说道:“小七,你入宫去告诉二公主,你愿意嫁给萧焕。”


    顾颜气笑了,“你有病还是我有病?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这么狗血的剧情,是不是系统安排的?


    等会,她拍拍手镯:“狗系统,是不是你干的?”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就想摸一摸八岁的谢明棠。


    系统:呵呵,女人!


    第25章 册子


    我真的会。


    暮色四合, 祠堂内的灯火暗淡,摇曳的灯火给顾国公面上蒙上一层荫翳。


    灵位前的熏香轻轻飘摇,熏得顾颜退后一步, 她悄悄观察面前的顾国公,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着几分博弈后的得意。


    他与二公主的博弈,成功的人是他。


    他将此事透露给陛下,让陛下选择施压, 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顾颜疑惑问他:“这些年来, 你占据着元后的产业, 得到元后的帮助, 为何到头来选择五公主?”


    顾国公的脸色骤然变了。


    系统还是没有出来,大概是匿了。顾颜习以为常,狗系统和这裏所有人都一样,十分狗!


    顾国公凝着面前不谙世事的女儿,一瞬间,她似乎长大了!


    “没有为何, 我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顾颜猜测:“是不是二公主不愿意和世子成亲?”


    联姻是联系两个家族最方便最快捷的办法, 顾家支持公主,但也需要从她们身上得到好处, 五公主愿意联姻,但谢明棠拒绝了。


    因此,顾家不安, 觉得二公主背信弃义,所以顾家选择背刺她帮助五公主上位。


    顾国公两颊肌肉轻颤,像是被猜中了心思, 他呵斥道:“你是顾家的女儿, 应该为顾家的未来着想, 整日将二公主放在嘴边,像什么话。”


    顾颜笑了,笑话这些男人不是个东西,整个顾家都不是个东西!


    “父亲,你怕不怕我和萧焕成亲后,撺掇萧焕去帮助二公主?”


    少女白净的面孔上浮现得意的笑容,顾国公瞳孔微缩,“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这是我的婚姻、我的女人,你觉得我敢不敢!”顾颜眸色凛然,谈笑间找到突破点,她试图威胁父亲:“你只要将我嫁过去,我就可以蛊惑萧焕为二公子卖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二公主!”


    顾国公怔住了,旋即抬手去打顾颜,顾颜反应迅疾,迅速后退一步,不要命地踹向顾国公。


    许是没有料到她会出手,顾国公被一脚踹到小腹,疼得后退两步,“顾颜,你敢踢我!”


    “踢了就踢了,怕什么!”顾颜满不在乎,“你敢杀我吗?杀了我,你怎么和萧焕交代。还有二公主出宫后,会不会撕碎了你。”


    她背后有萧焕和二公主,还怕这个老东西吗?


    事情急转而下,俨然对顾家不利。顾国公感觉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受到挑战,气得拂袖离开,“关着她,不准送吃喝。”


    顾颜不在乎,她还可以继续吃馒头吃贡品。


    刚咬了一口馒头,系统出来了,顾颜嗤笑一声:“狗、真狗。”


    系统不在乎宿主骂人,而是兴奋地开口:“她在想你!说明你这个计划成功了。”


    顾颜眯了眯眼睛,像是小狐貍在算计,“那你送我过去?”


    系统冷漠的拒绝:“不行,你这样会让出现漏洞的,会吓坏被攻略者。”


    “滚。”顾颜狠狠地咬了口馒头,自己想着解开难题的办法。


    自己现在被困在顾家跑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亲那天,为免夜长梦多,顾家肯定会尽快将她嫁过去,最好是赶在二公主出宫前。


    二公主手段狠厉,势必会搅和亲事。


    她是庶女,本就是不得喜欢,顾家不会在她身上多花心思,最多三日后就会成亲。不,准确地说将她送到萧焕的床上。


    昏暗的祠堂内,少女靠着墙,嘴裏嚼着馒头,而在中宫内谢明棠笔直地跪着,静静盯着元后的画像。


    谢明棠跪姿端正,眸色清明,眉眼凝着霜雪。


    她望着元后的画像时在想,她的生母竟然如此愚蠢,蠢到会相信男人的鬼话。她明明可以大展宏图,偏偏放弃唾手可得的商业版图去做深宫裏的皇后。


    这是愚蠢的行为!


    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人告诉她,元后喜欢当今陛下,愿意放弃她的生意入宫为后。


    当今陛下也十分爱慕元后,帝后恩爱,成为一时佳话!


    谢明棠慢慢起身,膝盖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楚,她慢慢地缓和,走到一侧的坐榻上坐下来,静静地思考着萧焕说过的话。


    元后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谋杀!


    在宫裏能悄无声息谋杀一国皇后的只有皇帝!


    灯火噼啪作响,谢明棠的眉眼愈发清冷,指尖轻轻搭着桌面,哒哒哒三下后,她直起肩背,看向殿外的月色。


    她的母亲死于非命!


    该如何揭开皇帝僞善的一面呢。


    谢明棠冥思。她的一切都是皇帝赋予的,多年来,皇帝待她严苛,用储君的牢笼锁住她,最后无情地将她抛弃。


    没有人会觉得皇帝做错了。


    她要做的事便是将这股清水搅浑了。


    须臾后,她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旁,上面没有笔墨,甚至连张纸都没有。


    这裏复刻元后在时的模样,为何连笔墨都没有?


    皇帝在防着她罢了。


    谢明棠唇角溢出冰冷的笑容,没有笔墨,她就不能对外传话了吗?


    她看向敞开的窗户,翻船离开。


    谢明棠自幼在宫裏长大,中宫来过许多回,皇帝想要她忏悔,便让她来元后灵位前跪罚跪,有时一跪便是好几日。


    她熟悉中宫每一处,轻易翻出殿宇,刚踏出中宫,便有人从黑暗中走来:“殿下,顾姑娘被顾家带回去了。”


    “知道了。”谢明棠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动,“去办件事,越快越好!”


    黑夜下,多是魑魅魍魉,令人害怕。


    顾颜睡了一觉,醒来时,面前多了一人。正是禁卫军同僚萧焕。


    她将萧焕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讥讽道:“如果是二公主过来,必然会给我带些吃的。”


    “吃的?”萧焕迟疑,“为什么要给你带吃的?我和顾家站在一条线上,顾家罚你,我岂会打破僵局。”


    顾颜震惊地看着她,下一息,朝她踹了一脚,她利落地避过了。


    “你真是智障!”顾颜大骂,“萧焕,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和你成亲。你就是一个自我利益为主的狗东西!”


    美人发怒了,如同一只老虎,张牙舞爪地露出凶狠的一面。


    萧焕笑了起来,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好好反省。”


    顾颜懒得搭理她,甚至闭上眼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别生气。”萧焕走过去蹲下来,凝着她苍白的小脸,“小七,你喜欢的我也喜欢,我满足你。”


    喜欢?顾颜下意识想到那只匣子,张嘴想要辩解,想起这个女人让人恶心的性子,便道:“滚。”


    美人生气,萧焕却更来兴趣,逆来顺受的女人太过无趣,顾颜如同精致的瓷娃娃,生气的时候,眉眼更为灵动。


    萧焕伸手捏着少女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一面玩笑道:“你我可是有共同兴趣的,小七,我对你喜欢越发深了。”


    靠得越近,顾颜越发觉得恶心,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恶心得想吐。


    “抱歉,我和你没有共同兴趣,那只匣子是二公主的,和你有共同兴趣的人是她。”顾颜冷冷一笑,“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是吗?”萧焕低头看着她的脚,随后去脱她的鞋。


    萧焕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顾颜来不及阻止,脚腕上出现一只脚铃。


    顾颜羞得面色一红,道:“这不是我自己套上的。”


    她奋力踢开对方,萧焕当即松开手,眼中笑意更深,仿若在说:不要解释!


    顾颜羞得将脚缩回来,连带着耳根都跟着发红,萧焕再度开口:“是二公主给你套上的。”


    顾言无言以对,唯有匆匆套上鞋袜,指着门口:“滚。”


    她的性子越发大了。萧焕冷笑,她躲在谢明棠背后时如同一只被世人惊扰的小白兔,忐忑不安,眼中畏惧。


    离开谢明棠后张牙舞爪,甚至带着极大的攻击性。


    萧焕挑眉,道:“谢明棠可不是你这样的小白兔。”


    “难不成喜欢你这样的老女人?”顾颜眨了眨眼睛,顷刻间,萧焕变了脸色。


    顾颜找到了攻击点,立即怼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年岁比我大得太多,我娘如果活着,想来年岁与你差不多,我怎么会喜欢和我娘年岁差不多的女人呢。”


    “萧统领,你要不要回家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上有没有褶子。我和你有共同兴趣又怎么样,你那么老,我这么小,是有很大的代沟。”


    “老牛吃嫩草,说的就是你。”


    萧焕怒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上前掐住顾颜的脖子,“顾颜,你是猪油蒙了心,偏要去喜欢谢明棠,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和我成亲。”


    顾颜闭眼不去看她,脖子被掐得发疼,巨大的窒息感将她笼罩起来,似乎下一息就要窒息而亡。


    在她将要窒息的时候,萧焕松开她,大步离开祠堂。


    顾颜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呼吸,如同溺水的鱼儿。


    祠堂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顾颜睡了又睡,醒来啃着馒头,不知道过了几天,有人将她唤醒。


    接着两人将她拖出去,带到一个院子裏沐浴更衣。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后,顾颜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气,要下雪了?


    遐思间,婢女提来一盒子吃的,饿了不知几天的顾颜眨了眨眼睛,先吃顿饱饭再说。


    饭吃了一半,顾世子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吞虎咽的人,道:“明日成亲,母亲让我来与你说一声,成亲后手链你的小性子。”


    顾颜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不去嫁给萧焕?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会得萧统领喜欢。哦,对了,是不是你嫌弃萧统领年纪大了?”


    伺候的婢女们闻言怯怯地笑了,萧世子不比萧统领小了六岁!


    顾世子脸色骤然变了,顾颜像是没有发现,继续说:“女大三抱金砖,哥哥抱了两块金砖呢,这是天大的喜事。”


    “顾颜,你还没关够吗?”顾世子脸色铁青,“掌嘴。”


    顾颜无动于衷,眯了眯眼睛,快活道:“哥哥,你怎么生气了呢,你可以卖妹妹,为何不能卖自己?天大的利益就要给自己,哦,难道是萧统领嫌弃你年纪大?啧啧啧,哥哥,你应该晚出生成年才对!”


    眼看着世子发怒,伺候的婢女都变了脸色。


    偏偏顾颜像是不知道害怕一样,道:“我和萧焕成亲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萧焕杀了你!”


    “不知所谓。”顾世子怒喝一声,明明震怒也要保持良好的规矩,“嬷嬷呢,教了规矩没有。”


    满屋子婢女无人敢回应!


    顾颜慢悠悠地往嘴裏塞了块容,细嚼慢咽,吞下后才说道:“你知道吗?你在学习二公主的仪态,可惜只学了皮毛。你这样就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一句话如同剥了国公府世子顾兆的脸皮。


    顾兆气得浑身颤抖,碍于明日成亲不敢动她,但他实在忍不住了,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的眼前这般愚蠢自私的模样。


    顾颜睁大了眼睛,眸色清澈,面色雪白,五官精致得过于可爱,但他说的话太难听了,气得世子半晌说不出话。


    “哥哥这是怎么了,哥哥被我揭穿了心事开始恼羞成怒?你这么喜欢模仿二公主的仪态,你是不是喜欢她?”


    “咦,被你种人喜欢可真是恶心。不对,五公主知道后会不会生气?”


    “哥哥,你喜欢二公主又去娶五公主,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厚道的事情,不如我替你去告诉五公主,说你爱慕二公主的情事?”


    “呀,哥哥气得说不出话了,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模样真让妹妹恶心。妹妹看你一眼,就会恶习得吃不下饭。”


    顾兆气的拂袖离开。


    顾颜冷笑一声,将面前的鸡肉端到自己面前,畅快淋漓地吃肉。


    刚吃完饭便有嬷嬷来了,屏退伺候的婢女,将一本册子递给顾颜,“姑娘好好学。”


    “学什么?”顾颜疑惑不解,学规矩吗?


    她半信半疑地翻开册子,当即红温了,迅速和合上去,不是说古人古板,怎么还让她这么直接学。


    嬷嬷似乎习惯了顾颜的反应,面色肃然,正经道:“姑娘不用害羞,学会了才会更萧统领喜欢。”


    “你让我躺着?”顾颜震惊地看着正义凌然的老嬷嬷,下意识将书本推了过去,“不,我不要躺着,我不喜欢躺着。”


    嬷嬷眼中露出嫌弃,“姑娘,你没有选择。”


    顾颜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主子,睨她一眼,道:“我会上面那个技巧,不会下面那个。”


    嬷嬷被她绕口令似的回答说懵了,半晌反应不过来,但她还是尽着本职工作,将册子递给姑娘:“您再看看,等您确定会了以后,奴婢好去交差。”


    “我自己会。”顾颜脱口而出。


    嬷嬷不信,以为她是在害羞,坚持道:“您看过以后,奴婢便离开。”


    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黄书,顾颜认命地打开,看着画像上丑得不能再丑的人物脸型,心生嫌弃。


    这是哪个画手画的,如果在现代,肯定要给差评!


    顾颜极其不愿意,但她不看,这个嬷嬷便不走。她无奈下,认真不适慢慢地翻看,疑惑道:“你这是从哪裏来的?”


    古代竟然连这种书都有!


    嬷嬷说:“老奴是萧统领派来的。”


    顾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萧焕派来的?”


    “七姑娘,您应该称呼她为萧统领。”嬷嬷纠正顾颜的称呼。


    顾颜眨了眨眼睛,主子有病,仆人也有病!她将册子丢回嬷嬷,道:“你家萧统领已经在我面前演示过了,比这册子精彩多了,赶紧拿回去。”


    嬷嬷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她连连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自己回去问一问。”


    闻言,嬷嬷收回册子,屈膝同姑娘行礼,慢慢地退出去。


    她走后,顾颜揉着自己的眼睛,画面太难看了。


    她将香囊裏的画像拿出来,洗洗眼睛。


    ****


    “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皇帝震怒,接连砸了两本奏疏,朝臣吓得跪地不语,唯独谢明棠笔直地站在皇帝面前,重复道:“民间谣传是陛下害了元后?”


    “胡言乱语,明棠,朕爱你的母后都来不及,怎么会害她呢。”皇帝匆匆与女儿解释,“明棠,必然是有人在挑拨朕与你的关系,休要在意。”


    谢明棠不语,轻瘦的腰背挺直,长身玉立,带着刻入骨髓的端庄仪态。


    她没有因皇帝的一句解释而缓和,神情冷清寡淡,与殿内的肃然融为一体。


    皇帝说过之后,殿内寂静下来,他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棠,朕给你一个机会,找出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


    谢明棠静默,泼墨般的眸子低垂,她的无声代表着抗拒。她越抗拒,皇帝越坚定自己的信念,“明棠,朕相信你可以证明朕的清白。”


    清白?谢明棠抬头,唇角压着笑容,道:“父皇要什么样的清白?”


    “朕没有害过元后。元后是死于难产血崩。”皇帝咬牙,紧紧凝着面前淡漠的女儿。


    谢明棠笑了,道:“好,儿臣定会去办,不过儿臣需要兵马,您不如将巡防营的调令予儿臣,三日时间,儿臣定去捉住始作俑者,还父皇清白。”


    闻言,皇帝畅快地呼出一口气,三日的时间,就算她握有巡防营也无妨。


    皇帝露出慈父的面貌,淡然一笑,道:“准你所奏。”


    谢明棠行礼谢恩,平静地退出大殿。


    出了大殿后,谢明棠如常抬脚离开,腰背一线,姿态清正,处处透着端正的一面。


    从正阳门出来,她登上家裏的马车,囊囊先开口:“殿下,顾姑娘明日与萧统领成亲。”


    说话时,她的尾调上扬,听得谢明棠侧眸,“你很高兴?”


    囊囊何止是高兴,是非要兴奋。终于赶走了这个细作,她高兴得一夜没有睡觉。


    她低头回答:“殿下,顾姑娘是顾家安排到您身边的细作,偷窥你不说,甚至偷偷画你的图,居心叵测。她与萧统领成亲,正好给您省事。”


    谢明棠坐下来,袖口中的指尖轻颤,白净的面容上浮现得体的笑容,“是省事!”


    闻言,囊囊更觉得自己想法是对的,道:“这回她不在了,顾家便不敢给您塞人。”


    车门关上,车内暗淡下来,谢明意轻轻阖眸。


    然而囊囊还在说:“这几日府裏安静许多,顾姑娘不在,都没人往您的房间去跑。”


    听到这裏,谢明棠睁眼,目视愚蠢的下属,想说什么,懒于启唇。


    这一眼,仿若让囊囊得到鼓舞,“殿下,您放心,我不会说出此事。”


    谢明棠疑惑:“什么事儿?”


    囊囊说:“画像的事儿。”


    谢明棠垂下眼,薄唇轻抿,顾颜的事情让她明白眼前的下属究竟有多蠢!


    车轱辘转动后,谢明棠没有再开口,马车哒哒起程。


    回到府上,门房递来一张请帖,是萧焕送来的,请她过府观礼。


    烫金的帖子刺激着谢明棠的眼眸,像是有什么阻挡阳光照射,令她眼前一片黑暗。


    她将帖子收下来,如往常一样回到卧房。


    卧房内炭火早就烧好了,温暖如春日,她进去后,下意识朝书案后看去。


    那裏已然空空荡荡!


    顾颜要成亲了!


    她也该备一份厚礼,什么的厚礼才可以配得上看似乖巧实则不安分的小东西呢?


    谢明棠在书案后坐了下来,将请帖摊开,目光落在‘顾颜’二字上,她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


    成亲……她细细品着这个词语,以前讨厌,现在更讨厌。


    谢明棠托腮,闭上眼睛,一股困意袭来,她想睡,但脑子又十分清楚。她在盘算着时辰,距离顾颜成亲还有多少时辰?


    “殿下,巡防营指挥使来了。”囊囊的声音打破卧房内的寂静。


    小憩的人睁开眼睛,眸内清明,目光再度落在烫金请帖上,道:“知道了。”


    谢明棠直起身子,将帖子塞到抽屉裏,裙摆逶迤落地,她平静地转身离开卧房。


    顾府内的顾颜再度见到了白日裏的嬷嬷。


    嬷嬷看着面前容色娇艳的少女,朗声道:“萧统领说您该学的还是要学的。”


    顾颜皱眉,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道:“你家萧统领是不是有什么病?”


    她都说了自己会,还要学,学什么?


    嬷嬷一脸正色,将那本册子重新递给未来的萧夫人,语气不容挑战:“您学会了,奴婢便会离开。”


    顾颜生无可恋地接过册子,试图做出最后的抗争:“我真的会!”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真的会!


    谢明棠:嗯?


    顾颜:不不不不,我什么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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