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诡异(三)
因为夏洛失踪的诡异又神奇,再加上莫时远报案报的非常及时,所以很快,他就已经坐在监控录像室里面,以家属的身份和其他几位诡异管理局的他工作人员一起,观看这些监控回放。
实际上,因为夏洛走的并不是寻常路,再加上速度过快的缘故,尽管他并没有刻意的要去躲避监视器。
所以,虽然留下的画面素材并不算多,但至少还是有一些的。把这些素材拼凑在一起,倒是也姑且能够推断出夏洛一路的行径。
他因为某些现在尚且未知的原因离开了家,然后就是目标明确的朝着另外的某个方向直奔而去,最后消失在了市中心的剧院里面。
然而当马不停蹄的赶去剧院,才刚刚踏入剧院大门的时候,所有前来的人脸色都变了。
作为拥有异能、常年负责处理和诡异相关的事件、亦或者是去讨伐诡异进行战斗的拥有异能的成员,就算是还没有拿出专门的检测仪进行检测,他们也已经近乎本能的感知到了,在这里所残留的那些尚未完全消去的属于诡异的气息。
并且……那一定是一个极为强大而又可怕的诡异,因为甚至都没有正面的相见,仅仅只是这样残留下来的气息,都已经让他们的心头备升警惕,仿佛面前正站着的是需要拼尽全力去面对和抵抗的强大敌人。
分明甚至连正身都没有见到!只不过是被残留下来的一点气息罢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一方面,是因为居然曾经有这样一个强大的诡异曾经生活在距离他们那么近的地方却完全没有被发现和注意到,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的意外的话,他们或许还会被这诡异继续的欺瞒下去。
对方会像是看待一个玩笑那样看着他们在自己的身边来去匆匆但却又毫无察觉……完全就是剧台上的小丑一样了不是吗?
而另一方面则是,莫暨方为什么要来找这个诡异?为什么不告知给任何人知晓?
无论是莫暨方被诡异给操控了也好、威胁了也好,显然都不是什么会让人觉得愉快的发展。
但是没有谁想过会不会是夏洛背叛了人类,也成为了诡异。
毕竟,虽然人类可以变成诡异并不是什么隐秘,但是那转变的条件太过于苛刻,成功率又实在是太低,因此几乎不被纳入到考虑范围之内。
这是与都市传说无异的事情了。
“或许……是某一个强大的诡异操纵或者威胁了他,要求他来到这里,随后将他带走。”
虽然嘴上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大家全都心知肚明,带走什么的,不过是对莫时远这个受害者家属的一点安慰。
最真实、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他的兄长,或许已经沦为了诡异的食物,被撕碎吞吃,连一丁点残渣都不剩。
而且现在,调查的重心明显已经不再是个人的失踪案件,而转移到了这一个为止的强大诡异出现在人类的生活区——甚至还是这样的繁华市中心这件事情了。
如果不能够尽快的查明这诡异的真身、以及其之后的行动轨迹的话,单单只是它的存在这件事情,都已经足够人们为此而感到惶惶不安。
莫时远自己也是异能者,虽然并非官方编制人员,但平日里也都会在APP上接取任务,并且以此换取酬劳。他当然知道这一套工作流程。
他们不可能帮他去哥哥了——他的兄长显然并不在这优先级当中。
莫时远清楚明白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礼貌的道了谢,回到家中,将所有的异能道具与装备全部都找了出来,然后又在异能者的通用任务APP上高额薪酬发布了寻找任务。
既然这样,那么他自己来。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只剩下哥这一个亲人了。
尽管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血缘关系,但是在莫时远心中,莫暨方早就已经是家人。
同样也是……过往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
【天枝】带着夏洛轻松的从人类的城市当中离开了,甚至没有触及到城市外侧专门针对诡异的警报。
面对着夏洛探究的眼神,【天枝】并不藏私,反而是极为的宽和慈爱——对待族群内新生的幼崽、甚至还是自己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幼苗”,无论再怎样的呵护都是不为过的。
“对呢,你以前也是人类,看到这种情况应该很不可置信……但是,孩子,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对于我们当中真正强大的个体来说,人类的这些手段,确实就是这样的可笑呀。”
它探出一根枝条来,尽可能轻的拍了一下夏洛,像是生怕自己的力道只是稍微重上一点,可能就把这个崭新出路的脆弱小苗给压塌了:“放轻松,现在你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了。”
“作为我的后裔,在你成长之后,终将获得同样的力量。”
夏洛对于力量什么的并不是非常在意,对自己的种族归属也没有特别的偏向……可能是因为在上一个周目模拟里面作为怪谈生活的事件太久,而那个世界当中人类站在他的对立面上,又实在是给夏洛展示了太多的下限的缘故。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询问的。
“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去我的领地。”
【天枝】似乎是在评估之后,认为对于下落来说,枝条还是不够安全,因此这一次该为抽生出了几条柔软细长的藤蔓,将夏洛轻柔的环绕。
“去我的领地,那里是最安全、同时也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你会在那里完全的摆脱人类躯体的桎梏,成为更加完美而强大的存在。”
***
自从夏洛失踪之后,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三个月里面,莫时远已经非常的努力,但这一份努力显然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哪怕是些许不等值的回报。
几乎所有人都在劝莫时远放下、坚强……毕竟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这么久都没有半点音讯和线索,八成是已经去世了。
似乎只有莫时远自己还坚持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在坚持。
但是他的生活当中,毕竟并不只有这一件事情——突然在某一天,包括莫时远和他的异能小队在内,许多的官方亦或者是非官方的异能者,全部都收到了来自政府的强制征用。
“一般会像是这样大规模的征调异能者使用,都是有和S级诡异相关的事件出现……”
因为存在即为的超规格,远非人类寻常所能够应对的灾厄,所以才需要扩大范围,用数量去弥补质量。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用人命去填补这之间的沟壑。
面对这种强行的征召——同时也算是异能者在平日里所能够享有的区别于普通人的种种特权对应需要付出的代价,就算是莫时远其实现在更焦急于想要找到兄长,也不得不先遵守这种调度。
毕竟他所需要负责的不仅仅只是自己,还有他的队友们。他们是一个长期合作的小队,彼此之间无论缺少了谁,在战斗的时候都将会变得不再完整,进而平添许多原本可以避开的危险。
再加上三个多月过去了,一直都没有兄长的线索,或许……
总之,出于这种种的原因,他现在正站在任务大厅当中,和自己的小队成员们在一起。
“既然是强行征召的任务,应该会给我们提供任务相关的信息。”作为队长,在梳理了一下情况之后,莫时远就当仁不让的扛起来了一切,“资料给我看看。”
他的队友们早有准备,将提前从各方搜集到的相关资料信息发给了他。
莫时远一目十行的看完并进行了阅读理解。
“原来如此……在某个S级诡异的领地,发现了其中间那个在孕育同样等级不低的新的诡异,所以才要去打探情况、在必要的时候甚至拼尽全力阻止那个新的诡异的诞生吗?”
在看完资料之后,莫时远也理解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虽然一般来说,对于那些已经划分好了自己的区域和领地、轻易并不会行动和干涉到人类生存的高级诡异,人类也往往都会抱着“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的心态,对他们敬而远之,但是现在的情况明显又有所不同。
和已经拥有的S级诡异姑且保持和平共处,与,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新的高级诡异诞生而毫不作为,这是两码事。
更何况,既然现在能够培养出一个高级诡异,焉知以后不会培养第二个、第三个、更多个?
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显然人类都不可能眼看着这件事发生而毫无作为。
莫时远继续将情报看下去,却在见到了那个S级诡异的资料的时候,心头微微一跳。
这个代号为【天枝】的S级诡异,和他记忆当中,在他哥失踪之前,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去处理的那个诡异,怎么这么相似呢?
那会不会……他可以在这一次行动当中,找到一些和暨方哥相关的线索?
第72章
诡异(四)
在跟着【天枝】离开之后,夏洛很快就发现,对方将他带走的这个决定做的真的是太及时了。
——因为他体内属于诡异的那一部分明显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生长节点,即将步入作为诡异的下一个阶段,因此夏洛自然也就不可能继续维持人类的外形,而是逐渐的在向着另外一个物种进行转换。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就像是人类迈入了青春期开始飞速的成长、并且需要足够多的营养与食物来进行支撑一样,对于诡异来说,这一点也同样适用。
甚至都还没有等到真正踏入【天枝】的领地,都还只是在半路上,夏洛的“进化”——或者说是“成长”,就已经无法抑制的爆发了。
有那么一瞬间,夏洛觉得自己的理智都仿佛化作了飞灰,只有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的饥饿感将他吞噬和淹没。
想要得到食物……想要从食物当中汲取到足够的力量。
想要成长,想要尽可能的舒展枝干,想要成为更加强大而又完美的成体……
那已经不仅仅是他本人的意识了,还更是圣体的本能,是血肉在渴食和叫嚣。
总之,当夏洛再重新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非常陌生的地界。
但或许……也不是那么的魔神。
他如今正身处于一片葱郁的深林当中,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枝叶将这里尽数笼罩,而从那些粗壮的树枝上则是垂下了长短不一的深绿色藤蔓,生着苍翠欲滴的叶,在叶片之间悄然开放的、只有小拇指盖大小的色泽不一的花朵。
空气有一种别样的清新,只是这样嗅着都会让人觉得心头用上了一种平白的喜悦;不过很快夏洛就意识到,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最主要还是因为在这周围的环境当中,弥漫着远超外界浓度的力量,并且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都会被纳入身体当中。
这才是真正会令身体都感到放松与喜悦的源头。
然后,夏洛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处境。
他正处于一个“茧”当中。
由深绿色的藤蔓层层包裹缠绕所堆叠而成的茧,将他包裹守护在其中,但是并不影响夏洛对外打量的视觉。他无法对自己进行内视,因此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是毫无疑问,那一定是在朝着更高的层级迈进。
大概是因为这里原本就是属于【天枝】的领地,再加上它又一直都有在朝着夏洛投注以关注的缘故,所以很快,夏洛虽然并没有看见【天枝】的出现,但是耳边却听到了那只诡异的声音,带着某种纯然的愉悦与欢快。
“你醒了?那看来蜕变已经进入到最终的阶段了。”
【天枝】的声音非常的中性,根本分辨不出有什么性别的区别,不过其中的关照慈爱之意倒是非常的明显,如同真的是把自己当做了夏洛的亲族一般。
有藤蔓从旁边的树枝上垂落下来,轻轻的落在了夏洛如今正身处的这一个厚重而严实的茧上,像是一个带着浓郁的安抚性质的抚摸。
“外面好像有一些小虫子照过来了……我去看看。”
这里又重新安静了下去。
夏洛原本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片刻,但是突然,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对,猛的又重新睁开了眼。
等一下。
对于【天枝】这个存在等级的诡异来说,它口中的“小虫子”,不可能真的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理解的小虫子而已……
于是一个词语下意识的被夏洛所联想到。
诡异口中的“虫豸”,其所指代的只会是“人类”。
***
莫时远和他的队友们在深林当中艰难的穿行。
代号【天枝】的S级诡异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在人类发现它的存在的时候,它已经将占地超过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都异化为自己的领地——然而在此之前,人类却甚至对此毫无察觉。
与植物密切相关,将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都化作了森林。如果人类寻常的进入到森林当中的话,并不会轻易触怒到【天枝】,它也允许人类像是其他的动物一样,可以在它的领地当中生存和探索。
但同样的,【天枝】也会像是对待其他动物那样,对人类进行狩猎——毕竟于诡异而言,人类是最上等的、同时也是转化效率最高的食物,拥有异能的异能者更是尤甚。
面对如此恐惧的天灾级别的诡异,对方愿意安静的扎根,不乱作什么幺蛾子,人类方面当然是求之不得的。更何况,17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所能够提供的资源同样非同凡响,双方之间便也就此保有着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只可惜现在,这平衡显然是要被打破了。
出现一个【天枝】这样级别、 并且占地极广的诡异,已经是无奈之下妥协的后果;但是如果还要再来第二个的话,确实无论如何也不能够了。
天上的卫星时刻都在监控位于森林最深处的那一个个体的能量变化——而在能量图上更是可以清楚的看到,未知个体的能量明显在呈现一种爆炸式的指数增长,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三级跳并不为过。
一定要赶在那个新的高级诡异真正诞生之前将这一切阻止,无论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如果不是因为核打击已经被证实对于诡异这种更加偏向于精神方面的存在带不去多少的影响,反倒是会给人类的生产生活造成的威胁更大一些,再加上【天枝】的覆盖面积实在惊人的话,当局大概其实非常想出手把这里直接夷为平地。
所以最后才只能够采用这样以人命来天平沟壑的、最古朴的方法。
“大家都小心一点吧。”莫时远的眉自从进入这一片森林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紧紧的皱着,“这一次的任务,我总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小队里其他成员顿时都肃了肃脸色。
莫时远的异能力在使用的时候所需要的媒介是塔罗牌。反正连异能和诡异这些不算很科学的能力都已经存在了,那么使用塔罗牌的人会因此而产生一些玄之又玄的预感,这也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正是来自这种预感的指引,让他们小队能够一次又一次的逢凶化吉,顺利的成长到如今。
因此,既然莫时远说这里的感觉不对,那么其他队员自然也就跟着警惕了起来。
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他们冥思苦想,将周围的一切都小心的侦查了一个遍,但全都没有能够发现任何的不对之处,最后只好把这一份警惕暂时先保留在心底,继续向前推进。
但是,他们实在不该这么早就放松警惕的。
如果可以再更加细致一些的话,他们或许就能够发现,周围的树木、藤蔓、花朵……如果将它们的外壳剖开,那么就能够看见其内里根本不是印象当中植物应该有的模样,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恍若血管一样的东西。
而这些血管最终全部都连接了地面,像是在输送着什么。
在森林的最中心,【天枝】伸出枝条和藤蔓来轻柔的环绕着那一个巨大的茧。如果这里现在还有其他的什么人的话,那么就会惊讶的发现,在这个茧的外侧有无数的、和剖开森林里的植物一样的“血管”正连接在其上。
这些“血管”全部都一舒一张的,透过薄到半透明的外表,能够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朝着茧输送。
【天枝】的枝条轻微的摇摆着,即便它并没有像是人类一样的外形,但是也足以让人感受到那些在它的周围所萦绕弥漫的那种愉悦的氛围。
想要喂养一只幼崽,需要的力量可是很多的。
其实【天枝】完全有能力将夏洛的整个进化过程都巧妙的遮蔽掩盖起来,不被人类发现端倪,但是它并没有那样做。
前面便已经提到过,人类对于诡异来说,是效率最高、同时也是最合适的食物。
血肉、骨髓、精神、灵魂……一分一毫都不会浪费,全都可以成为给诡异供给能量与营养的,最为可口的食物。
而它的后裔、它倾尽了全力才终于得到的奇迹,当然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
【天枝】已经为自己的后裔做好了充足完备的成长计划。
而这些从全世界的各地蜂拥而至的人类,就是它为自己的后裔所准备的见面礼,也是一场盛大的、对于后裔完整的诞生的欢迎仪式。
它的后裔会在这些人类的供养下成长为最完美的姿态,强大而美丽。
这才是【天枝】专门布下这一场局最终的目的,以成千上万的人类作为夏洛的祭祀。
不过……刚刚有一队人类里面,是不是有一个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和它的后裔一起出现过?
【天枝】努力的想了想,但是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去了一边。
算啦,无所谓了。
就算真的曾经有过再怎样亲密的关系——
人类与诡异之间,差距有如天堑。
第73章
诡异(五)
即便是在这个因为出现了诡异而导致全民大进化、甚至是出现了异能力的时代当中,异能者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是和大白菜一样满街都是的存在。
恰好相反,就算是最低级的一级异能者,也是数万、数十万人当中才能够出现一个的存在;并且整个异能者的数量与他们的异能等级,是呈金字塔状排列的,越是往上面的强者,也就越是稀少。
再加上,并不是所有异能者的异能都是与战斗强相关的,也多的是只适合留在后方,做一些后勤保障类的工作的异能力,以及考虑到年龄的因素在内,所以真正适合被编入战斗序列当中的异能者数量,远比人们所能够想象的还要少上许多。
虽然可以通过人类科技武器的帮助,在一定程度上让普通的非异能者也能够拥有对抗的能力,然而那也仅仅只限于一些能力不强的弱小诡异;一旦诡异稍稍等级提升了一些,亦或者是诡异本身的能力较为诡谲奇异的话,那么就没招了。
尽管这一次,阻止新的高级诡异诞生是动员了全世界的事情,但是么……异能者本身的数量稀少,而【天枝】的覆盖面积又实在是太大,17万平方公里,撒下再多的异能者都见不到个影的。
因为整个森林都是【天枝】的领地的缘故,所以人类现有的手段暂时并没有办法窥探到在其中正儿八经发生的事情,可以通过卫星进行能量的大概测算已经是极限。
而更加具体的内容和部分,都只能够等到这些异能者们进入森林之后去自行探索寻找。
最终目的则一定是,找到那个尚未诞生的、还处在孕育当中的诡异并将其拔除,绝对不能够给其留下任何诞生的机会与可能。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至少也要将新生诡异的具体坐标给外界传递出去,以方便人类后续可以派更强大的异能者对症下药的去抹消清除。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再多出一个新的S级诡异了;更何况,也没有第二个17万平方公里,可以被从人类原本所拥有的生存区域当中割舍出来给诡异。
“也不知道,那个诡异会在哪里啊……”队友之一的塔可抱怨着,“啊啊,我觉得我们完全就是来送死的炮灰!”
“别这样说,塔可莉,对我们的未来再多抱有一些期待吧。”另一位队友唐棋安抚着他的情绪,“想开一点,说不定我们就活着回去了呢?”
“哈哈,那也太奢想了——不过还是很希望这可以变成现实啊。”身材高大壮硕、身后背着巨斧的飞飞爽朗的大笑起来,这位女战士说,“要是这次能够好好的活着回去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喝酒吧!”
这个提议被很快的接纳了。大家显然都对此十分期待。
毕竟——谁不喜欢活下去呢?
飞飞伸出手来,用力的拍着莫时远的肩膀。
“那么就要全都拜托你啦!队长!”飞飞说,“快用你无敌的占卜想想办法!”
“都说了多少次了,我的异能真的不是占卜和预知啊!”莫时远抬起一只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为他的队友即便是在这种还依旧能够这么不着调而感到了无奈。
这些家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会稍微尊重一下他和他的异能啊!
不过,尽管心底这样抱怨着,但是莫时远的手上却还是非常诚实的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塔罗牌。
“行吧行吧,那就来稍微的看一下……”
因为自己的异能是借由塔罗作为媒介使用,所以莫时远自然也去学习了一些关于塔罗牌的使用方式。至于占卜的正确率与成功率……那就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使用确实是越发的熟练,甚至也确实能够在一定的程度上做出预知和指引。
这也是他所在的小队排名可以逐年上涨还达成无队员伤亡淘汰的主要原因,因为莫时远的占卜永远可以为他们指明所有的选择当中最正确的那一个,即便是身处看似已经毫无希望的绝境当中,也可以找出被隐藏起来的唯一一条离开的生路。
毫不夸张的说,莫时远就是这一支小队的“脑”,是最重要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于将队友们视作自己的责任背负。
淡金色的异能均匀的包裹住了被莫时远拿出来的塔罗牌,他用手在牌面上一抹,牌堆顿时被拉开,由于异能的作用而选停在半空中,一条长长的线。
莫时远伸出手,从里面随机的抽取出来了一张。
当将牌面翻转过来、看清楚了上面的图案的时候,莫时远的心脏猛的一跳。
——伴随着手上的动作而最终呈现在他的眼前的,是一座耸立的高塔。
这是在塔罗牌当中最糟糕的一张牌,无论是从正位还是从逆位解读,都寻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能够被称之为“好”的意象。
它的出现只会代表着毁灭、死亡、崩解……是在用塔罗牌进行抽卡和占卜的时候,最不想见到的那一张。
莫时远捏紧了自己手中的这一张【塔】,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真的……能够带着自己的队友们顺利的从这一片森林当中活着离开吗?
或许是因为生出了这样怀疑的念头,于是莫时远忽然现像是被什么给点醒了一样的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周围就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风声,水声,鸟叫声,虫鸣声,全部都从耳边消失掉,安静的像是一片死寂之地。
“……”莫时远强行的让自己冷静镇定下来。
现在并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还是赶快想一想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然后从这一堆乱麻一样的现况当中找出最有效的能够解决的办法……
然而越是这样拼命的自我安抚,莫时远却越发没有办法真正的冷静下来。
四周原本应该静谧的环境带上了某种令人根本无法安下心来的压迫感,就像是有某种凶猛异常的存在正身处于其中,在阴冷的、满怀恶意的窥视着他们的存在。
因为放开了感知所以完全的被这种感觉所吞没和包裹的缘故,莫时远无法自抑的硬生生打了一个冷战,脸色前所未有的发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冒出,沿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他少有这样狼狈而又失态的时候,再加上他的队友们一直都有在认真的关注着他的情况,因此自然被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怎么了,莫时远?”唐棋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底暗含担忧,“冷静下来,我们都在这里。”
从他的手上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沿着两个人接触的身体部位朝着莫时远那边传递了过去,安抚着他的精神与情绪。
在唐棋异能的帮助下,莫时远终于从方才和周围环境当中的那股恶意的共感里挣脱了出来,虽然尚未完全摆脱影响,但至少不再像是先前那样陷入其中,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就会被完全吞噬的模样。
“……快走。”莫时远的脸色苍白的惊人,嘴唇也哆嗦颤抖着,几乎没有办法形成连贯完整的字句,“快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尽管语气是紧张而又急促的,但他仍旧像是在顾忌着什么的存在一样,将声音压的非常低,近乎于气音,只有距离他非常近的几个队友能够勉强的听清。
其他三个人的脸色顿时变的严肃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时远突然状态大变,但长久的合作与默契让他们并不会去质疑莫时远的决定和指引,而是会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听从。
而且对于队友的了解让他们明白,既然莫时远专门像是这样隐蔽的向他们传递信息,那么就代表……在这周围,正有什么在窃听窥伺他们的行动与对话吗?
但是在方才莫时远被撺掇着抽卡占卜之前,他们当中分明没有任何人对此有丝毫的察觉。
几个人都在心下疯狂的提高了警惕,只不过面上却是分毫不显。他们状似平常的进行着对话交流,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究竟有多么戒备,异能也时刻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空气都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无需明说,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和那隐于暗处的存在进行着某种对峙。
忽而在某一瞬间,这种隐秘的僵持被打破,战斗一触即发。
仿佛整片森林都活了起来,周围所有的——树木,藤蔓,草地,还有花朵,朝着他们展开了进攻。
只是在这种和诡异的缠斗当中,不知道为什么,莫时远却总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眼熟感。
就好像是……他此先在别的什么时间、什么场景与地点,也曾经与类似的存在战斗过一样。
战斗当中分神原本是大忌,但是这一点实在是总困扰在莫时远的心头萦绕不去,让他不能不在意。
因为那种近乎预知一般的直觉和预感一直都在不安的躁动着,提醒莫时远他必须将这件事情想起来……这非常重要。
就像是,如果不能够想起来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错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在这种莫名预感的驱使下,莫时远就差没有把自己的记忆给翻个底朝天。
而终于在某一刻,他如同被灵感之神所眷顾了一样,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之所以眼熟的原因。
“你……你是那个诡异!”
那个在兄长失踪之前,他们一起去最后讨伐的那一个诡异;同时,也正是因为对方的存在的缘故,所以兄长才会受到了不轻的伤势,并因此而不得不静养了半个多月。
——然后,一切便接踵而至。他终于在有一天彻底的失去了自己的兄长,这个世界上他最后的家人。
曾经,莫时远并没有将这一切都连载在一起;可是现在,当发现当初的那个诡异居然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被杀死,反倒还像是现在这样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莫时远在电光火石之间将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陷阱!”素来脾气都算得上阳光爽朗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陷入了一种几乎能够将他整个人都卷入其中焚烧殆尽的可怖暴怒之中。
然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既然面前诡异的死亡只是一个戏耍,既然其本体是S级诡异【天枝】……
莫时远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当初将哥哥带走的那个诡异,可也是一个高级的诡异。
这一切都被串联在了一起,以至于青年的眼角都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层的薄红。
“我哥呢?!”他震怒的质问。
“我哥是不是被你带走的?!”
第74章
诡异(六)
当世如今一共有11位S级的诡异——恰好是按照七大洲四大洋的板块来进行划分,每一个版块上都有一位,就像是大家提前就已经默契的约定好,泾渭分明的划分出了各自的领域。
当然,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那就是,或许一个大洲的资源和能量,只足够孕育一位S级的诡异诞生。
但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在格局姑且算稳定下来了的如今,突然有一个新的S级诡异要现世,绝对是一件具有极强冲击力的事情——无论是对于诡异来说,还是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如此。
人类只和其中一位S级诡异展开过战斗。而也正是这一次战斗,让人类坚定了从此以后,如果不是到了情非得已的情况的话,绝对不会再同S级的诡异展开战斗的信念。
那几乎不被认为是人类现如今所能够应对的、有如天灾一般的存在。
而既然面对的是这样的强敌,那么这些被派来的人类异能者当中,自然没几个人能够成为对手。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莫时远与他的队友。
平心而论,莫时远和他的队友们都非常的年轻,即便是在异能者小队当中,他们也属于非常年轻有为的那一批。
可即便如此,在这诡异的面前,却也都完全不够看。
他们就像是什么路边的蚂蚁,甚至根本达不到给对方构成威胁的程度。尽管已经竭尽了全力,但失败的速度仍旧是有如摧枯拉朽,甚至是连反抗的余力都缺乏欠逢。
飞飞在他的面前死去了。她的巨斧被折断,被一根粗壮的树枝给直接抽飞了出去,然后被另一根巨大的树桩钉死在了地面上。
塔可在他的面前死去了。他被可怕的藤蔓缠绕挤压,有如巨蟒在吞吃猎物之前的时候会做的那样。令人牙酸的、骨骼被一寸一寸碾断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想,伴随着塔可凄厉的惨叫。
他请求还具有行动与攻击能力的、并且拥有远程攻击手段的莫时远干脆利落的结束他的生命,至少也要比现在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饱受折磨要来的好。
“求你了,队长,求你了……”少年的声音听上去扭曲嘶哑,带着极为粗重的喘息,与“赫赫”的血沫在肺部当中带出的声响,“杀了我……看在我们之间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年的情谊的份上……”
莫时远没有办法不答应他的请求。
唐棋则是最早死亡的那一个……同时也是最安静的死亡。他的死亡是如此的无声无息,以至于莫时远他们在最开始根本没有意识到。
只是当他们发现的时候,这个好脾气的、温和的、在队伍里面总是充当着润滑油和调节剂,关照着队伍里面每一个成员的青年早就已经失去了呼吸。
那些在他们的周围开放的,本被以为只是徒有其表的花实际上蕴含着可怕的毒素,看似芬芳馥郁的花香实际上是见血封喉,并且能够将生物的内脏全部都融化的剧毒。
我也要死了吧。当连身体里的最后一滴异能都榨净的时候,莫时远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莫时远自己都会为此而感到惊讶——他从来都不自动,自己居然还拥有着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分明只吊着这最后的一口气了,但居然偏偏一直都没有真的死亡。
不过如果一直都得不到救治的话,那想来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大概是因为判定莫时远已经丧失了任何的行动与供给能力,也可能是因为这诡异对于莫时远还有什么另外的安排与作用——它并没有给莫时远补上最后一刀,而是就这样把他、以及他的队友们的尸体全部都一起卷走。
这是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总不能是因为一次“吃”不完所以还有专门的仓库用以收纳吧?
这样非常地狱的设想在莫时远的大脑当中一闪而过。
不不不……考虑到【天枝】的属性,专门找个什么地方把他们埋了当花肥,才是最有可能的发展和选项。
可能是因为死到临头了,所以思维反而格外的放空,不但上下文之间毫无逻辑可言,并且还非常的放飞。
于是,莫时远就这样被那些枝条与藤蔓裹挟着朝着某个地点运送过去……而他只要稍稍的一转头,就还能够看到自己队友们的脸。
啊啊……他这失败的、已然一无所有的一生……
先是父母,然后是哥哥,到了现在,就连最后的队友们也像是从指缝间流泻走的砂砾那样,无论再怎么样努力的去挽留,终归都无济于事。
怀抱着这样的念想,莫时远终于还是撑不住,头一歪,陷入了昏迷当中。
时间的流逝已经失去了意义,莫时远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当自己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明显已经不在之前的地方。
他现在正被随意的抛置在了一处空地上……但又明显可以看出来,是拥有着一些区别对待的——因为莫时远所在的这一处只有他单独一个人,而旁边目之所及的另一处,则是堆满了……
莫时远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痉挛。
那些,全部都是此次前来这一片森林当中的异能者。只不过如今,他们显然都已经死亡了。
这毫无疑问正是出于S级诡异【天枝】的手笔,只是莫时远想不通,【天枝】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它素来的表现,分明并不是嗜杀成性的诡异,对于人类的态度也平平——毕竟它甚至都允许人类进入自己领地的森林当中,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生产生活。
17万平方公里的深林,其所提供的资源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的生命。
现在的莫时远仅仅只是意识清醒,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恢复什么更多的能力——无论是体力上的,还是异能上的。
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大概只有眼睛和脖子了。
于是莫时远艰难的试图打量周围的环境与情况。
——他看到了一个茧。
一个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的,深绿色的巨茧。全部以绿色的藤蔓层层缠绕所构筑而成,外形浑圆,看起来像是一个形状非常完美的蛋。
而在这茧的外侧,则是连接着无数藤蔓,会令人联想到支撑联通心脏的无数条血管。并且这些藤蔓也真的如同血管那样一张一缩,明显正在朝着那个茧里面输送着一些什么。
下意识的,莫时远就有一种预感……那个,或许就是让人类无比紧张并且不惜代价也要深入密林当中寻找的、正在被孕育和成长的那一个新的S级诡异。
可惜莫时远身上的所有——无论是通讯器也好,还是定位器也好,显然全部都在之前就已经被【天枝】给扒拉光了,所以他现在就只能够这样干看着,而没有任何一点的其他办法。
要是还有哪怕一个能用的在手边就好,至少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完成这一次的任务、能够将这个新的诡异的坐标向人类发送出去!
莫时远的后槽牙咬的嘎吱作响,死死的盯着那边。
他并不愚蠢,到了现在、当看到眼前的这些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一切。
是故意的,诡异【天枝】是故意让人类意识到它正在孕育新的诡异!
就像是人类先前所猜测的那样,要支撑起一个S级诡异的诞生与存在,其中所需要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那是一个大洲也只能够孕育出一个的……某种意义上,称之为“奇迹”也并无不妥的存在。
那么现在,当一个新的S级诡异要诞生的时候,那些缺少的、成长过程中所需要的能量,应该从何处来汲取并填补?
——人类。
人类的异能者,就是这一份最好的养料。
他们自以为的牺牲与悲壮,全部都只是诡异一手操办的剧目,或许在对方的眼中看来是无比的可笑。
同时这个认知也让莫时远心头一阵悲痛,因为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先前那被诡异所带走、因此莫名失踪的兄长,说不定就是最早一批的“养料”。
当想到这一点,莫时远心头对于诡异原本就极为浓郁的仇恨,如今就更是快要结晶了。
只是有一点让莫时远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显能够感受到,自己是有被特殊照顾了的——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被诡异另眼相看、网开一面的吗?
莫时远根本想不通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只能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看不算很远处的那个巨茧
而很快,莫时远就注意到,伴随着“养分”被源源不断的输入,这巨蛋一样的茧当中,逐渐的传来如同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
“咚咚”。
这声音起初尚且轻微,并且每一次的声响与声响之间所间隔的声音格外的长,以至于莫时远都没有将它们联系到一起。
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声音明显变的更为响亮和急促,到了最后直接有如擂鼓,就像是有什么洪荒巨兽正在缓缓的苏醒。
莫时远的心脏都跟着下意识的揪了起来,那些急躁的“鼓点”让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某一刻,当莫时远的视野当中,那堆积着异能者的血肉的“山峰”完全被消耗殆尽的时候,在这一片土地上出现了第三种声音。
“咔嚓”、“嘶啦”、“笃笃”。
这几种声音相互夹杂着响起,听起来就像是……那茧中的生物正在尝试着从内部将茧破坏掉,然后真正的,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
终于,茧的外壳出现了一个缝隙,从缝隙当中探出了几根肖似人类的指尖,随后用力一扯——
茧连同着外侧的“血管”都被一起撕裂了,从那裂缝当中,走出来一个赤身裸//体的,拥有着和人类极为相近的躯干、但又明显拥有着许多“非人”的特征的青年。
那就是被孕育出来的、新的S级的诡异吗……莫时远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生长在肌肤上、颜色深浅不一的绿色花纹,缠绕着四肢与躯干;垂至腰间的灰金色的长发,但是发梢的末端却自然的过度成了翠绿色,并且如同真正的植物一样,生长着藤须、叶片与枝芽。
再往上、再往上的那一张脸……
“——!”
当看清楚的那一刻,莫时远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他绝对不会认错的、太过于熟悉的脸。尽管如今一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在眼眶当中盛开出花朵的形状,另一只眼睛的瞳仁则是一种浅淡到虚假的薄绿色,但仍旧能够找出一些属于旧日的影子。
莫时远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近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假的吧。
一定是在骗人不是吗。
幻觉……对,肯定都是幻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哥?”
第75章
诡异(七)
这是莫时远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的……哪怕是在最荒谬的臆想当中,都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他所憎恶的,所仇恨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为此即便是献祭自己也在所不惜——
就是抱有着这样的觉悟,必定要铲除的,绝对的敌人。
为什么、会是哥哥呢?
***
因为不是第一次转变种族的缘故,所以夏洛对整个过程接受的异常平静,且动作熟练。
因为比原本所预设的进度还要快了不止一倍,以至于【天枝】对此颇为啧啧称奇。
“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是属于我们这边的。”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天枝】爱怜的用枝条环绕着夏洛所在的那一个茧,像是在呵护安抚,又像是一个拥抱。
说实话,这个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骂人。好在夏洛大概是不当人已经不当惯了,因此并没有对【天枝】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身处于茧中,对于外界的感知本就极为有限;再加上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夏洛并不总是保持着清醒——恰好相反,在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其实都陷入在沉睡当中的。
而每一次醒来之后,夏洛就总能够发现,在自己的身上、逐渐的出现一些更多的、新的变化,以及随着这些变化一并得到的力量。
在茧里会完全丧失对于外界时间流逝的感知,但有一点确实能够明确的意识到的——从有一天开始,原本供给他的能量与营养突然变多了,如果说以前是涓涓细流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开闸泄洪,放题自助,夏洛大可放开了抡圆了膀子的去“吃”。
于是他的进化蜕变的速度开始加快,为了适应身体的成长,夏洛陷入了更长久、更为深沉的睡眠当中,完全关闭了对外的感知。
——直到现在。
他已经完全蜕变成长为了合格的S级诡异,已经不再会成为牢笼和禁锢,反而是可以被轻易的撕裂开的茧就是他成长的最好证明。
当夏洛才刚刚自茧中走出来,【天枝】就已经热情的将他环绕。
“我的后裔,我的孩子。”它的声音里带着欢欣与鼓舞,而伴随着【天枝】的呼唤,夏洛身体上的那些纹路也在跟着隐隐发亮,仿佛一种无声的应和。
“从我身上下去,天枝。”就算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自己作为诡异的“父”与“母”,但是夏洛对于【天枝】的态度显然也并不怎么客气。
甚至……他还很想和【天枝】打上一场。
这与其他无关,单纯只是根植在诡异的基因代码最底层的劣根性,尤其对于和自己根出同源的其他诡异,会本能的想要将对方吞噬以壮大自身。
更何况,尽管所谓的“诞生”确实承蒙对方的照顾,但可并不代表夏洛对于自己突然的就被掳来,被自说自话的更改了种族这件事情毫无怨言。
然而在夏洛就要零帧起手和【天枝】直接打上一场之前,他却被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事情给绊住了。
“……莫时远。”
几乎是在夏洛开口的同时,【天枝】发出了嬉笑的声音,朝着夏洛非常亲密的贴近了过来。
有的藤蔓环绕着夏洛的身体,有的枝条轻轻的搭在夏洛的肩膀和脸颊上——这是从莫时远的角度看上去无比贴近亲昵的姿态,若有若无的在耀武扬威。
尽管【天枝】并没有如同人类一般的形体,不会做出具体的动作与表情,然而不知道怎么的,莫时远却就是奇妙的理解了它的意思。
我们才是更加亲密、更加贴近的存在。
人类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昨日种种。譬如朝露,转瞬即逝,根本无需在意和挂怀。
“哥,真的是你……”
如果说一开始,莫时远尚且还可以怀疑这是否是又一个幻觉、亦或者那其实只是与夏洛长相相近的存在……但是当后者对于他的称呼予以了肯定的答复,又喊出了他的名字的时候,莫时远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可能。
更不用提,从见到那撕裂了茧走出来的人影开始,莫时远那向来都引以为傲的直觉就开始一直向他做出提醒,告诉他无需怀疑,那正是他的兄长。
“……为什么会这样?”
莫时远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悲恸,他应该歇斯底里的去发泄一些什么……但事实是他的情绪平稳到一种令莫时远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程度。
又或者,这不应该叫“平稳”?而更应称之为一种心莫大于死的悲哀。
从夏洛的角度能够清楚的看到,在青年眼底的光,正一点一点的黯淡了下去,直到最终完全的熄灭了。
“……”夏洛抿了抿唇,感到了些许的愧疚。
这是在三次模拟当中唯一与他没有真正的相处与感情的弟弟,但也一定是唯一一个,并未做了任何于他的亏欠之事,却反过来因为他的缘故间接遭受到了极为沉痛的打击的弟弟。
夏洛想,没道理让真正做错了事情的人逍遥,反而是确实无辜的人承担了代价与责任吧?他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于是,无视了还攀在自己身上的【天枝】,夏洛朝着莫时远走了过去。
……就姑且看在对方喊了他一声“哥”的份上。
夏洛想,他可以给莫时远一个活下去的动力和理由。
于是,身量略高一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青年将自己那身为人类的弟弟半搂半抱了起来,将自己的手指压入对方的唇中,有饱含着生命力量的花蜜于是被分泌了出来,被莫时远近乎是本能的吞咽了下去。
“活着吧。”
“活下去,然后憎恨身为诡异的我。”
夏洛靠近了莫时远的耳边,模仿着记忆里面莫暨方与莫时远之间交流的方式,低声道。
“小远,我等着你来杀我的那一天。”
第76章
诡异(八)
五年后。
任务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于是凛冽的寒风便也就跟着一并从室外猛烈的灌了进来,让原本处于其中的人都跟着一哆嗦。
那寒气就像是一把尖刀,提神醒脑,即便是之前因为室内开的格外热烘烘的暖气而生出的那些许昏昏欲睡的感觉现在也都全部消散了,感觉再不会有比现在更精神的时候。
当然,能够达成如此“灵丹妙药”一般的效果,那点室外吹来的冷风与寒气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要素罢了。
真正在这当中发挥了主要作用的,其实是推门走进来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身形高大,虽然并不是非常夸张过分健壮的体型,但是能够清楚的观察到那在内打底的黑色紧身衣下所包裹的饱满而具有爆发力的肌肉,每一块儿都经过了千百次的锤炼,是严丝合缝的组装拼合在一起,专只为了“战斗”而被创造出来的杀戮工具。
从他的身上所逸散出来的那种可怕的危险感,才是让整个任务大厅内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噤声的根本原因。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他们认出来了这个人是谁。
——如今人类当中的最强者,对于“诡异”的存在抱有着某种非比寻常的恨意,猎杀诡异、尤其是高级诡异的数量,一直都是一骑绝尘的排在第一位的,甚至和后面的第二位之间拉开了颇为夸张的位数差距。
不过,与他对诡异的高仇恨值以及强大的个人实力同样闻名的,还有他有如孤狼一般冷硬孤僻的性格。
从来不与任何人固定组队,除开任务之外几乎很少有人可以见到他的身影,并且没有谁可以与他有稍微亲近一些的——至少是超过“陌生人”的关系。
名为“莫时远”之人仿佛不是真实存在、具有人类感情的生物,而更像是一个以抹杀诡异作为自己唯一行动指令与纲领的杀戮机器,是一把只会是远观都有可能让自己也在其中受伤的尖刀。
不过……据说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在五年前的那一场“大事变”当中,莫时远的队友全部都被当时新诞生的S级诡异【胧椿】所杀死。
原本莫时远也应该在那一场大事变当中死亡,然而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他居然挣扎着活了下来,成为那一次血色之灾当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从那以后,莫时远就与诡异的存在不共戴天,并以杀死【胧椿】作为自己的最终目标。
只是对于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彼时尚且籍籍无名的莫时远能够从那一场有如天灾一般的死亡当中幸存,莫时远对此却始终避而不谈。
唯一被世人知道的只有,他从不掩饰自己对S级诡异.【胧椿】的恨意,那是仅仅只窥见到细枝末节都会为止而感到惊异的,太超过的情感。
莫时远对于整个任务大厅内那些或明或暗的投向自己的目光视若无睹,也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人究竟都在想什么。对于他的态度又是怎样的。
于莫时远而言,那些全都不重要。毕竟他作为“人”的一切都已经在五年前的那一天被完全的摧毁了,如今所残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具以“复仇”作为唯一驱动力的工具,只等待着积蓄力量,然后在某一刻悍然而出,将所有目之所及的东西都焚烧殆尽。
外披着黑色与银色交织的作战服的青年走到了任务台前。
今日的接待员并非新人,对他也不陌生,因此很快脸上就露出了公式化的礼节性笑容。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年轻的青年伸出手来,对着桌子张开了五指。
于是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沉重的从异空间掉落了出来,摔在了桌面上。
虽然听起来非常的重,然而与自身的质量所毫不相符的是,那看起来其实是很小的一团。还不到成年男性的拳头大小,近乎透明的多边形晶体。
而在这个晶体当中,则是包裹着一枚小小的枝桠。只有手指长短,看上去似乎是随意的从路边的某一棵树上折下来的一样。上面甚至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分出去的枝杈,可怜兮兮的挂着零星的两三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
莫时远的嘴角扯了扯,在这个看上去如同黑豹一样危险而又冰冷的男人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和那种仿佛被冻住的冰一般冷硬的表情之外的其他模样。
“S级诡异,【天枝】。”莫时远说,“虽然未能完全杀死,但是我斩断了它七万六千八百二十九根分枝,击碎了它的核心,让它从S级诡异退阶至B级。”
整个任务大厅内都因为他的这一番发言而产生了片刻的寂静,如同声音都被以某种方式暂且的剥夺走,不过只是几息之后,就爆发出了更大的、如同要将先前的寂静加倍补偿那样的喧哗声。
但不会有人去斥责其他人的失态与失礼,因为他们自己只会表现的比那还要来的更为激动。
就算并不是杀死,但以最终的结果来看,也确实是让一位S级的诡异消失了啊!
这已经是足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和振奋的消息了。
至于莫时远是否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了撒谎……这根本没有什么必要。
毕竟一来,撒这样的谎毫无意义;二来,想要确认情况是否真实,是非常容易就可以查证到的事情。
这还是自从诡异降临以来,人类第一次讨伐并且中止掉一位S级的诡异——毫不夸张的说,是非常具有意义的,有如里程碑一样的胜利。
然而那个做下了这件事情的人表现的却非常的平静,就像是这只不过是什么如同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的小事,并不值得如此挂怀。
“用这个——”他朝着桌面上被丢出来的那一块儿属于【天枝】的非常重要核心的扬了扬下巴,“帮我发布一个悬赏任务。”
诡异的存在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种有别于人类的、另外的生命体,因此从诡异的身上,有的时候也可以得到一些具有非同寻常的力量的“附件”——而越是强大的诡异,这种附件的所能够携带的力量也就就越多,其所能够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多、越强大,并且只需要稍微加工就能够成为不错的道具。
正因为如此,所以往往高级诡异的这些附件都有价无市,并且为人所追捧和渴求。
至于从S级诡异的身上掉落下来的附件……那就更加的了不得了。
这是以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其价值并不能够以现有的任何认知去进行衡量。
前台的那位登记员的呼吸都因此而变的急促了起来,他看着那小小的、不足拳头大的晶体,像是在看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藏。
“是,我明白了。”登记员的声音越发的恭敬,“那么,您想要发布的任务是?”
莫时远的声音听上像是一簇冰,但恍惚又像是一团跃动着的火。
“我要征集队友,和我一起去讨伐S级诡异.【胧椿】。”
所有听到他的话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有人想过,在才刚刚抹杀了一位S级诡异之后,莫时远居然没有任何打算休息闲暇的余地,而是立刻要向另一位S级诡异亮出屠刀!
就算是【胧椿】与【天枝】之间是少有的,关系极为相近的诡异,并同样也是五年前那一场大灾变的参与成员之一,可这也太……
因为发生的事情过于的超出理解,以至于一时半刻居然没有人能够对此说出点什么来,充斥在他们心头的只有浓浓的震撼。
莫时远却只是注视着那个被登记上去了的任务,眼底的凶光逼人,如同两柄锋锐的利刃。
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我就要来见你了。
不知道这一份“精心准备”的“前置大礼”,他的兄长,又是否会觉得满意呢。
第77章
诡异(九)
夏洛坐在整座森林当中最高、最大的那一棵树的顶端,万顷的林域都能够被轻易的尽收眼底。
一株苍翠的藤蔓从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垂了过来,末端卷着一根指长的棕褐色的断枝,而在这枝条上则是又零星的生着几片枝叶。
夏洛伸出手来,让那一截断枝落在了自己摊开的掌心当中,而后者则是如同什么有生命的虫一样,在他的掌心委屈的扭动了一下。
夏洛于是就叹了一口气。
“天枝。”夏洛说,语调听上去平平淡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你把自己弄的好狼狈。”
这一小根枝条顿时在他的手掌心弹跳了两下,像是在对于夏洛的这番话表示抗议。
“椿。”天枝说,“真没有想到,你作为人类时候的那个弟弟……明明以前很弱小的,都不需要去刻意的针对和做些什么,只要一根枝条就可以抽死,现在居然都已经可以对我造成威胁了。”
诡异的强弱几乎是天生就注定了的,而S级的诡异,基本可以说从拥有意识、诞生以来,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顶峰。
所以它们也根本无从去想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在并非同级的其他诡异的手中落败——甚至,只是被区区人类。
这简直令诡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它话语当中所提到的另一个存在,夏洛那原本懒懒散散的听着、实际上并没有多么上心的态度,终于是有所松动和变化了。
他在自己的记忆当中努力的翻找了一下,然后找出来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弟弟的名字。
“……莫时远。”夏洛说,“你是被逼成这个样子的?”
但是印象里,那个孩子的异能力,似乎并不是多么强力的正面攻击性异能……至少在夏洛的记忆当中是这样。
所以,天枝到底是怎么翻车的?
抱有着这样的疑惑,夏洛将手稍稍的抬高了一些,让天枝与自己的视角平齐。
“莫时远?你确定是他?”夏洛问,“没有认错吗?你对人类的脸向来都不怎么能分辨清楚的。”
这样近的距离,于是就能够看出来,他的瞳孔并不是属于人类所应该有的那种圆而温和的瞳仁,落在眼底的,是有如椿花一般的形状。
【胧椿】
在五年前,以“诡异”的身份最终蜕变,并且从天枝所为他专门营造的那一个用于蜕生的茧当中走出来之后,夏洛所得到的,自己作为诡异的名字。
与天枝如出一辙的、同植物强相关的诡异。不过有所区别的是,天枝的存在本身即为那17万平方公里的、一望无际的森林之海,而夏洛的本体却只有一个非常孤零零的、单独的存在。
——那是一株庞大到仿佛能够将天穹与大地都连通在一起的巨木,无论是站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地方,只要一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它的存在。
上古有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尽管这只是古籍当中的记载,真实并不一定存在,但是无所谓,因为现在,夏洛就是这个在《庄子.逍遥游》当中被记载过的“大椿”。
又因生于月夜,故得“胧”字,并为【胧椿】。
只不过,或许因为是由人类所转化而成的诡异,所以比起其他那些先天便是诡异的存在来说,夏洛身上的攻击性要更为稀少一些,平日里也几乎不会出现在外界。
是的,按理来说除了极少数的诡异之外,诡异实际上是一种更加偏向于独居的生物,就像是自然界的大型肉食类动物会圈出自己的领地并且拒绝其他掠食者进入一样。
但大概是因为夏洛和天枝之间独特的联系,于是出现了无论在诡异的眼中还是在人类的眼中都非常诡异的情况:两位S级的诡异,居然能够和谐的共处,并且领域重叠。
这17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是属于天枝的,然而诡异【胧椿】却也同样拥有着掌控权。
并非是共生,只是天枝和胧椿之间,可以这样相处而已。
就像是现在。
如果换做是别的诡异与诡异之间的话,就算现在没有趁它病要它命,也一定会要从天枝这里榨取足够多的好处和利益,甚至是直接将它吞没掉……然而天枝尽可以回来找夏洛,并且后者也一定会给予他庇佑。
很难想象,在诡异之间,居然也还能有这样如同“家人”一样的相处与情感存在。
对于夏洛并不如何相信自己的话这件事情,天枝显然对此非常不满。
"我不至于连这个都认错——"
那一小截枝条变成了柔软的藤蔓,缠绕在了夏洛的手指上,接着又很快如同蛇一样的沿着夏洛的手掌攀爬而过,并最终在夏洛的手腕上环绕起来。
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会以为这其实只是一个做工格外与众不同了一些的手环。
“总之,你要小心了,椿。”天枝一边回忆着和自己交战的时候,名为“莫时远”的青年所使用的能力,以及他的身上那种浓郁到连诡异都会忍不住为之侧目的强烈的负面情绪,一边对着夏洛做出警戒,“他可是一门心思的要来找你。”
“没关系。”夏洛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来。”
青年这样说着,目光虚虚的落在了面前的半空中,眼神有些涣散,并没有对,仿佛在看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唯有夏洛才能够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对于某个任务的备注异常的晃眼。
【主线任务:与弟弟一起救世(已拒绝)/被弟弟杀死(已接取)】
因为已经对弟弟的存在有了P虽SD,所以夏洛一看还有可以为敌的选项,根本都不需要有分毫的犹豫,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虽然天枝的出现,以及自己进入这个世界里面连一天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当完就已经变成了诡异这件事情在夏洛的预料之外,但因为天枝做出的那些事情吸满了莫时远的仇恨的缘故,让夏洛意识到这是一个上好的机会。
他索性将这一份仇恨与罪责都丝滑的接受和承担了下来,并消极怠工,期盼着莫时远哪一天来杀掉他。
毕竟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而且他与莫时远之间,也并没有像是和前两个世界的弟弟一样的感情。
这要是还能翻车,那夏洛就愿意表演一个倒立洗头。
因此,在天枝散发出的迷惑而又不解的气息当中,夏洛重复了一遍,甚至是带着笑意的。
“——我等着他来杀了我。”
第78章
诡异(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就算是穷凶极恶,在人类的认知和定义当中几乎与死亡能够划上等号的S级诡异,只要能够从中所攫取到的代价足够,仍旧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愿意参与到其中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的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再说了,他们这也并不完全算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搏啊,毕竟不是已经有莫时远这个单杀S级诡异的先例了吗?
这也是很多人愿意响应的原因,逼近可以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大家的内心都心知肚明,这一次讨伐S级诡异【胧椿】的主力自然还是莫时远。
他们要做的无非就是一些搭把手和清除小怪的工作……这同样也是莫时远自己的要求。
在说这些注意事项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的奇怪。那当中所带的,必然是对于诡异的最浓郁的怨恨,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深厚浓郁的血色。
仅仅只是作为旁观者,都会忍不住的为了这样的情绪而暗自咂舌。那种情感就像是汹涌的蔓延上来的无望而漆黑的暗潮水,携带着沉重而又死寂的味道,仿佛仅仅只是沾染都会迎来毁灭。
虽然在诡异已经降临了十几年之后的如今,可以说只要是还生存着的人类,自然也都多多少少的同诡异之间有着仇怨——或是直接落在自己的身上,或是有亲人朋友为诡异所杀害。
但就算如此,能够像是莫时远这样,几乎整个人都是以“仇恨”所塑造了脊骨,浇筑了皮肉的复仇者,也是真的不多见。
就仿佛他这个存在还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生命与行动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能够将那些诡异全部都杀死一样。
那种根本不加收敛,有如刀锋划过皮肤一般凛然的杀意,或许也是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不敢去接近他甚至是绕道而行的根本原因。
而大抵是因为莫时远周身的那种气场实在是强的惊人,以至于这支被他所临时的拉起并且组建的小队也都维系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原本算不得多么规矩的异能者们少有的保持了如此的安静,噤声肃言的连小学生见了都会忍不住为之侧目。
这一支临时所组建起来的小队总共人数被控制在了二十人,虽然不能说都是当下异能者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但是也绝对能够算得上是异能者里的第一梯队了。
毫不夸张的说,是一股根本不弱的力量。除了S级诡异的存在实在是太过于的神秘莫测和难以对抗抵挡之外,就算是A级诡异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也根本讨不到什么好。
想要找到S级诡异【胧椿】很简单——因为无论你身处在任何地方,只要抬起头来还能够看到天空,那么就也一定能够看见【胧椿】发散的树冠,生长的枝桠,与那上面色泽比血还要来的更为艳丽的红叶。
所以,只要朝着那个方向去就可以了。
队伍里面不乏心思细腻,对于发生在身边的即便是再微小的一切都观察到并且纳入考量的人。因此,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同行的时间略微一久,拥有着“预言家”这样称号的队员就意识到,在每一次抬起头来看那一株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巨大椿树的时候,男人眼中的情绪都复杂的令人感到惊异。
那并不是仇恨——并不只有仇恨,在其中所跟着一并翻涌的还有几乎能够将人淹没的痛苦,会让人联想到在怀中揣着足以将自己都灼伤的烈火,在刀山上匍匐前进的苦修者,用痛苦一遍一遍的自我伤害并留下痕迹,像是要用这样撕裂而又决绝的方式来确认自己仍旧“活着”。
于是预言家便悚然一惊,悄悄的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深知那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去窥探的领域——如果还想要保有如今这平静的生活的话。
作为拥有着可以看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片段”与“未来”的预言家,她深知很多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少,反而才越安全。成年人需要有一点边界感,这样往往可以避免很多问题的出现。
于是预言家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只是,这毕竟还是太奇怪了,因此她仍旧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在每一次意识到莫时远又去看那一株红椿的时候,悄然的向他投去目光。
究竟是为什么呢?五年前在诡异【天枝】的森林当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个时候尚且还声名不显的莫时远可以成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又在那之后以快的令人瞠目结舌的飞速崛起,怀抱着对于诡异的浓稠恨意直至如今?
预言家必须得承认,尽管一直都在极力的抑制自己不要去多管闲事,但是她真的对于这件事情非常的在意。
不过很快,当他们正式的踏入了曾经隶属于诡异.【天枝】,而在【天枝】被降级之后,如今成为了诡异.【胧椿】的领地之后,预言家显然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时间去考虑这些了。
因为从这一步开始,他们将正式面对来自一整座森林的疯狂的追杀与报复。
毕竟【天枝】只是降级了,并不是死了啊!如果作为领域之住的【胧椿】并不在意、甚至是还主动的将一部分的权柄以及对于领域的控制权都开放给了【天枝】的话,那么作为这十几万平方公里的森林过去的主人,【天枝】确实可以在这里发挥出比自己如今所处的诡异登记要更为强大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对方一直都追着他们打……这不是很好理解的一件事情吗,只要看一看莫时远的脸,再想一想对方之前究竟都做过一些什么,这个问题就已经被很好得出答案了。
但好在莫时远对于【天枝】的攻击方式以及行动轨迹明显都极为的熟悉,并且这个时候就可以发现了,对方在挑选他们这些队友进行组队的时候明显是经过考量的,因为每一个人的异能力在发挥之后,居然能够正好的都搭配起来,并且在应对那些攻击与陷阱的时候颇为契合,就像为了锁而专门搭配的钥匙。
于是,虽然也略有波折,但是最后也还是姑且顺利的一路平推了下去,只不过狼狈还是少不了的。
而且……
在这些天的观察当中,预言家越发的笃定了一点:
尽管看起来也颇有几次险象环生的时候,但实际上,这一座森林在面对莫时远的时候,从来都不曾下死手。
那都已经不能说是在放水,而完全是放海了一整个大洋的程度了。
凭什么啊!这家伙难道是S级诡异的亲儿子吗!
正在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树枝狠狠殴打的预言家心头颇为不忿的想。
莫时远似乎也多少察觉到了这一点。只不过,他看起来并不为自己得到的这种“特别的优待”而感到欣喜;恰好相反,在意识到这种情况之后,青年原本就冷峻的的面容上愤怒更盛,那双眼睛里也被寒意与杀意所覆盖。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表面上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火山,似乎是冰冷的,实则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出汹涌炽热的岩浆,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满怀愤怒的燃尽。
这可真是……奇怪呀。预言家皱了皱眉。
但看在莫时远一直都是在遇到诡异的时候冲到最前面、做的最多的那一个,下手的力道绝对做不得假;再加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危险的片段,因此预言家也就没有点出这一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自己目盲耳聋罢了。
不过,这所有的疑惑终究还是在最后得到了一个解答。
那是他们已经跋山涉水、一路跌跌撞撞,但终于还是抵达了森林最中心的时候。所有人都形容狼狈,只是令人惊奇的是,他们居然做到了未曾减员的突破了外部所有的中低级诡异的封锁与进攻,来到了这位最终的“BOSS”面前。
当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方才能够感受到那一棵椿树的巨大以及自身存在的渺小。
头顶所覆笼的并非是天空,而是有如华盖一样的树冠,粗壮到已经超出认知的主干,但比起这所有来,更让人惊讶的应该是……出现在树下的那个青年。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很大,除去极为苍白无血色的皮肤,灰金色的短发,以及非人的眼瞳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几乎与人类无异。
青年望着他们——准确的说,是望着莫时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来了?”
“我的……弟弟。”
第79章
诡异(十一)
很难形容当听到了对方对莫时远的称呼的时候,人类异能者小队是一片怎样的哗然。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是S级诡异【胧椿】吧?
且不说为什么【胧椿】能够拥有如此肖似人类的模样——在刺之前,人类一直都以为那一株无法移动的参天巨木就是【胧椿】的本体了——这放在其他的什么时候已经足够成为爆点的东西现在也已经不再重要了,大家全部都竖起耳朵来听的,还是莫时远与诡异【胧椿】之间的关系。
“……别那样叫我!”莫时远单只像是这样站在夏洛的面前,就已经要消耗光了自己全部的自制力。他必须要非常努力的反复克制自己,才能够不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直接冲上去。
冷静,莫时远,冷静。他这样高阶自己。
直接单打独斗,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S级诡异的对手的。更何况关于【胧椿】究竟拥有着怎样的能力与力量,时至今日对于人类来说,那依旧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的存在实在是太神秘了。如果说其他的S级诡异还多多少少的展露出来过一些自己的能力、亦或者是由于它们的出现而造成的异象的话;那么【胧椿】自从诞生之后,便一直都停留在了【天枝】的领域当中。
除了那不受控制的生长,几乎要侵略覆盖了天空的巨木形状的本体之外,人类再也没有观测到过任何【胧椿】相关的活动。
如果不是因为从所探测到的能量波形图来看,【胧椿】毫无疑问是拥有着S级诡异的实力,并且是在所有能够探测到的S级诡异当中都绝非垫底的那一类。
甚至于这几年来,还能够观测到【胧椿】的力量并非近乎停滞,而是还在以一种肉眼所能够观测到的速度不断的成长。
说实话,这就有些可怕了。
毕竟大家都清楚,很多时候,当一个东西的总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的时候,再想要在其上看出一些变化来就不容易了——因为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增长或者是减少,都已经不带来任何影响,就像是一场大雪当中的一小片雪花,根本无足轻重。
到了S级诡异的这个体量,如果还想要发生肉眼能够观测到的变化的话,那么至少也该是一个A级诡异的体量。
而这样的变化,近乎在以“年”为单位的每一次对于【胧椿】的观测的时候都会产生。
说实话,尽管夏洛一直都表现的安安分分的,但是他早就已经成为了人类的眼中钉肉中刺,仅仅只是存在都会让人寝食难安。
夏洛:只是在呼吸。
人类:一直在挑衅我。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而比任何人都要更为关注和诡异【胧椿】相关的讯息的莫时远,自然不可能遗漏掉这些方面的消息。
所以在前来讨伐之前,他就已经细细的做好了计划,经历过了千百次的模拟与推演,务必保证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因为他的机会,只有一次。还不存在任何失败的可能。
眼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夏洛,莫时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对于夏洛的仇恨,以及绝对要亲手杀掉对方的执念,成为了支撑起莫时远行动的源动力。
不过好在……
截止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有在按照莫时远先前的计划进行。
只是有一点,让莫时远在觉得不解的同时,又隐约有些难受……他只能将那种感受定义为难受,因为莫时远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够找到什么别的形容和比喻来准确的描述自己的感受。
预言家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作为亲身体验者的莫时远,当然也能够意识到,这一整片森林都在对自己手下留情。
他当然不会认为那是来自【天枝】的手笔,后者不想着怎样把他生生的撕成碎片,而是予以一个姑且还算干脆的死法都算不错了;那么这种单独的网开一面究竟是出自谁的授意,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怎么回事。
究竟想要做什么。
夏洛这样的行为,让莫时远自认为原本应该坚定无匹的信念,都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为什么当初不也一起杀了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背离人类的那一条道路,为什么不索性就走到底!
单独的放我一条生路,如今又做出这样的行为举动……
哥哥,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对于我,到底又是如何看待的?
莫时远的眼神有片刻的闪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手中的动作。此前在森林当中,他都尽可能的不出手,只是指挥其他的异能者战斗,就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异能与精力体力,然后用在最关键、同时也是最必要的时候。
——也就是现在。
莫时远的目光在夏洛那已然非人的面孔上飞快的一扫而过。
那张脸几乎可以说是夏洛身上与诡异最为接壤和搭边的部分,让他得以鲜明的同人类区分开来。
落着椿花图案的瞳孔,金绿色的眼眸。沿着一侧的眼睑向下,脸部的皮肤诡异的裂开了一条缝,而从这缝隙向着内里窥去,是一片黑色的旋转着的漩涡,只是在其中却又可以隐约的窥见到些许翠色的枝条与藤蔓。
可就算是这样,莫时远也依旧觉得,自己可以从这一张脸上辨认出来一些旧日的影子来。
“不要那样叫我!”对于夏洛的称呼,莫时远反应激烈。
“啊……也对。”夏洛朝着一侧稍稍的偏了一下头,躲过了来自莫时远所带来的人类异能者小队当中的某个队员所发出的攻击,“不过,如果只是带着这些队友来就想要杀掉我的话,似乎还欠了些火候,小远。”
“不劳你费心。”莫时远冷声说,“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他准备了很久的、几千个日夜当中都在挂念算计着这件事情并且为之而努力的——
就像是面对一张考卷,今天终于到了作答的时候。
“莫暨方。”他说,“你还没有见过,我现在的异能力吧。”
几乎是在青年话音落下的同时,有什么轰然落下降临了——周围的空间开始产生了剧烈的畸变,金色的半透明卡牌堆叠环绕,随后从每一张卡牌上都投影出来了不同的意象。
那是星、日、月,是权杖、星币与宝剑。女祭司低眉敛目,命运之轮徐徐转动,高塔在地平线的尽头耸立,死神大笑着挥舞镰刀。
七十八张塔罗牌,“活”了过来。
“世界”构筑出独立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将夏洛一口吞了进去。在金色的、像是日光那样明烈而又灿烂的光芒所构筑的空间里,莫时远注视着自己对面那被迫同遥远之处的庞大本体切断了联系的诡异所化身的青年,露出了……像是哭又像是在笑,扭曲到狰狞的表情。
“……抓住你了。”
接下来,是属于他们之间的,迟来了整整五年的战斗。
第80章
诡异(十二)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尽管夏洛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自己会丝滑的进行一个引动,让莫时远能够顺理成章的取得胜利。
而之后,按照夏洛之前所做下的种种引导和布置,他觉得莫时远现在应该已经是把想要杀他这件事情刻到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再多做什么,应该就已经被可以顺利的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只是,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莫时远放海,然而当真的战斗起来的时候夏洛发现,对方确实也是有几下子的,他的放海计划可以稍微的修改一下,变成普通的放水计划。
因为这个空间的存在本身,似乎是拥有一些非比寻常的能力的。夏洛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它切断了自己和本体之间的联系,大幅度的限制了夏洛的能力。
如果夏洛现在不是诡异——而且不是一个S级的诡异,那么以人类的目光看待而言,他必须得说,莫时远做的极好。
甚至……就算是将自己三个世界里面的“弟弟”们放在一起相比,夏洛也得说,莫时远绝对是其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谢明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歪的难以评价的弟弟。
周宁煜是养的过程当中没有注意心理引导以至于最终长歪了的弟弟。
但是唯有莫时远,在人格上是非常的完整并且独立的,单只看这一点,都已经胜过前两个很多。
黑发青年身上的恨意与杀意不似作伪,这些年来虽然在【天枝】的领域当中闭门不出,但身为植物的诡异,在全世界任何一处地界都存在的植物就是他最好的眼睛与耳朵。
所以,夏洛其实也有时不时的关注过莫时远的情况,甚至不止一次的在他遭遇到生死绝境的时候出手帮上一把。
现在看来,莫时远确实没有愧对于他的那些“投资”。
装模作样的和莫时远打了一会儿,夏洛卖了一个破绽。而莫时远果然没有放过这样好的机会,立刻就抓住了,并且借此一举占据上风。
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另一侧逐渐倾斜,终于——
“倒吊人”如同锁链,缠绕并且束缚住了夏洛的双手;“节制”化作无从挣脱的律令,一圈银白色的光环虚虚的笼罩在夏洛的身侧,将他的力量一并封禁。
“审判”在莫时远的手中成为了一把同样是银白色的双刃短剑,其上隐约流转着一点金色的光芒。黑发的青年紧攥住那把丢短剑,就朝着已经被他制服了的灰金色短发的青年刺了过去。
夏洛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心底甚至还有一点点的雀跃。
好好好,这任务终于是可以顺利的完成了,他总算是能够摆脱这些可恶的模拟,回归现实当中的生活了——
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颊,随后狠狠地扎在耳边的地面上,传来很大的一声“咚”的声响,随后才是后知后觉的从脸颊上传来的疼痛。
……什么情况?
但是在夏洛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情况之前,却先是有另外的什么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水珠。
一滴,两滴,那样扑簌簌的砸落,带着过分的冰与凉。
夏洛这下终于是没法再继续保持先前的模样了。
他睁开眼,因为仰躺的姿势,因此恰好能够将俯身在他身上的莫时远的表情完全的尽收眼中。
青年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一点声音发出来;但即便如此,也完全能够看到他的唇抖的厉害,甚至还可以发现因为过于用力而导致的从唇瓣上蔓延开的血色。
泪水在他的眼底汇聚,盈满了眼眶,然后又因为姿势和重力的缘故一滴一滴的全部都砸落了下来,正砸在夏洛的脸上。
“为什么……”莫时远整个人都跨坐在夏洛的身上,一只手掐住他的两只手腕桎梏在头顶,双腿用力的夹紧和压住了夏洛的身体,不给他任何挣扎反杀的可能。
他的声音听上去嘶哑的不成样子,像是一把被随意的涂抹在石块儿表面的粗盐。
“为什么要故意输给我?!”
太顺利了,顺利到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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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时远曾经和一位S级的诡异正面交手过,他深知那应该是怎样磅礴而又浩瀚的,几不可挡的力量。
就算是对于自己的谋算和提前准备再拥有信心,但是这赢的未免也太容易了!
所以莫时远自然而然的便意识到,夏洛是故意输给他的。
他在一开始,当然只将这当做什么夏洛新的践踏折辱他的手段;但是当自己手中的短剑只差一点就能够夺取走夏洛的性命,而后者居然半分也不抵挡的就打算任由他施为的时候,莫时远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战斗?为什么要放任我的行动,又是为什么……要做下迄今为止的这一切?!
他不明白,哥哥,他不明白啊……
莫时远看着夏洛,像是想要就这样用目光去剖开他的身体,去问一问那颗心,究竟都是怎样想的,究竟都是为什么才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没有为什么,小远。”眼见着一切都已经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结果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莫时远原地卡壳,夏洛比他还急,只能想办法再刺激他一下,添上一把火。
“我是诡异,诡异对人类做下任何事情,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不是吗。”
这显然不会是真心话,而只是一个临时找来的敷衍至极的理由——但正是因为随便谁来都可以听出来的敷衍至极,所以才更让莫时远觉得难以接受。
他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有什么最后的一点原本还在努力坚持摇曳着的微弱火焰都跟着熄灭了。与之伴随着一并而来的,是某种近乎荒谬的、想要大笑的情绪。
就算是到了现在,他的兄长也不肯和他说实话,就好像他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苦痛,所有的不堪与挣扎,在对方眼中都不过只是一点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的存在。
“……哈。”
“哈!”
是他……还在多抱有着一些可笑的坚持与幻想罢了。
莫时远握着短剑的手一直都在颤抖,分不清究竟是想要将它拿的距离夏洛远一些,还是就这样一剑扎下去,狠狠的刺穿夏洛的胸膛。
他是为了能够杀掉哥哥——是为了这个理由,才一直自我唾弃着活到现在。
而这一刻,莫时远也痛恨这个迟迟下不了手的自己。
为什么呢?你还在犹豫什么?他这样冷酷的诘问自己。
莫暨方应该为他做下过的一切都付出代价,而他也必须这样做,才能够对得起那些身负在自己身上的血色。
可是……可是……
那是哥哥啊……
“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当初活下来的人是他?为什么他不能死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呢?
短剑被他一点一点的举了起来,比划在夏洛的心口,理应是心脏的那个位置上。
莫时远压下了身体,和夏洛的脸贴的极近,近到他能够看清楚对方瞳孔当中椿花的图案,以及自己在这椿花一样的瞳孔当中所倒映出来的影子。
这孑然一身的、狼狈而又可怜的模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莫时远注意到了挂在夏洛唇角的那一点笑容。
其实这笑容并不明显,充其量也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上翘的弧度,不仔细注意几乎都能够将之忽视掉;可是于过度关注夏洛的莫时远来说,这点笑意又实在是晃眼异常,仿佛对方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一刻一样——
莫时远忽然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哥哥。”他终于久违的,重新拾起了那个称呼;而与此同时,夏洛也眼神微变,心头隐隐的生出了一些极为不妙的预感来。
然后,他听见莫时远用温柔到堪称的诡谲的语气同他说:“我想好了。”
想好了应该怎样处置你。
想好了……我绝不可能,让你就这样轻易的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