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喂, 你还不醒来吗?再不醒来下一个主线任务就要逾期了,那你以前就白干了!
叶芮一听,心跳突然突突突地飞快,用力地睁开了眼, 脑子里都是刚才胡图那熟悉的电子声。
白干不行!绝对不行!
叶芮挣扎醒过来, 眼皮很重,可是听到身边人的声音时, 她就更清醒了些。
“叶芮, 叶芮……!”
谢听澜紧紧抓住叶芮的手,见叶芮的眼皮在动, 长睫在颤, 眼皮微掀, 似乎真的要醒过来了!
胡图:【果然要我放大招才行,不然你都不知道要多久才振作起来。】
叶芮意识是清醒的, 就是身体动弹不得, 就连掀开眼皮都吃力,用嘴怼不了胡图, 那用脑中谜之音去怼还是可以的。
叶芮:【都过多久了,你怎么就不叫叫我!】
胡图:【我叫了啊!你都没醒……等等,额……原来我一直忘记开麦,难怪叫了你那么多次都不醒。】
叶芮用力地睁开了眼,这是气的,气醒的!
唔……我的胸!
叶芮一激动就想喘气,可是感觉自己的胸像是被什么压住,等她稍稍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是趴着的。
压住自己的胸的就是自己。
“叶芮?”
谢听澜的指有些颤抖,却又不敢碰叶芮, 即便知道这个人动都动不了,却还是怕她会避开自己的触碰。
“唔……疼。”
哪哪儿都疼,好像太久没有动过了,全身的关节都生锈了一样,尤其后背一阵阵刺痛的,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一样。
正巧这个时候日曦端水进来,见叶芮醒了,水盆砰的一下放到了桌上,洒出了不少。然后她急切地来到床边,跟着谢听澜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
“我,疼。”
叶芮感觉自己的喉咙也像是被刀片割了一样,一说话就疼得要命,可是不说话又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怎么样了。
谢听澜和日曦二人合力把叶芮翻过来,背部才碰到床榻,叶芮五官瞬间皱巴起来。
疼得我想喊妈妈,可是喉咙也疼,喊不出来!
胡图:【此时此刻我想笑怎么办?】
叶芮:【我劝你忍住!】
谢听澜也顾不得心里那小心翼翼的心思,她把叶芮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并道:“日曦,去取水来。”
“是,大人。”
日曦取了杯温水,谢听澜喂着叶芮慢慢喝下去,从唇边流下来的水都被谢听澜细心地擦了去。
喝着水,叶芮也觉得自己的喉咙疼得像被刀割一样,好在喝完后就好了些,她道:“我睡了多久?”
叶芮对此一点概念都没有,之前晕过去还会做梦,可这次她是真的完全失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中,就跟死了一样,就连她的聪明系统也忘记开麦把自己叫起来。
胡图:【……】
“半个月有余。”
日曦拿起叶芮的手,给她把脉,脉象平稳中带点虚浮,那是受了伤的正常迹象,人醒过来便一切都好。
半个月……躺了半个月,之前发生什么来着,啊!对,被打板子!还是谢听澜建的议!
思绪回拢,很多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闻着包围着她的冷香,叶芮的心情突然就沉了下来。
叶芮自然知道她要与自己撇清关系,是为了保全彼此,可是这种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若真是二十军杖打下来,恐怕她的气都等不到银月来背自己,她是希望自己死,除了自己这个挡道者吗?
叶芮皱着眉,头一阵昏眩,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可是又饿得慌:“日曦,我饿。”
“好,我去让林婶准备些。”
日曦听到叶芮有胃口,作为医者也好,作为朋友同伴也好,这都是大大的好事,想也不想,马上离开去了厨房。
房内就只剩下谢听澜与叶芮二人,沉默似乎是时间最好的过度,她们再说些什么,好像都只会撕开伤口。
日曦离开后,叶芮便没有再说话,谢听澜便已经明了,只是她又不舍就这么离去,便道:“至少等到日曦回来,她回来,我自会离去。”
叶芮心里有怨,谢听澜明白,也正是明白,所以她才会放低了姿态。
“我于你来说,是个麻烦,对吧?”
叶芮觉得自己可以再润色一下这句话的,可是脱口而出便是如此,也没打算收回了。若是刺痛了谢听澜,那便痛着吧,反正自己现在也很痛。
谢听澜没有回应叶芮这句话,依旧沉默。平时舌灿莲花之人,此时却无言以对,叶芮第一次觉得沉默会让人这般窒息,比刚才自己趴着时还要窒息。
好在日曦并没有离开太久,等到日曦回来,谢听澜便决然离开了。看着日曦离开的背影,有些话她突然想跟叶芮说,只是谢听澜说了,她这段时间每日来照看叶芮的事不能告诉她。
日曦问过为什么,难道谢听澜真的打算跟叶芮拉开距离吗?
明明……那么喜欢。
“拉开距离才能保全她,也能保全我自己,日曦,本相不会放弃自己要走的路,本相的愿景不能半途而折。”
日曦明白的,只是当时她很想问谢听澜一句:既如此,为何大人又要红了眼眶?
日曦没有提谢听澜,只是仔细地问叶芮身上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把所有细节都记了下来。
叶芮醒来的两个时辰之后,消息便已经传到了东风坊。
**
金凰宫内,熏香缭绕,幔帐飘荡之处,一美人正坐在棋盘之前,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两指夹着黑子,正思索着要走哪一步。
她今日一身月白色的宫袍,青丝简单挽起用步摇凤钗固定,几缕发丝垂在胸前,慵懒中带着旁人模仿不来的贵气与优雅,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人。
“娘娘,听说谢府叶姑娘已经醒过来了。”
沈追影刚从外头回来,边给赫连韶华倒茶边把她得到的情报告诉赫连韶华。
“哦?倒是命大,此次听澜亦是狠下心了。”
赫连韶华的目光依旧留在棋盘之上,对此并不意外,亦不惊喜。
沈追影倒好茶就站在了一边,没有继续说话,这本是很正常,可她两次想要上前的意图却被赫连韶华看穿了。
“还有话想说?”
赫连韶华放下黑子,扭头看向沈追影,眼底染着几分不咸不淡的笑意。
“上次娘娘知道那位打算把叶芮囚禁,谢相才会下狠手,那么那位接下来还会对叶芮做什么吗?”
赫连韶华听罢,又执其一只白子,揉捻在指尖,道:“暂时不会了,他已经对此失去了兴致,且不论是二十军杖,十军杖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女子皮肉本就脆弱些,好在叶芮是个练武之人,这才活了下来。
“谢相真忍心杀了叶芮?”
沈追影对叶芮了解不多,可从赫连韶华口里听过几次,谢听澜对她是特别的,非常特别那种。
“自然是不忍心,听澜知道那位也不会让自己杀了叶芮,因为叶芮只有活着??才有利用价值。”
赫连韶华顿了顿,继续道:“十军杖已是极限,与两个武将同刑,与其说下狠手的是听澜,不如说是那位。”
沈追影这下不解了,问道:“娘娘不是说那位不会杀了叶芮吗?”
“本宫猜,他大概觉得听澜说出二十军杖时,叶芮的利用价值甚微了,那十军杖不过也是他一时兴起,死了便死了,活着也无所谓。”
沈追影沉默了下来,赫连韶华接着道:“因此,那位目前对叶芮的兴趣估计不那么浓厚了,也算是渡过了一个难关,日后……便难说了。”
赫连韶华落下白子,忽然想起一件事,秀眉轻轻一挑:“对了,那个宫女已经安排好了?”
“回娘娘,已经安排好了,想必今日那位去紫微宫便会见到那宫女。”
赫连韶华点了点头,轻笑道:“甚好,省得他来本宫这儿晃悠。”
赫连韶华又拿起一枚黑子,捻在指间,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下一子要下在什么地方。只见她伸出手拉过一旁的沈追影,拇指轻揉她的掌心,低声道:“追影,你说本宫下一步要落在什么地方?”
沈追影的脸红了红,并没有抽开自己的手,目光落在棋盘之上,却被那摩挲自己掌心的拇指弄得一点主意都没有。
“娘娘,我……”
沈追影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感觉掌心都泛出了潮意。赫连韶华弯唇笑着,白子放到了棋盘上,低声说道:“这一子,莫不是落在追影的心上?”
“怎生如此局促?”
赫连韶华站起来与沈追影平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沈追影不自然地避开了那灼热的眼神:“娘娘,宫中人多嘴杂。”
沈追影紧了紧五指,赫连韶华脸色一变,沉着脸把沈追影放开,语气冰冷地低声道:“看来追影察觉到金凰宫有什么却没有告诉本宫?”
沈追影脸色一白,马上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属下发现有琴最近行径古怪,出宫还跟赫连家的人见过面,只是属下还不确定,故而没有禀报娘娘。”
赫连韶华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薄凉弧度:“有好好的闲人不做,偏要上这万人冢争上一争,本宫会让他们知道安安分分才是活命之路。”
赫连韶华垂眸看了眼跪着的沈追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道:“起来,不要跪着。”
沈追影站起来,赫连韶华还托了她一下,道:“有琴你负责解决,本宫明日便不想再见到她。”
“是,娘娘。”
沈追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温热的指尖随之而来,把她的下颌抬起,赫连韶华目光灼灼地道:“莫要低头。”
比起刚才冰冷的语气,此时的赫连韶华声音软了下来,像哄孩子一样地道:“有追影观察入微,本宫才知谁是人谁是鬼。”
赫连韶华随即收回手,拉了拉自己的宫袍,优雅地坐了下来,葱玉般的长指执起黑子放到了棋盘之上,戴着鎏金护甲的尾指微微翘起。
“本来还不需这般快走这一步,不过……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金凰宫上。”
棋盘之上,黑子森然,宛若寒冬里的群鸦,悄无声息地把白子困于死地,无路可走。
**
冬日凛凛,烟霞院里的梧桐树褪去了翠绿,摆出了凄凉的姿态。枝丫优雅地在寒风中伸展,犹如一个悲哀的舞女,正翩翩起舞。
叶芮醒过来了,但是依旧日日趴在床上,有几次实在是趴不下去了,她想要站起来走走,只是身子一站起来,大腿就疼得要命,最后只能又躺了回去。
日曦说自己的筋骨虽没有严重受损,但肌肉闪挫,暂时还是没办法直立走路的。
这几日,谢听澜没有来过,不过叶芮知道她曾到过自己的门口。因为深夜里,自己房内的烛火还未完全熄灭,隐隐映出外头那朦胧的剪影。
站在外头的人特别沉默,这种沉默让叶芮觉得很熟悉,她知道那是谢听澜。
只有她的沉默会让自己感觉到窒息。
有时候叶芮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谢听澜会走到这一步,可是走到这一步却又是很自然的,因为谢听澜没有给过自己承诺,这好像就已经一眼看到了她们的结局。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共谋,偶尔堕入无法克制欲望的夜里,化作最原始欲望的囚徒。
这几日叶芮虽然身体不中用,但是脑子还在高度运转。她想起来自己要去见鲁懿花,只是自己这肯定是过不去的,想来如今鲁懿花也已经见上了慕雪。
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叶芮都在瑟瑟发抖了,自己这一睡就这么欠下了慕雪的巨额债款,而且她都不知道慕雪会开什么条件。
慕雪的嘴虽然刻薄,可是心肠到底还是热的,应该会给鲁懿花帮助,这一点叶芮倒是不担心。
今日,依旧是日曦来给自己送饭,便问日曦自己昏过去的期间有没有人来寻过自己。得知慕雪派院使来过一次被谢听澜赶走后,昨日又送了封信来,可院使要亲手交到叶芮手上,因此日曦没有收。
知道院使有信送来,叶芮便更安心了,那肯定是鲁懿花的事。既然慕雪已经接触过鲁懿花了,叶芮也不再担心,又安心养了几天的伤。
现下,叶芮已经可以下床了,这还有赖于自己一直有运功修炼,身体恢复得也更快,加上日曦的丹药,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想起鲁懿花,叶芮这才猛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这可把她惊得伤口都在疼。
“日曦,皇帝屠了平安村,嫁祸给了谢听澜,很多幸存者都认为这是谢听澜下的令。”
本来在收拾碗筷的日曦一听,手中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一脸错愕。
“你说什么?”
日曦完全没有得到这个信息,她知道平安村被屠,可探子传来的情报是那些山贼动的手。若是要选一个人来相信,她定然是相信叶芮的。
“那些屠村的官兵大声宣扬就是谢听澜动的手,可皇帝在朝堂上却说是山贼动的手……日曦,你若是知道这件事,而得到的信息又是后者的话,那谢府定然是出现内鬼了。”
叶芮见日曦神色愕然,那是听到自己说谢听澜是主谋时才产生的愕然,她很快就知道事情不简单,若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谢听澜平日做事虽戾气甚重,还算有个由头,可屠村这等事触怒民怨,类似事情若是越来越多,怕是皇帝随时有可以把谢听澜杀死的理由。”
叶芮紧紧拉住日曦的袖子,语气中的急切能听出来她非常担心谢听澜。
日曦叹了口气,可偏偏这两个人动如参商,即便在一个屋子里也是互不相见,造化弄人。
“我知道了,我会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大人。”——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我还在忙,化着妆抽空更的文,呜呜呜[爆哭][爆哭]
第52章
书房内, 栀子花香缭绕,缕空的雕花熏香炉里飘出一阵阵灰白的烟雾,不一会儿就消散在空气中。
谢听澜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抱胸, 食指一下下地打在手臂上, 目光悠远像在盘算什么。
日曦在一旁倒是面露焦急,她看了一眼一样默不作声的宫音徵, 突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大人, 如今皇帝铁了心要您走在死路上,等把大人利用完了, 那他定然会杀了你。”
日曦知道皇帝一直有这个心思, 毕竟谢听澜是帮皇帝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的, 谢听澜知道最多皇帝的秘密,最是留不得。只是他已经开始铺路, 若到了必要时把谢听澜的头颅拿下, 岂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到时候,百姓或许还会为渊帝欢呼, 称他一声明君。
想到这里,日曦顿觉五内翻腾,觉得渊帝的手段恶心至极,好在叶芮及时发现,这才有了时间可想对策。
谢听澜抬了抬手,示意日曦莫要急,然后慢悠悠地开口道:“那位可以做到如此掩人耳目,怕是那些官兵,也并非真的官兵。”
“大人认为,那是皇帝麾下的武林门派伪装成士兵去屠村?”
宫音徵问, 脚步往前踏一步,看样子亦是焦急的。
“不一定是武林中人,这段日子本相严格控管着兵部的所有调兵记录,若是皇帝调取了士兵,本相一定会知道,所以那些人定然不会是京城的兵。”
此话一出,日曦忽然福至心灵,道:“大人认为这有可能是益州城派来的兵,这就是卫国公给予皇帝的好处?”
谢听澜并没有回答,只是把茶水端到唇边轻轻吹拂:“朝中忽然多了好几个小家族的人入仕,这定然是卫国公给予皇帝的好处,益州城调出士兵的话,动静也必然不会小,暗桩也一定会回报,可本相却毫不察觉。”
谢听澜说到这里,眸光一冷,看向门外的动静。银月正把一个双手被麻绳困住的男人拉了进来。
男人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了谢听澜书桌前,只见他脸上布满血污,一脸惊恐地跪起来,朝着谢听澜跪拜:“大人,大人,小人知道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谢听澜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手腕一抬,浅浅地抿了一口茶,随即道:“银月,下次莫要把人打了再送来书房,弄脏了书房本相可不喜欢。”
“是大人,银月知错。”
银月朝着谢听澜拱手作揖,弯下身致歉。男人却是吓得吞了口津液,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要说什么,然后重重地磕头,脸色惊恐地道:“大人,小人的一家老少都在那个人手里,小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大人,饶过小人的命吧!”
男人额头都磕破了,谢听澜却依旧不为所动,眼角都未曾抬一下,依旧悠闲地喝着茶。
令人害怕的沉默持续了五息左右,谢听澜才开口:“那个人是谁?”
“是赫连炽的幕僚姓刘,大人,赫连家抓了我的一家老少,小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男人双目浸满泪水,血和泪交杂在脸上,更显他的狼狈。他双手被困住,却微微颤抖着,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谢听澜,希望她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赫连?
此话一出,宫音徵与日曦面面相觑,可谢听澜倒是平静得多,她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男人眼珠子转了转,回想了一番后,连忙道:“大人,他就是让我给大人回报说平安村乃山贼所屠,事成之后他会给我一笔报酬!”
谢听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这可把男人吓得沁出一身冷汗:“收了?”
男人脸色一白,脸色更加惊恐了,像是被人把头摁在铡刀之上,唇张了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相知道了,银月。”
银月一手拎起那男人的后领,只见男人瞬间呲目欲裂,急着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最后,男人几乎是尖叫出来的。谢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谢听澜要杀一个人,会让她三个随从中把人带走,银月是其中最可怕的刽子手。如果谢听澜打算放过一个人,只会让那个人自行离去。
作为探子,男人自然是知道自己被银月带走的命运会是什么,然而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并没有让谢听澜回心转意。
“看来赫连家最近也不安分了。”
谢听澜把茶杯放下,然后又道:“最近金凰宫内有一宫女投井自尽,想来……金凰宫也被安插了暗桩。”
日曦听到这里,不解问道:“那些官兵若是赫连炽的人,莫非是他府内的侍卫?”
谢听澜摇了摇头,目光逐渐寒冷:“本相猜是他们暗中培养的杀手。”
“韬光养晦这般久,都是卫国公那蠢货在本相面前作乱,他们自然也不会闲着。”
谢听澜的话说到这里顿住,随即又冷哼一声:“既然金凰宫已经有了动静,想来那位也不会任由赫连家这般放肆下去。”
“那我们呢,可以做什么?”
宫音徵问,只要是打打杀杀的,无名定然能够派上用场。
“音徵,查出那些杀手的聚集地,把他们杀了。”
谢听澜的手抬起,挽起袖子,执起那支掌握着生死大权的狼毫,并道:“一个不留。”
“届时……屠村后从山寨逃脱的‘山贼’不就伏诛了么?”
宫音徵听罢,颔首道:“属下明白了。”
**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
叶芮能够走动了,可是动起来大腿还是会疼,幻镜只能扶着她。不过幻镜的步伐比较快,拉着叶芮走的时候,叶芮扯动了伤势,不禁在院子里嗷嗷大叫。
“哈哈哈哈——!你真是福大命大,就这点痛已经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幻镜最喜欢笑,也最喜欢跟叶芮闹,奈何她在谢府的时间不多,否则也不知道会跟叶芮二人把谢府闹成什么鸡飞狗跳的模样。
“我谢谢你安慰我。”
叶芮白了幻镜一眼,幻镜笑得更欢了,扶着叶芮坐下。叶芮的臀部刚碰到石椅便倏地弹了起来,像是触电一般,她只能哭丧着脸:“慢点慢点,屁屁痛。”
“哈哈哈哈哈——!我给忘了,我去房里给你拿软垫,你等我会儿。”
幻镜一去一回,速度很快,叶芮感觉自己呼吸都没两下她就回来了,有软垫垫着,叶芮顺利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梧桐树,叹了口气。
“我也不明白这么冷的天你非要出来做什么,明明伤都还没好。”
幻镜也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看向叶芮,接着又笑道:“不过你居然连区区山贼都解决不了,武功都白学啦!”
“那些山贼武功很高吗?”
叶芮听了后,白了幻镜一眼,然后捏住那圆圆的脸蛋,作状生气道:“就是打不过那有什么办法,我习武一年时间都不到,你是不是多安慰我一下?”
幻镜依旧笑呵呵的,圆圆的眼睛也笑得眯了起来,没心没肺的,可她若是易容之后能够彻底成为另一个人,着实神奇。
听幻镜自己说的,她跟宫音徵闯荡江湖的时候遇到一个很厉害的戏班子。那班主很喜欢幻镜,就把自己的易容绝学教给了她,还把自己的易容心得送给了幻镜,收幻镜为唯一的弟子。
那本心得里除了易容的方式,还有一套叫《换骨功》的功法,这功法的神奇之处除了幻镜无人知晓,所以她的身高能忽高忽低的,旁人看不出来端倪。
幻镜夸张地嘟起嘴,逗狗一样地道:“那就多安慰你一下~可怜的叶芮屁屁被打开了花,姐姐疼疼你。”
叶芮见幻镜那副‘虚情假意’的模样不禁气笑,还未怼回去,便听见烟霞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想过自己连那人的脚步声都熟悉至此。
幻镜见烟霞院拱门处那个脸色苍白的美人,顿时敛起笑容,站位起来,身板挺直,道:“参见大人。”
谢听澜只是稍稍觑了她一眼,目光在环境的脸蛋上停留片刻,却什么都没有说。幻镜虽说没心没肺,可谢听澜的沉默她还是能明白意图的,当下便道:“大人,属下还有事,告退。”
“嗯。”
幻镜使出轻功离开,没两步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叶芮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她的步伐如何,她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了。
这些人的轻功好得跟鬼一样,太可怕了。
叶芮收回眼神,目光落在谢听澜的身上,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率先开了口:“有事?”
谢听澜坐了下来,手稍稍往叶芮的方向靠近,可叶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里。
谢听澜的手就这么僵住,有些无措地放下,有些失落地道:“有事。”
“你说。”
叶芮没有再看谢听澜,反而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梧桐树,感觉往树干上打一掌,树干上的所有积雪都会抖落。
她很少会在跟谢听澜说话时这般走神,现下的她好像刻意不去专注在谢听澜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分散来自于谢听澜对自己的吸引力。
“你跟山寨的人接触过对吗?”
谢听澜思考过这件事的很多可能性,以叶芮的警觉性和她熟悉山林地势,不可能就这么被埋伏。如今她还知道平安村被屠的真相,很可能就是叶芮接触过平安村的人,而平安村的人就在山寨里。
之前从未听过毓山有山贼,就算有也只是零零落落各自为政的小贼,从未有这般规模的贼人突然出现。
因此,谢听澜很快就明白了,山寨里的那些人并非山贼。
“是。”
叶芮接着便说了在山寨里发生的事,可是却隐去了自己让鲁懿花去寻慕雪的事。此事是自己的主线任务,与谢听澜无关,她也不打算把谢听澜牵扯进来。
对了……说起这个,胡图还没给自己主线任务,不是说快逾期了吗!
胡图:【啊!我给忘了,但你都没伤好,就算给你了你也做不了。】
本来胡图还有些慌张,可越说它越是理直气壮,差点给叶芮气笑了。
叶芮:【我好不好跟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任务是两回事吧!】
胡图:【呜呜呜,我不听!】
叶芮:【不要给我假哭!】
谢听澜听完叶芮说的事之后,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在想自己会怎么做。
或许……为了保全自己,她会把那些寨子里的人都杀了吧!
原以为叶芮会完成任务回来,她相信叶芮有这种能力,可当任务失败的消息传回来时,赫连韶华的信就送到了,几乎在那一瞬间命运便把谢听澜逼到悬崖边去决定叶芮的下场。
“因为这次的事,给你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抱歉。”
叶芮叹了口气,浊气从她唇边吐出,而后她续道:“可我实在无法见那些老弱妇孺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知那位肯定还会派人去,自然不会把他们杀尽,他必须留活口再一次把脏水泼你身上,可我实在没办法……”
叶芮知道把人放走之后,谢听澜屠村的事情很可能会散播出去,可现下她只能相信鲁懿花。
一时心软给谢听澜带来了麻烦,叶芮心里想,自己真的是个麻烦。
“无碍,我能解决。”
谢听澜说得坚决,那瘦弱的身躯里像是蕴藏着大大的能量,一句话像是把所有的风浪都挡了回去。
可明明,她都已经摇摇欲坠了。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叶芮想要将功补过,可是谢听澜却摇了摇头,道:“你好好养伤即可……还有,你救的那些人很快就会安全的。”
很快真正的凶手就会伏诛,所谓‘山贼’也会被杀得一干二净。
说完,谢听澜便起身离开了。她比之前更加消瘦,厚厚的裘袍似乎都可以轻易把她压垮。然而她便是如此挺直着身板,在这风雪中一路前行,没有回头。
日曦曾经跟叶芮说过,谢听澜让人对她行军杖是迫不得已的,叶芮自然明白,她一直都明白。
可即便别人刺你一剑是有理由的,那痛觉也是不假的。
自自己醒来之后,谢府的事叶芮似乎听说不多,她不知道日曦她们正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谢听澜打算做什么。她忽然像是跟整个谢府格格不入,即便没有自己,谢府依旧照常运作,甚至运作得更加顺畅。
文有日曦,武有宫音徵和银月,还有幻镜这般百变的,自己呢?
叶芮苦笑,缓慢地站了起来,拿起坐垫,一步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寒冬,异常的寂寥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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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图终于发布了主线任务,那就是在冬季结束之前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小队,若是成功枪术则提升至初级,失败的话倒扣二十点力量。
这个主线任务给的模糊,叶芮也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下手。
现下谢府的守卫都是谢听澜在调配,李芸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手下,但她还是以谢听澜的话为准则的。
若说唯一有可能完全编入自己麾下的,那就只有鲁懿花了。
两个人一队,算是小队吗?
叶芮也不知道。
养伤期间,叶芮也没有中断内功修炼,平日里也出不去,便留在房间里编写内功心法,完善宫音徵的浴火功。宫音徵也来见过自己,还跟自己研究起了浴火功,两个脑袋就是好用,叶芮编写的进度也事半功倍。
见了叶芮编写的内容,宫音徵甚至有一种炙心功已经重新现世的兴奋感。
现在,叶芮已经能够自由走动了,困了这么久,趁着今日阳光不错,叶芮自然去了一趟北辰坊,只是叶芮的目的并非逛街,她依旧心系鲁懿花的事,这一逛就逛到了东风坊。
这次她没有带上李芸,她不知道谢府中有没有人暗中跟着自己,可反正他们听不见自己和慕雪的对话的,那便无所谓了。
再一次踏入那纸醉金迷的地方,叶芮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才进入大厅,小厮们都在打扫,碎银散了一地,酒味和未散的食物味道是这里独特的气味,不刺鼻,但是叶芮不喜欢。
院使还未带她上楼,慕雪大美人便穿着轻薄的衣裳步步走了下来,那长腿踏在阶梯之上,看得那些小厮都直了眼。
“哟~是傻瓜英雄来了啊~”
傻瓜英雄?!
这大狐狸又给自己取了什么奇怪的花名!——
作者有话说:忙完了,但还是很累,需要时间补回来。[爆哭][爆哭]
第53章
慕雪的长腿在轻纱间若隐若现, 一身衣衫单薄的也不畏惧这寒冷冬天,她手里还拿着账本,似乎恰好是要下来找院使的。
她半倚在楼梯扶手上,一手把账本递给了院使, 而后目光再一次落到叶芮的身上:“上来罢, 你我的账得好好算。”
说完,慕雪便转身上楼, 楼下的小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瞧, 想着拿曼妙的身影真是能多看一眼都是值得的。
叶芮也跟了上楼,边走边道:“你为何叫我傻子英雄?不过躺了半个月就成傻子了?”
英雄可以有, 傻子就免了吧, 我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你说是吧,胡图?
胡图:【……】
叶芮:【……滚!】
有时候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叶芮此时此刻就想把胡图抬去销毁。
“用自己的命救了一寨子陌生人, 怎么不是个傻的?”
慕雪没有回头,而是把头发摆弄到自己的胸前来, 把发尾端起来看,像是要看哪一根有分叉一样。
叶芮觑了一眼慕雪的脚下,她依旧脚步不停地往上走,心里道:这个人可别摔了才好。
“从数字上来说,值得。”
叶芮没有后悔做了这件事,即便没有主线任务,她也会做这个选择,不是为了回报,只是为了不让往后的每个夜里,自己会因为没有救他们而觉得不安。
“随你怎么说。”
慕雪似乎也不想听叶芮狡辩自己不是傻子, 可叶芮有些不乐意了,上前几步与慕雪并肩,道:“你就没有过为救他人而拼命的时候?”
慕雪停下脚步,嘴角的笑容敛了下来,她目光幽幽地看着叶芮,继而扬起一抹苦笑:“当然有。”
那抹笑容有些刺眼,叶芮忽然觉得藏在慕雪那玩世不恭的表面之下,露出了些许底色。
那像是历尽沧桑后的疲惫。
还不容叶芮继续想,慕雪一个甩袖便把刚才的思绪扫散:“鲁懿花我已经安置到幽兰城,不过她那一身武艺留在幽兰城总觉有些大材小用……”
叶芮认真听着慕雪说话,看她那一脸狡黠的模样,叶芮觉得她不是说什么‘大材小用’,说的是这样的安排无法把利益最大化。
两人进入房间后,慕雪又坐在了妆奁之前,精心挑选着今日的描眉的炭笔。
“上次去山寨前你给我的情报,还有这次帮我安顿鲁懿花和她带来那些人,你就说吧,我可以给你什么?”
叶芮双手抱胸靠在妆奁旁,慕雪却像充耳不闻,举起两盒胭脂水粉,并道:“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叶芮凑前去嗅了嗅,选了左边的,慕雪却笑嘻嘻地放下左边的,把右边的用了起来。
叶芮:“……”
慕雪在化妆,瞅了叶芮紧皱的眉头,笑道:“山寨那个情报便算了。”
慕雪叹了口气:“就当我亏了。”
说完,慕雪还仔细地看了叶芮脸色变化,看起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这情报是谢听澜派人来求的,做了好事却不告诉叶芮?
谢听澜又在玩什么花样?
“至于姓鲁的小穷鬼和那些穷光蛋……”
慕雪的尾音微微往上挑,眉眼都染了一丝狡猾神色,叶芮便觉有些不安了。
这个女人又不知道怀揣着多少坏水了。
“既然你以命护了他们,我又给了他们活路,那你是不是欠我一条命?”
慕雪一手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看着叶芮,这可把叶芮看得满身疙瘩,她道:“你快说,你要什么。”
老天,自己就像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太可怕了这女人。
“欠着,先欠着,总有一天我会想到的。”
慕雪继续描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露出笑容。
叶芮‘啧’了一声,心里暗骂慕雪:自恋鬼。
“不过,你真的不过来帮我吗?你看在谢听澜身边都是危险,而且谢听澜这个人吧……你也看见了,没有心。”
慕雪的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叶芮为??何会被军杖。她当然也知道为何谢听澜要这么做,她连爱一个人的余地都没有,叶芮还跟着她做什么呢?
她既然选择了与全世界对抗,那就注定要牺牲所有,包括自己的爱人。
“再看吧。”
叶芮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准备离开。慕雪听到这个答案后,不禁挑了挑眉,喜上眉梢:“你的态度似乎松动了,怎么,那十板子把你打醒了?知道自己所托非人?”
“此次救了寨子的人,我算是给谢府捅了娄子。”
叶芮说完后,慕雪随即放下炭笔,双腿交叠起来,饶有兴致地听叶芮说下去。
房内幔帐飞舞,还染了一盆柴火生暖,袅袅清苦的迷迭香味弥漫,像是与外头的纷扰彻底隔绝开来。
叶芮说了平安村遭屠之事,慕雪随即也皱了皱眉,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冷笑道:“你倒也不必小看谢听澜,这点事她还是能解决的。”
“谣言是载舟之水,亦能是覆舟之浪,想必谢听澜已经想到了对策。”
叶芮听罢,不禁苦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少会说谢听澜几句坏话,踩她几脚。”
慕雪摆了摆袖子,白了叶芮一眼:“本姑娘向来实话实说,我不否认谢听澜有能力,可我厌恶她亦是事实。”
“如何?我们第二个交易依旧有效。”
慕雪有些期待地看向叶芮的背影,叶芮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
慕雪‘啧’了一声,大叹无趣。只是见到叶芮像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自己也就放心了。
不过慕雪的目光很快就黯淡了下来,谢听澜即便有心却也不能有心,叶芮,你若是留着,只会继续受伤害的。
**
叶芮伤好的那几日,大家似乎都很忙,连着几天午饭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吃的,入了夜日曦才回来跟自己吃饭,谢听澜是完全没有出现过。
李芸还陪自己去逛了一次街,还大方地请自己吃了一顿饭,也算是给叶芮的一顿简单痊宴。
在跟李芸谈话中得知,最近谢听澜很忙,经常都在衙署区过夜,日曦和宫音徵日日都得过去照顾她,生怕她会病倒。
今日,叶芮在房内研究浴火功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幻镜便来了。原因是她临时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可是她正好要给谢听澜送吃的过去,其他人她信不过,便想拜托叶芮。
叶芮想了想,应了下来。
已经许久未见谢听澜了,她……其实也想见见谢听澜。即便二人如今已算是相对无言,可是叶芮还是想要见见她,确认她一切安好。
今日寒冷依旧凌冽,叶芮不禁在想衙署区是否也染了几盆柴火供谢听澜取暖,又会想她有没有好好喝下热汤暖身子,那可是林婶每日精心熬制的。
叶芮裹了裹自己的裘袍,路过北辰坊的时候又看到了卖葱油饼的大婶,还有一旁空了的位置。卖草鞋的那位大叔自雨斌的事后就没有出来过,叶芮没有去打听什么,每每看到大婶看着空了的摊位唉声叹气,便已经知道结果。
走过北辰坊,叶芮一路走到六部街,把食盒紧紧抱在怀里,用内力格挡冷风,保证里面的饭菜不会变凉。
叶芮在衙署区前就被挡下,毕竟是个生面孔,不过她出示谢府的腰牌后两个守卫便放了行,在里头可算是畅通无阻。
询问了谢听澜的位置,才知道她如今在兵部与兵部的右侍郎唐西商讨要事。叶芮与唐西还算熟悉,跟着日曦见过他几次,吃过几次饭,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唯一的缺点便是话有点多。
叶芮还记得有一次日曦实在受不了,一个眼神递过去制止了唐西继续说话,那之后唐西才乖乖地控制自己说话的欲望。
衙署区里有一条宽阔青石路直通内廷,不过这条青石路的尽头有着守卫重重把守,并非什么人都能进去,毕竟那里面便是皇宫了。
说起皇宫,叶芮浑身都在隐隐作痛,有一种恐惧漫上心头,趴在刑凳上时,自己曾有想过几次不如放弃,去做宇宙垃圾。可她亦不知道自己凭着什么坚持了下来,每一板子打下,执刑的侍卫都会报数,那一串数字都要成自己的梦魇了。
每一部都有独立的大门与院落,门额悬书‘吏部’,‘兵部’等大匾。每个院落的格局大致相同,前堂议事,后署办公,两侧厢房存放档案,安置吏胥。
叶芮来到兵部院落前,出示了谢府令牌又说明来意后,侍卫便放行了。
一路穿过前堂来到后署,谢听澜和唐西正在后署正殿议事,就在叶芮走上那几步阶梯,正要敲门时,听到了唐西的声音。
“大人,叶芮不是您很看重的人吗,为何最近都不曾再见她与日曦大人同行?我见日曦大人似乎忙得有些憔悴了。”
唐西是个话痨,没想到他在谢听澜面前也敢说起除却工作以外的话。
叶芮那只抬起的手始终没有敲下去,偷听是大忌,尤其在这个地方,若是谢听澜知道的话,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叶芮?她不过是本相一时的消遣罢了,不值一提。”
谢听澜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如往日一样平淡,像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叶芮的手僵在了门前,心一阵接着一阵在发疼,脑袋一片空白,像是被了偷偷抽走了魂魄一样。
她紧紧咬着牙,捧着食盒的手在颤抖,抬起的手最终僵硬地敲了敲门。
“谁?”
谢听澜问。
“我,叶芮,今日幻镜临时有事,托我来送吃食。”
叶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无异,她的自尊不容许她在外人面前失控崩溃,即便她的心早已碎成了一片。
好疼啊,跟那板子打下来一样疼。
里面沉默了两息,就连话多的唐西也没有说话,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地选择了沉默。
“进来。”
谢听澜应下后,叶芮便推门而进。里面烧了柴火暖烘烘的,还点了安神香,而谢听澜就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的狼毫未曾落下,只有一点点墨香味飘来。
叶芮从进来到把食盒放下都没有看谢听澜一眼,她目光落在那些繁复的公文上,又落在那燃烧的柴火上,像动荡不安的灵魂。
“我回去了,还有事。”
叶芮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谢听澜的手紧了紧,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门关上,谢听澜才伸手去触碰那食盒,预想中的冰凉并没有传到她的指尖,是温的,热的,像极了那个人的体温。
“下官……不打扰大人用膳了。”
唐西见谢听澜要吃饭了便也不打扰,而且他也不知道谢听澜现在是什么情绪。说那句话很大可能被叶芮听见了,谢听澜看起来面不改色的,可心情显然低落了不少。
唐西离开了正殿后挠了挠头……大人多多少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吧!
叶芮迎着寒风离开了兵部,她拢住自己的裘袍隔绝着冷意,可还是好冷,像是从内至外散发出来的寒意。
一时的消遣?呵……谢听澜,你真的没有心。
她浑身都在发麻,好像身体都在碎开,失魂落魄地她迎面撞上了一个女官,抬眼才发现原来是庄玲珑。
庄玲珑见是叶芮,眼神先是一亮,而后担忧地道:“叶,叶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为何眼睛红了?”
叶芮拨开庄玲珑伸过来的手,冷道:“谢关心,我没事。”
庄玲珑是谢听澜的人,这里是谢听澜管辖之地,她不想留下,亦不想接触,就像惧怕阳光的鬼,只想逃离这个会让她化为飞灰的地方。
“叶姑娘……”
叶芮脚步加快地离开,庄玲珑跟了几步,可想起刚才叶芮刚才厌恶的眼神时硬生生地停下脚步。
为何她厌恶我?
庄玲珑垂下眸,有些失落,只呆呆地看着叶芮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六部街,再也不见踪影。
叶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日照寺来的,她不想回去谢府,不想去人烟嚷嚷的东风街,浑浑噩噩地就来到了这里。
她抬头看向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台阶,上面铺满了白雪,淹没了自己曾与谢听澜留下的脚印。她极目去看,看不到佛相,亦听不到诵经声,像是连神都不愿赐予她一丁点怜悯。
她扫走台阶上的雪,然后蜷缩着身体坐了下来。天寒地冻的,大家都往人堆里钻,日照寺清冷得一个人都没有,一眼朝台阶上望去只能看到远处的人影晃动,大家都没有走到这里来。
叶芮就这么孤零零地坐着,吐着浊气,双手揣在怀里,蜷缩起来像个虾子。她浑身在颤抖,她想要止住却怎么都止不住,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出现谢听澜说过的话,如凌迟。
‘我说过,玩乐在我的生命里并没有一席之地。’
‘莫非你自己还看不出来吗?’
‘作甚,不是说可以克制自己不跟着我么?’
‘我也没有说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身体。’
‘我不喜你与她接触。’
‘小怂货,别躲。’
‘吻我,小怂货。’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剿匪任务关乎民生与军威,那就以军规来罚。’
‘无法完成军中任务,那便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此次叶芮随军出发,那自然是行军杖。’
‘叶芮?她不过是本相一时的消遣罢了,不值一提。’
‘我的话你可选择信或不信,其中真假,你需自己分辨。’
我分辨不出来,谢听澜,我已经不想再分辨了。叶芮捂住自己的脸,热泪已经溢出眼眶,那双手保全的是她骄傲的自尊。
她可以在爱情里失败,谢听澜可以不爱她,可是不能羞辱她,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消遣的玩物。
叶芮十指抓住自己的脸,十指泛白,像是忍受着什么非人的痛苦,一声声克制的呜咽从喉间泻出,几个抽气之后又静悄无声。叶芮的靴子用力地埋进了积雪里,在克制不住的颤抖之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了安静的空气。
谢听澜,我分明用尽了一切去爱你啊——!
台阶之上,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女人看着叶芮的背影出神,耳边尽是隐约的哭喊声。她眼看着那人的后背一点点渗出鲜血,把雪白的袍子染出一点点梅花般的鲜红,满布风霜的脸上充满了怜惜,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她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句佛号,转身步入了佛堂——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54章
是夜, 天空飘起了细雪,叶芮浑身都冻僵了,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谢府。
路上,有路人见她背后渗出了血, 叫了她几声, 叶芮却充耳不闻,只直直往谢府的方向走。后来那些人认出来她腰间的腰牌, 知道她是谢府的人, 便不再多管闲事。
叶芮刚到谢府门口,日曦就从里头冲了出来, 双手扶住叶芮的手臂, 焦急地打量了她:“你去哪里了, 太叫人担心了!”
谢府还点着灯,两个昏黄的灯笼映照写着‘谢府’二字的牌匾, 叶芮恍惚间想起了来的第一日, 她连‘谢’字都不认识,因为谢听澜没教她。
因为最近谢府事多, 金银护法都分配出去跟宫音徵一起做任务,府内护卫也不会跟着叶芮,这才失了叶芮的行踪。
今日谢听澜回来得早,赶得匆忙,脸色都有些苍白。当她问起叶芮的行踪时,日曦的心都漏了半拍,马上派人去寻,只是都遍寻不着。
如今见到这个人安然无恙地回来,日曦悬了大半天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我随意逛了逛。”
叶芮后来进了日照寺,被无尘师太请到饭堂吃了点东西喝了点热茶。师太没有问她什么, 她也始终没有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坐了大半天,叶芮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下来。
当叶芮要离开的时候,她还是问了师太一句:“师太,你怜悯我,可为何我却从你眼底看到了另一个人?”
叶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静默地那一段时间,叶芮跟无尘师太对视过无数次,总觉得她透过看自己去看另一个人。
“阿弥陀佛,贫尼看的是曾经的自己。”
一句话,像是刀刃一样刺入了叶芮的心里,原来都是伤心人。
叶芮又看向眼前的日曦,艰难地扬起一抹笑:“我没事,外头冷,我们进去吧。”
日曦和叶芮一同进去,日曦还说着今天林婶做了什么菜,她都给叶芮留着,一会儿热一热就能吃了。走到烟霞院的时候,日曦才发现叶芮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了血,这可把日曦吓得不轻。
“不是都好了吗,怎么又裂开了。”
日曦想了想,让叶芮稍等,她去拿药给叶芮敷上。叶芮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背后的伤口裂开了,莫怪一直觉得后背一阵疼痛,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日曦给叶芮敷了药,只是叶芮的饭没吃多少,剩下很多,之后就让后厨的小伙伴分了吃了。
“你今日怎么了,为何……总觉得你失魂落魄的?”
日曦想起谢听澜回来时那几乎要碎开的模样,又见叶芮如今失了魂的模样,她便猜想二人或许有了矛盾。
之前谢听澜说过,希望最近都不要把叶芮参与到任务里头,需要等过了一阵子,才能让叶芮继续参与。不止是顾忌叶芮身上有伤,更是顾忌皇帝穿插到民间的各个暗桩。
虽说现在皇帝已经对叶芮不太感兴趣,可若是他抓住谢听澜的一天把柄,自然就会卷土重来,谢听澜不希望叶芮因为她而受伤。
她需要一点时间和准备来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去了一趟日照寺,听了一下午的经文,想了一些事,并非失魂落魄。”
叶芮告诉日曦自己只是沉浸在佛理之中,还挤出一丝微笑去安慰日曦。日曦虽觉叶芮有所隐瞒,可有些秘辛自己亦不便探知,检查了叶芮的伤势,确认并无大碍后这才离开。
门关上后,日曦不禁在门口叹了口气。
她曾问谢听澜为何不把计划都告诉叶芮,谢听澜却只是说了一句:“我自己尚且没有信心能够妥善处理,又如何能给她假希望?”
难,太难了。
日曦转身离开,在寒冬之下又叹了口气,靴子踩在柔软的积雪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点缀着这个让人愁绪纷飞的夜晚。
叶芮等到日曦回去后,整个院子都落入一片寂静中时,她才走出房子,朝着听澜轩走去。
听澜轩依旧灯火通明,平时这个时候她若还未熄灯,应当就是在批阅公文。只是此刻的叶芮并无心思去猜测谢听澜在做什么,她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里头烛影晃动一瞬,并没有听见谢听澜说‘进来’,她亲自来开的门。
二人就站在门口相望,寒风吹动了二人的衣袂,那白色的衣衫又再纠缠到一起,可在彼此的眼里,她们的距离又何止那两步?
面对着谢听澜的冷香,面对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和有些无措的神色,叶芮的心又开始发疼。像有刀子一下一下地戳动着她的心尖,叶芮就这么忍着痛伸手触碰谢听澜的脸颊。
自己的脸是冷的,她的指尖也是冷的,谢听澜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以为眼前的人是风雪化作的妖精,那并非她熟悉的温度。
“谢听澜。”
叶芮唤她一声,一步踏出,便把人逼入书房之中,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搂进怀中。谢听澜没有料到叶芮会抱自己,她撞了满怀的风雪,掉入她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怀抱之中。
“你……”
谢听澜没有挣扎,手轻轻搭在叶芮的腰侧,纵她平日巧舌如簧,如今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不知道叶芮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算无遗策,她又怎么可能算无遗策,在爱情里面她总是走错算错,步步皆错。
“谢听澜,我们只求今朝。”
叶芮反手把门关上,一手搂住谢听澜的腰,一手覆上那张过于完美却又病态的脸。
谢听澜的眼角微微泛红,不舍放开叶芮的怀抱,当叶芮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承受,就像去赴一场跨越山海的爱恋。红唇与舌尖纠缠,叶芮的吮吸与轻咬让谢听澜不可抑制地颤抖。
好喜欢……
好喜欢叶芮……
可偏偏她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她。
叶芮稍微拉开距离,不知不觉间谢听澜已经坐在了那处理公务的书桌之上。她双手拉住叶芮的脖子,指尖紧紧扣住叶芮,生怕她就此离开。
“这里是书房……”
谢听澜的红唇有些红肿,她底下的那些公文像是一双双眼睛在审判她此刻的欲望。叶芮不管不顾地又再次亲了上去,此次的亲吻带着怒意,像是惩罚,不许谢听澜说话,亦不许她看其他的事。
谢听澜被吻得吃痛,可她已经不吭声,只是皱了皱眉,在衣衫散落之际,她低头去看,发现叶芮的手沾了月华一般凛凛如水。谢听澜脸色泛红,胡乱地抓住书桌上的东西,正好抓到的是那根狼毫。
谢听澜的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叶芮的手已经在晃动,她低头看了看,唯一让自己支撑住的,可她不能在书桌上躺下,坐着,就算坐着都是一种极致的快乐。
不知何时,谢听澜的双腿环着叶芮的腰肢,手中狼毫啪嗒折断,断裂处稍稍划破了她的掌心,伴随着那巅峰的极乐,谢听澜毫不犹豫咬在了叶芮的肩膀上。
可那余韵未散,谢听澜又感觉到那几乎把自己全身烧毁的快乐袭来。
“不要了……”
谢听澜求饶,她太累了,实在是不行了。
“要的,谢听澜,我想要。”
叶芮把头埋在谢听澜的肩颈之中,轻轻含住谢听澜脖子上那细嫩的肌肤,低声道:“谢听澜,你快乐吗?”
“唔……”
谢听澜喘了口气,就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潮湿缠绵,她道:“为何不进来,我想你进来。”
“嘘……”
叶芮转而轻咬住她的唇,低声道:“卿心光华似玉珠。”
叶芮藏住的泪始终没有落下,在谢听澜剧烈的颤抖中,她咬住了谢听澜的耳垂,没有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奈何不系吾生途。
谢听澜,祝你愿景大成,世道如你所愿,愿你所行之道,开满鲜花,灿若明春。
**
丑时,夜色正浓,大街小巷都静悄悄的,唯有东风街依旧热闹。穿着光鲜的男人手里掐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走,醉意朦胧,像陷入一场醒不来的美梦。
东风街依旧有人三五成群地在街边酒铺喝酒高歌,这个地方好像从来不会休息,永远有人醒着。
一眼望去,东风街灯火万丈,尤其烟雨楼,三层楼宇皆明亮,流苏飞舞,灯笼暧昧,像是一座仙楼。
一人行色匆匆地走入烟雨楼,守卫见来者是女人,本想拦住,可却被她一掌推开,恍惚间可见帷帽之下那熟悉的脸蛋。
是她?
守卫没有把叶芮拦住,叶芮迎着寒风,快速地走入了那个仿佛连灯光都闪耀着黄金颜色的地方。美酒的味道,胭脂水粉的味道,美食的香气,各种气味糅合在一起,这便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烟雨楼独特的味道。
叶芮刚跨入门槛,本来背对着大门的院使马上转过头来,手上巾帕往叶芮胸口一拍,满脸堆笑地开口:“哎哟,这位客……是你?”
院使一脸错愕,没想到叶芮会在这个时辰出现,简直活久见了。如今大厅里人声沸扬,姑娘们歪歪斜斜地跟男人互相依靠,眉来眼去,在作一场关乎爱情的虚假戏码。
莺声燕语,金樽交错,罗绮纷飞,叶芮不得不收回眼神,毕竟还有一些她不付费不能看的画面。
“我要见慕雪。”
叶芮说明来意,院使白了叶芮一眼,嗔道:“你怎么老是来找老板,莫不是对我们老板见色起意?”
叶芮可没有跟院使打趣的心情,她的沉默让院使敛起了嬉笑,并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跟上来。
见院使把一个姑娘带上楼,有些醉得不清地也大着胆子道:“哎呀,是新来的姑娘吗?怎么就不介绍一下?”
一句话惹来其他人的哄笑,院使一个回身冷眼,这可把刚才说话的男人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就连哄笑也瞬间停了下来。叶芮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院使还有这样的威慑力,且见她刚才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武功恐怕不弱。
烟雨楼,卧虎藏龙。
上到三楼,院使请示慕雪之后,便让叶芮进去,自己则急急忙忙地回到楼下招呼客人,跟刚才那一眼的威胁判若两人。
进去之后,慕雪就坐在窗边的书桌上打着算盘,一手压着账本,正忙着计算。空气里只有噼噼啪啪算盘珠子的声音,然后慕雪把手压在算盘上,道:“你这个时辰来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莫非是那病秧子活不成了?”
慕雪调笑了一声,扭头看向带着帷帽的人,那人默不作声让慕雪敛起了笑容。
“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过了几息,叶芮才开口,并把自己的帷帽随意摘了下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慕雪见叶芮脸色憔悴苍白,眼角还一片红肿,便问:“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慕雪合上账本,转过身双腿交叠起来,似乎已经准备好认真聆听叶芮说话。
“我要跟你做第二个交易,但我有一个条件。”
叶芮说完后,慕雪眼神一亮,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复杂的思绪,心里暗道:看来她与谢听澜是闹翻了,可闹翻了还惦记着她,这个人真是傻得可以。
“你先说说是什么条件。”
慕雪唇角微勾,觉得叶芮真的不适合做商人,在救人命的交换条件之下,她居然还敢提条件?
也好在自己菩萨心肠,否则还真能让她立刻就滚。
“我不想留在京城,越偏远越好,如果能让我做更有意义的事,那就更好了。”
来的时候叶芮想了很多,她绝不会再留在京城的,也不想回山上,她想到一个谢听澜找不到的地方。
“有意义?比如呢?”
慕雪依旧耐心,终于换了这个人了,她自然是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不知道……”
叶芮想到谢听澜的愿景,她也想完成,在谢听澜看不到的地方尽一份心力。
“不过我……不想待在青楼里,你也说了我不会做生意,我一时之间也没有主意。”
慕雪见叶芮有些无措的模样,当下只是笑了笑,道:“我也不是只会做生意,我有一个好差事要给你,不过很可能会送命的,你做不做?”
“是什么?”
叶芮问,莫非是要自己去杀人?
“去青州城当兵,为大燕守边疆,可愿?”
慕雪说的每一个字都出乎叶芮的意料之外,当她回过神来,才问:“青州城的兵与你是什么关系?”
没有利益的事,慕雪会做吗?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愿或不愿。”
叶芮想了想,颔首应下:“愿。”
既能离开京城,又能做更有意义的事,那岂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慕雪弯唇笑了笑,朝着叶芮走来,道:“不过我听你话里,刚才似乎很看不起我青楼的生意?”
叶芮不做声,虽说这里的姑娘没有偷没有抢,都是靠自己赚的钱,可就怕她们是身不由己的。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这里的姑娘都是自愿加入的,而且我做的不是皮肉生意,卖的是你情我愿。”
慕雪掠过叶芮身旁,来到一个大箱子前,翻开,似是在翻找什么,她道:“你若是仔细打听我烟雨楼的规矩就知道,我这里从未有强迫之事,姑娘要走我可是一分钱都不拿,而且若是姑娘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她们共度良宵。”
慕雪从箱子里搬出一个小箱子,然后翻开数了数,继续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个小古板一样么,来到我烟雨楼,谁吃谁都还说不准呢,大家都是为寻快乐,逢场作戏罢了。”
逢场作戏四个字忽然刺痛了叶芮,她的心紧了紧,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道义,同为女子,我自然不会为难女子,而且我也有能力护她们周全。”
慕雪把取出来的小箱子放到桌上,那是一个漆黑色的小箱子,上了锁,看起来平平无奇,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今晚就得走,我会给你准备一匹快马,推荐信和特意给你造的户籍已经在这里了。”
慕雪把一封信和户籍本放到桌上,见叶芮一脸错愕,便笑着解释:“我知道谢听澜那病秧子肯定会扣留你的户籍本,所以早早就准备好了,推荐信也是。”
叶芮听罢,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然后道:“你早就认为我会答应第二个交易?”
“对啊,因为你舍不得谢听澜死。”
慕雪说得轻巧,嘴角却闪过一抹苦涩的笑容,她随即道:“你今晚若不走就走不了了,从东风街而出,丑时结束之前穿过东门先去幽兰城把鲁懿花带上。”
“带上鲁懿花?”
叶芮又震惊了,就像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什么,难道这就是主线任务要自己组成小队的契机吗?
原来主线任务已经在推动自己离开谢听澜吗?
“她那一身武艺留在幽兰城实在是大材小用,让她再带上几个实力不错的人呢,随你一同去青州城,我信里都已经写好了,还有……”
慕雪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一物,道:“这是通关文牒。”
“叶芮,我们青州城见。”
**
早晨,寒意逼人,谢听澜听见日曦的声音便起了床,摸了摸床边却是凉透的衾被。
她不在……
平日里若是同眠,叶芮一定是抱着自己醒来的,与她共眠的早晨,谢听澜不会感觉到寒意。
她怨我,怨我亦是应该的。
谢听澜扶着床边坐起来,浑身酸软,尤其是那处,还有丝丝刺痛的感觉,昨晚……有点太疯狂了,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叶芮抱回来的,只知道自己攀上极乐的巅峰时流了不少泪水,自然也……湿了一片衾被。
她坐了起来,拿起床边的衣衫套上,正准备让日曦进来的时候,日曦却急冲冲地推门而进,惊慌失措地开口。
“大人!”
谢听澜被这一声大人惊得魂不附体,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就连掌心都瞬间一片汗意。
“叶芮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小叶子要跑路了[爆哭][爆哭][爆哭]
看到你们要加更啦,可我最近的存稿有点告急,之前日万耗了不少存稿,然后参加婚礼也没时间码字,所以暂时没办法。
等我存稿起来了就给你们加更,我努力多码字![狗头][红心]
第55章
朝堂之上, 群臣正因某个决定而吵得脸红耳赤,争论不休,这亦已经是朝堂上的常态,唯一反常的是谢听澜由始至终都没有加入讨论之中。
她就穿着暗红色的蟒袍, 消瘦的身躯被裹在宽大的袍子中, 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幽兰城之事, 微臣认为……”
谢听澜眼神微动, 苍白的嘴唇颤了颤,幽兰城……
‘送你的。’
‘花了不少银子。’
幽兰玉芽, 幽兰美酒, 那都是她精挑细选的。
“皇上, 微臣认为,毓山……”
毓山?谢听澜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捧着玉笏的手抖了抖, 像是将倾之山。
‘你再撩拨我,就算你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奸相谢豺狼, 我也会……!’
‘会如何?小怂货。’
‘我抱着你睡可好?’
‘你,你别乱动。’
谢听澜的呼吸逐渐厚重,好像有什么风暴袭来,让她那瘦弱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
“此言差矣,微臣反倒认为毓山围猎……”
围猎……
‘哼,渣女!’
‘什么是渣女?’
‘不告诉你。’
谢听澜眼前黑了黑,耳边依旧有许多声音,可为何她只听得见叶芮说话?
‘我于你来说有这般重要,居然还能拿我威胁你?’
‘我于你来说,是个麻烦, 对吧?’
‘谢听澜,我们只求今朝。’
只求今朝……只求今朝,我怎还能奢望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此事,还请谢相……谢相——!”
扑通——
谢听澜的玉笏摔在了地上断成两截,那消瘦的身躯无力倒下,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碎开的又何止是那玉笏?
“传御医——!”
**
金凰宫柴火熊熊,把整个寝殿都烘得暖暖的。幔帐飘舞间,一个穿着华美的女人坐在软塌旁,目光凉薄。
她看了软塌上的女人许久,最终合上眼叹了口气,意味不明。
“娘娘,谢相她……属下甚少见谢相如此憔悴。”
谢听澜总是病着,脸色总是苍白的,可这却是沈追影第一次见谢听澜如此憔悴,面目消瘦苍白,像是丢了魂,失了所有精神气,如一个将死之人。
难道……她真的熬不过去了吗?
“追影,你去太医院取些药来罢!”
赫连韶华说完后,沈追影欠了欠身便离开了。赫连韶华这才拉过谢听澜的手,低声问道:“还想继续装睡吗,听澜?”
谢听澜缓慢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承载了许多光芒的瞳孔里却失了颜色,一片晦暗:“娘娘,微臣好累。”
好像聚集在胸口的一道气被瞬间散尽,却又不知道凭着什么信念把她的命留了下来。是了,是她十二岁那年许下的愿景,在那漆金佛像之前,在那高贵的女人之前,她就许下了那伟大的愿景。
她第一次在赫连韶华面前这般狼狈失态,好在赫连韶华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听澜,她离开了并非坏事。”
赫连韶华得知谢听澜晕倒后便让沈追影去打听谢府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则是劝说皇帝把谢听澜接到金凰宫来休息。
得知叶芮离开了谢府,赫连韶华便了然了。
谢听澜扭过头去不看赫连韶华,她依旧无法面对这个现实,无法面对回到谢府之时再也看不到那人闹腾的身影。
“听澜,她离开之后也能安全,你亦能放手做你的事,不是么?”
赫连韶华耐心地劝说着谢听澜,谢听澜却缓缓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听下去。她明白的,她早就明白叶芮离开京城,远离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可自己偏要强求,偏是贪婪,偏想要贪图爱情的滋味。
她早该明白自己都得不到的。
“娘娘,若是沈姑娘离开了,你怎么办?”
听及此,赫连韶华眼神滞了滞,然后眸光逐渐沉了下来,变得深幽:“无论如何,本宫都会继续自己要做的事。”
“微臣知道。”
谢听澜当然知道,赫连韶华一定会继续前进,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可是……
“难道娘娘就不会心伤吗?”
赫连韶华听着谢听澜破碎的声音,脸色也沉了下来,道:“不会。”
“不,你会。”
谢听澜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她亦轻轻拉住了赫连韶华的手,低声道:“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看似无情……
“听澜,说多错多。”
赫连韶华语带威胁,谢听澜却低下头惨淡地笑了笑:“是微臣失言。”
“微臣会好好收拾心情,不会让娘娘担心的。”
谢听澜说完后,赫连韶华叹了口气,握住她小臂的手又紧了紧:“听澜,好好休养,本宫知你心情不好,然大道在前,不容有失。”
“微臣明白。”
谢听澜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毕竟这个愿景吊着她的一口气,她不会放弃,一定会走到尽头。
**
谢听澜回到谢府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日曦扶着她下马车,手边还拿着沈追影准备好的药。谢府自然是有药的,可这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日曦自然要收下。
刚下马车,银月便抱拳朝着谢听澜道:“大人,慕雪来了,就在大厅等候大人。”
谢听澜本来就心烦,听到慕雪来了就更心烦了。然而,她在混乱的思绪中也能找回一些理性,叶芮能够这么顺利离开京城,定然有人帮衬,而此人很可能便是慕雪。
现在慕雪来寻她,正好省了她的事。
“嗯,本相这就去。”
日曦扶着谢听澜进府,来到大厅的时候,便看见慕雪穿了一身雪白的银纹裘袍坐在大厅内悠闲地喝茶,宫音徵正在大厅里盯着她。
见谢听澜只剩下半条命而来,慕雪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笑道:“怎么你看起来快死了一样?”
日曦眸光一沉,睨了慕雪一眼,慕雪不以为意,瞪了回去,并道:“我只是说事实,怎么,你们谢府的人还听不得实话了?”
谢听澜依旧一言不发,坐下后便让日曦和宫音徵离开了大厅。一开始日曦还有些不愿意,可是想到谢听澜遣退她们必有理由,便只能乖乖在门外待着。
大不了有什么动静就直接提剑杀入,与慕雪拼死一搏。
大厅里,淡淡的栀子花香晕散开来,谢听澜一身暗红蟒袍坐在主座上,怔愣地看着大厅中央,恍惚间又想起那人初来时那惶恐的模样。
对自己的身份显然不可置信,却又有一种早已猜到的复杂神色。
谢听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一切都宛若昨日,一切都像烟消云散一样。
“你可别死啊,我可是受人之托给你送来此物。”
慕雪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又抱怨似的嘀咕了一句:“还害我刚睡醒便来此,真是烦死了。”
慕雪把小盒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又端起茶抿了一口,虽说她不喜这谢府,可他们家的茶还真的不错,想着以后定要让院使买些回来才会好。
“阎王花。”
这三个字一出,谢听澜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收缩,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她眼角染红了一片,目光落在那木盒子上,低声道:“她与你做了什么交易,是你逼她的吗?”
“诶,此言差矣,是她自愿与我做交易,谁让你不珍惜人家,现在一副去了半条命的样子演给谁看?别故作深情了谢听澜。”
慕雪嘴里一点都不饶谢听澜,谢听澜血气上涌,生生忍住发火的冲动:“她在哪里?”
慕雪耸了耸肩,一脸‘你拿我没办法’的模样,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会告诉你吧?”
她又抿了口茶,悠闲地续道:“反正她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到,阎王花安然无恙地送到了谢府,我该走了。”
说完,慕雪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抖落了一些尘埃,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谢听澜幽幽道:“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慕雪扭头看向谢听澜,皮笑肉不笑地道:“谢听澜,你当真喜欢她?”
“可若她不走,恐怕就会成为下一个慕容飞鸢。”
慕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阴沉,目光都带了几分杀意,想起那张明媚的脸蛋从此长埋黄土,慕雪恨不得现在就夺了谢听澜剩下的半条命。
谢听澜紧紧抓住扶手,身子前倾半分,冷笑道:“她亦为慕容家背叛了你,我为你扫除了障碍,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慕雪眸光一冷,怒道:“她本就是身不由己,不该死的,就算她要死,也该由我来处置,你算什么东西?”
慕雪拍了拍茶几,这动静让门外的宫音徵和日曦瞬间破门而入,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慕雪扭头看向二人,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屑道:“就凭你们?”
谢听澜抬了抬手,示意日曦与宫音徵莫要轻举妄动,随即道:“你怨我恨我可以,可莫要伤害叶芮,若你伤她,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伤她?伤她的人不是你吗?”
慕雪又转而看向谢听澜,低声冷笑道:“你赐她夺命军杖,你予她危机四伏,谢听澜你护不了她。”
慕雪说完,倏地站了起来,目光森冷地看了宫音徵和日曦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谢听澜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艰难地喘了两口气,目光冷凛地道:“恭送——长公主殿下。”
慕雪的脚步稍停片刻,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僵住,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谢听澜是被日曦扶着回书房的,把她扶回去后,日曦便马不停蹄地研究解药。阎王花和长生草已经齐了,最急切的莫过于日曦,这可是谢听澜的救命药。
只是知道这是叶芮不知道以什么条件换来的之后,日曦又在炼药房里呆呆看着那株阎王花许久……
那个傻子,怎么就……
同样的,谢听澜也在书房里发呆,她看着书桌上摆放整齐的物品。有她送给叶芮的流影长弓,芮锋剑,腰牌,三等护卫的令牌,还有谢府的所有衣物。
一旁还有她让叶芮阅读的书籍,练的字帖,浴火功心得,全都整齐地摆放着。
谢听澜的眼眶渐红,指尖落到那弓与剑上,她还记得叶芮得到这两件武器时眼底克制不住的喜悦。
这些不是你喜欢的吗?
你都不要了吗?
谢听澜的指尖又落到了一张孤零零的折叠起来的纸上,她微颤着捻了起来,有些害怕地打开,害怕看到绝情的文字,害怕看到一别两宽的字眼。
纸上只写了两句诗词——
听风怀抱凌云志,澜翻云卷势轩昂。
青云有路扶摇上,仕途长明映华章。
‘澜’字依旧是多了一个点,像一场独属于叶芮对自己的无声告别。
‘听涛万里吞残月,澜涌长风入战喉。’
‘这样的你,未免杀意太重。’
‘那你说,那该当如何?’
‘我又不是你,怎会出口成章?’
‘如此,你便欠我了。’
‘欠什么?’
‘欠我两句诗词。’
两句诗词,不拖不欠,甚至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任何物件,叶芮,你当真不要我了吗?
你不是说,卿心光华似玉珠吗?
为何,为何不再等等我?
谢听澜把纸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呼吸间尝到了苦涩微咸的潮意。又是冬日,又是雪花纷飞的日子……
她又失去了最爱的人。
**
叶芮坐在马背上颠簸许久,她也不知道马儿奔跑了多久,她眼看着深沉夜色出现一丝晨曦的光亮,终于想起来自己要休息了。
她背后的伤口估计在颠簸中又裂开了,冻得没了知觉,却能感觉到沾了一些湿意,背部的位置异常的冰冷。她下了马,找了个茶铺喝了点热茶,让马吃吃干草,休息休息继续赶路。
有胡图的导航,她倒也不怕自己去不了幽兰城,自己也尚且记得路,这个镇子她来过,还在茶铺对面的酒楼吃过午膳。
慕雪的出手算是阔绰的,虽然让自己跑腿跑得脚底冒烟,可在吃食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想起慕雪,叶芮又想起了在烟雨楼与慕雪最后的对话。
当时自己捧着慕雪递过来的小箱子,她千叮万嘱箱子绝对不可以离开自己的视线,叶芮自然照做。
“能不能告诉我,你与谢听澜到底有什么仇?”
最后的一点不放心,叶芮想要把这件事理清,说她小人之心也好,她害怕慕雪会害谢听澜。
“怕我害那病秧子啊?”
慕雪倒也不生气,觉得叶芮有这点谨慎也是好事,毕竟去到青州城,在战场上不够谨慎就会让敌人有机可乘,稍微分神都会身首异处。
“既然我答应了会救她的命就不会食言,放心吧!”
慕雪说完后,见叶芮脸色依旧不安,为了让她能安心为青州兵做事,慕雪思虑一番,终究还是决定把这伤口重新翻开。
“我曾经有一个好友,叫慕容飞鸢,性格开朗明媚,而且很善良。”
叶芮是第一次见慕雪露出这种表情,眉心轻蹙,眼底带了分忧思,好像有许多怀念已经送不到目的地了。
“身在慕容家,她有许多身不由己,尤其当慕容家与谢听澜的利益不相符的时候,就有很多矛盾出现。”
慕雪眉间的皱褶又深了一分,她续道:“更不该的是,慕容飞鸢爱上了谢听澜,懵懂又单纯的爱恋让她对谢听澜有许多渴求,可终究是求而不得。”
“她与谢听澜在同一个书院里上课,大家都知道慕容飞鸢对谢听澜的心思,而慕容瑜就利用这份心思,威胁慕容飞鸢从谢听澜的身上套取情报,也从我的身上套取情报,否则便会对谢听澜不利。”
“当时谢听澜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尚未站稳脚跟,慕容瑜主要是要从我身上获得更多关于朝堂上的情报。”
慕雪说到这里,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惋惜,道:“一开始谢听澜没有防备慕容飞鸢,第一次在权斗上吃了大亏,因此对慕容飞鸢起了杀心。”
“慕容飞鸢是做错了,可她其实收起了很多对谢听澜不利的情报,因此谢听澜才没有在最初的权斗中败下阵来。”
说到这里,慕雪冷哼了一声,低喃一句:“那卫国公亦是该千刀万剐!”
慕雪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最后,谢听澜布了局要让慕容飞鸢死,有意让她嫁给中山王的儿子,杀人诛心便是如此,你知道被所爱之人布局嫁给其他人,而且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是什么感觉吗?”
叶芮脸色白了白,她没想到谢听澜是用这种方法,这对慕容飞鸢来说未免太残忍。
慕雪想起挚友最后写给自己的遗书,里头并没有对谢听澜的控诉,唯有对慕雪的愧欠。遗书中,慕容飞鸢承认自己为虎作伥,做错了事,甚至还祝愿谢听澜一生平安,祝愿慕雪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她要死了,却谁也不怨,甚至没有怨恨那个利用她的亲生父亲,只怨身不由己,而死是她唯一可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慕雪想到这里,脸色再次沉了下去:“知道此局是谢听澜布下的,慕容飞鸢最后是自刎的,死在最明媚的夏天,谢听澜知道她定会宁死不嫁,这就是她想要的结局,谢听澜是没有心的。”
慕雪直勾勾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叶芮,道:“若你继续留下,或许就会是下一个慕容飞鸢。”
“她欲行之道,无人可阻挠。”
第56章
再临幽兰城, 叶芮不知为何突然有了感慨。
之前来幽兰城是归心似箭,如今来幽兰城却是想走得越远越好。
冬日的幽兰城江水凝碧,雾气缭绕,粉墙黛瓦的楼宇在寒风中半隐半现, 街巷茶铺酒肆依旧氤氲着热气, 香味四溢。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行人缩颈裹衣地踏雪而过, 倒有几分萧瑟之意。
叶芮一进城便往慕府而去, 慕雪给了一块令牌她,这是可以调动幽兰城所有在她手底下工作的所有人。如今, 鲁懿花就在慕府中, 她需赶紧把事情说清楚, 然后快些把人带往青州。
这里离京城不算远,若是谢听澜派人马不停蹄地追来, 她怕是走不了了。
鲁懿花见到叶芮后显然是惊喜的, 并慰问了一番,确认叶芮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放心下来。鲁懿花记恩, 叶芮的救命之恩她记下了,并让同行之人莫要把谢听澜屠村之事说出去,因为她看出来叶芮很在意这件事。
虽说难掩悠悠众口,可鲁懿花至少也已经做到了自己可以做的,现在平安村遭屠之事并没有扩散,对叶芮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后,叶芮便把慕雪要求她二人带上一些随从去青州投军之事。
“投军?”
鲁懿花皱了皱眉,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有什么难处?”
叶芮与鲁懿花是在内堂议事的,此时大家都在外干活,无人在此, 鲁懿花便大胆地说了自己的身世。
她认为叶芮乃正直的人,且她对自己有恩,她可以性命托付。
“我爹我娘曾是青州守将,当时青州元帅长公主被迫害,我爹娘为护长公主逃离京城的追杀,最终战死。”
长公主?叶芮怎么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物,而且还是青州元帅?
“我当时年纪不过十二,便被长公主托人送到一处武术世家好生养着,就连姓名都改了,未免遭到京城的人赶尽杀绝。”
鲁懿花苦笑一声,又道:“说来惭愧,当时长公主十六岁从军,十八岁便已经是元帅,战功赫赫,而我如今已有二十八,却碌碌无为。”
二十八……
叶芮忽然又想起了谢听澜,她也已经二十八了,被寒毒折磨了十四年,现下她解了毒,身体总归能好许多吧!
“无妨,此去青州,我们也要干一番大事业才行。”
叶芮其实心里没底,她没有打过仗,只是在谢府看过一些兵书,如今真要上战场了,她却慌了,纸上谈兵谁不会呢?
“好!”
鲁懿花应下,她道:“本来重游青州总会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可那片土地曾是我爹娘守护之地,又有叶姑娘相伴,想来是我人生的另一个起点。”
“说得对!”
对是对,可叶芮还是觉得慌,接下来可不是面对几十人,而是面对千军万马,多少还是紧张的。
鲁懿花知道叶芮是谢听澜的人,如今又为何转而为慕雪做事,其中缘由鲁懿花没有问。叶芮说今日便要启程,看她如此急忙,就像有人在后面追她一样,鲁懿花亦不敢耽搁。
鲁懿花做人做事都十分直接了当,答应了叶芮后便马上叫上几个武功好的一同上路,快马加鞭地赶往青州城。
青州城离幽兰城有一个月的距离,会途径江南、远洲三城还有温州城。
路上聊天之后才知道,鲁懿花带上的三人都是家中与她一同习武的师兄,武功虽然没有她高,但是胜在为人忠诚正直。从鲁懿花出来江湖打拼,到她在毓山建立山寨帮助附近的村民,他们都一直支持且守在她的身边。
他们对于叶芮的救命之恩亦是十分感激,路上对她恭恭敬敬的,没有提过谢听澜屠村之事。
五人赶了十日的路来到了江南,这水乡之城如幽兰城一般优美如画,小桥流水,白雪覆柳,果真像是人间仙境一般。
来到此处,便不得不提朝阳派和望舒派了。他们刚抵达,便已经听到了些许关于朝阳派的传言。
据说朝阳派与朝廷发生了龃龉,朝阳派与运输粮食的官兵起了冲突,杀了人抢了粮分发给陈氏村的百姓。此事自然人人叫好,谁都知道陈氏村农作物已经失收一年,农民食不果腹,更有易子而食的惨案出现。
如今朝阳派一打一抢,便让陈氏村得到了温饱,可朝廷也以此与朝阳派发生冲突。然而,朝阳派矢口否认此事,然而他们的善举已经在百姓间传开,事实如何也已经不重要了。
后来,更有者言朝阳派把抢来的粮运到了青州城。谁都知道青州城是被皇帝放弃之地,即便青州城破,后方还有温州城可守住,此一城于皇帝来说并不重要。
知道内情者更是明白,青州城原是长公主镇守的地方,当年发生皇位之争让渊帝心生怨怼,连同青州城亦被迁怒。
如今朝阳派这般做派,无异于打皇帝的脸。
据闻,朝阳派如今亦是内斗不断,大家不知道他们内部在争论什么,反正就是分成了两派,几近四分五裂。
叶芮坐在路边茶铺中,听到茶客们众说纷纭,其中不乏还有一些武林人士,说得口沫横飞,仿佛朝阳派分裂之时他就在现场一样。叶芮听完后,只知道一件事,谢听澜安排下来的计划已经成功。
武林与朝廷本就因为之前的禁武令而多有龃龉,如今只要挑拨朝阳派其中一拨人人去助青州城,博取民心,赢得名望,便足以挑战朝阳派掌权者的权威。
最重要的是,这能让朝阳派和渊帝离心离德。并非所有朝阳派的人都知道掌权者与渊帝之间的勾当,说到底动手的人还是朝阳派的人,渊帝猜忌重,自然不会再交付信任。
在不知不觉间,谢听澜已经把她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这条道路,她的确走得坚定不移。
叶芮扶了扶自己的帷帽,把自己的容貌隐在帷帽之中,免得被谢听澜安插在此处的人发现行踪。
以前对谢听澜势力的渗透性没有太大的感觉,如今要逃了,才觉得处处都是危机,她都觉得那个总是多看她几眼的茶博士也是谢听澜的人了。
只是她行至江南,听到的不止是朝阳派的事,还有那位长公主的事。越是往南而行,‘长公主’三个字便听得越多,看起来南方的百姓对于这位曾经的青州城战神有十分高的评价。
叶芮也曾跟与鲁懿花打听过这位长公主的事,只是鲁懿花当年因为爹娘双亡大受打击,记得的事也零零碎碎的。
她告诉叶芮,长公主文武双全,十六岁从军,把蛮夷精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她擅长兵法,更擅长武斗,蛮夷人视她为修罗,有她镇守青州城的一天,蛮夷寸步不敢进。
她十八岁为帅,是最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也是大燕史无前例的女将军。因为她战功赫赫,又十分体恤,民望很高,在南方几乎就是一个小皇帝的存在。
然而,越来越多的声音认为她有夺位的意图,最终被京城派来的人抹杀,效忠她的所有将士都被一一屠杀,而青州城最终也成了渊帝的肉中刺。
最让蛮夷忌惮的女将军,最终死在了阴谋之下,而非战场之上,终年十九,让人不胜唏嘘。
赤马红颜征沙场,血染旌旗映日光。
巾帼银枪担社稷,长歌未负大燕邦。
这正是用来形容长公主的两句诗词,可如今已经成了一个禁忌,就连史书上都未曾记载过此人的点滴。
如同完全被历史抹去。
这渊帝也真是不干人事。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叶芮数人不方便再赶路,只能找个客栈住了下来休整一番。
现在她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枪术提升到了初级,胡图却迟迟没有发布另一个主线任务,这让她有些迷茫。突然要去行军打仗已经够迷茫了,现在还没主线任务指引,叶芮每日都感觉到很惶恐。
一开始胡图指派的任务让叶芮以为自己将投身江湖,她对此也有些向往,什么快意恩仇,什么儿女情长,都像做梦一样。现在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做梦了,江湖什么的没有,只有她不熟悉的战场和军马。
客栈房间里,叶芮洗漱好后,才见鲁懿花端着一个木盆子进来,问:“叶姑娘的伤还有裂开吗?”
一开始赶路,叶芮背后的伤口时不时会在马背上裂开。鲁懿花负责给她上药,看到背部那如麻花一样丑陋的伤口时,鲁懿花是自责的。
这些是因为放走他们山寨的人而受的惩罚,还有一道在山里混战时受的刀伤,对此鲁懿花都感到自责。一路上,鲁懿花时刻留意着叶芮的伤势,好在近几日已经没有伤口裂开流血的情况了。
“没事,有你时刻照顾,怎么还能裂开。”
叶芮半开玩笑地说着,鲁懿花看似不拘小节,可在照顾人这方面显得特别细心,事无巨细。相处起来,叶芮觉得鲁懿花跟自己真的很搭,尤其在行事方面,鲁懿花不喜拖泥带水,叶芮习惯了深思熟虑,二人不会因此发生矛盾,反而互补起来能让事情事半功倍。
“我年前来过江南,见识过月仙子的武功,那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鲁懿花跟叶芮说起江湖事,二人也有很多话题可以说,因为彼此对很多事都好奇。
“有多厉害?”
叶芮跟鲁懿花聊了起来,听着鲁懿花说起望舒派那踏月身法,又说起月仙子那一手快如闪电的胧月剑法,滔滔不绝。
叶芮双腿盘在床上听得入神,忽然听见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兵器相碰声。鲁懿花马上住了嘴,与叶芮对看一眼,然后几乎同时往窗边走去,稍稍掀开窗子去看。
她们住在客栈二楼,从窗户看去,可见旁边长街铺子的屋瓦,一个白衣女子就站在长街铺子的瓦片之上,长剑负在身后,脸色有着不寻常的潮红,正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黑衣男人。
不对劲!
叶芮又看了一眼那白衣女子,她的呼吸,脚步,和脸色??都太过不对劲,像是中了毒。
“她中了毒。”
叶芮小声说道,鲁懿花亦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那二人离客栈不算太远,但是也绝听不见叶芮和鲁懿花在说话。
此时,那男人冷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子脸色大变,手中长剑已摆好架势准备拼死一搏,可她脚步都站不稳,怕是一个不小心就要从屋瓦上掉下去。
叶芮有些痛恨自己还没学轻功,她绝没办法在屋瓦上如履平地。看那男人的步法和气息,武功估计在鲁懿花之上。
这可怎么办?
“那是月仙子!”
鲁懿花终于把人认出来了,当时远远地见过她与人拼斗,容貌见不真切,凭着她的起势和步法终于把人认出来了。
“那男的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叶芮想了想,把自己在途中买的金线弓取了出来,搭上一支箭矢。叶芮自身的箭法最高,这个距离也刚好是她的命中舒适区,是不会轻功的她最优的选择。
鲁懿花也屏住了呼吸,就在那男人正准备动的时候,箭矢脱弦飞驰而去,在那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箭矢已经直刺他左边后背的位置。
鲁懿花眼神一怔,心里暗叹好厉害的箭法!
只听那男人低叫了一声,惊诧地朝着叶芮看来,原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听叶芮道:“还不走?是想死吗?”
叶芮又搭上一支箭矢,拉开弓。那男人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那箭矢,最后只能不甘心地转身离去。这个时候鲁懿花才跳出窗外,把月仙子扶到客栈房间里头。
现下叶芮才看清那位月仙子的容貌,她眉目清冷,神色自带冷傲,冷月窥人,身上还有一股清淡的梅花香味,眼神中疏离又清冷,如月般遥远,还真美得应了月仙子的名号。
“你没事吧?中了什么毒?”
叶芮的手放到月仙子的肩膀上,发现一片滚烫,那体温居然比自己还烫,莫不是发烧了?
月仙子坐在床边极力地稳住自己的呼吸,一双寒冷的眸子竟是沁出几丝水光来,看起来我见犹怜,吓得叶芮后退了一步。
这是……
月仙子语气带着几分痛苦的克制,道:“我中了合欢散。”
叶芮:“……”
鲁懿花:“!!”
叶芮率先开口表示拒绝:“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帮不了你啊!”
叶芮怎么知道会有这种狗血剧情,要是知道那男人下的是媚毒,刚才她就该补上一箭让他魂断江南。
“我,我也不行的!”
鲁懿花也摆了摆手,后退了两步,看月仙子如豺狼一般,生怕她会扑过来把自己吃了。然而,月仙子显然没有失去分寸,她坐在床上喘了几口气后,道:“我运功把毒逼出来就行,还有……我亦有心上人。”
即便那人是个痴傻儿,她也义无反顾。
“我略懂内功,这个可以帮你。”
叶芮对此还是有信心的,若说自己的金手指除了糊涂之外,就是这个炙心功的灼炎气息了。她的内功修炼只要不急躁,按部就班地修炼,进度都会比一般人快上许多。
如今她的武功恐怕与日曦差不多了,就是不会轻功这件事让她每次找日曦对战都吃尽苦头。
我……怎么又想起谢府的事了?
“姑娘气息绵延如江河不绝,那一箭几乎贯穿那淫贼的心脏,内功修为怎算是略懂?”
月仙子并非吹嘘,就刚才那一箭能够悄无声息地射出,且能破那淫贼的护体功法,此女的内功修为绝非寻常。
叶芮被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她依旧不动声色,道:“承蒙姑娘看得起,若是姑娘信我,我可助姑娘运功逼毒。”
“那就劳烦姑娘了。”
一番准备后,叶芮坐在月仙子身后,双掌贴在月仙子的背上,运起内功渡入月仙子的体内,助她尽快地把毒逼出来。鲁懿花在一旁护法,还留意着刚才那个黑衣男子有没有去而复返。
不过才过了一刻,月仙子惊诧地睁开美眸,低声问:“姑娘师承何处,为何会有灼炎气息?”
叶芮:“……”
望舒派是谢听澜的人……我要不要杀了她灭口?——
作者有话说:入伍之前,让小叶过把江湖瘾,路见不平拉弓相助!
[狗头][狗头][狗头]
第57章
“姑娘师承何处, 为何会有灼炎气息?”
月仙子一席话,让叶芮脸色一变,就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鲁懿花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灼炎气息,可见叶芮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也戒备了起来。
就算对方是口碑甚好的月仙子, 可若是对叶芮不利,她一样不会放过。
“月仙子, 有些事你不该探听, 只需知道我并无伤你之意便好了。”
叶芮心中有过一刹那的杀意,可想了想, 对方只是怀疑, 若就因为泄露行踪便要杀人, 叶芮自问做不到。
月仙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叶芮又继续说下去:“看在我救了仙子的份上, 我的行踪请莫要泄露,仙子就当没有见过我罢!”
月仙子又皱了皱眉, 沉默了片刻才道:“姑娘,我明白的,今日姑娘救我性命,我便以性命起誓,定不泄露姑娘行踪。”
月仙子深知当年炙心功带来的武林祸事。当年炙心功的主人被人说成是邪魔外道,被各路人马追杀,望舒派亦在其中。
这是在师祖临终前跟自己师傅忏悔,月仙子才知道的。原来他们当年为了得到炙心功,不惜把那人的身份扭曲,奋力追杀, 还捉了他的妻女作要挟。
此事过后,师祖终年闭关不出,直到三年前出关,才把此事告诉师傅,并让师傅与余下弟子皆要存侠义在心,莫要重蹈她的覆辙。
后来,月仙子去寻过有关炙心功的一切,知晓灼炎气息出自炙心功,并记住了书中记载的灼炎气息的感觉。如火般灼热霸道,却又不会伤及经脉,反而能够助人冲破经脉桎梏。
月仙子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运功逼毒的效率快上了几倍。她知道炙心功是江湖的禁忌,它会惹来贪婪的人,她自然不会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
得到月仙子的保证,叶芮才松了口气。半个时辰后,毒全逼出来了,叶芮也算是完成救人救到底的任务了。
月仙子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过她坚持起床朝着叶芮抱拳:“此恩在下必铭记在心。”
“额,不用不用,路见不平罢了!”
叶芮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说出这句话,在从军之前也算是过了一把江湖瘾。
月仙子没有说应下还是没应下,那冷傲的脸抬了起来,看了叶芮两息,像是要把人记住。
“在下不便久留,二位多保重。”
月仙子衣袂飘然,一袭白衣如月华,转身之际,如同也带走了叶芮向往的江湖。
或许江湖也只是另一个权斗场,可叶芮还是想去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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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的日子总是披星戴月的,路径远洲三城,叶芮都没有时间去好好逛逛,也没法好好看看大燕练兵最出色的远洲三城是何模样。
温州城亦是匆匆而过,就这样在大半个月后,叶芮在自己的臀瓣都要被颠成八瓣的时候终于到了青州城。她记得于朗如今就在青州城从军,只是青州城的信息几乎跟京城断绝,他来此处后就没有给谢听澜传过消息。
若是于朗知道自己来了,谢听澜岂不是有可能会知道?
还有一事,谢听澜让于朗来青州城的意图,叶芮至今不明??白。
进入青州城后,叶芮终于松了一口气,此处离京城有三千里远,谢听澜的手再长怎么都伸不到这里来,于朗是唯一的隐患。叶芮先去找客栈住下,并不急着见青州城太守,她得想休整一番,先瞧瞧这青州城的情况。
刚进城的时候叶芮便注意到了青州城的城墙高耸厚实,石砖黝黑,被风沙常年侵蚀,显得沉重又古朴。城门前悬挂铁甲巨钉,守军披甲执戈,巡逻不息,戎装之声在街巷回荡,让叶芮感觉到了这里不容质疑的军纪和森严。
走到街巷可见城内街道宽阔,却少有繁华之气,可见刀枪铺,铁匠铺和兵械库林立,士兵进出络绎。此处酒肆最多,却闻不见太浓郁的酒味,里头有粗豪军汉或武林中人在大碗饮酒,大声说话。
百姓多为商贾和军户,言谈粗直,倒是少了许多弯弯肠子。
冬风一过,青州城那飞龙图腾的旌旗猎猎作响,整座城池都弥漫着肃杀和严肃之意,宛如沉睡的铁兽,随时可能苏醒出征。
叶芮在街上转了转,和鲁懿花与其三位师兄随意吃了顿饭后,这才准备去太守府。未曾想他们还未离席,便有一位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叶芮面前。
他带着两个侍卫,目光先是落在叶芮放在桌上的木箱子,转而又落到叶芮面前:“在下青州城太守孙忠,敢问这位大人高姓大名?”
孙忠双手抱拳,态度恭敬,这倒是让叶芮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以为自己曾是谢府的人这件事被发现了。
见叶芮不说话,脸色神色有些惊诧,孙忠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回道:“大人的箱子上有那位大人留下的印记,因此在下才知道是那位大人派大人前来的。”
叶芮被左一句大人右一句大人喊得有些懵,等她回过神来才想起木箱子上的确有个印记,是一个龙爪的印记,与那青州军旗上的飞龙龙爪倒是十分相似。
刚才入城时,戒备森严,守军不止检查了自己的通关文牒,还检查了自己的箱子。叶芮还记得那人本来是要打开的,可是见到龙爪印记之后便什么都不说让自己进城了。
看来慕雪与孙忠是长期有联系的,而且孙忠看起来十分敬重慕雪。
慕雪这个人的身份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个,是她让我带给你的,还有这封推荐信。”
叶芮站起来把东西递给孙忠,然后续道:“有些唐突,但我们是来投军的。”
孙忠那炯炯有神的黑眸亮了亮,接过叶芮的推荐信后,快速地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豪爽地笑了两声,道:“既然是那位大人推荐来的,定是我军之福!”
孙忠看起来很高兴,可叶芮却有点心虚,她可没有上过战场,甚至不太喜欢军中的众多规矩,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
只是,既然这个就是自己与慕雪的交换条件,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做好。
叶芮等人做了自我介绍后,孙忠便带着他们去太守府详谈入伍之事。
太守府位于城北,算不上有多气派,只比一般府邸的城墙要高,守卫要多,无甚特别。据说这里的军官秉持了长公主以往的品德,绝不把不该浪费的银子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而太守府也是草草建落,并没有太多讲究。
入了府前世一个庭院,然后一个议事大厅,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详细的大大的地图,正是青州城边界各处,和蛮夷数族的领地地图。
叶芮看了一眼,见到小小的旗帜插在地图上一些特定的位置,瞬间就知道那里都是防守要塞。来之前,叶芮在路上买了张地图看,日夜研究,如今见到这大地图也算是熟悉了。
“叶大……叶姑娘,你稍等我看看这箱子。”
刚才在路上,孙忠依旧一口一个‘叶大人’,叶芮实在听不下去,就让孙忠直接唤自己名字即可,她则唤他‘忠哥’,不必大人来打人去的,听着难受。
孙忠从怀里拿出一把特殊的钥匙,他把小锁头打开后,也不避着其他人,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一张张看,一沓沓的好厚。
对,里面是纸……不对!叶芮仔细一看,脸色大惊,那些哪里是纸,分明就是一张张白花花的银票!!
而且每一张的数额都是万两起步!
老天,她居然一路护着这么多银票,也好在没有遇到打枪的,否则自己就算有九十九条命都赔不起这些银子!!
鲁懿花亦是瞪大了眼睛,她一直都穷,老被慕雪说小穷鬼也已经习惯了,如今看到这么多银票,心脏都骤停了一下……
看来她是真小穷鬼,看到这么多银票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嗯,这次送来的银票有两千万两,你安排下去,兵械,粮食,各类防具,还有城墙的守城兵器都可以做一次升级。”
孙忠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吩咐下去,吩咐完了这才转向叶芮,抱歉道:“军机实在不能延误,诸位见谅。”
孙忠把叶芮数人晾在一旁一刻左右的时候,如今事情都吩咐完了自然马上道歉。
等到大厅大门关上,大家才坐下来说话。
大厅里有些茶,只是都凉透了,孙忠没有叫人换,他立刻开始了话题:“叶姑娘看过那位大人送来的推荐信吗?”
“未曾。”
叶芮自然不会把要给别人的信件拆开看。
孙忠见此,便走到叶芮面前把信件交给了她,道:“明日,你与鲁姑娘便可编入青州凤凰军,至于其余三人可编入灵狐军。”
叶芮也看了一眼,鲁懿花也凑过来一起看。二人看完后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头皮发麻,脸色发白。
她们得由低做起,即从伍兵开始,负责站岗放哨,搬运辎重,也就是作战时站在最前的冲锋队。伍兵的军旅生活艰苦,不仅要值夜守更,还要砍柴挑水。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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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听澜轩的梧桐树承了积雪,风吹过便抖落了不少,萧瑟的景色总让人在天寒地冻中多了一分惆怅。
谢听澜喝下解毒药后昏睡了一天一夜,自从叶芮离开后,她是第一次睡这么久,像是要把之前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一样。
日曦几乎每个两个时辰就来给她把脉,感觉到她的体温一点点回温后,日曦便安心不少。
今日午时,谢听澜终于醒了过来,正在泡茶的日曦马上过去把脉,岂料谢听澜第一句便问:“可有她的消息?”
日曦脸露难色,摇了摇头:“一点消息都没有,属下去过几次烟雨楼,慕雪都不肯松口。”
谢听澜叹了口气,累极的闭上眼,日曦随即道:“大人体内寒毒已解,只是大人根基受损,得好好调养才行。”
“嗯。”
谢听澜应了一声,她问道:“本相睡了多久?”
谢听澜的脸色稍显憔悴,可比起以前总是苍白如鬼的模样,现在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日曦扶着她坐起来后,只见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也不知道借着风势想要见一见谁。
“一天一夜。”
日曦说完后,紧接着道:“大人,朝中发生了大事。”
谢听澜收回眼神,转而看向日曦。她鬓边的发丝多了几分白,这是最近才长出来的,这并不让她显得苍老,只是多了几分沉郁感。
“赫连家嫡长子在处理锦水城饥民一事,私吞赈灾银子,已经被朝廷通缉,依律斩首,只是他至今不见踪影。”
谢听澜听了后,唇角勾了勾,眼底多了分阴冷之色,她笑道:“是那位在剿清那些不安分的人,怕是赫连英把主意打到了金凰宫里,否则她不会下此狠手。”
日曦有些疑惑,问道:“那位是如何操作此事的?”
谢听澜思考一番,拢了拢被子,便道:“那位素来与各大家族的女郎有交往,平日茶会酒会都是她搜集情报的机会。里面有多少已经是甘心臣服于她的本相知晓的不多,可她精心扩展人脉许久,想来一些秘事她已经知晓不少。”
“再者,她也培养了不少暗桩,若是要找到对方致命的错误,那自然是很容易的,她手中的把柄,恐怕多得让整座京城的高官都害怕。”
谢听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忽然就想起平日里叶芮吃饭总是很香很馋的模样,心尖又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感。
“赫连英会出现的。”
谢听澜准备下床,日曦马上弯腰扶着,问道:“为何?”
“寻一条活路。”
日曦不解,谢听澜便冷笑道:“可他不知,他以为最有可能的活路,其实是最可怕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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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寺内,庄严的佛像之下,赫连韶华正站得笔直,双手合十在参拜。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袍,头发上也只简单地别了支玉簪,素雅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听见身后有动静,比她先一步回头的是沈追影,她踏前一步挡在赫连韶华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个落魄又狼狈的男人。
“妹妹,妹妹!救救我,这次你得救救我!”
赫连韶华听到那急切又哆嗦的声音也并不意外,她缓慢地转过身,低声道:“兄长犯的可是斩首大罪,又如何救得?”
赫连英头发散乱,双目赤红,脸上皆是汗污,身上的华袍也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打滚了一样。
“妹妹,你与皇上鹣鲽情深,皇上一定会听你的,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赫连英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赫连韶华脸上却泛起一抹笑容,笑得赫连英顿觉不寒而栗。
“兄长可还记得当年你知道本宫无法再生育时,说了一句什么?”
赫连韶华背后便是金色佛像,那庄严的气势之下,衬得她嘴角那抹冷笑更显阴森之意。
赫连英惊恐地往后挪了两步,却发现身后早已有守城军把他围住。
“你说——可惜了,我那妹妹现在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赫连韶华把‘废物’二字咬得很重,见赫连英惊恐得双目几乎要瞪出来的模样,她笑道:“兄长可知为何你藏得那么深的罪证都能被刑部翻出来?又可知你为何可以踏过重重守卫,来到本宫面前?”
赫连英吓得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冬天也不禁沁出冷汗,吓得浑身哆嗦。
“你该对你的枕边人好些的,那就不至于招致杀身之祸。”
话音刚落,便有一妇人从内堂出来,听她笑逐颜开地道:“娘娘,臣妇已准备好斋菜……”
话还未说完,那穿着华贵的妇人见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后,先是错愕,而后又温婉一笑:“终究还是让娘娘猜着了,地狱无门他却闯进来。”
“是你——!是你出卖我——!你这毒妇!”
赫连英撕心裂肺地喊着,双眼沁出泪水,混着眼底的红丝,仿佛要流出血泪来。
妇人却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说到毒我远不及你,你遇事不顺心就拿我撒气,拳打脚踢,你忘了吗,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被你一脚踹没的,可你转个头却说是我自己撞到的,还企图污蔑我与侍卫私通!”
妇人走到赫连韶华身边,继续道:“你让我生不如死,我让你身首异处死个痛快已是良善!”
赫连英听罢,仰天大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赫连韶华不屑地笑着开口:“知道本宫为何要放你进来么?”
赫连韶华上前一步,仔细地看了一眼赫连英痛苦不已地模样:“因为本宫想亲眼看着——”
“你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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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水城连续两年大旱,赫连英奉命赈灾,以息民瘼。然而,赈灾银子却被赫连英私吞,灾民无法得到救助,接连死去,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瘟疫。
此时惊动渊帝,着御史台调查锦水城一事,刑部协助。不过三日,赫连英的私吞的赈灾银子就被找到,甚至御史台还在他身上找到一些记录了他贪污的账簿,还在赫连府寻到了其他账簿。
赫连家为保名声,大义灭亲,配合调查,把赫连英牺牲出去。只是赫连英得了自己侍卫的帮助,成功逃逸,却也被朝廷通缉。
然而,在三日后,赫连英企图挟持皇后赫连韶华以求一线生机,被皇后的守卫军斩于刀下,最终伏诛。
赫连英自身的家财全被充公,但渊帝感念赫连家大义灭亲,对于其亲族不予追究,不过也罚了十万两银子。至于赫连韶华因为在日照寺受惊,生了小病,正在金凰宫养伤。
今日,谢听澜终于上朝,精神看起来恢复不少,能与众臣唇枪舌战,甚至把卫国公气得不轻,差点当场晕厥。
谢听澜生病这些天,朝堂上都少了份压迫感,现在她重新上朝,朝臣的皮一个个都绷紧了,生怕一句吵不过她,就会被她气死。气死倒是不打紧,就怕谢听澜语藏杀机,一言一句都可以置人于死地。
下朝后,谢听澜向皇帝请示想要去探望赫连韶华,皇帝应下了。
金凰宫内,赫连韶华半躺在软塌上,身上宫袍半垂在软塌边,茶几上摆放的香炉正飘着袅袅香烟,把赫连韶华手上的书卷都染了几分香味。
“娘娘,赫连家的事,还有需要微臣善后的?”
谢听澜坐在茶几旁,把玩着茶几上的棋子,她手中握住‘炮’看了许久,仿佛那鲜红的字迹中映出另一人的模样。
“有。”
赫连韶华缓缓放下书卷,那慵懒的模样粉黛未施,虽不见憔悴,但始终有几分倦怠。
“本宫还想你解决一个人。”
赫连韶华随意把书卷放到自己身侧,谢听澜此时抬头看向她:“何人?”
“赫连勇。”
谢听澜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赫连勇,赫连英的第二子,在礼部中当了个侍郎,没什么大本事,只是靠家族的庇荫才能入礼部工作。
赫连英本来就是重点培养的赫连家继承人,可如今他已经被斩杀,那么赫连家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赫连勇身上。
赫连炽只有两子,嫡长子已死,那么赫连勇顺理成章地就成为了继承人。
“不过,本宫不想他死得那么容易,本宫想让赫连炽怀疑他便是出卖赫连英的凶手。”
说完,赫连韶华又拿起了书卷,恬静地看了起来。
谢听澜知道赫连韶华会这么快就对赫连家下手,是因为赫连家派了暗桩来金凰宫,此处藏有太多的秘密,赫连韶华自然要动手反击。
再者,两个儿子若是死了,赫连炽又不希望赫连家的大权落到旁支上,那么赫连家的女子便有了机会,可是赫连家那位女郎……罢了,赫连韶华在布局,暗中掌控京城最大的世家之一,也就是她的家族,赫连家。
至于如何掌控,赫连韶华自有定夺,她便不操心了。
“微臣遵旨。”
谢听澜颔首,把‘炮’放回到棋盘上,赫连韶华瞧见了,不仅轻叹道:“可有她的消息?”
“没有。”
谢听澜的眼底蒙上一片灰暗,她的暗桩到处寻找居然一无所获,叶芮真的安全吗,她又在什么地方呢?
“她有心躲你,便是怎么找都找不着的。”
赫连韶华目光虽然落在书卷上,可心却落在谢听澜身上:“听澜,她那般机智,定有办法自保,莫要担心,况且那位看起来并不会为了报复你而对她动手。”
谢听澜紧了紧五指,想起慕雪的模样,又有怒火在心中烧。
“如今你刚解了毒,需要好好调养身子,本宫相信一定会寻到她的踪迹的。”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赫连韶华实在不忍心看她消沉下去。于公来说,谢听澜只要在这朝堂稍微分神都会被吞噬干净,她不可沉沦。
“嗯,微臣一定会找到她的。”
谢听澜目光深幽,指尖轻轻抚摸着‘炮’上的凹凸,似是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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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青州军营依旧生机勃勃,伍兵拿着长刀整齐地在训练,有些在巡逻,有些在做一些粗活。大家各司其职,在冽洌寒风之下,依旧维持着该有的秩序。
比较特别的是,这个军营里,清一色都是女兵,亦是青州城中非常特别的兵种,名唤凤凰军。
叶芮和鲁懿花蹲在军营的角落,脸色虽然有点难看,但手上还是不停地在洗碗。她们运行的内力暖和双手,冬日手指泡水最易冻僵,叶芮想都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内力居然还有这种效用。
她每天都在骂慕雪,每天都想退出军营,可想到胡图给的主线任务,她又硬生生忍住脾气。
在一个月内成为伍长。
伍长?她现在都走不出这后厨,怎么做伍长?
因为她们是新兵,即便是孙忠亲自送来的人也没有什么特权,什么都得由低做起。劈柴生火,做饭洗碗。
一开始叶芮还负责做饭的,可是士兵才吃了一天,厨房的炊事班班主就把她赶到了后厨洗碗。
好嘛,不就是盐放多了嘛,至于说自己是地狱厨神吗!我不就是不知道给这么多人做饭要放多少盐嘛,当时我给谢听……
想到这里,叶芮正在洗碗的手僵了僵,眼底又落了一片晦暗,随后才慢慢恢复动作。
“太冷了。”
鲁懿花呼出一口浊气,抬眼看了看周围,跟她们一同洗碗的几个女兵都已经受不住,双手放在口鼻前呼气暖手。
“究竟有没有什么任务交给我们,总不能在这里洗碗。”
鲁懿花本来想要干一番大事业,可是她们都来凤凰军营十天了,除了劈柴烧火煮饭洗碗,什么都没有干。
不,还是有干过事的,刚来那三天,伍里那个胖妞为了给新兵下马威,跟她们打了一场,最后当然是胖妞输了,不过她和鲁懿花也被打伤了。
只是这一场私下的打斗并没有改变她们打杂的命运,只是跟同一个伍里的女兵关系好了不少,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尤其是一开始挑事的胖妞,鲁懿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天天都能偷藏饭堂的包子,每日夜里都会一个包子掰成几片给姐妹们分了吃。
“走吧,该去砍柴了。”
叶芮终于把碗洗完了,刚站起来就觉得腰酸酸的,这些工作可太磨人了,难怪当初林婶老是要往腰背贴药膏。
叶芮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不能再想谢府的事了,那已经翻篇了。
每天中午洗完碗,叶芮都会去带着几个人去砍柴。因为一进来军营的时候,叶芮就展现了她的武功,在崇尚武力的军营自然备受推崇,就连伍长也对她另眼相看,因此她也能叫动伍里的老兵一起去砍柴。
凤凰军的军营与火凤林接壤,而蛮夷克罗族也与火凤林接壤,两个阵营就隔着火凤林在较劲。之前双方经常在林子里相遇,每次都斗个你死我活,因此砍柴也成了一个危险任务。
不过叶芮来了十日,倒也还未曾遇过克罗族。
据说克罗族是蛮夷中最善于在森林中战斗的民族,他们的伏兵战术和优越的射术让凤凰军吃了不少亏。
每次叶芮来火凤林都会格外小心,猎户的本能让她对森林里的一切都格外警惕,尤其前两日在靠近凤凰军营的地界里看到一些属于男子的大脚印。
克罗族体格高大,手掌和脚板都大,因此脚印很容易辨认。此事叶芮禀报了李校尉之后,大家便在那一片区域布下了陷阱,并派人定时巡逻。
至今没有出现过克罗人的踪迹。
火凤林有许多松木与杉木,冬日以来,树叶凋零,树枝如鬼爪一样岔开,雾气缭绕在林间,一眼望去像是一个个披着幔纱,准备起舞的骷髅,多少有些渗人。
也不知道该说叶芮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踏入那边区域后,她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偷袭,带着几个姐妹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了起来。
因为她们是被偷袭的,如今躲起来的地方不能暴露,所以暂时不能放烟火信号。
六人藏在一处巨石之后,想起刚才被偷袭的事依旧心有余悸。她们本还在找着枯木,突然就听见叶芮大喊一声‘有偷袭’,然后大家就像平时训练一样两人一组背靠背戒备。
果然就在众人背靠背之际,破风的箭矢从林子中飞出,早有戒备的她们便用兵器去挡,然后在叶芮的指示下快速逃离。
那些箭矢少说也有数十,她们只有六人,叶芮自然不会冒这个险。凭着对林子的熟悉度,叶芮很快就带着五人来到了巨石之后,喘上了一口气。
“老天,那些克罗人真的好贼,等老娘以后把他们的部落踏平了!”
胖妞是个身材壮硕高大的女子,她忍住拔出长刀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小声说道,然后扭头看向叶芮:“你平时鬼主意最多,有什么办法吗?”
胖妞平时脾气最冲,最不怕死,算是有事就干一架的人,叶芮看她那股劲儿,感觉就算是单枪匹马她也要出去干一架的。
“现下我们任何一个人落单都不是好事,我们还要给一会儿来巡逻的人报信。”
消息现在传不出去,若她们无法通知来巡逻的姐妹,那么她们肯定也要中伏。
“现在,我和鲁懿花去启动陷阱,先消耗他们一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小羽毛你跑得最快,等我和鲁懿花去启动陷阱后,你就回去军营报信。”
小羽毛名叫箫羽,身材消瘦,会轻功,是报信的能手,为人机灵,叶芮信得过她。
“胖妞你带着剩下的人往小羽毛反方向走,给小羽毛争取时间。”
叶芮说完后,胖妞一口应下,然后道:“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六人分头行动,叶芮和鲁懿花利用对地势的熟悉走了偏僻的小道来到了陷阱机关处。一路上,她们没有发现克罗人的脚印,也没有发现他们抹去脚印的痕迹,看来他们并没有追踪到她们到巨石附近。
再一次进入克罗人盘踞的区域,叶芮和鲁懿花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砍断了机关绳索,只听远处沙沙作响,然后一张网从地上拉起,然后几个高壮的人影被套在网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那是克罗部落的语言,叶芮和鲁懿花能听懂一两句。因为入军营后,她们每日晚上就得学几句克罗语,只是当时大家都已经累坏,昏昏欲睡了,学习效率当然不高。
即便是叶芮也学不进多少,现下只能听懂他们在喊叫说‘救我’,‘快点’。
很快,就有几个人从树干后跑了出来,用刀子砍着坚韧无比的陷阱网。叶芮见有机会,马上搭箭拉弓,对准其中腰间悬挂着红布条的男人射去。
咻————
箭矢直接贯穿了那男人的后颈,他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便直直倒在了地上。
叶芮记得伍长说过,克罗人小队中,腰间系红布条的就是队长,擒贼先擒王,只要小队队长身死,那么克罗人就会方寸大乱。
事实亦是如此,那男人倒下后,好几个男人乱做了一团,拔出长刀叽里咕噜地胡乱说着什么,在网中的男人叫得更是惨烈,好像即将被宰的猪一样。
不过,待宰的猪这形容也的确贴切。
叶芮又搭箭拉弓,咻咻几下便把陷阱外的其他男人杀了。鲁懿花听见更多的脚步声围了过来,她马上放出了烟火信号,然后便跟叶芮逃离了原地,不再恋战。
与此同时,萧羽已经找到了援兵,见了烟火信号更是急忙往叶芮那个方向赶。
后来,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叶芮在暗处放了好几个冷箭,把那些克罗人的小队长都杀死。叶芮第一次见识到了战场的残酷,这里并没有求饶或后退的余地,刀刀都是要命的,雪地上很快就染满了一片片鲜血。
这场战役结束得很快,克罗人大败,尸体倒了一片,几乎全军覆没,凤凰军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般痛快的胜仗了。
大家都见识到了叶芮的箭术,还有她临危不乱的指挥,这才让凤凰军的伤亡降到最低,没有人死亡,只有十数人受了伤。回途的路上,大家不断地夸赞叶芮,大家都在复盘刚才的战斗,只能用畅快淋漓来形容。
叶芮也算是一战成名了,胖妞还说落荒而逃的几个克罗人边逃边喊叶芮是修罗再世。
要知道,被蛮夷部落称为修罗的只有一人——长公主。
也就在那一日,叶芮终于知道了长公主的名讳——燕雪。
雪?
叶芮身边的胖妞还在说着话,可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不会吧?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小叶在快速成长了!
[狗头][狗头]
第58章
凤凰军打了场胜仗, 回到军营后,鸣鼓示胜,号角凯旋。
鼓声震天,号角震心, 这激昂之声瞬间围绕着整个青州城, 百姓纷纷抬头看去,有些见怪不怪, 有些雀跃欢呼, 大街小巷都透着一股活力。
就在鼓声和号角都停下后,青州城各路的军营也开始鸣鼓回应, 是一种鼓舞士气的最佳方式。
营与营之间相隔有段距离, 大家虽然无法亲自来道贺, 可这一声声震天鼓声已能让士气大涨,也能让城内百姓知道他们的军队又打了胜仗。
当然, 这也是一种威慑敌人的方式。
李校尉已经派人去收拾尸体, 就等着克罗人拿银子来赎,若是三日内克罗人没有来, 那么尸体就会被烧掉。
鼓声和号角声,便也是让敌方来赎尸体的通知。
回营后的那个晚上,李校尉特意给叶芮和鲁懿花加了个大大的鸡腿,并考虑让叶芮掌管一个伍,可让她亲自挑选一些人。
叶芮一听,简直高兴坏了,没想到去砍个柴,居然还真能遇上克罗人,而且攒了一番军功,有机会升到伍长!
她的主线任务这不就快要完成了吗!
命运果然就是这么奇妙, 就在自己一筹莫展的时候机会就来了,而且她再一次感受到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句话。
叶芮应付着一个接着一个来她身边打招呼的姐妹,等应付完了她们,叶芮便开始美滋滋地吃上了鲜嫩多汁的鸡腿。她来军营之后虽说并没有缺衣少食,可是也算不上吃得多好,毕竟在军营这种粮食是很珍贵的,能吃上这么大的鸡腿在营里还是第一次。
此时还未到一个月一次的休沐,等到休沐时,她定要拉着鲁懿花去城内吃顿好的。虽说青州城不比京城,可正因为位处边疆,酒楼里的一些饭菜也有蛮夷的特色,叶芮倒是想尝上一尝。
她带来的银票并没有随身带着,而是存到了钱庄里,毕竟军营里并没有可以藏钱的地方。银票都藏不住,因此叶芮真的很好奇,胖妞怎么做到每次都能从食堂里顺走一些包子藏起来,到了晚上分给大家吃的。
两日后,克罗人的少族长亲自来赎回尸体。他与其他克罗人一样,身材魁梧,满身的刺青,绑了一条小辫子,满脸的大胡子,气势如同雄狮,叶芮压根看不出来他的年纪,只觉他气势非凡。
今日,是李校尉特意把她带到火凤林来的,为了让叶芮亲自看看战后尸体是怎么交易的。大燕与蛮夷是有仇,可克罗人从未羞辱过凤凰军的尸体,那么凤凰军也不会羞辱他们的尸体,因此只要克罗人来赎,尸体都会全数归还。
双方就在火凤林的一处空旷之地交易,李校尉带了一百来人,还有些弓箭手藏在暗处,以防克罗人使诈。
克罗部落的少族长叫塔辛,他走在队伍前列,后面亦跟着百来人,推着数十板车而来,其中两个板车上各有两个大木箱子。他身后的人还牵着数十匹牛羊而来,这都是交易的筹码。
此次死前的克罗人有接近两百人,也算是双方交战以来,较为重要的交易之一了。
塔辛打开木箱子,其中三个箱子装着风干肉和一些干粮,还有一个箱子装着克罗部落出产的一些晶石和银子。
李校尉名唤李艳,已有四十,身材修长,善舞银枪,一身银色铠甲在阳光下烨烨生辉,她站在队伍前方,美丽的凤眼敲了箱子里的东西一眼,再看了看牵来的数十牛羊,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艳做了个手势,几个女兵便把装着尸体的推车推了过来,放到了双方相隔的距离之间。
塔辛说了一句克罗语,便见好几个人去清点尸体,叶芮只见他们神色悲怆,愤恨,可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们一具具尸体翻开确认,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孔,不禁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他们会为清点好的尸体的头颅小心地蒙上白布,会双手合十地低语什么,像是最后的送别。
听胖妞说,克罗人信奉死后世界,也信奉尸体就是人类最后的尊严,即便他们把人杀了,也不会践踏尸体。
如果凤凰军三日内没有来人把尸体赎回去,他们便会烧了,凤凰军亦是照着他们的做法来做的。
清点完毕后,他们便把尸体一个个扛到自己空的推车上
蛮夷所处之地资源甚少,土地较为贫瘠,都是以畜牧为主,大多为游牧民族,像是克罗部落就有一些晶石矿源,这些是用来打造武器用的,现下只能用来做赎回尸体的筹码了。
也因为资源贫瘠,因此蛮夷各部落不断对大燕进行侵占,在南镇川那里的蛮夷甚至还联合梁国对大燕进行攻击,为的自然就是大燕丰沃的土地。
双方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却能有默契地把所有的筹码都交易完成。塔辛目光如炬地朝叶芮看去,如一头雄鹰一样锁定了自己,让叶芮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认出自己就是放冷箭之人?
怎么可能!
“你,很好。”
塔辛说了一句大燕的语言,直直盯着叶芮,叶芮也硬着头皮瞪了回去,两人的目光互不相让,最终是塔辛移开了目光。
塔辛随后看了李艳一眼,然后便转身带着逝去的战士离开。叶芮看着克罗人离去的身影,忽然有些害怕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如塔辛的背影一样,推着自己姐妹的尸体回去。
这就是战场,残酷,无情,荣耀总是伴随着失去,身边的好姐妹,随时都会在战场上牺牲。
大家都有这种觉悟。
叶芮这个时候才真正感觉到了战场的残酷,因为克罗人对自己族人的一场告别。
那是一场无声的,就连悲伤都来不及追上的告别。
在战场上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得活着给曾经笑过哭过的人收尸,继承他们的遗志活下去,战下去。
叶芮心里一阵阵收缩,目光扫过身边与自己同睡在一个营帐的姐妹们。
她现在能面对这种逝去,已经有这种觉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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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春天,为了迎接新的一年,京城家家户户都在开始布置,红彤彤的剪纸贴在了门户上,铺子也开始贩卖春节的物品,炊烟处处,整个坊市热闹得水泄不通。
北辰坊便是如此,远远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有讨价还价的声音,有叫卖的声音,有高谈阔论的声音,充满了人气。
李芸坐在路边的茶铺,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不禁叹了口气。
那个人说走就走,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连谢府的护卫衣服都还留着,就想要跟谢府切断所有联系一样。
那她呢?说好要一起过春节,要看京城放的烟火,这个人真是一点信用都不讲啊!
李芸紧了紧手中的杯子,然后仰头喝下。过了一刻左右,便见日曦从那水泄不通的成衣铺走了出来。她马上上前去帮日曦拿重物,并问:“日曦大人,都买好了吗?”
“还没,得多走几个铺子看看,大家都得做点新衣裳,迎接新的一年。”
日曦弯唇笑了笑,又去了两间成衣铺,不知为何在挑衣服的时候总会想起叶芮,总想要给她买几套新衣服,然后看她甜甜地说‘日曦真好’。
春节团圆,叶芮真的不回来看看吗?
不,日曦低头苦笑,忽然觉得自己傻。她走得那般决绝,什么都没有带走,现如今什么消息都没有,又怎么会回来呢?
她就是执意要离开的。
说到底……是谢府欠了她的。
李芸也在成衣铺里,一直盯着一件墨绿色的劲装看。她记得叶芮有一件墨绿色的交领长衣,穿起来英姿飒爽的,很是好看。
呸!我怎么又想起她了。
二人各有所思,不过还是把衣服挑好了,准备回府。路上,她们听到路人在谈赫连家的事,赫连家似乎又出了事,他们家的二儿子似乎就是向朝廷告密之人,害死了赫连英,皇帝对他大义灭亲的举动颇为赞赏。
在外,赫连家似乎又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可是听说赫连勇现在并不好过,赫连家表面上和和气气,可私底下赫连炽却把赫连勇打了一顿,并把他在京城中的铺子都收了回来,失了不少收入。
还听说赫连炽把赫连勇的腿打断了,却谎称是赫连勇在府内失足摔倒,如今赫连勇还没能下床。
回到府内,日曦放下所有物品后,便去了谢听澜的书房,并把在北辰坊听见的事都告诉了谢听澜。
“哦?只是断了条腿?赫连炽那老狐狸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善心了?”
虎毒不食子这句话,谢听澜是不相信的,她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血亲在她身上又留下了多少伤痕,她都一一记得。
“看来还得添把柴,让赫连勇彻底与赫连炽翻脸,这样杀心方起。”
谢听澜放下狼毫,抬眸看向日曦,踌躇了几息,问:“还未曾有她的消息么?”
“未曾。”
日曦也是一脸失望,动用了各城的暗桩都没有找到叶芮的消息,实在费解。不过,谢府也并非完全没有好消息,至少现在谢听澜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好,这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叶芮知道,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吧。她换回来的那株阎王花,如今已经结了果。
谢听澜不必再受寒毒折磨了。
这么多年来,日曦还是第一次见冬日的谢听澜脸上是有血色的。
此前,谢听澜曾数次去见慕雪,只是慕雪却不见谢听澜,并言若是问叶芮的下落,那她定不会告诉谢听澜的,让谢听澜不必白费力气。
只是谢听澜不心死,依旧去了几次,结局当然是无功而返了。
“先专注京城之事罢,赫连家经此一事,其他家族估计会蠢蠢欲动,试图落井下石,尤其是中山王。”
日曦听罢,疑惑道:“大人,中山王与赫连家不是一伙的吗?”
“日曦,世上哪有永远的朋友,尤其是这种只以利益维系的朋友。”
日曦颔首,表示自己懂了,然后又道:“大人,开春之时,武林将举办一场比武,届时朝阳派亦会参加,大人可有什么指示吗?”
谢听澜想了想,道:“武林之事,本相参与不多,这还得问问那位。”
如今赫连家示弱,大家一定会更加觉得无子嗣的赫连韶华会进一步失去地位,可在皇帝看来,这反而利于他掌控世家各族,他本就不想大家族继续蚕食他的皇权。
不过,她对付自己家族,伤了自己的威信那亦是事实,就是不知道她在宫内会承受什么。
会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这尊修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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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金凰宫日日都有人来请安,只是发生赫连英贪污被斩一事之后,赫连炽再次称病不上朝,赫连家主家和旁支的人都在朝堂上受到了排挤,赫连韶华也连带着被牵连了。
皇帝已经十日未曾来过,什么鹣鲽情深,什么鸾凤和鸣,放到现在听起来都像是笑话。
赫连韶华倒也不介意,她早知道有这一出,日日在宫内看书,偶尔到日照寺去参拜,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赫连韶华知道肯定会有人来金凰宫挑事,尤其是几个尚书之女,对皇后之位觊觎已久。如今她失势,皇帝的态度如此暧昧,她们定然会认为有机可乘。
赫连韶华知道皇帝此举,就是为了让一些不安分的妃子闹事。届时,估计他会站在自己这一方,谴责闹事的妃子,从而削弱那些尚书的气焰,拿捏他们。
帝王之术,他倒真是学得不错的。
不过,赫连韶华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那些妃子的野心。
皇帝气势冲冲地闯入金凰宫时,赫连韶华正在练字。听到兆盛公公那颤抖的声音,赫连韶华便觉事有不妥,笔下的墨迹也晕开了一小片。
她与沈追影对视一眼,柳眉微蹙,低声道:“恐有祸事。”
沈追影眼神也变了变,跟着赫连韶华到大厅迎接渊帝,岂料她俩还未跪下来,便被渊帝一句话惊得愣在原地。
“韶华——!你怎可毒害朕的皇嗣!”
毒害皇嗣?赫连韶华微微抬头,看向渊帝身旁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梨妃,刑部尚书的女儿,一个月前才宣布有喜,今日便来找她兴师问罪了。
此人野心不小,凭着绝佳的容貌与娇嗔的手段成了封妃最快的女人,每每来请安之时都眼带阴冷之色,赫连韶华便知此人留在后宫必是祸患。只是最近忙于打击赫连家,倒是没有兴致去理会后宫之事,此人倒是先来找她麻烦了。
赫连韶华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眉间微蹙,疑惑道:“臣妾没有做过此事,不知皇上所言何为?”
渊帝垂眸看着赫连韶华,二人对视之时,只见梨妃半跪下来:“皇上,您定要为臣妾主持公道!”
公道?
赫连韶华差点笑出来,这宫内哪有什么公道。
“臣妾对此事全然不知情,还望皇上告知这是何事。”
赫连韶华丝毫不乱,依旧直勾勾地直视皇帝,那种倔强的感觉一如少年时,渊帝竟在片刻间有些恍惚。
可他现下已经是皇帝,是天子,又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这般直视自己,就算是陪伴自己十多年的枕边人也不行。
此时,侍卫把金凰宫一个年资很老的宫女拖了进来,她的背后,臀部和大腿处已经血肉模糊,现在只有出气的份儿了。
赫连韶华看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
只是,梨妃又是如何栽赃的,又或者说,她是如何买通自己宫里年资已有十年的宫女的?
倒真是有趣。
“她是你宫里的宫女,送去明玉宫的糕点里,分明就有堕胎的子毒散,御膳房亦言此糕点乃皇后吩咐要送到明玉宫去的。所幸梨妃并未吃下糕点,否则皇嗣便会夭折,你还有何狡辩?”
赫连韶华听了后,便也明白过来了,在自己无暇去管理后宫之时,有些人已经把自己的势力都渗透了。
有点本事。
“既然皇上认为臣妾说什么都是狡辩,臣妾无话可说,清者自清,即便皇上要赐死臣妾,臣妾亦是死得清白。”
赫连韶华字字说得铿锵有力,先别说自己没做过,即便是自己做过,她亦有能力为自己翻案,就是麻烦了些。
见赫连韶华丝毫不服软的模样,渊帝亦怒上心头:“韶华,即便你无法为朕诞下皇嗣,朕亦待你如初,你怎可如此歹毒?”
话说到这里,赫连韶华表情虽然平静,可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掐入肉中,几近出血,她咬牙道:“原来皇上认为臣妾便是如此歹毒之人,臣妾无话可说。”
渊帝沉默了半晌,胸膛剧烈的起伏两下后,便道:“皇后禁足金凰宫,任何人不得探望!”
说完,皇帝转身离去,那宫女被半死不活地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梨妃只是回身瞧了赫连韶华一眼,露出得意的眼神。这些人轰轰烈烈地来,浩浩荡荡地走,一瞬间金凰宫又变得冷冷清清的。
往后的日子,怕是会更冷清。
沈追影把赫连韶华扶起来,担忧地问:“娘娘,你还好吗?”
“本宫无碍。”
赫连韶华冷笑一声,看着那高耸的宫墙与那扇敞开的大红宫门,眼底露出阴鸷之色,道:“本宫歹毒?”
“燕穆,这一点你倒是没有看错。”
第59章
叶芮是凤凰军史上最快成为伍长的人, 虽然只领四人,可也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从京城来的女兵,身材看起来纤细,皮肤又白白净净的, 当时大家都没有把叶芮当一回事。当然, 胖妞知道叶芮和鲁懿花是有人推荐来的,更是不服气, 然后便打上了一架。
不打不相识之后, 大家都知道鲁懿花和叶芮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如今叶芮因为成为这次打击克罗人的核心人物,比胖妞她们还要快成为伍长, 她们也没有不服。
大家都服她, 不服的来打一架就行, 这里的规矩就是这般简单。当然,单挑中谁输了是要接受惩罚的, 当时胖妞就扛着树干绕着军营跑了五圈。
叶芮不出意外, 挑选了萧羽,胖妞, 鲁懿花和一个近战很强的姐妹做自己队友,那姐妹叫刘庭。
因为有了自己的小队,所有叶芮也有了固定的伙伴一起去火凤林砍柴和搜集物资。接下来好几日都没有看到过克罗人的踪迹,上一场战死伤太多,估计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进犯了。
可叶芮认为,不断地防守,对凤凰军来说只是一种消耗,若是能够攻破克罗部落,那才能更好的解放凤凰军。
叶芮是有私心的, 她不想凤凰军只留在这方寸之地镇守,姐妹们应该属于更辽阔的天地,建更多的军功,让所有男子都不敢瞧不起她们。
快春节了,叶芮在凤凰军过上了第一次的休沐。说起来,她曾打听过于朗的消息,只知道他先是在青龙军里服役,表现很不错。后来南镇川发来求援,希望青州城能够援助禹州清心岭,退蛮夷。
于朗被派了过去,至今仍在协助禹州军镇守清心岭。
叶芮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南镇川一直都跟青州城有密切的联系,双方会互相协助,大燕的边疆才如此固若金汤。此外,因为青州城缺乏朝廷的支持,南镇川还会私下给青州城输送一些物资,这才让青州城至今屹立不倒。
今日休沐,叶芮先去钱庄取了点银子,再去采购了一些新衣裳打算送给自己伍里的每个人。买完新衣裳后,她还带着自己的队员去酒楼吃了顿好的。
青州城酒楼的吃食自然没有京城的好,不过价钱也便宜得多,掌柜知道她们是军人,吃食价格折了又折,这让叶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后只能给多了一些小费。
胖妞数人出身并不富裕,除了刘庭,其他人都是孤儿,平日里只吃吃路边的阳春面便觉满足,如今能上酒楼吃上好东西,大鱼大肉的,她们简直高兴坏了。
胖妞好奇叶芮的身世,也没有避讳,直接问了叶芮的来历。叶芮只说自己原是京城某高官家的护卫,后来帮那位高官办妥了几件事,得了不少银子。
再后来,因为一些理由,叶芮离开了京城,便一路来到了青州城投军,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叶芮半真半假地说着,胖妞她们也没有质疑,反倒也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来。
胖妞名字为李盼盼,因为家里贫穷被卖到了一个大户人家当侍女。后来胖妞发现,那家人养了不少少女打算卖出去,最终被人捣破了。
脱困之后,那些人给了少女们几个选择,胖妞最终选择来了青州从军,距今也已经有五年了。
萧羽的经历也大差不差,都是养瘦马的受害者,也是救她们的人给了她们选择,萧羽也是选择了来青州城,路上认识的胖妞,已有五年情谊。
叶芮手握着茶杯,眼神深幽了起来。看来慕雪也有在捣破养瘦马之事,而且还让女孩儿选择自己的人生。
按胖妞和萧羽所说,那些人给他们选择到京城去为某位大人办事,听凭那位大人差遣,要么就找个好人家收养,要么就去青州城从军。
当时很多女孩儿都害怕去了京城或找个好人家收养会重蹈覆辙,遇人不淑,最后她们选择了一条她们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清楚的道路——从军。
胖妞便是糊里糊涂地进来了,糊里糊涂地训练,直到跟克罗人真正厮杀了一场她才明白从军的意义。
为了和平的杀戮,为了守护国土的杀戮,大家随时都要为国土牺牲。
“一开始我得知朝廷并没有给我们任何支援的时候,其实我想过我为何而战,这就是我守护的国土吗?”
一个因为权力的斗争能弃百姓于不顾,弃将士于水深火热中的帝王,真的是自己要效忠的吗?
“后来我想明白了,青州城养了我,那我就要守护这一城的百姓,不管朝廷在干什么,我始终还是无法放弃青州城的。”
平日里胖妞说话都直来直往的,也不会把话题讨论得那么深入。没想到今日卸下了铠甲,放下了长刀,在这安静的厢房里,却能听到她掏心掏肺的话。
“我也一样,我不是效忠那位帝王,而是效忠百姓,青州城的百姓对我们很好,我们也要用命守护他们。”
青州城常年遭敌侵袭,是士兵们筑起了血肉的长城把百姓守护起来,久而久之,军人就是青州城百姓的信念所在,青州城百姓能安心也因为这些军人。
叶芮看着她们壮志酬筹的模样,就连鲁懿花和刘庭也说在了一起,士气昂扬,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
我想守护你们。
叶芮心里想。
守护谢听澜的愿景,守护这片山河,她想看到谢听澜的愿景实现的那一天。
在谈话之中才知道凤凰军中有接近一半的女孩都跟胖妞一样的经历,只是其中有很多并没胖妞那么幸运,受过虐待,侮辱,因此大家在营里都尽量不会提及这些事。
其余的很多女兵都来自青州城,跟刘庭一样。当年青州城因为朝廷的不作为,导致兵役人数告急,城内女子便自告奋勇,想要上阵杀敌,效仿长公主殿下。
女兵的崛起的确解决了当时青州城的燃眉之急,后来孙忠并没有上报朝廷,把女子的户籍都改成了军籍。这在京城是不可行的,可孙忠认为既然朝廷不作为,那么他就亲自赋予这些英勇的战士一个身份。
从此女兵成了青州军不可或缺的力量,除了凤凰军,其他营也有女兵战队,不过唯有凤凰军这般特别,全数都是女子。
说到女军的战绩,胖妞如数家珍。比如五年前她刚入伍时,白虎营女军就以伏兵战法把蛮夷金目部落的精锐士兵一具歼灭。再比如四年前灵狐营的女军从后偷袭敌方,把对方的运粮车全都劫走,让灵狐营丰富了一个季度的温饱,还让敌方大半年不敢来袭。
又比如两年前,玄武营的女将红缨正面迎战蛮夷答母部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小半年不敢再犯。
女军的战绩还有许多,胖妞说都说不完,可茶已经喝完了两壶。
见时辰差不多了,她们打算再去市集逛逛,岂料才刚站起来,太守府的传令兵就来了。这可让叶芮的皮都绷紧了,她就怕是克罗人突然来袭,让她们即刻回营迎战。
还好不是……
“叶芮大人,孙太守有命,让您即刻到太守府会面。”
叶芮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两旁的姐妹,问:“就我一人?”
“是。”
传令兵依旧抱拳,一板一眼地回应着。叶芮叹了口气,这孙忠好是好,可怎么就在人家休沐的时候把人家唤过去,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叶芮跟四人交代一声后,便随传令兵去了太守府。只是踏入大厅的时候,并不见孙忠的人,传令兵也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这让叶芮瞬间就警惕起来。
不对啊,我在这里没有仇人,怎么可能还被下套呢?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好久不见啊,小孩儿。”
此时,从大厅的内堂中走出一个女人,她一身紫袍,银色祥云暗纹绣在袍子上,墨色长发随意束成马尾,手中拿着一本书卷,眉梢眼角都是狡黠的媚意。
“是你?!”
慕雪怎么在这里!啊!对了!
叶芮这才想起慕雪曾经说过她们会在青州城再见,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当时叶芮能用失魂落魄来形容,慕雪说的话她记得,可有些话她并没有当真,比如她会来青州城。
京城繁华如歌,叶芮不认为慕雪会来青州城这边疆苦地。可现在想来,慕雪大把大把银票地往青州军撒,而且又联想起那长公主的事,这地方就好似跟慕雪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慕雪笑意盈盈地坐在了主座上,这太守府宛若就是她的一般。只见她放下书卷,叶芮才看出来那是账本,并非书卷,商人果然是账本不离手。
“怎么样,在青州军的日子还习惯吗?”
慕雪双腿交叠起来,身子往后倾,靠在太师椅上,俨然一副主人模样。叶芮当下心里有了计较,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还行,一不小心当了伍长。”
说起来,现在自己的枪术已经初级,这是组成小队来青州城的时候就提升了的。至于刀法现在也已经有初级,这是完成成为伍长任务之后提升的。
现在胡图给的任务就是三个月内升为队长,提升剑术至高级,若是完不成,将倒扣二十点耐力值。
在军营没有耐力值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日常训练强度就很高,若是没有良好的体力支撑,一定会撑不下去。
“哦?看来你真的很适合做军人,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慕雪说完后,从自己的宽袖里拿出一个小镜子,照着整理自己的头发,并道:“不枉我行色匆匆赶来看你一眼。”
“我可没有那么大能耐要慕大美人亲自过来一趟,可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此话一出,慕雪又被逗得咯咯发笑,尤其叶芮说自己是大美人时,她听了便觉格外受用。
“果然跟你谈话心情就能特别好。”
慕雪收了镜子,续道:“我来是为了一些重要的事,不过来看你亦不假,毕竟我也害怕我推荐的人会不会闯了什么祸,到时孙忠可能会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叶芮挑了挑眉,看着慕雪意味深长地沉默了两息,低声道:“孙忠若是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骂一遍,恐怕是会掉脑袋的。”
慕雪听了后,嘴角的笑意渐浓,与叶芮对视之时什么都没有说,可正是什么都没有说,叶芮才更加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若是普通人,自己说出那句话一定会觉愕然,反问为什么,可慕雪偏偏没有。
她如今看着自己的眼神,比自己刚才看着她时更加意味深长。
“你知不知道,有些秘密知道了的话会丢了性命的?”
慕雪的语气骤冷,嘴角却依旧笑着。叶芮一路走来磨炼了心性,此时也并不觉怯意,反倒是笑着道:“若慕大美人要保守这个秘密,便不会让我来青州城。”
“你是在试探我,看看我知道你的身份后,会有什么选择。”
慕雪眼神一亮,爽朗地笑了两声,一如当初在画舫上谈笑间她的笑声,倒是有些怀念了。
“你很聪明,那么你会有什么选择呢?”
慕雪顿了顿,笑道:“是打算保守这个秘密,还是……”
“自然是保守这个秘密,我甚至要天下人都知道曾经有长公主这个人出现过,她是红颜将军,巾帼英雄,曾经以性命保卫过这片土地。”
听着叶芮字字铿锵,慕雪忽然愣住,她没有想过叶芮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自己已经远离战场太久了,久得自己都不记得原来她曾经坐在马背上,刀锋沾过敌人的血,手里抱过战友的尸首。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隔墙有耳,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慕雪默认了自己的身份,这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好像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有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好像又多了一个可以宣泄的通道。
她这些年过得逍遥,游历江湖,家财万贯,可只有院使知道自己是如何憋屈。她甚至都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个名字,她只是一个无法书写自己历史的失败者,一个死人。
她不甘愿做一个死人的,可若她还‘活着’,那青州军就会成为皇帝口中的叛军,青州城乃至周边各小城小镇的百姓都会成为皇家铁骑下的亡魂。
如今南镇川还会帮助青州城,除了心中那点正义,还因为青州军如今始终还是大燕的军队。
可若青州城被视为叛军,南镇川一定会挥军南下,把刀刃指向自己人,铁骑屠城,灭悠悠众口。
她不愿做一个死人,可她也只能做一个死人。
“我懂的。”
叶芮颔首,她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虽然还是有一些惊诧,可到底还是预料到了。
没想到,这世道就像一盘棋,每个人都在布自己的局,都在行自己的道,而她叶芮呢?
只是一颗棋子吗?
“你对京城有所图?”
私下赞助青州军,让青州军抵抗蛮夷入侵,除此之外,慕雪还有其他目的吗?
比如剑指京城那至高的位置?
“无所图。”
慕雪耸了耸肩,轻笑道:“谁像谢听澜一样,天天盯着那个位置不放。”
她顿了顿,并没有发现叶芮听到‘谢听澜’三字时那未变的脸色,续道:“我本就无意皇位,当年会被陷害,也不过是那中山老贼看不得他那个也当将军的儿子的威风被我一个女人抢尽,便挑起了祸事。”
慕雪哈哈笑了两声,明明说起自己被冤枉被针对,可她依旧潇洒,听到她接下来说的那句话,叶芮便明白为什么了。
“我是没什么野心,但也不是好欺负的,转手我就把那龟儿子杀了,气死那中山老贼!”
慕雪此时的开怀与真实,让叶芮看到了她真正的底色。她的逍遥快活留在了江湖,但真实的她留在了战场,只要说起战场的事,慕雪就不再是那个见钱眼开的老板,而像是一个自己走丢了很久的战友。
“杀了中山老贼的龟儿子之后,我本还想把中山老贼杀了,可就怕青州军被人称为叛贼,这才忍住了手。”
叶芮听着,眸子左右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很勉强的笑意……刚才这个人不是说隔墙有耳吗?她现在恨不得站在广场上,大声给大家说自己的威风史。
不过慕雪倒也见好就收,她站了起来,步步走向叶芮,坐到她身旁的位置,道:“让你投身青州军,我有私心。”
慕雪敛起笑容,神色肃然地道:“青州军的势头其实越来越弱,很少新兵愿意加入,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是朝廷不愿管的地方,加入了就等于得罪朝廷,军途尽毁。”
“即便青州城百姓愿意加入,周边一些小镇子的壮丁也愿意加入,可培养一个士兵远没有死一个士兵来得快,青州军危矣。”
说到这里,慕雪眼底铺满了晦暗的色彩。叶芮明白,青州军是慕雪一手打造,又是自己曾经扬名立万的地方,若是折在权术之下,谁又会甘心呢?
然而,自己又能帮青州军什么?
“我的私心,是希望找到一个与我同道之人解决这个问题。”
见慕雪认真地看着自己,叶芮倒是有些为难了:“我……要怎么解决?”
叶芮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这属于很难逆转的困局,仅凭自己一人之力,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慕雪发出一声低笑:“你知道吗,青州军虽然是帝王唾弃的军队,可是对一些没有兵权的世家子弟来说便如同宝物。”
此话一出,叶芮马上想到了谢听澜,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明白慕雪的意思,被唾弃的军队便是没有选择立场的军队,有野心的人自然会循着味道而来,把这军队占为己有。
“或许会有你带领着自己士兵去做抉择的一天。”
慕雪拉住叶芮的手腕,又补了一句:“我相信你的抉择。”
“一如我认同你以一命换山寨百余人命这件事。”
我们,都一样傻。
第60章
青州城寒风习习, 太守府大厅内燃着柴火,外头稍微能听见细雪从树上垂落的声音。
叶芮听着慕雪说话,顿时感觉到压力山大:“我现在都只是个伍长,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不远。”
慕雪笑了笑, 自信满满地续道:“一年内, 你必成青州军的灵魂人物。”
你太看得起我了。
叶芮也不知道慕雪哪来的自信,她觉得做一个队长尚且路途漫漫, 居然还做什么灵魂人物?
慕雪挑了挑眉道:“莫非你甘心就当一个伍长?”
“当然不甘心!”
叶芮答得飞快, 她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就不希望自己碌碌无为, 淹没在这茫茫军途之中。鱼要力跃龙门, 人也要力争上游, 叶芮的野心自然不止停留在小小的伍长。
即便没有胡图的任务,她也会一步步爬上去。
只有站得越高, 才能不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也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因此,她懂谢听澜, 她佩服谢听澜。
叶芮想起谢听澜,美眸有一闪而过的悲怆,很快又被自己掩盖过去。
“不甘心就对了,我想你在凤凰军一个多月,也明白只守不攻不过是无意义的消耗这个道理。”
慕雪很少有这般认真的时候,她说起战略,说起军事时,眼神里的光芒是不一样的。
叶芮忽然明白了‘神采飞扬’这四个字的含义。
“克罗族最重要的是有晶石矿源,这能够打造很多精良的武器和防具,奈何他们的锻造技术不佳, 这晶石矿源留着也是白白浪费。”
慕雪说到这里,叶芮眼神亮了亮,没想到慕雪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她道:“我明白,而且他们的畜牧业也十分有名,若是占领了部落,我们能得到不少粮食资源和兵械原料。”
二人一拍即合,慕雪随即又道:“这就是我让你去凤凰军的理由,李艳的能力虽好,可战略始终过于保守,可有你在一旁帮衬着,那凤凰军的威力定然会大大提升。”
她顿了顿,续道:“李艳并不是个贪功的人,若她采用你的策略攻占克罗部落成功,功劳定然归你,此后你便可在整个青州军中一战成名,更可让青州军元帅张霆落高看你一眼。”
叶芮听到这里,自然是心潮澎湃,可回归现实,克罗部落一直没有被攻占一定也有其原因,这绝非易事,且是需要用血和命去换的。
“蛮夷多为贫瘠之地,就算攻占了也没多大用处,可少数几个部落的一些资源却十分丰富,比如克罗族便是如此。”
慕雪一手抬起,轻轻地摸着自己的下颌,目光落在叶芮身上:“你若是能攻破克罗族部落,接下来的军途,便能平步青云。”
叶芮听了后,眼底也燃起了光,看来攻占克罗族这件事她得好好想一想了。
“我明白了,我会慎重考虑。”
叶芮应下,别人送自己一条青云路,自己难道还不走吗?
慕雪红唇勾起笑意,看起来甚是满意此次的谈话。不过很快,她话锋一转,便道:“谢听澜曾经来寻过我数次,为了得知你的下落,我为了躲她,都躲到青州城来了。”
说完,慕雪作状委屈,实则很想笑。她很想看到谢听澜气急败坏的模样,看她干焦急的模样,这都是她的快乐源泉。
“亲自去的?”
叶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问完她就后悔了,谢听澜的事早就跟自己无关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欠谢听澜的了,她的事与自己无关。
“亲自去的。”
慕雪见叶芮皱起的眉头,不禁叹道:“看来你还没放下她。”
“放下了放下了!”
叶芮摆了摆手,也并非恼怒,却像是赶苍蝇一样不耐烦,然后问道:“今日你来寻我,可还有其他要事?”
“那当然还有。”
慕雪见叶芮那认真的模样,就好像等待自己发号施令似的,着实有些可爱,只不过这‘重要事’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那就是晚上陪我吃顿饭。”
见叶芮的脸迅速垮下来,慕雪被逗得哈哈大笑,叶芮只能无语地沉默。
罢了罢了,民以食为天,干饭的确也是个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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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飘落到凄冷的金凰宫中,如今整个皇宫都因为春节而变得热闹,唯有金凰宫显得格格不入,亦格外的冷清。
书房内,赫连韶华端坐在桌前练字,神态自若,桌上摆放着的鎏金香炉飘起袅袅轻烟,把她那张清冷绝色的脸半遮半掩起来,更如仙子。
沈追影从外头回来,她步伐有些急,赫连韶华依旧不为所动,亦没有抬头,直到沈追影开口:“娘娘,谢相已经把您吩咐的事办好,赫连勇因赫连炽的排斥与打压,终忍受不住要反赫连炽。”
赫连韶华嘴角微勾,那是一抹凉薄又冷漠的弧度。
“赫连炽发现后,便亲自用家法伺候,二人言语间有激烈的对抗,最终赫连勇被赫连炽失手打死。”
沈追影顿了顿,又道:“赫连炽一时气血攻心晕倒过去,至今还未醒过来。”
“赫连家也算是四分五裂了。”
赫连韶华冷笑了一声,把最后一笔写完后才收了笔。沈追影垂眸看去,忽觉背后一冷,她写的竟是‘赫连勇’三个字。只见赫连韶华拿起宣纸折起,然后打开熏香炉,折纸便随意放了进去。
“娘娘,若是娘娘没有了家族的支撑,那在后宫岂不是更受欺负?”
沈追影非常担忧,赫连韶华把自己的家族连根拔起这件事犹如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皇帝还会继续看重她吗?
“欺负?这才是本宫反击的开始。”
赫连韶华冷笑一声,抬眸看向沈追影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疯狂之色,宛若嗜血的修罗。
“如今,便是阿姐上场的时候了。”
赫连家有两子两女,大家只知道次女赫连韶华,那是大燕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受百姓推崇的皇后。也正因为如此,渊帝即便心里愤恨,却依旧不敢把她打入冷宫,怕会激起民怨。
鲜少有人知道赫连家的大女儿是何人,她已经年近四十,却没有出阁,府内都道她是个痴傻儿。然而只有赫连韶华知道,她蛰伏了这么多年,如今才等来了属于她的机会。
赫连端华,一个演了三十八年痴傻儿的人,如今也该让世人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赫连家,从此之后只会更加强盛。”
赫连韶华目光灼灼,看向门外那灰蒙蒙的天空时,心里感叹:阿姐,布局许久,如今也该是你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这些年,赫连端华一直被养在深闺,不让任何人接触,除了赫连韶华。赫连韶华去日照寺偶尔会让赫连家的人把赫连端华带来一同祈福,而她们的计划便是在佛前定下的。
赫连韶华暗中为赫连端华铺路,把自己掌控的商业都转入到赫连端华的名下,一步步掌控南月坊的经济命脉,这就是赫连端华最大的底气。
这个局布了十八年,苦心经营,小心翼翼地把经济命脉都拿到手里,虽然漫长,可现在终究是做到了。
“阿姐这些年也培养了不少人,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赫连端华也不只是装疯,这些年她身边的侍女,护卫都是她精心培养,亦是她最忠心的刀刃。
赫连韶华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眉梢眼角都多了几分愉悦之色,提起笔又继续练字。
沈追影顿了顿,又继续道:“娘娘,翠竹的事属下也打听到了,她家里人收受了一千两银子,正要逃往幽兰城的路上被我们的人拦截下来了。”
赫连韶华的眉头挑了挑,冷声道:“一条人命换一千两,亦不知那些所谓家人用得可会安心。”
说完,赫连韶华又续道:“证据都拿到了么?”
“拿到了,翠竹给他们留了一封信,心中所写皆是对娘娘的悔意,那梨妃挟持了她家人,她不得不这么做。最后唯有出此下策,为梨妃办事,又留下此信作为证据,属下认为她是希望娘娘能够饶她家人一命。”
沈追影说完后,赫连韶华的笔尖稍稍顿了顿,又道:“本宫早已与她说过,她的家人只把她当摇钱树,可她偏是不听,如今还为了他们向本宫求情。”
赫连韶华叹了口气,道:“罢了,今日本宫心情尚佳,看在她十年伺候的份上,饶了她的家人罢。”
“是,娘娘。”
赫连韶华朝着身体微弯朝着自己作揖的沈追影招了招手,并道:“追影,过来。”
沈追影闻言,走到赫连韶华的身边,并问:“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觉得肩膀有些酸,追影给本宫揉揉肩膀罢!”
赫连韶华一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脖子稍稍动了动,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
“属下遵命。”
沈追影来到赫连韶华身后,双手放在赫连韶华的肩膀上,修长的五指稍稍用力,便能摁到僵硬处再慢慢揉开,赫连韶华舒服得不禁轻叹出声。
“始终还是追影最合本宫心意。”
赫连韶华放下狼毫,反手轻轻搭在沈追影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背上,低声道:“在这深宫之中,若是无追影相伴,本宫定会感到寂寥。”
沈追影脸色一红,被赫连韶华碰到的地方如同触电一般酥麻,一如那个晚上……那个晚上……
沈追影的脸红得不行,唇也有些发麻,恍惚间耳边像是又想起来赫连韶华说的那句——追影不会接吻么?
禁足金凰宫带来的不止是无人问津的清冷,还有那深藏在心底的心思被肆无忌惮地翻出来,用一点□□,即能点燃。
沈追影记得当时自己理智尚存,告诉赫连韶华此事乃禁忌,可赫连韶华却笑了,仿佛听了什么可笑的事。
禁忌?没有什么禁忌是本宫犯不了的。她说。
当时沈追影好像突然开了窍,理智在那一刻不再挣扎,扣住赫连韶华的脖子便回吻了过去,笨拙却又热烈,仿佛要告诉这个人——我爱了你很久很久。
“追影在想什么?”
见沈追影没有回应,连动作都停住,赫连韶华回过身去看她一眼。她先是一怔,而后笑道:“追影想到何事,为何脸红?”
沈追影这才回魂,整个人跳了一下,见赫连韶华美眸中包含的笑意,她的脸就更热了:“娘娘恕罪,属下一时走神。”
“是因何事而走神?”
赫连韶华依旧没有打算放过沈追影,沈追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作答,不知如何作答,那些事她又如何说得出口。那时候理智是被烧坏了,可现在青天白日的,总觉各处都有人盯着。
“哦?不说?”
赫连韶华挑了挑眉,作状愠怒,这可把沈追影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她只能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是……就是,想到那个晚上……”
赫连韶华并不意外,眼中尽是了然,只是她亦没有进一步撩拨,有些事不能给得太多。
“莫要想了,快来给本宫揉揉,好酸乏。”
赫连韶华回正身子,目光重新落在宣纸之上,她写的尽是小时候学的一些诗词,怀念的是与赫连端华一同度过的时光。
沈追影的手重新落在赫连韶华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地给赫连韶华按摩着,赫连韶华却愈发出神——她想起了十八岁那年,自己在被下毒失去生育能力之后,去日照寺祈福的那一日。
那一日,她很想有人陪在自己身边,便唤了赫连端华前来。当时她觉得,自己的阿姐虽然痴傻,却是在家中对自己最好的人,无论什么她都愿意跟自己分享。
当时的悲伤时刻,她也想赫连端华能陪伴自己。
也是那一日,赫连端华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自己,那个无比清醒,比赫连炽更杀伐果断的自己。
“韶华,你这般聪慧,怎会不明白是谁给你下毒,只是你不想去接受罢了。”
赫连韶华在一段时间的震惊后,这是赫连端华给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赫连端华说得对,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给自己下的毒。她向来聪慧,若非当时被少年的心动迷惑,又怎会至今都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与燕穆年少便认识,燕穆对自己极好,年少的情愫总是那般单纯直接,赫连韶华又怎会想到自己只是他称帝的铺路石呢?
当年赫连家势大,几乎能与中山王抗衡,燕穆亦正是看上这一点才接近自己的。燕穆对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情?赫连韶华相信是有的,因为爱恋的目光是藏不住演不出来的,可惜在这个男人的心中,自己却不比他江山与权势的万分之一。
成太子妃两年,为后的第一年她却惨遭毒害,最后死了好几个御医,说是让自己误食了让人无法生育的毒。
赫连韶华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像是一切与少年的燕穆那些美好的愿景都化作了飞灰。可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一切,以至于那个男人虚情假意安慰自己,给自己很多赏赐的时候,赫连韶华只觉恶心。
曾许下的白头约,曾许下的会护自己一辈子,那少年甚至对着天地说会爱自己一辈子,这一切都不过是换来一杯毒.药,换来他权力的制衡手段。
她来日照寺,与外人道是来祈福,她亦是这么骗自己的,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来日照寺是因为自己产生了杀念,想要把那些虚情假意的嘴脸都撕碎,这才不得不来到神佛面前静心。
她,赫连韶华的良善恐怕是装不下去了。
“他是为了不让赫连家继续坐大才这么做的,你无子嗣,他亦能让后宫更为平衡,用后宫去制衡前朝。”
赫连端华一下就点破了皇帝的心思,赫连韶华那一刻却不是悲怆,也没有叹息,只是想笑。
在这庄严的佛像之下,她笑了出声,道:“阿姐,我想杀了他。”
赫连韶华不认为自己恨燕穆,她只是觉得燕穆恶心,如同在自己人生道路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疙瘩。恨源自于爱,可赫连韶华爱燕穆吗?
不,那不过是一场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的梦,如今梦醒了,她终究看清楚了这世间的真相。一直不愿意跳出这个美好幻境的她,如今才明白,幻境破碎之后其实是自己一直都明白却不想去明白的丑陋。
情爱?承诺?受人敬仰的皇后?那都不过是自己心存侥幸的产物,她以为自己不必去面对,可她的不甘始终是要让她直面,去抗争的。
此时此刻,赫连韶华才明白她是为了自己的愚昧而悲伤,那个恶心的男人根本不配得到她一丝情绪的付出!
“不,妹妹,你现在还不能杀他。”
赫连韶华沉默下来,她自然知道不能,有个荒诞的念头在此刻油然而生,在神佛面前,她想要挣脱身为鱼肉之命运的念头愈发强烈。
“你要忍耐,你要慢慢布局,姐姐会帮你的。”
赫连韶华还记得姐姐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把自己拥入怀中。
“我们姐妹,绝不屈服于世道。”
那时候,赫连韶华没有问姐姐为何要装成痴傻,等到她知道真相之后就更加明白,要把自己磨砺成锋利的刀,是需要隐忍,需要演技的。
若是连身体都舍不得,连表情都演不好,又谈何成为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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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的下人们都在前前后后的忙碌,把喜庆的红纸贴在大门上,也把漂亮精致地剪纸挂上,让整座谢府都多了许多活气。
日曦说了,今年谢听澜的病好了,得好好庆祝一下春节,祝愿新的一年一切都能够顺顺利利。
美中不足的自然就是今年府内缺了一人。
日曦每每路过叶芮的房间时都会驻足几息,想起以往相处的片段,会心一笑后又觉一片落寞。
那个总是不拘一格的人离开了,否则今日的热闹,她定会欢喜。
今年,谢听澜寻了一日空闲,破天荒地陪着日曦去办年货,买了好一些新衣裳。本以为谢听澜是给自己买的,可见那款式又不太像,等到谢听澜把那些新衣裳都放到叶芮房间的衣橱里时,日曦才明白过来。
日曦认为以前谢听澜总怕自己哪一天撑不过去就死了,又或许哪天被刺杀而亡,那叶芮定会肝肠寸断,伤心欲绝,所以她与叶芮之间总隔了什么。
现在谢听澜的毒解了,身子也慢慢在养,朝堂上也有不少烦心事让渊帝去处理,以至于他无暇顾及谢听澜。
中山王有了些许动静,就连那个逍遥王爷最近也蠢蠢欲动,皇帝自然更惧怕这些根基深厚的老狐狸。
当然,这些动静少不了谢听澜的推波助澜。很多时候,日曦都会想,若是叶芮能够等到此时此刻,若是她能够再多信大人一次,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日曦叹了口气,看着探子送回来的信纸,对于叶芮的行踪依旧一无所获。
此时,一个下人走了过来问日曦大红灯笼要怎么挂,这打断了日曦的思绪,随即便继续忙碌,不再为此忧愁。
幻镜也回来了,她最喜欢热闹,也最喜欢捣乱,有她在府内倒也多了些人气。她这边剪破下人刚剪好的剪纸,那里把浆糊涂在凳子上,还往林婶脸上画了两笔,这可把林婶气得追着她满屋子跑。
这画面虽说有些鸡飞狗跳,可却难得温馨,就连不苟言笑的银月看了也不禁露出微笑。
谢听澜则是在书房里写春联,她满意地看着红纸上写的那对春联——叶展青云承瑞气,芮开紫陌映春晖。
这是贴在自己的大门上的。
墨水已干,谢听澜的长指落到‘叶’和‘芮’两个字上,轻轻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苦笑着呢喃:“你如今身在何处呢?”
“真的……不要我了吗?”
谢听澜的眼眶又红了一圈,而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泪意逼了回去。随即又继续写另一对春联。
这是谢听澜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亲手写春联,以往每至冬日她都冻得几乎死去,能活着便已是万幸,又何来精力在理会府内春节布置之事。
以往都是日曦在负责的。
今年格外热闹,能看出来大家都很高兴,若是那人也在……那便是十全十美了。
可老天似乎一直都不让人十全十美,这就像对世人的考验,让人依旧有追逐的动力,也留下遗憾的寂寥。
格外让人揪心。
可自己能怨么?不能,一点都不能,是自己让叶芮失望透顶她才离开的。慕雪来送阎王花的时候,谢听澜便已经知道这笔交易叶芮早就在酝酿,只是一直下不定决心罢了。
那个决心还是自己给的。
消遣,这两个字每每想起,谢听澜都觉得如万虫噬心。她身处衙署区,即便身边的是自己信任的人,她亦不能透露半句真话,她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谁又知道,人没办法一点差错都没有。
想到这里,谢听澜的一笔重了,又把一张春联写岔了。她把写岔了的红纸揉成一团,又铺好另一张红纸,正准备写的时候,日曦匆匆赶来,在门口站着道:“大人,谢家来人了。”
谢听澜正要下笔的手顿了顿,皱着眉抬眼去看,日曦接着说道:“是谢夫人来了。”
谢听澜冷笑一声,并没有放下狼毫,依旧一笔一笔地写着字:“让她等吧,能等便等,不能等便滚。”
“属下明白了。”
就这样,谢听澜在书房里写春联,写得不满意的就丢掉,反反复复,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写好了,也正好是午饭时间。
谢听澜刚走出房门,日曦便缓缓走来。
“她还未走?”
“还在府外等。”
谢听澜听了后,又是一声冷笑,道:“去准备午膳罢,本相去去便来。”
“是。”
府外那个冷得几乎要僵直的女人听到谢听澜终于忙完了,不禁呼出一大口浊气,双手揣在袖子里,跟着下人进去了。
谢听澜正在大厅内等着,她抬起茶杯正要抿一口茶的时候,那女人便扑通一下跪在大厅中央。
谢听澜给了下人一个眼神,下人马上关门离开。
“谢相,大人,求求您救救玉奇罢!求求您了!”
谢听澜听着那穿着华贵,身材臃肿的妇人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着自己,她依旧不为所动,反而有些想笑。
“谢夫人,本相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谢听澜把玩着桌上摆放着还未组装好的流苏,如今大厅里置放了许多布置用的装饰,还有许多未组装好的小零件,谢听澜随手就拿起来把玩了。
妇人先是一愣,随即马上解释:“大人,玉奇他喝醉酒打伤了陈尚书之子,他只是一时糊涂,求大人为玉奇求情!”
“陈尚书?他衔事于心,必求一偿,本相无??能为力。”
谢听澜转个弯说陈尚书睚眦必报,说得婉转,不落把柄。
妇人一听,接着又磕头,道:“大人,看在我是您大娘的份上,求你救救玉奇罢,他并非有意要打陈尚书的儿子的!”
谢听澜目光凛凛,看着谢夫人如同看着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道:“谢夫人,本相念你往日在府内并无寻本相娘亲麻烦,亦在本相遭受毒打时给过本相庇护,今日才迎你进府相见。”
谢听澜说到这里,顿了顿,道:“然,此前谢玉奇醉酒闹事,本相已替他摆平还了你的恩,若上次是一时糊涂,那他再犯便是真的糊涂,慈母多败儿,谢夫人请回吧!”
说完,谢听澜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谢夫人却不依不饶,依旧在磕头:“再救这一次,再救这一次,求求您了!”
谢夫人脸上的惊恐和祈求都被眼泪给染得模糊,声音都在颤抖,跪拜谢听澜如同在跪拜菩萨,可谢听澜又哪是什么菩萨。
“本相说了,你的恩本相已还了。”
此时,银月从门外进来,气息如鬼魅一般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谢听澜的身边,生怕这个妇人会对谢听澜图谋不轨。
谢玉奇,谢听澜的哥哥,也是谢家嫡子,当时他在自己母亲灵堂上说了什么,谢听澜依旧记得。
因此,此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帮了,她恨不得谢玉奇被人乱棍打死。
死了个谢玉奇不还有一个谢玉坚么?
就是一个比一个不成器罢了,反正谢家也已经这般没落了,一个儿子还是两个儿子有差吗?
“赶出去。”
银月听后,便上前连拖带拽地把谢夫人‘请’出了谢府。等到谢听澜再也听不见谢夫人的哭喊声,心情才调整过来。
今日府内置办春节的事宜,她还要去日照寺祈福,断不能被这种人坏了心情。
有恩还恩,有仇报仇,说起来,恩她已经还了,可仇她还没报。
可惜了,自己都还未动手,谢府已经没落至此。谁都知道谢府乃谢听澜家族,一开始大家还忌惮三分,可后来见谢听澜与谢府并无来往,谢玉奇上次犯了事才会被人教训。
上次那件事谢听澜没有直接出面,为的便是不让旁人知晓她在庇护谢家,他们不配得到自己的丝毫庇护,那也不过是为了还了谢夫人之恩罢了。
如今京城风起云涌,谢听澜可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小事。
接下来……那位要反击了吧!——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皇后这种坏女人哦,真是……有魅力,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