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只狐狸
在北信介的注视下,阿兰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错了,他之后一定聚精会神准备防守,绝对不会再传什么烂球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他要发球得分!
说实话,和日向宫治比起来,他简直是堪称划水了一整场比赛。
发球没得分,扣杀得分也少得可怜,接球还被宫侑抗议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前排的日向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准备发球的他,眼中带着浓烈的期待。
熊熊烈火瞬间在心中燃起,阿兰抓球的手都用力了一些。
——他可是前辈、王牌啊!
哨声响起,阿兰深吸一口气后把球抛了起来。
他的体能还有不少富余,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继续选择保守打法给明天留下更多的空间。
不过,先得一分再说吧。
完美的助跑,完美的起跳,最后全力扣球,然后……
光荣出界。
“阿兰!!!”宫侑崩溃出声。
阿兰双手捂脸,准备找个地缝钻一钻。
完了,他太想规避古森元也,结果发过头了。
场边的云雀田教练也抬手捂脸:“阿兰和木兔他们俩,但凡状态能稳定一些也不至于被牛岛他们压这么久。”
太过于热血上头或者太消极都会影响状态……
科尔克多夫松了口气,被王牌暴扣的感觉太吓人,被打一下手都要断了,还要尽可能低头防止被球砸脸。
他刚抱着球走到发球的位置上,场边就响起了换人的提示音。
井闼山更换关键发球员。
黑须教练倒是愣了一下:“罕见啊。”
井闼山那边对发球抓得更严,副攻也会跳发,而且技术都还可以,所以很少会有更换关键发球员的时候。
也正因如此,不仅是赤木还是阿兰,都对这个从未有过上场记录的19号没印象。
阿兰侧头问向宫治:“打什么位置的?”
宫治放弃思考:“不知道。”
打什么位置本身不重要,反正没有录像参考,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人会选择什么发球方式。
不过科尔克多夫本身打强发,应该不会派上来一个同样打强发的。
毕竟就单纯大力跳发的领域来说,这个替补不会比科尔克多夫更有实力与底蕴了。
事实证明稻荷崎众人的判断是对的。
这个19号的发球确实不是强发,但也不是跳飘或者侧旋前旋,而是……
高吊发球。
俗称天花板发球,这也是日向头一次在正式球场上遇到打这种发球的选手。
虽然训练难度并没有跳发那么大,但在全国八强以上水平的队伍中却相当少见。
原因无他,单纯是因为……极伤手腕。
但凡想要考虑后续职业生涯的选手就基本不会碰,而且强校也更有时间去给选手磨跳发。
这种球本身旋转强、弧度高、在重力作用下球速极快,加上这种高规格体育馆超高的天花板与几乎要把人晃瞎的顶灯……
经验差一点的选手基本都没有办法顺利判断落点。
不过很可惜,稻荷崎现阶段后排负责接球的三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绝对老手。
区区天花板发球,不足为惧。
瞄着排球下落的影子,赤木果断往自己右后方退了一步:“我来!”
他抬手触球,尽管判断有些偏,但还是用手指兜住了这球。
排球飞向前排,不过并不在二号位那边的二传头顶,而是飞到了靠近四号位的地方。
宫侑也没什么讲究,直接转身退到球底下,抬手接着后面日向的掩护把球送到了大耳练那边。
大耳练的斜线扣球被后方的佐久早接起,饭纲上前组织进攻,还在前排的雨取再一次在四号位上跃起,准备强打攻坚。
落地的大耳迅速向自己右手边跨出一步补上,用手指碰到了球:“触球!”
“碰得好!侑!”赤木再次把球送出。
宫侑扫了一眼对面已经越过他跟向日向的我妻苍式,悄然收回靠近球网的那只手。
始终留了个余光在宫侑身上的我妻神情一凛。
——二次进攻!
放弃日向那个点,他瞬间反方向折返,准备扑宫侑那个位置。
但长时间跟着日向横向折返的他体力早就已经接近耗尽的程度,加上本身的身高体重给膝盖带来了更大的负担,这一步迈出他顿时感觉腿一软,踩在地板上汗渍的脚一滑,直接跪在了地上。
而此时宫侑已经单手把球传了出去,是给日向在四号位打高球的。
日向面对四号位标志杆直接侧着身跃起,左手抬起扣到了球上。
原本用右手大概率会打直线扣杀的球直接拐了个弯,砸向了另一边的前场。
哨声响起,稻荷崎得分。
落在地上的宫侑看了一眼已经坐在地上的我妻,瞬间有种刚刚的努力花在不该花地方的感觉。
他给了个花里胡哨的二传,日向扣了个花里胡哨的球,目的都是为了晃开拦网。
到头来……对面拦网自己摔了,还挡住了雨取和饭纲的路。
看着我妻皱在一起的眉头,发觉他迟迟没起来的主将饭纲连忙喊了暂停。
不管是力竭崴脚还是膝盖疼,我妻都不应该在排球场上继续待下去了。
白鸟对此并不意外:“拖死了。”
就那种堪称一直在百米冲刺的跑法,甚至还要不停跟着跳,膝盖肯定受不了。
井闼山那边叫过来了替补的副攻3号,比起我妻与科尔克多夫的身高,只有一米八一的他有些不起眼。
但作为王者井闼山的三年级替补,其实力即使放在很多全国级别的队伍中也毫无疑问是正选水平。
更何况在这种局面下,3号最大的优势其实是足够充沛的体能。
3号垂眸。
本本分分的打就好,而且他主要是上来充数,等我妻那边处理好了很有可能还会回来。
保持住跟进拦网的状态,快攻能管就管,管不了就放掉。
大耳练的发球被井闼山一球打断,靠着体能优势打背快的3号上来就漂亮的抢下一分,发球权转到了饭纲手中。
我妻不在前排,日向与宫侑简单协调后开始往四号位跑平拉开。
他左腿状态还不错,虽然没有右腿跳得那么高,但打这个3号也是绝对够用。
宫治压低重心把球接起,稳稳给到宫侑头顶。
已经切身体会过日向快攻的3号被带着往标志杆那边动了不少,随后跟着日向跳起来。
宫侑迅速向后面的阿兰甩了个眼神,而早已等待多时的阿兰直接从防反的位置上脱身而出,大踏步向前,在日向的身后高高跃起。
网对面的雨取迅速做出反应,和另一侧的稻村一齐挡向阿兰这边。
阿兰鼓足一口气,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排球。
只要调开一个拦网就好,后排进攻本身的优势足够支撑他击溃仅有两人的拦网。
不,倒不如说……这才是王牌应该履行的使命。
所谓不能辜负后辈的期待,不能辜负队友的努力。
他要——得分!
微微弯腰规避的日向听到了自己头顶上骤然爆开的重响。
砸排球擦过球网,带着整个网都剧烈摇晃起来。
肉眼几乎难以辨别排球的位置,即使动态视力顶尖的古森也只能靠本能去救。
再一声重响传来,排球几乎贴着地面飞了出去,险些砸到场边裁判的腿。
稻荷崎的应援区瞬间沸腾起来:“好球!阿兰!!!”
久违的王牌扣杀得分,相当激励人心。
场边的白鸟再次扫了一眼计分板:“稻荷崎这个火力覆盖下来……堪称摧枯拉朽啊。”
而且王牌的体能还算充沛,在这种时候相当有效。
落地的阿兰第一时间伸手按住了日向的头:“掩护得好,翔阳!”
日向抬手想和阿兰击掌,但对方却对他张开了手。
愣了一下,日向还是顺着阿兰的动作靠了过去。
在日向看不到的地方,阿兰对宫侑递去了一个得意且挑衅的眼神。
松开日向,阿兰郑重说道:“别听侑的,阿兰前辈我也可以抱。”
日向点点头:“明白了。”
在阿兰准备退回去的时候,他的耳边幽幽响起一个声音:“也不知道是谁在比赛都快结束的时候才找到状态,都这个分差了,还不如继续划水到明天……”
阿兰被噎了一下,回头却只看到宫侑的背影。
日向连忙说道:“没有的事,阿兰前辈也在打掩护和支持守备,是我接球水平不好才没法让阿兰前辈参与进攻的。”
“没有阿兰前辈防守,我也没法得分。简直就像是……我们身后的支撑!”
一句话让阿兰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他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心中默默把日向和宫侑放到了天平最远的两端,但日向完胜。
阿兰欣慰拍日向肩膀:“太可靠了,翔阳,放手去进攻吧,从他们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网对面的雨取猛地抬头。
他看了看正在和阿兰互诉衷肠的日向,又看了看已经教练席上被姬宫教练按着推膝盖两侧的我妻苍式,一种荒谬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升起。
我妻已经被日向咬烂了,稻荷崎还在给日向添柴!这是要做什么啊!
网对面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得跟你接球接得多好一样,一传都飞哪里去了……”
阿兰抬手掏了掏耳朵:“是谁在说话?我听不清。”
宫侑轻啧一声,努力收敛了一下自己脸上皱成一团的表情。
他面带微笑回头:“翔阳保持这个状态打就好,别给对面拦网得分的机会。”
日向的注意力瞬间被他牵回来:“明白!”
在井闼山主力缺人的情况下,稻荷崎一开始创造的分差并没有被缩小的迹象。
直到16分的技术暂停结束,分差也依然有四分,同时转到了角名发球。
这次黑须并没有选择让角名完成发球,而是换上了熊谷。
熊谷转了一下手中的排球,已经初步领悟双刀流的他在裁判吹哨的瞬间就把球抛了起来。
秉持着不给对手反应时间的理念,熊谷向饭纲那边送了个飘球过去。
负责给饭纲接球的雨取轻啧一声,任劳任怨上手去接球。
饭纲拿到球后也是再一次传给了在四号位上起跳的佐久早手中。
佐久早起跳的姿势并不好,为了绕开动作稍慢的雨取与上前的饭纲,他只能绕道场外去助跑。
阿兰与大耳练的拦网已经围过来,尝试扣侧旋球的佐久早在击球后的瞬间重心前移。
落地的同时他被迫屈膝靠近地面,几乎跪在地上。
还没等井闼山这边反应过来,在拦网触球后,宫侑直接补到了后排托球,径直把球给了四号位上的阿兰进行扣杀。
科尔克多夫凭借自己的身高的体长优势追过去,最终用指尖碰到了这球。
表情扭曲瞬间,科尔克多夫还是喊道:“触球!”
排球向着球网另一边落下。
跪在地上的佐久早抬手一推,原本要落下来的排球骤然飞起,越过球网与对面刚下落的拦网落向了后面。
一声轻响,排球砸在了稻荷崎场中。
原本应该去补这个位置防守的宫治反应慢了不止一点,压根没跟上。
如同最荒诞的戏剧的般,佐久早轻描淡写的一推在全员打高球重扣加压的情况下拿下了这一分。
场边的黑羽零皱了皱眉:“稻荷崎这已经算严重失误了吧。”
白鸟点点头:“嗯,这分不该丢,那个11号状态不对。”
不过在比赛已经打到这种程度的情况下,这种因为一时反应没跟上而漏接的球其实并不罕见。
宫治闭了闭眼,举手看向黑须教练。
黑须教练抬手向主裁判示意暂停,把所有人都叫了回来。
拿起测温枪飞速对单独隔离出来的宫治按了一下,变成橙色的屏幕很明显昭示着大事不妙。
理石已经把水杯和毛巾都递了上去,同时拿过来的还有让二军的人丢进来的外套。
“有点低烧,不能再打了。”黑须表情很镇定。
其实宫治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超出他原本的预料了。
不过这场比赛其实是把原本宫治打快攻的责任绝大部分转交到了日向身上,所以宫治压力没有之前那么大。
现在作为教练的他要思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谁换宫治。
原本他们的安排是换银岛,但现在他们已经和井闼山拉开了五分的分差、也把对方的拦网中枢耗下去了,换银岛上去强化拦网与攻坚能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更稳妥的打法是想办法把分差稳住,只要坚持到最后,哪怕只剩两分的分差那也是他们稻荷崎赢了。
黑须看向正在确认日向与宫侑情况的北信介:“信介,活动一下,准备上场。”
北信介平静点头:“明白。”
宫治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反正……这次他比我妻离场晚,是他赢了。
事实证明黑须教练的决定很正确,北信介换上场后完全接过了防守上的事情,解放了阿兰的进攻力用来攻坚。
一来二去,优势并未缩小太多。
伴随着佐久早后四的进攻,比分跳到23:20,井闼山饭纲发球。
转了一下手中的排球,饭纲越过球网瞄了一下已经分立在球场两端的赤木与北信介。
首先规避掉这两个人,其次……没有其次,他的目标只剩下阿兰了。
不过在宫治不在的情况下,通过一传压制王牌其实是个好选择。
心下有了决定,饭纲果断把球打向赤木与阿兰中间的位置。
比起极度理智且体力充沛的北,果然……还是这边更好针对啊!
砰!!!
赤木下意识往阿兰那边靠近一步,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准备接球,又在看到对方准备接的时候收手。
好在赤木的反应足够快,在球从他们两个中间落下去的时候抬脚踢向了这球。
宫侑也没出声。
眼看着这球要过网,他卡在球网前面的位置咚的一声跃起,随后单手捞向这球。
下一瞬间,排球平稳飞起,从角名的头顶上掠过,飞向了更靠后一些的位置。
前排掩护的角名落地,后排阿兰也在脱身后准备打后三。
但排球也没有在阿兰的位置停留,而是越过他落向了更靠近边线的位置。
在那里……已经有一个橘色的身影跳了起来。
场边的白鸟张大了嘴,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于排球场上的妖怪。
单手吊后四?
还是在一传严重失误的情况下?!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日向已经在这球的最高点后起跳,抬手准备扣球。
砰!
根本没有去看扣球的人,光是听着那干净扎实的接球声,侑都能判断出最后的结果。
视野中排球的黑影从他的头顶飞过,从刚刚起跳的拦网上方掠过,重重砸在了井闼山三米线靠后的位置。
不是快攻,但这种堪称突然袭击打法本质上也和快攻没有什么区别了。
24:20,稻荷崎赛点。
日向落地后,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侑前辈传得好!太帅了!”
“对面的拦网都没反应过来!元前辈也没跟上!”
心口被扎了一刀,古森元也露出了艰难的笑容。
雨取跪地不起:“稻荷崎的……简直不是人啊!”
在这种他都快停止思考的时候,宫侑居然还想着单手吊后四这种高难度操作。
更离谱的是,明明宫治都已经下场了,居然还有人跟上。
“太帅了!侑前辈!简直是超人!”
被头顶的灯光晃了一下,宫侑眯起眼,眼眶逐渐湿润,是生理性的泪水。
就在旁边角名想要戳戳他的时候,相当张狂的笑声骤然响起,吓得角名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哈——”
宫侑重新低下头,就对上了角名那仿佛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话语在喉咙中哽住半秒,但角名身后探头的日向紧接着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线。
轻笑一声,宫侑伸手接过对面抛过来的排球,抬步准备去发球。
路过教练席的时候,完全忍不住了的宫侑轻声叫住了宫治:“喂,治。”
以为他有什么正是要说的宫治抬头,已经调整好呼吸把口罩带回去的他看向宫侑的眼神中满是疲惫。
宫侑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用翔阳把对面超规格的拦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宫治轻啧一声,表示并不想听下一句。
但听觉这种东西不是想消失就能消失的,侑的糟糕发言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简直爽翻了。”
宫治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宫侑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抬手叫停了稻荷崎的应援,在这种几乎已经锁定胜局的情况下,宫侑也放松了不少。
他面带微笑,视线一个一个扫过井闼山所有人的脸。
这一次……哭的人不会是他了。
盯着宫侑的发球,古森一步踏出,单膝跪在地上支撑自己的身体:“我来!”
佐久早出声主动要球:“球给我!”
饭纲毫不犹豫把球给了出去:“拜托了!”
并非没有赢面,只要拿下这分、一口气追平后还有继续打的机会。
北信介冷静且平稳的声音响起:“一触。”
“碰的好!”
“阿兰!扣下去!”
“我来接!”
如同这局比赛刚开始时一样,被毅力与斗志驱动着的身体不断重复着救球、扣球的动作。
宫侑把球背传给了日向:“翔阳!”
感受到阴影投射到脸上,雨取眼中除了震撼别无他物。
最后的最后……还能打出这种程度的高球吗!
日向的视线扫过3号的手指,并没有放松警惕去直接扣,而是选择了更加稳妥的借手。
尽可能弹高,不给对面救球的机会。
——星海前辈是这么说得。
砰的一声后,排球在接触3号的手指后弹起落向场外,球速相当之快。
刚刚救球摔在地上的古森全力驱动着自己已经在发出强烈抗议的腿,追向这已经砸出球场的球。
爬起来、追上去。
比赛还没有结束,他们还有机会……
佐久早缓缓降速,在即将追出球场前停了下来。
——救不到了。
古森的大脑已经判断出了结果,但身体依然执拗的不肯停下。
越过护栏,越过那些用有些怜悯目光看着他的人群,伸手……去触碰排球。
手指与排球彻底错过,球依然提高着高度,最终砸在了井闼山的队旗上。
险些撞墙的古森用手撑了一下墙面的,卸力的同时降低重心向后滚了一圈避免自己受伤。
排球滚落在他的身边,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有且仅有那黄色的队旗。
——【常胜】。
铺天盖地般的欢呼响起,完全压过了属于他们的悲伤。
那是最强挑战者压抑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喜悦,浓烈到……让人潸然泪下。
拉长的哨声在这一刻响起,为整场比赛画上了休止符。
计分板跳到了稻荷崎25:20井闼山。
大比分2:1,稻荷崎胜。
场边的白鸟夏目鼓起掌,语气中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身怀力量且百折不挠……必将所向披靡。”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只狐狸
日向落在地上,侧身去卸力的同时,准备调整位置去做后续的发球掩护。
但他抬头的瞬间,余光与对面的佐久早对上。
佐久早喘着气,汗水从颌角一滴滴留下来。
他没有动,而是在看了眼日向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一瞬间,日向才反应了过来。
刚刚的哨声并不是平时示意得分的声音,而是更长的——
他们好像是赢了?
不会再有下一球了,比赛终止了。
“翔阳!!!”
宫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刚刚回过神的日向回头,毫不犹豫冲向了他。
张开手接住了轻轻跃起扑过来的日向,宫侑侧头用脸蹭了蹭他耳侧的头发。
即使用毛巾擦过好几次的头发依然是湿哒哒的,昭示着日向这场比赛恐怖的出汗量。
日向搂着侑的脖子,微微眯起的眼睛越过已经激动到站起来举手欢呼的两个教练。
倒映在瞳孔中的是那和侑的头发差不多颜色的队旗。
侑依然没有平复下来呼吸带着胸膛的起伏,湿润的呼气洒在他的肩膀上,而紧贴的身体传来对方灼热的体温。
抿了抿嘴唇,日向扒紧了宫侑的脖子,视野一点点模糊。
他有做得很好吗?
他有完成属于他的任务吗?
他……
可以继续在这个赛场上站下去了吗?
侑的声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做得很好,翔阳。”
拥抱是这种时候传达情感最好的媒介。
胸腔的震动无比忠实地传递过来,一瞬间让日向感觉自己全身都有些发麻。
骤然放松下来的身体有些脱力,日向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
好在侑的反应很快,收紧了手臂没让他滑下去。
已经和其他人击掌拥抱过的赤木和阿兰相继冲过来,扑到了两个人身上。
候场区的众人也接连扑过来,把两人团团围起。
“太帅了!打手出界!”
“翔阳你绝对是MVP啊!太可靠了!”
“侑……侑也很努力了!”
“阿兰你什么意思!明明你最划水!”
“哈?是因为你完全不管我吧,你自己数数你给我托了几球!”
眼看着阿兰要和宫侑秋后算账,理石平介伸手拎着日向把人从人堆里拖了出来。
感受到日向基本全程都在借他的力,理石有些担心地看向他:“还能走吗?”
这场比赛日向的活动量堪称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个五六千米,更别提他还在全程高强度跳跃。
现在还能站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刚刚居然还能跳起来和宫侑抱一下……
简直是奇迹啊。
日向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感觉可以倒头就睡。”
理石揽着日向的胳膊,让他能有个支撑的点:“再坚持一下,之后还要行礼致意赛后总结,还得好好拉伸,要不然明天的比赛就不用想着上场的事情了。”
决赛可是实打实的五局三胜,稻荷崎必然会保持高频换人的节奏。
在球场边站好,行礼之前,理石对身边的日向说道:“一会儿我背你回去。”
“嗯。”日向低低应道,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睡着了。
网对面井闼山那边的动作更慢一些,我妻在饭纲的帮忙下一瘸一拐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一下终究是伤到了他的膝盖,导致他没有机会重返球场。
不过好消息是只是磕得有点狠,膝盖肿的很严重。
主裁判抬手示意双方众人鞠躬。
“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两边看台都响起了掌声。
场边的云雀田教练也鼓起掌:“精彩的比赛,足以载入高中排球快攻战术与拦防的教材。”
抬起头,古森迅速拽起衣领子擦掉了即将落下来的眼泪。
从他身边走过的佐久早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尽管众人都没有说话,但“下次再战”的讯息已经传递了过来。
在井闼山【常胜】与【努力】的队旗下站定,已经列队站好的众人鞠躬。
“感谢大家的应援!”
还没等饭纲道歉的话说出来,上方就传来了二军队长带着哭腔的喊声:“春高!加油赢回来!把那帮狐狸崽子打个2:0!”
饭纲再次鞠躬:“我们会努力的!必不负所托!”
重新回到教练身边,雨取抽了抽鼻子,看向身边哭到鼻涕都流出来的我妻:“又不是第一次输了,别像天塌了一样啊。”
我妻努力抹着脸上的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干净:“对不起……”
“别道歉啊。”雨取咬紧了嘴唇。
该死,这样……
搞得他也想哭了啊。
球场的另一端,稻荷崎众人沐浴在欢呼与属于胜利者的乐曲中回到了教练席旁边。
宫治已经被大见教练带着先行一步去了医务室。
黑须教练按着日向在教练席上坐下,随后双手抱在胸前看向众人。
“没什么好说的。”黑须教练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但眼中却是根本无法掩饰过去的欣赏。
“今天的比赛已经是过去式了,接下来好好消化一下,向着明天比赛进发吧。”
众人齐声回道:“是!!!”
没错,回忆那种东西……他们不需要。
胜利果实的滋味,永远都是下一个最好啊。
场中女排的新山女子高校以及霞山高校先后入场,稻荷崎和井闼山众人在整理好东西后到场边做赛后拉伸。
躺在地上拉伸大腿肌肉,日向一点点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扣球的声音不断通过地板传来,是他很熟悉的、热身的动静,同时昭示着新一轮争斗的开始。
就在日向思考着他们明天的对手是谁的时候,他的整个世界都暗了一些。
一个白色的脑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相当眼熟的人低头对他笑了笑。
“你好。”
早就已经过载的大脑飞速过了一遍这几天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白头发的人……他最熟的是若村前辈,不过对方应该还在宫城,不可能出现在这。
等等、白头发、二传、还超级高——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同时被回忆起的还有衣服被拽开线的声音。
日向猛地坐起来,原地转身土下座:“非常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拽您衣服的!如果坏掉了我会赔的!”
轻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日向偷偷抬头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蹲了下来。
白鸟轻声说道,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没事,衣服没坏。就是被碰脏了,回去洗洗就好。”
不过也所谓,又不是队服,一件训练用的短袖罢了。
日向的余光看向不远处的护栏旁边,之前撞过他的“疑似小混混”正在那里看女排热身。
他更惶恐了:“我来洗!我回去就手洗!一定洗得干干净净!”
原本都在地上躺着的稻荷崎众人相继坐了起来,满眼迷茫地看着日向这边。
北信介本想直接过来,但在看到旁边站着的黑羽零时彻底放下了心。
有这位队长在,至少福田综合的选手不会闹事。
白鸟伸手把日向拽起来:“没事,真的没事,我过来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你。”
日向迷茫看向这位陌生的前辈。
看他?为什么?
似乎看出了日向的疑问,白鸟双手垫在下巴底下,饶有兴致地说道:“来观察一下稻荷崎的小巨人,刚刚那种球真亏你能扣,王者的拦网也被压制住了。”
“你知道吗?井闼山的平均身高可是超过一米八五的。”
看着日向一点点红起来的脸,白鸟加了最后一把火:“简直就是……”
“一骑当千的武将般。”
日向听懂了,之前他考试考过这个知识点,这是夸他很厉害的意思。
一时间不知道手和脚要往哪里放的日向有些慌乱。
最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哪有,是侑前辈他们的功劳,我只是扣球而已。”
白鸟笑得更开心了。
反复看了几眼白鸟,放松下来的日向试探性问道:“那个,前辈是……”
之前侑前辈好像提过一次这个前辈的姓氏,不过他没记住。
白鸟毫不犹豫说道:“叫我夏目前辈就好。”
日向大彻大悟。
原来这个前辈姓夏目吗!
他连忙说道:“好的,夏目前辈。”
在后面等他的黑羽零看向刚过来的队内主攻手绿川响希,相当嫌弃地说道:“简直没眼看。”
清水彼方相当悠闲地蹲在旁边,化用了之前白鸟的话:“人之常情。”
去医务室看了眼宫治的黑须教练与宫侑刚一回来,就看到了日向和他们明天对手的二传相谈甚欢的样子。
一串问号在宫侑头顶上出现,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一步动了起来。
他三步窜到日向身边:“白鸟前辈,请不要骚扰我们家攻手。”
看到宫侑回来,白鸟缓缓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子,他与宫侑对视:“没什么,我就是太喜欢他了,所以来看看。”
宫侑的表情更警惕了,满脸写着赶客。
白鸟也没多留,但临走的时候他对日向眨了眨眼:“明天见,翔阳。”
侑的脸变得几乎和锅底一般黑,一步踏出挡在了日向身前,隔绝了白鸟的视线。
看着白鸟被那个黑头发的前辈瞪了一眼,日向有点迷茫。
什么明天见?对方明天会来看决赛吗?
黑羽零翻了个白眼:“你就非要呛宫侑一下,他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白鸟笑着:“怎么会,我很喜欢宫侑的,我是他的头号粉丝。”
但喜欢宫侑和喜欢日向并不冲突,只要是闪亮的孩子他都喜欢。
侑一屁股在日向对面坐下:“我说,翔阳你好歹有点危机意识,也不怕被对手暗算……”
“暗算?”日向眨眨眼。
终于,在记忆角落中的初见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等等,他记得福田综合应该是打赢了桐生前辈他们的那个。
也就代表,这是他们明天决赛的对手。
宫侑深深叹气:“离他远一点,他心黑的很。”
对,外面的二传都是坏人啊!
理石平介已经走了过来,在日向身边蹲下:“要回去了,我背你。”
再次迷茫一秒,宫侑举手:“我……”
还没等他把说完,他就对上了角名与阿兰的视线,两人眼中写满了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就你?
目送日向被理石背出去,还没拉伸完的宫侑在好同级的监督下单人表演拉伸节目。
而选手通道中,趴在理石背上的日向还在思考一个令他费解的事情:“平介,那个前辈到底姓什么?夏目还是白鸟?”
怎么感觉哪个是姓氏都很合理?
熊谷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白鸟夏目,好像是和云雀歌川一样,是用父母的姓氏拼出来的名字。”
走在前面的云雀回头:“对对,就是这样,你居然记住了。”
他好像就提过一嘴,真亏熊谷能记住,不愧是一年级中唯一的尖子生。
日向愣了一下:“还有这种方式吗?”
熊谷点点头:“当然,就像日向,做名字也很好听啊。例如熊谷日向,云雀日向,理石日向之类的。”
云雀点头:“云雀熊谷,理石云雀什么的……也都能听。”
眼见着话题即将一去不复返,理石连忙打断:“对了,教练和我说要带翔阳去酒店楼上的房间,他找了理疗师给翔阳处理。”
日向不说话了,趴在理石身上装死。
他还记得之前IH的时候前辈们那杀猪般的惨叫。当时看热闹有多开心,他现在就有多头大。
救命……他真的还能活着出来吗?
场中被阿兰压腿的宫侑还在哀嚎。
“白鸟前辈居心不轨啊!他诓骗翔阳喊他名字!”
“嗷——轻点轻点,腿要断了!”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只狐狸
蹲在酒店房间门口,稻荷崎一年级三个人听着里面不断传出来的哀嚎,感觉有点脊背发凉。
加上日向原本声线就很高的缘故,已经逐渐变成了堪称凄厉的惨叫,疑似门内在进行什么杀人分尸过程。
视野变得黑了不少,三人抬头,对上了雨取透和饭纲掌两双迷茫的眼睛。
起身立正站好,熊谷率先打招呼:“前辈们好。”
认真听了一会儿这让整个酒店走廊都变成恐怖密室逃脱的声音,雨取侧头看向饭纲:“稻荷崎的小不点?”
心情好了不少的他偷笑:“诶哟,真惨啊。”
饭纲扯了扯嘴角,很想说他们也逃不掉。
但秉持着先把仇报回来的想法,雨取在稻荷崎三人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一把拉开了虚掩着的门。
“米迦尔老师!我来帮忙!”
金发的白种人理疗师按着正在扑腾的日向:“来得好,给我把他按住了,他腿上这肌肉都僵到什么程度了……”
“饭纲你也别光看着,快来帮忙。”
饭纲摊摊手,示意自己无辜后也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去。
在两人进入后,里面的哭声和惨叫逐渐停了下来。
一年级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抹不掉的惊恐。
不是,黑须教练找的怎么是井闼山的理疗师啊!
这种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情况下……日向真的能活着出来吗!
下一秒,日向已经快哭哑了的声音再一次传了出来。
“救命——平介救我!!!”
“嗷——”
“让你刚刚在场上跑得那么欢,这下落到我们手里了吧。”雨取满脸坏笑。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乖一点。别跟着混蛋宫侑搞事情多好。你说是吧,日向?”
饭纲瞪了他一眼:“他们给钱了,收敛点。”
日向顾不上已经留出来的鼻涕,只能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
理石平介抬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惨状,最终默默把门重新掩上,双手合十为日向默哀。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间门悄然打开。
戴着口罩的半张脸从门缝中探出:“吵死了。”
充斥着凄厉哭声的阴暗酒店走廊中,一股冷风从众人身边吹过,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就那么从门缝里盯着他们。
三人团团抱起,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古森元也伸手一把把门推开,让佐久早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你做什么呢,别吓后辈。一会你也逃不掉。”
佐久早皱皱眉:“我不会哭的。”
看着佐久早离开的背影,古森抬手挠了挠脸。
他扭头对稻荷崎三个人说道:“那个,这边准备休息一下……”
熊谷心领神会,抬手啪的一下把身后的门彻底关死,将那些求救的声音堵在了里面。
理石想说什么,但也没机会说出来。
最终他只能和其他两人一起在古森的注视下老老实实跪坐在一起。
嗯,他会记得帮日向收尸的……
挺住啊,日向。
押送宫侑过来的时候,阿兰和角名迎面撞上了把日向拖出来的雨取。
他还带着口罩,加上一动不动的日向,活脱脱像什么收拾案发现场的犯罪者。
把日向丢向另一边的一年级众人,雨取拍了拍手:“哟,又来一个。”
顶着一张惊恐的脸,宫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兰一脚踢了进去。
雨取叉腰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
饭纲探头:“不来帮忙了吗?”
脸上写满了嫌弃的雨取说道:“不,他心脏,碰一下感觉手都被污染了。”
“而且他那么大块头,摁他可累死了。”
本就爱干净的饭纲深觉有理,于是也走了出来,不管宫侑。
“人呢!干什么去了!”米迦尔老师呼唤着两个得力助手。
饭纲和雨取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阿兰和角名。
雨取指了指阿兰,在他看过来后又指了指里面,最后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阿兰心领神会,角名掏出手机和一个支架。
两人同时对井闼山两个人比了个OK的手势,先后推门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宫侑的惨叫。
“嗷——阿兰你个混蛋!松手!”
“混球伦太郎你干什么呢!别拍了!!!”
理石抬手,把门重重关死,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云雀双手合十,为宫侑默哀。
熊谷单手抱着日向站起来,毫不犹豫一路狂奔离开了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对,再不走……
一会儿等侑前辈出来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绝对会被迁怒的啊!
日向一觉睡醒的时候,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
夕阳将整个房间染得通红,似乎在燃烧。
原本在他身边翻手中资料的人似乎察觉他醒了,微微侧头看向他。
依然有点不清醒的日向眨眨眼,努力回忆了一下失去意识前他在做什么。
对了,好像有人要杀他。
所以他现在是死了吗?
这里是什么地狱十八层的炼狱?
不过,阎魔大王怎么长着一张和北队一模一样的脸?
“喝水吗?”北轻声问他。
日向再次眨眨眼。
怎么阎魔大王的声音也和北队一样……
北皱皱眉,伸手按在了日向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则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被有些凉的手触碰,日向终于清醒了。
他腾的一下坐起来:“北队!”
北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日向小点声。
日向缩了缩脖子,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在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用被子五花大绑捆起来的宫侑。
“刚刚你的体温有点高,大概是运动量太大、加上井闼山那边房间温度比较高,所以有点中暑。”北轻声说着。
“没有嗓子疼鼻塞头疼的感觉吧。”
日向摇头:“绝对没有!”
北信介点点头后起身,把一根香蕉递到他手里:“先把这个吃了。”
随后他走进卫生间,里面隐隐传来水声……
日向把香蕉吃完不久后,北重新出来:“水放好了,你先泡个澡,之后我带你去吃饭。”
“吃完饭去开会,顺便把这几天福田综合的路线看了。”
见日向扭头看了看宫侑,北又补充道:“侑已经洗完了,不用管他。”
把香蕉皮丢进垃圾桶,日向点点头:“好。”
他试探性下地,原本预料中踩在地上会很酸痛的腿却没有那么多难受的感觉,反而是异常的放松。
日向眼睛一亮,反复在地上来回走了好几步。
——好神奇!
北的轻笑声传来:“想吃什么?我让教练那边帮忙先点。”
日向毫不犹豫:“肉!”
目送日向进去泡澡,北信介回头看向正在床上装死的宫侑:“你呢?吃什么?”
宫侑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回道:“随便,都行,我不挑。”
“先不说这个,阿兰那个混蛋……北队快帮我解开!”
北信介走到宫侑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是我捆的。”
问号从头顶上冒出来,宫侑停下了像个蛆一样蠕动的动作:“啊?”
北复述着当时的场景:“你扒着翔阳不放,他还没洗澡,所以我把你控制起来了。”
宫侑心虚沉默两秒。
好的,他明白了。
下次他把日向叫醒先洗澡再说……
在短暂休息按摩加高能量食物的加持下,稻荷崎众人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气。
趁着众人还没开始犯困,黑须教练迅速托过平板电脑与战术板准备给众人开会。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福田综合,但其实对我们来说福田综合要比井闼山好打一点。”黑须教练把下午他和大见一起挑出来的比赛录像拿出来。
“需要着重注意的是他们的拦网与快攻体系……”
按下播放键,福田综合与狢坂的比赛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臼利的二传给得不算太好,但桐生的后四打得也很果断,正常情况下来说相当不好拦,但……
“哇啊!拦住了,”日向震惊,“好高。”
又跟着播放了一段福田综合调度快攻的录像后,黑须教练用笔点了点屏幕中的白鸟夏目。
“这个1号,他们的副队长,最新数据身高一米九三,站立摸高两米六九,纵跳的摸高极限在三米二左右。”黑须教练表情很严肃。
“助跑后的摸高没有明确的数据,估计不会低于三米四。”
“角名不要在准备不充分的时候直接对上,很容易被直接压死。”
角名点头:“明白。”
黑须教练继续说道:“他二传的个人技术上表现一般,但和所有队友默契度非常好,战术方面也看得出都是好好练过的,常规打法非常标准。”
“不过他这个身高在快攻调度上有天然优势,需要警惕他和3号副攻深井宗之间频繁调度的背快。”
黑须紧接着指向白鸟身边的黑羽:“这个接应2号,队长黑羽零,把他当做半个牛岛来警惕,力量很大。”
宫侑靠在椅子上:“半个而已,不足为惧。”
瞪了一眼宫侑,黑须教练继续说:“他很擅长技术球,借手小斜线之类的都非常熟练,不常接球,但水平也很扎实,某种程度上来讲和牛岛一样难搞。”
“不过他身高刚过一米八,在高度上竞争有限,可以通过占领制高点的方式来压制。”
“另外他们两个副攻分别是一米八四和一米九一,整体拦网的强度非常高,不要掉以轻心。”
“9号主攻绿川响希接球水平极其出色,而且可以充当第二个二传,不过性格非常跳脱,会传那种从底线直接飞过来的快攻,强攻尽量避开。”
阿兰皱了皱眉。
说实话,就这个配置,其实和井闼山也差不了多少了,完全不像是教练口中的“更好打”。
而且福田综合的拦网模式看起来更像是鸥台,这种通过长期训练磨合整合出来的二加一与居中拦网相当不好搞。
这种拦网也很难被撕开,后排接球水平强一点的话,很容易进入僵局。
想象一下鸥台的自由人是夜久、二传是及川彻……
哇,真吓人。
最终,黑须教练拖出了最后两个人。也是唯二的两个二年级选手的资料。
黑须指向第一个:“12号主攻,风间纯一。”
日向回忆起了这个人:“啊,是那个小混混前辈。”
黑须沉默半秒,随后指向第二个:“5号自由人,松田修司。”
“这两人水平也就是常规选手范围内,可以当做突破口。”
稻荷崎众人闻言同时松了口气,阿兰也觉得他又行了。
哦,自由人是突破口啊。
那没事了。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只狐狸
“感觉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鸟儿落在了不远处的书上,阳光从头顶洒落,正午后的阳光异常灼热。
及川彻眯了眯眼,却有点想不起来今天有什么大事件发生。
余光扫了一眼在抱着排球发呆的及川彻,岩泉一抬手把花卷刚买回来的冰镇汽水丢了过去:“要看吗?国体的决赛?”
及川这才反应过来:“啊,今天是国体的决赛?”
——确实对于他们来说是大事件呢。
不过他这次倒是根本没怎么关注国体,毕竟白鸟泽首轮就被淘汰了。加上最近他们调整战术忙得快要昏头,所以就根本没看。
从门外挪回来,及川彻看着正在掏他平板电脑的岩泉一:“决赛谁和谁打啊?”
岩泉一迅速找到了国民体育大会的官网,找到了高中男子排球的赛事直播。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很长时间,选手还没有进场热身,而摄像机正在拍整个场馆中的情况。
成年组的赛事在昨天就已经结束,所以今天的比赛用的是唯一的中心球场,也是当地职业比赛会用的主场场地。
岩泉一还在用手机找选手介绍,另一边的及川彻已经开始感慨:“中心球场啊……”
额头蹦出一个井字,岩泉一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大袋面包丢了过去:“别摆那么张脸,看着让人心烦。”
“反正你早晚都回去的,惆怅什么?”
对,就算高中没有机会,他也相信及川彻可以走到更高的舞台上。
到时候……会有打不完的中心球场比赛。
脑袋被砸了一下的及川彻出声抗议:“小岩!疼!我又没干什么!”
岩泉一自己拎着一袋面包往及川彻身边一坐,用手肘怼了他一下:“看见你就烦!”
及川委委屈屈往旁边挪了挪,给岩泉一让出了坐的位置。
两人沉默几秒,确认岩泉确实没生气的及川出声问道:“所以决赛是谁和谁打?”
这直播一直在拍观众席,虽然能看出两边的代表色一红一蓝,但这两个颜色确实不像井闼山和狢坂那样显眼,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来是哪家。
不过那一排大号还有军鼓什么的……太夸张了吧。
岩泉已经把选手资料找出来了:“福冈县的福田综合,还有稻荷崎。”
“季军赛井闼山输给狢坂了,狢坂季军。”
及川彻满头问号:“啊?啥?谁输给谁了?王者跌下神坛了?”
他印象里井闼山几乎是断层一般的强大,至少在这几届,统治力毋庸置疑。
短暂愣了一下,及川整个人兴奋了起来:“他们半决赛输给谁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绝对要看看这比赛录像,那种靠资源天赋与底蕴堆出来的、几乎无死角的队伍居然输了……肯定有不少值得参考的东西。
岩泉微微挑眉,语气也相当感慨:“输给稻荷崎了,日向一个人拉爆了他们的主力拦网,自由人所剩体力也不多,所以今天的比赛让狢坂捡到便宜了。”
及川彻不说话了。
良久,他颤抖开口:“稻荷崎?宫侑?”
岩泉一摊手:“嗯,就是那个宫侑。”
及川彻毫不犹豫开口:“好,我赌福田综合赢。”
福田综合已经把白鸟泽斩于马下了,再斩一个稻荷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井闼山和稻荷崎的录像该看还得看,在战术这方面,宫侑可以说是大师中的大师。
而且就单从调度思路上来讲,师从前二传国手、而且被最先进资源培养的宫侑毫无疑问会更优秀。
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摄像头扫过稻荷崎黑底黄字的横幅,扫过稻荷崎红底黑字的队旗。
越过观众席上形形色色的人,最终定格在福田综合高校那黑底白字的横幅上。
岩泉一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忽然感觉嘴唇有点干。
在一片安静的体育馆中,岩泉听到了身边及川彻开汽水的声音。
及川彻抬手,疑似在于屏幕中一闪而过的福田综合队长干杯:“嗯,全押。”
选手通道中,日向张开手臂站在宫侑面前:“好看吗?”
福田综合的队服与井闼山的校服高度相似,因为福田综合在上半场,双方沟通后由稻荷崎更换了备用队服。
而稻荷崎的备用队服……其实就是自由人之前的那一套互相换了个颜色而已。
刚脱了外套的宫侑也露出了下面穿的第二套队服,抬手对日向竖起一个大拇指:“非常合适。”
阿兰翻了个白眼:“换了个颜色后感觉这家伙更轻浮了。”
黑色好歹还能显深沉,这白色配日向是活泼,配宫侑就是纯粹的不正经。
宫侑侧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阿兰你好像更黑了。”
——头发和脸已经快分辨不出来了。
阿兰脸色更黑了:“喂!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啊!”
心情超好的宫侑伸手拍了拍阿兰的后背:“黑黑但很厉害的前辈,加油。”
日向缩了缩脖子,戴好那对绑带的护膝后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出了选手通道。
熊谷推着热身用的排球车,也跟着离开了。
阿兰倒地不起。
路过的大耳练对阿兰竖起大拇指:“很帅气。”
阿兰泪目:“真心的吗?”
大耳毫不犹豫:“当然。”
稻荷崎的超级王牌原地复活,将一腔怒火对准了宫侑:“好!今天我要拿一百分!让侑跪下来膜拜!”
落后一步的理石平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就算是打到第五局,最后也只有15分,不可能到一百的吧。
北信介拍拍手,让众人冷静下来:“好了,上场热身。”
踏出通道的瞬间,上方稻荷崎的应援铺天盖地般撒了下来,那种欢呼让日向感觉自己被簇拥,似乎要被捧到天上去。
兴奋、激动、喜悦,但更多的其实是……惶恐。
不行,他要冷静且镇定。
这些人现在为他欢呼,一会失误了也是真的会骂。
夸得有多起劲,骂得就有多狠。
远在另一边的黑羽把上衣塞进裤子里,感慨道:“这气势真强。”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讨厌稻荷崎的应援团,正面对上是真的吓人。”
白鸟叉腰站在他的身边:“旌旗招展,气吞山河啊。”
恐怕刚刚击败了王者的稻荷崎就是势头最猛的时候,即使昨天有体力消耗,今天在状态的加持下手感也会非常好。
说实话……有点难办。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一左一右把两个人的头发揉乱。
慢悠悠的声音让原本紧张的心缓缓放下:“不要害怕哦,夏目、零。”
“我们已经战胜很多强敌了,今天也不例外。”
“而我们……正是为‘此’走到这里来的,不是吗?”
日复一日的练习、磨坏的球鞋、汗水、血泪、昔日的荣光、现在的责任、未来的希望……
一切的一切,终将化为走向加冕之路的阶梯。
并非王者、也并非挑战者。
他们只是在漫漫人生路上最不起眼的那个“战士”。
垂眸微微笑了一下,白鸟带头向前踏出一步。
“好!让我们去攫取最终的胜利果实吧!”
“上了!”
抬手将外套甩掉,北信介缓步走到黑羽零的对面。
黑羽微微垂眸看着这位稻荷崎的队长,缓缓抬手伸向对方:“今天请多多指教。”
北信介抬手回握,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容:“请多指教。”
闯入这场妖怪盛宴的普通人。
拥护他们的“王”一路走到这里的平庸战士。
过去的他们是谁并不重要,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他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超越一切,成为最强。
热身环节两边都没有太过火,在此期间,还没有走的八强们也都陆续在看台上落座。
他们的征途已经结束,已经没有再踏入那个赛场的资格,能做的只是为未来备战而已。
双方主将抽签,稻荷崎先发。
“不出所料。”白鸟对此丝毫不意外。
从IH到国体,稻荷崎只抽过一次后发,就是上一场和井闼山的比赛。
不过说稻荷崎幸运也好,说他们自己霉运太强也行,毕竟这次大赛他们是真的一次先发都没抽到过。
对于在一传上存在问题的福田综合来说,其实让宫侑先手拿到发球权是个相当糟糕的消息。
但好在被针对的多了后,他们已经自成一套应对体系。
现在的问题是……在s1的基础上,稻荷崎会对整体的站位有什么调整。
星海摸着下巴:“应该还是打接应战术吧,让银岛或者北前辈打右翼接球之类的。”
“日向不会跳不动吗?打接应更废体力吧。”
远在另一边的看台上,雨取震撼地看向身边的饭纲。
“你是不是太低估他了?他可是能把井闼山的怪物硬生生跑死的人。”
听到臼利的疑问,九刷美智子教练微微挑眉。
“而且……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的。”
白鸟夏目侧头看了一眼稻荷崎那边:“宫侑不可能打这种显而易见的战术,那家伙心比我黑。”
“正常推理的话,有可能会置换两个副攻的位置,打前排接应战术当诱饵的同时用王牌和副攻打真正的强攻。”
短暂思考几秒,白鸟补充道:“看他们换谁上来吧,只要不是他们队长,就盯着宫侑打。”
黑羽表示震撼:“你不是宫侑的粉丝吗?这么折磨他?”
白鸟露出一个笑容:“毕竟爱之深……”
稻荷崎这边宫侑也完成了的布置,最后对日向和阿兰确认重点:“就是这样,对面自由人很好针对,直接把他打到起不来就行。”
日向猛猛点头,他的声音因为昨天喊太多,依然有点哑:“完全明白了!总之就是把……拿出来用用对吧!”
阿兰叹了口气:“你悠着点,小心晚上回去再去井闼山那边走一圈。”
想起昨天的悲惨场景,日向不说话了。
他承认很有用,但疼也是真的疼,他真的不想再去了。
另一边抱着胳膊站在教练身边的北信介没说什么。
其实日向逃不掉的。等国体全部打完,正选这几个人都会被拉去理疗师那里。
毕竟不久之后就是春高预选,虽然稻荷崎压力没有那么大,但冠军奖杯该拿还得拿。
黑须教练小声对北信介说道:“你和平介都随时准备着,我估计翔阳打不完全场。”
北信介点点头:“明白。”
虽然已经找人处理过,但日向昨天消耗太多。关节的压力暂且不说,单就是肌肉本身都受不了。
最好的结果是能够3:0拿下比赛,拖得越长、对主力宫治不在的他们越不利。
【接下来开始的是第67届国民体育大会,男子排球项目高中组决赛。】
【福冈县代表福田综合高校与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的比赛。】
【比赛即将开始。】
【接下来介绍双方首发队员。】
“开始了开始了。”岩泉一连忙戳了戳旁边正在翻两边选手资料的及川彻。
【福田综合高校。】
【2号,主将,黑羽零。】
及川彻的轻啧声响起:“啧,一米八零。”
岩泉一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拳头:“非要我揍你一顿?”
【1号,副将,白鸟夏目。】
及川彻再次嫌弃出声:“这姓真晦气,还是二传。”
岩泉已经不想管这个糟心幼驯染了:“你够了。”
【3号,深井宗。】
【4号,清水彼方。】
候场区等待的日向抬头,看到了之前教练着重强调的两个副攻进场。
那个粉头发的清水前辈也相当高啊,感觉和我妻前辈差不多了。不过最高的果然还是白鸟前辈……不,夏目前辈。
【9号,绿川响希。】
日向仔细打量着这位被黑须教练反复强调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的主攻手。
【12号,风间纯一。】
【5号,自由人,松田修司。】
——小混混前辈和需要针对的自由人前辈。
【总教练,鹤丸雅人。】
年轻的池面教练起身,对全场致意。
飞速在心中给每个人按了个标签后,日向用鼻子哼了两下。
很好,他已经记住每一个对手的特点了。
赤木路成伸手在背后戳了日向一下,示意他集中注意力。
上方的广播已经响起了呼唤稻荷崎众人入场的声音。
【稻荷崎高校。】
【4号,副将,尾白阿兰。】
“上啊上啊阿兰——冲啊冲啊阿兰——”
超级王牌率先入场,在应援团的呐喊助威下昂首挺胸踏入球场。
【2号,大耳练。】
【5号,银岛结。】
白鸟眼睛一亮,连忙抬手戳着身边的黑羽,和他用眼神交流着。
——北不在。
——我知道,盯着宫侑打对吧。
——对,给我把他按死在接球的位置上!
【7号,宫侑。】
“啊啊啊啊——侑君!今天也好帅!!!”少女、夹杂着几个凑热闹老爷子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星海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一到宫侑上场这个应援的画风就变了?这家伙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优点吗?
哦,排球打得很好。
【10号,角名伦太郎。】
【17号,日向翔阳。】
这次欢呼的人中年纪大的观众明显更多了:“小萝卜头加油!!!”
“翔阳上啊!打爆对面!”
【15号,自由人,赤木路成。】
【总教练,黑须法宗。】
白鸟侧头看向稻荷崎那边的初始站位。
果然是s1加上日向站接应位啊,副攻站位也是预料之中的进行了对调。
这个站位基本就是银岛负责给宫侑接球,哥北信介比起来确实好针对。
宫侑也看了一眼福田综合那边。
一如既往的抽象开局,他还是想象不到为什么会有队伍开局把王牌放一号位、二传放四号位。
但确实,这个站位……拦网强度高到离谱啊。
排球被递到宫侑手中,裁判示意他发球。
抬手叫停稻荷崎吹奏部的演奏,宫侑的视线越过前面为他做发球掩护的大耳银岛,最终落在了自由人松田的身上。
这个是虚假的自由人,旁边准备给王牌接球的绿川才是真正的自由人。
以得分为唯一目的的话……果然直接针对松田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伴随着砰的一声,感受到自己被盯上的松田鱼跃扑出,完全放弃垫球,选择了背接。
反正无所谓,能接起来就好,大家都不挑球的。
“好一传!”
白鸟迅速跟上,下手把球垫到了三号位后面。
他确实没有宫侑那么高超的技术,所以他专门训练过下手给二传的技巧,基本已经能够做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即便掩护效果没有上手那么好,但对于他们的选手来说绝对够用。
清水一步踏出,优秀的腿长让他直接冲到了白鸟身边,随后单脚跃起。
大耳和银岛迅速并上,而清水果断改变进攻状态,轻轻送了个吊球过来。
赤木路成一脚踢出,用脚背把球踢了起来:“侑!”
侑瞄着这球的位置后退了两步,微微下蹲后,猛地跃起上手托球。
排球砰得一声飞出,被施加了十足十力道的球骤然抵达了靠近四号位标志杆的地方。
球速很快,但在最高点却立住了。
反应过来的清水和白鸟斜着往这边跳,可惜他们并没有追上排球的能力。
但更遗憾的是……稻荷崎有。
砰!
排球被人扣出,从还没追上来的拦网上方飞过,砸在了松田脚边。
而从始至终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松田整个人都有点懵。
日向落在地上,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在裁判的注视下偷偷收回了已经过中线一大半的脚。
嗯,他还没完全迈过去,而且也没有干扰对手接球,所以不算犯规。
看台上的星海双手抱在胸前:“即使看过录像,也依然是初见杀啊。”
同时落地的白鸟也微微有些愣神。
但随后他就对着日向露出了笑容:“果然,这个距离看更有种追风逐电般的感觉。”
最终,白鸟又选择了日向绝对能够听懂的说法:“简直太帅气了。”
短暂停顿半秒,他弯下腰和日向平视:“不过我记住了,下一球我会预判到的。”
日向微微后退一步,更靠近身后的宫侑。
有了底气的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坚定的声音响起。
“没关系,我会得分。”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只狐狸
“我来守我来守。”绿川拍拍手,和松田协调着防守范围。
这种压迫感极强的发球……确实是他们的自由人后辈无法顺利处理的。
与此同时,原本在前排的清水后退,在黑羽身前站定。
看台上的白马一挑眉:“什么情况?这是副攻要给主攻接球?”
昼神摸了摸下巴:“大概,福田综合的后排战术打得非常好,王牌是必须保护的点。”
不过常规打法下福田综合的主攻与副攻应该进行调换,让深井去给接应接球。
但说实话,他们虽然对稻荷崎还算熟,可福田综合的比赛是真的没看过。对他们打法的印象也基本都是过往的短暂看过几次的现场版。
宫侑垂眸,把排球在两个手之间倒了一下。
对于很多队伍来说,会把一个选手放到副攻位置上的理由有可能是接球水平一般,但却在身高或者快攻上有优势。
但福田综合这两个副攻其实相当全能,给他的印象更多的会像音驹那位队长一样。
——接球水平相当扎实啊。
不过没关系,哪怕对面是古森加夜久的组合,他都有信心去得分。
“侑前辈发个好球!”
哨声响起。
宫侑毫不犹豫在第一时间把球高抛了起来,随后大踏步向前。
他没打算打飘球,尽管对手有可能也不擅长接,但这种时候他要做的是在日向的初见杀后把气势彻底打出来。
所以……试试新东西吧。
宫侑手掌包裹排球瞬间向侧面施加力量,几乎是将排球“擦”了出去。
直播前的及川彻眯了眯眼。
伴随着一声巨响,被全力击出的排球已经在刹那间越过球网,并在中路的绿川退后准备接强发的瞬间发生了拐弯。
等等,拐弯了?!
不仅是懵了一下后扑出去的松田,看台上稻荷崎的老对手们都愣住了。
宫侑什么时候会的侧旋发球?
带着强旋转的球砸在靠近边线的位置上,随后弹向场外。
松田即便做出了反应,但却没有机会追到。
刚落在地上的宫侑握拳举手欢呼:“好!!!”
看台上的饭纲倒吸一口凉气:“开场第二球就发球无触球得分啊。”
他怎么记得昨天侑没打过侧旋前旋一类的发球?藏拙了?
——并不是。
沐浴在日向的欢呼中,宫侑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自由人。
在和青城打完那场比赛后,他就一直在思考打三刀流的可能性,所以有和宫治一起研究及川彻那种香蕉球。
他其实打得不够熟练,贸然拿出来用的话有可能会演变成他刚开始打跳飘时候的那种惨剧。
在昨天知道福田综合一传接得一般后,他连夜翻了不少职业比赛侧旋的打法,上午也用隔壁球场试了试。
好在是没有失误。
“太帅了!侑前辈!”
“侑好球!”
宫侑理所当然地听着众人的夸奖,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只要不是失误,那就是他实力的一部分!
“再来一球!”候场区的众人也接着助威。
上一场和井闼山的比赛,他们打得可谓相当憋屈,从头到尾发球得分的次数屈指可数。
松田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宫侑的二刀流可以通过他助跑的距离判断,这是他们公认的事情。
但普通强发和侧旋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知道球过网前都很难进行判断。
白鸟厉声喝道:“别慌!冷静点,能碰到就行。”
稻荷崎和井闼山的比赛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藏拙,宫侑之前不用的理由只有可能是没把握。
那么基本肯定他本人也对这种球掌控力很低,只需要耐心一点,就能捕捉到破绽。
转了一下手里的排球,宫侑再一次卡在裁判吹哨后把球抛起。
他的目标依然是福田综合的自由人,只要能把自由人打崩,这场比赛就赢了一半了。
不过他这球并没有向之前那样控制完美,落点并不是几乎与边线相切的位置,而更加靠里。
凭借自己一米七五、在自由人中还算优秀的身高体长,松田还是碰到了这球。
几乎与排球飞起同时,福田综合整体已经完成了后续的调动。
“漂亮!”
大耳练双手放在脑侧,和银岛一起静静观察着对面的动作。
非常标准的边一二,前排主攻和副攻已经分别到三号位与四号位,同时后排接应准备打一号位上的扣杀,后排主攻与自由人留下来做防反。
无可挑剔,几乎就是教科书一般的调度站位。
而这种情况下,最佳的进攻点是……
白鸟准备朝向正面传球的同时,大耳练与银岛已经追向了深井那边。
四号位强攻扣直线,这就是最优选。
候场区的角名微微皱眉。
标准化意味着效率,但同时,所谓教科书上的最优选也是出题时常用的迷惑点之一。
一旦对已知条件中的某一部分进行忽略,就会自然而然走进陷阱。
——所以这球不可能是给前排两个攻手的。
下一秒,重扣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
白鸟的身高本身支撑了他跳传的速率,从排球脱手而出到给到黑羽手中,整个过程快到与中路的背快没什么区别。
如同炮弹般的排球从球网对面砸下,没有拦网阻拦的排球径直砸向了已经绕到二号位那边准备后续进攻的日向面前。
日向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排球已经距离他不到三十厘米。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挡在脸前,但紧接着就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宫侑大声呼唤着另一边的阿兰:“好球!掩护掩护!”
场上没有人有时间去管日向,在宫侑的调度下迅速组织打加塞。
“准备——”清水拉长的声音响起。
在阿兰即将把球扣出的瞬间,他和白鸟的声音一起响起:“跳!”
三人组成的铁壁在阿兰对面成型,绝对高度的压制加上默契彻底阻隔了这球通过的路线。
有阿兰本身全力扣下的球速加持,排球几乎瞬间就砸了下来,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机会。
刚爬起来的日向扑出去,想要救球。
但这球的速度比他的动作更快,他伸手出来的时候已经砸在了地上。
与汗水一起滴下来的还有红色的液体。
还有点懵的日向下意识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猩红。
“诶?”
日向抬头看向场边已经站起来的黑须教练,抹了一把后把半张脸都染红了的样子相当吓人。
黑须人都要吓傻了,连忙出声喊暂停:“暂停暂停!”
黑羽抬手掩面:“完蛋了。”
白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停下了准备去看看的动作:“应该问题不大……吧。”
看着稻荷崎手忙脚乱给日向处理鼻子,看台上的饭纲感觉自己鼻梁骨幻痛:“风水轮流转啊。”
雨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姿势都一样。”
佐久早的声音低低传来:“应该把要用手臂顶重扣写进训练必练项目。”
饭纲抬手捂耳朵:“我知道了!你别念叨了!”
宫侑的声音远远从场中传来:“阿兰——翔阳好不容易救起来的球——”
阿兰不说话了。
他承认他已经全力去扣了,但对面时机卡得太准,就算换力量更大的牛岛来估计也没法扣穿。
啧,应该打技术球的。
阿兰举手认锅:“我的我的我的……”
给日向简单处理后,黑须教练彻底松了口气:“不严重,血止住了。”
宫侑皱眉看向银岛和旁边的大耳练:“拦网不要被对面牵着鼻子走啊,这种扣杀不碰一下后面没法接的。”
角名补充道:“对面心理战打的很好。”
反应时间很短,一旦陷入惯性思维就会变成刚刚那样。
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拆成二加一。
黑须教练也下达了同样的指示:“翔阳去拦网,还是以触球为目的,不用像之前和鸥台打的时候一样去封杀。”
正在用湿巾擦脸的日向点点头:“明白。”
触球他很熟练,基本可以保证不会受伤。
宫侑双手叉腰站在旁边,在脑中过了一遍刚刚几球的情况。
和昨天比起来,日向的精神集中度明显下降了。
想要像昨天那样用日向估计效果有限,而且福田的拦网不适合用快攻硬打。
果然……还是阿兰吧。
返回球场的时候,宫侑再一次大声呼唤幼驯染的名字:“阿兰!”
还在思考怎么在无法常态超手的情况下打技术球的阿兰吓了一跳:“啥?”
宫侑下达死命令:“给我扣死每一球,让对面知道什么才是超高校级的王牌!”
沉默半秒,宫侑补了一句:“不要辜负翔阳啊!”
阿兰嘴角抽动:“你这说得好像翔阳英勇就义了一样。”
“英勇就义”的日向侧头看过来,眼中满是迷茫。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虽然嘴上吐槽宫侑,但阿兰的心中还是燃起了比之前更猛烈的斗志。
果然,这种情况下就是他展现王牌气魄的最好时机啊!
——准备好为他欢呼吧!
福田综合清水彼方发球。
候场区的角名小声对北说道:“北队,我感觉要糟。”
一般这种时候,这几个人就有可能要表演低级失误了。
北信介摇摇头:“不能,放心。”
谁要是敢在全国决赛上掉链子……就等着回去加练吧。
阿兰感觉自己后背一凉,迅速提高了百分之一万的警惕心。
虽说现在对面自由人不在场,但这个站位下后排的守备力量也不容小觑。
不过很可惜,他已经有思路了。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只狐狸
稻荷崎的接球阵容稍微往后压了一些。
清水的性格并不尖锐,但却打得一手好跳发,强度相当之高。
重响之后,排球几乎瞬间抵达了赤木面前。
屏幕前的及川彻略有些遗憾:“可惜,发给自由人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球是冲着宫侑上前的那个位置打的,可惜没能顺利控制住球路。
“我来!”稳稳把球垫到宫侑头顶上,赤木也是松了口气。
“好一传。”
宫侑用余光确认了一下日向的位置,在他准备在边线起跳的瞬间把球正向高高抛出。
这球指向性很明显,并不是给日向的平球。
网对面充当拦中的白鸟微微皱眉,但还是带着两人冲到了四号位前面。
王牌的后四?
不位置有些太靠前了,阿兰想要跳到这个位置来很有可能会和日向撞到一起。
那么……
白鸟压低了重心。
与此同时,日向起跳的动作戛然而止。
落地的瞬间,他屈膝把身体压下来,随后猛地起跳。
——个人时间差。
白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三人组成的铁壁挡在了日向正前方,几乎完美预判了日向的动作。
但日向并未慌乱,而是在准备击球的时候调整了自己的动作。
宫侑这球给得并不在靠近球网的位置,而是在更远的地方。
即使对面的拦网已经压下来,也依然有足够的空间让日向去调整。
轻推排球的下半部分,排球被顶起,越过球网与拦网后轻飘飘落向对面的球场。
后排的清水一步跨出,鱼跃扑过来救到了这球:“夏目!”
白鸟迅速从前排退下来,在靠近边线的位置拿到这球后抬手把球给向了已经到四号位后面的黑羽。
王牌的重扣一如既往的沉重有力,但改变了防守态势的稻荷崎众人围堵过去。
在黑羽准备扣斜线的瞬间,日向骤然改变了自己的手型,几乎平着触碰到了球。
“触球!”
“碰得好!”赤木果断跟进。
对,这样才对劲,拦网无效的球难接死了。
看台上,昨天几乎接了一整场拦网无效球的古森皱了皱鼻子。
日向从拦网退下后直接上前准备进行后续进攻。
福田综合一侧的拦网也并未着急,在日向大量消耗反应速度变慢后,他们后手跟进触球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在福田综合后排向着日向那边调整了一步后,宫侑抬手把球送出。
已经在后排蓄势待发的阿兰大步向前跨出,卡在三米线后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咚的一声跃起。
论摸高、论打点,有身高优势的他可比日向更高。
三米二的拦网高度挡得住不想跳的角名,可挡不住全力起跳的他。
砰!!!
重扣声震得白鸟感觉自己的耳膜有点疼。
尽管已尽量调整拉开与球网的距离去触球,但这球来得太急太重,直接打飞了重心偏移的他。
排球在砸过拦网后高高弹向天花板,最终落向了观众席。
哨声响起,稻荷崎得分。
“阿兰阿兰打得好——再来一球——”
场边搬了个凳子坐在解说席附近的云雀田教练眼睛一亮:“今天状态很不错啊,阿兰。”
刚刚那球跳得相当果断,就是奔着超手扣死去的,比之前各种优柔寡断的样子强太多。
他轻啧出声:“要是一直这样多好。”
非要逼一逼才行,和木兔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不,就最近这几次的情况来说,对阿兰来说,或许“后辈”的鼓舞、感受到责任感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不知道这招对木兔好不好用了。
银岛拍了拍球,卡在发球时限的最后一秒抛球。
本场比赛稻荷崎集体秉持着一个针对自由人的状态去打。
他们打完井闼山之后状态不佳,而福田综合打狢坂也很费劲,双方其实状态都大不如前,这种时候更多的还是比毅力。
看着排球即将砸到他身后的边线上,略有些烦躁的松田果断向后鱼跃扑出。
雨取感觉这一幕相当眼熟,于是扭头小声对饭纲说道:“开始了,稻荷崎对手自由人的擦地板之旅。”
隔了两排的古森挠头无奈笑着:“雨取前辈,我听到了。”
雨取闭嘴了。
场中已经转到前排四号位的阿兰再次一记爆扣,在前排超手的同时打向了在防直线的自由人。
根本没有半分躲避的意思,大有种要把松田和球一起打飞的感觉。
而松田也确实被打飞了,球在和他的手臂接触后瞬间弹向场外。
“救球!”
雨取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沉思:“这就是火力全开的超级王牌吗,真吓人啊。”
他们家王牌和这几个人风格完全不同,倒是没什么参考性。
事实证明,他们昨天压着阿兰打的决策简直太正确了……
好在另一边绿川的反应奇快,在球落地前硬生生救到了。
场边的教练大声喊着:“直接扣!”
但还没等福田综合那边的追上,已经飞到球网上方的球就被人啪的一声扣了下来。
日向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看台上的饭纲都是一愣。
“他是真喜欢扣这种探头球啊,当然也够吓人。”
后排的王牌黑羽向前扑出,他放弃后续进攻的节奏,最终成功救球。
没关系的。
即使他没办法进攻,也有其他人在。
追出去救球的绿川已经返回,并迅速靠近前排进攻线。
黑羽这球给得很稳,从后面送到了进攻线上方,是二传很顺手的角度。
刚落地准备后续拦网的日向看着对面福田综合的走位过程,看到进攻线附近上前的样子时,他愣了一下。
诶?那个9号也跟着上前了?
要做什么?后排进攻吗?只留自由人一个做防反?
不,这个位置有点太靠近攻近线了吧……
赛前黑须教练的话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绿川接球水平很出色,而且可以当做第二个二传用。】
日向脑中灵光一闪。
由后排主攻手进行传球,前排包括二传在内打三点攻吗!
就在他准备扑向白鸟那边时,福田综合给出了最终答案。
——不是。
排球从疑似准备起跳传球的绿川头顶上掠过,在极近的地方被白鸟触碰,转手背传向了二号位那边,已经起跳的风间抬手把球压线扣下。
扣空网的直线球速度极快,加上赤木本就不在那边,硬生生让福田综合抢下一分。
“好球!”
全场一片哗然。
“刚刚那个是什么?两个二传在进攻线上打交叉了吗。”昼神瞪大了眼睛。
星海抱头:“这怎么传球还有时间差位置差啊!”
屏幕前的及川彻愣了一下:“这个……”
大脑迅速过了一遍,他连忙拍腿喊起来:“小卷小卷小卷!阿渡阿渡阿渡!在吗在吗!”
正在强行拉着国见英练对垫的花卷贵大吓了一跳。
抬手把球抓到手里后,他扭头看向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及川彻:“怎么了?吓我一跳,阿渡不在,上厕所去了。”
“啧,忘记开录像了,”及川彻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反复确认了一下没有及时回放功能后,他懊恼道,“问题不大,等比赛结束会有官方录像的……”
大不了……大不了找稻荷崎的要一下,他和日向可是交换过联系方式的!
看着已经趁机溜走的国见英,花卷额头青筋暴起:“你做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抓到人。”
探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发现是比赛直播后,花卷也放弃了继续通缉国见英的打算。
算了,来都来了,一起看吧。
而且能让及川彻这么激动,应该是打了个超级无敌好球吧。
球场中,宫侑表情扭曲:“真恶心啊……”
他伸手拎过日向:“记好,别忘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可惜猪治不在,最该敲打的人是那家伙啊。
日向点头:“明白。”
看不懂,但先应下来再说。
不过……小混混前辈的压线球打得相当好啊。
场边的黑须教练双手撑在下巴下面,静静看着场中的比赛。
福田综合的打法说是像排球战术教科书,但其实也有很多拓展内容。
他们的配置并不是常规五一,而是一个伪四二。
常规四二是像乌野那样,把第二个二传配置在接应位,在后排时担任二传职能。
而福田综合的9号不一样,因为他不负责任何进攻方面的事情。
他的任务从始至终就是给王牌接球、在不接球的时候辅助二传,把二传白鸟当副攻用。
这也是福田综合站位抽象的缘故之一。
福田的所有人会的东西都很多,也因此会衍生出更多的变阵容,职责也可以互换。
但不管怎么讲他们稻荷崎依然占上风,而且就算情况不妙,现阶段被保护起来的日向也依然能打高球。
福田综合前排的拦网确实强悍,但只要能确保超手,完全可以按着他们后排的自由人打。
心中有了决断,黑须教练抬手放在嘴边做喇叭:“侑!放开了打,把分差拉开。”
只要把分差拉开到3或者4,他就可以把日向换下来,由北去看后场。
对于现在他们的情况来说,稳住分差可比拉开优势容易。
宫侑心领神会,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既然如此……就适当加一下速吧。
“翔阳。”宫侑抬手拽着日向的衣服把他拉过来。
还没等日向回他,他已经弯腰凑到日向耳边:“一会我会给你传两侧的高球,你自己看着处理。”
日向点头:“明白。”
就是让他不要再横向助跑、改成绕半场上前。
边线上超手的高球啊……他确实没什么机会打呢。
好激动!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只狐狸
日向心下盘算着一会儿怎么上前打扣杀,同时举手挡在耳侧做发球掩护。
打定主意要在开局拉开分差后,黑须教练也是更换了熊谷上场发球。
发球上的压制是最无解的,他们必须利用好这个最强大的武器。
日向大声喊着:“阿熊发个好球!”
松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眯着眼睛,横向跨出一步压下自己的重心:“啧,没完了。”
二刀流什么的……讨厌的要死啊。
这种一切都是未知的感觉会搅乱正常的认知,直到发球的一瞬间都会被其所支配。
把球往地上拍了拍,熊谷确认着今天的手感。
热身的时候他们着重练了发球部分,而他现在的状态堪称一级棒。
福田综合现在后排是9号后退给王牌接应接球的三人接一传阵容。
而他的任务也很简单。
——想办法突破9号和自由人,干扰王牌接应或者直接得分。
作为王牌,黑羽在福田综合队伍中的价值无限逼近在白鸟泽队伍中的牛岛若利。
熊谷的目的性很明显,而已经发觉自己被盯上的黑羽迅速和身边的松田对视,两人在这一瞬间已经完成了后续防守的确认。
熊谷的飘球越过球网的瞬间,黑羽就已经大喊出声:“我来接!”
一般情况下不接球,不代表他就不会接。
相反,再升到三年级之前,他一直是右翼边攻,始终负责接球上的策应。
如果不是后辈中的松田通过了筛选成为正选的自由人,本就身高不太够的他很有可能会选择转自由人。
堪称完美的上手接球完美化解了熊谷的飘球,福田顺势组织一波反打,绿川托球的同时白鸟主动在三号位上配合扣下一个超手的快球。
换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熊谷轻啧一声后下场。
失策了,那个2号一传水平了得啊。
“别在意,福田前两年的录像不多,正好试出来了。”黑须教练轻声说着。
正因为参考资料少,所以他们视野才会存在局限,而且让熊谷去针对2号的人是他,说到底是他的战略部署有误。
但也不算亏,最起码知道了2号并不是防守盲区。
黑须教练接着说道:“好好观察一下,下一局继续上。”
“是!”熊谷回应。
日向和宫侑的协调还没完成的时候,他就已经转到了后排,后一的进攻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得分的重点依然是前排的阿兰与角名。
双方的分差并未进一步拉开,当然也没有缩小。
一轮转位结束,稻荷崎再一次转到宫侑发球。
绿川大喝一声:“我来接!”
憋足了一口气的黑羽绕到四号位后面白去暴扣下去,银岛和大耳被另一侧的清水与风间迷惑,没有顺利跟上。
没有拦网削减力量的排球瞬间砸下,留给人的反应时间少之又少。
赤木一步跨出,整个人贴近地面,单手垫在了这球底下。
砰!!!
摔倒的同时,这球也被他救了起来。
“漂亮!”
“救得好!跟进!”
宫侑迅速冲出球场,在边线外侧倒退起跳,面向四号位的位置准备托球。
和昨天的比赛相比,日向很明显已经跑不到那种恐怖的速度了。
同样,这也代表拦网不会被他甩开特别大的距离。
倒映在蓝色双眸中的橘色身影绕后半场冲到靠近稻荷崎四号位的地方准备起跳,清水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不着痕迹跟着后退了半步。
另一侧的白鸟用余光看了一眼清水,最终把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宫侑身上。
二号位上的银岛结存在感其实很强,而且确实有打压线球的机会。
但……这球本身的初始状态是存在问题的。
带入稻荷崎一侧的考虑,急于拉开比分的他们不可能会放掉任何一分。
而在自由人给球不到位、即使是宫侑也没有办法给出极其完美传球的情况下,平球的可能性的就要大大衰减。
——其实这种理性的分析只不过正常流程。
促使白鸟做出预判动作的理由很简单。
如果是他的话……他会更偏爱日向,这种情况下传球给最信任的攻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伴随着一声击球的轻响,排球脱手而出,以一个极高抛物线的轨迹飞向了四号位前面。
早就已经助跑上前的日向侧头看着这球,在网前并上右腿的最后一步。
咚!
如同巨锤敲击在心脏之上的声音,少年生出双翼,跃向云端。
清水和白鸟一步踏出跟上,更靠近日向那边的清水将自己重心压得很低,以此换来更高的拦网高度。
接近三米三的拦网,在绝大部分攻手眼中都是几乎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壁。
但这堵墙挡不住日向。
排球落下的高度几乎与拦网的最高点平齐。
但此时福田综合的拦网并未整体前压,而是为了去碰他的球而向上延伸。
日向的视线下移,越过拦网看向后方已经向前准备接他直线球的绿川。
另一侧的自由人已经退到右侧半场,考虑到鱼跃的距离,基本可以确保接起落点在那边大半场的球。
半超手吗……
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已有讯息,日向扣球的手在最后一刻改变了动作。
没有办法直接扣死,那就不扣了。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他突破对方后排防守的情况下,最优解……其实是打手出界啊。
视线锁定在白鸟的手指上,手指接触排球的瞬间调整了扣球的方向。
伴随着清脆的击球声响起,排球精准无误打在了白鸟的无名指上。
并不算力量很大的球在接触白鸟手指的瞬间向着日向自己的身后弹出,高度角度都非常夸张。
排球越过场边护栏,落在了靠近稻荷崎队旗下面的地面上。
福田综合拦网出界,稻荷崎得分。
宫侑第一时间冲到了日向身边,对他张开手臂:“翔阳好球!”
落在地上的白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日向的力量,这一下打下来,甚至都没能让他的手指泛红。
用余光看了一眼短暂拥抱后分开的两个人,白鸟轻轻吐出口气。
但也正因如此,这种对打手后球路的判断……才显得更加离谱啊。
场边的云雀田教练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但随即而来的却更多是欣慰。
他呵呵一笑:“侑也会有这种时候了啊……”
刚去和女排那边负责人确认决赛后续事项的火烧教练刚好回来,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云雀田的感慨:“是指什么?”
云雀田轻轻回了两个字:“偏爱。”
反复咀嚼了一番这两个字,云雀田自己又否定掉了:“倒也说不上,只是他选择的人足够稳定,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够担得起打开局面的责任。所以看上去才会像是偏爱。”
“但说到底……其实还是理性的抉择。”
火烧教练也反应了过来:“啊,所谓‘能够无愧于这种偏爱的攻手’吗?”
云雀田教练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场中宫侑发第二球。
宫侑这一球也依然是卡着黑羽的前面的交接位,不过另一侧的绿川反应极快,瞬间跟上把球接了起来。
福田综合组织反打,大耳练跟进触球。
白鸟的视线落在了再一次冲过来打边路强攻的日向身上。
尽管有王牌后四的幌子在,但在日向这个进攻角度、这个速度、以及这个相当完美的高度加持下,作为二传的人不可能不去选择吧。
清水盯着日向的动作,同时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后排的阿兰身上。
一整轮转位的近距离观察下来,日向的习惯已经在录像的基础上得到了足够的确认。
现在他要做的是放下钓鱼的线,然后……
在日向捕捉到拦网破绽准备改打直线的瞬间,靠近边线的清水骤然调整拦网的角度。
砰!
几乎在后排的阿兰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被清水按下,径直落回稻荷崎球场中。
福田综合拦网得分。
阿兰第一时间出声认锅:“我的我的。”
是他防反没做好,这种球本身球速不快,他应该提前预料到这球会被拦下来的。
抬手擦了一把已经流到下颌角的汗水,日向轻轻吐出口气。
是他失误了,刚刚没跳起来。
网对面的清水眼角微微下垂,眉头轻轻皱起,垂眸看着日向的眼神无比温柔:“加油。”
鼓励是真心的,站在高处俯视他也是真的。
日向的瞳孔一缩,一瞬间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看上去不像,但这个人……在国体的首轮比赛的首局中单人封掉了牛岛前辈的后三扣杀。
对于拦网时机的把握,精准到令人窒息。
好在他和这个人也仅仅只会对位短短一次,福田综合的另一个副攻还在他现在的处理范围内。
清水的发球依然相当有力,不过对于已经习惯的赤木来说应对起来还算轻松:“侑!”
看着场中白鸟在触球后后排跟进接球的样子,看台上的昼神轻轻说着:“我挺意外的。”
星海微微回头:“什么?”
昼神回答:“白鸟前辈他们相当被动啊。”
瞬间明白昼神想说什么的星海跟着皱眉:“之针对一种球还好,但稻荷崎的各种花样太多了。”
——多到让人有点恶心了。
宫侑再一次把球给向在边路打强攻的日向:“翔阳!”
在宫侑暗示下与球网拉开距离的日向反手扣出一个小斜线,从对面的铁壁之下硬生生抢下一分。
看着余光中下落的日向,白鸟的笑容一点点扬了起来。
其实他们的拦网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技巧。
只是将平时练的东西拆解,在应该使用的地方以对应的方式组合发挥最大的效益。
最多再加一点点经验带来的直觉,与思考带来的预判能力。
对于日向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种方式的体现地方……是他那种堪称本能的进攻意识。
排球轻轻落在福田综合场中,已经被调开到后方的松田没能及时回防。
福田综合8:13稻荷崎,分差已经逐渐拉开到了黑须教练初始的设想。
“翔阳好球!”
“吊的漂亮啊!假动作已经出神入化了!”
看台上的雨取透摸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在放弃大量使用的快球后,日向在技术球的选择上更灵活了?”
饭纲点点头:“嗯,吊球和打手的频率很明显提高了。”
佐久早的声音在此时低低响起:“对手防守上的水平有差距。”
会被预判救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打他们的时候追求极致的球速才是正确的做法。
最后面的古森苦笑。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只狐狸
“信介,”黑须教练对着候场区招手,把北信介叫了过来,“翔阳发球局你去替他。”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北坐下:“有阿兰在,你守住就好,必要时候传球给侑去扣。”
北信介从黑须教练那里接过了写着17号的牌子:“明白。”
打出优势之后守擂的过程他很熟悉,本质就是一个填补队友失误、把失分的概率降到最低的过程。
当然,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场中银岛结准备发球,阿兰也顺势转到前排四号位。
看了看身边的大耳练,又看了看旁边的阿兰,日向飞速抬手对阿兰比了个手势,随后又指了指自己。
阿兰微微挑眉,扫了一眼宫侑,发现他没什么反应之后才回了个OK。
日向明显更激动了,甚至扭头看向宫侑的眼神在跃跃欲试中都多了一些得意。
网对面的白鸟探头看向日向,试图通过读心术探究稻荷崎准备做什么。
不过对手的思维实在是过于跳脱,以至于……完全猜不到呢。
白鸟的笑容更加深邃。
注意到了白鸟的视线,日向偏头看向他,下意识笑了一下。
与那道目光对视,白鸟脸上的笑僵住瞬间,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回头,看到了黑羽相当嫌弃的目光。
那双眼睛仿佛在问他——你到底行不行?
额头上青筋蹦了蹦,白鸟抬手把黑羽的手扒拉下去:“稳扎稳打吧,先熟悉一下对面的节奏。”
黑羽更嫌弃了:“啧。”
他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确实,以两边的进攻能力对比,这个分差已经很难追回来了,接下来的时间好好适应一下稻荷崎的节奏才是正事。
银岛的发球越过球网砸下,已经后退到边缘位置的松田压下重心,把球稳稳当当接了起来。
好感动,和什么二刀流飘球巨力跳发比起来……这简直太温柔了。
“白鸟前辈!”
迅速扫了一眼网对面的站位配置,白鸟就着这个姿势单手把球扣了下去。
赤木吓了一跳,好在日向反应相当迅速,直接伸腿垫在了这球下面。
“漂亮翔阳!”
宫侑压低整个人的重心准备托球。
其实这球日向给得高度是够的,他选择压低重心托球的主要原因是……刚刚救球的日向需要时间来重新准备进攻。
白鸟当然也察觉到了宫侑的意图,心下感慨宫侑迁就攻手的程度后,也不着痕迹和深井一起移动向中路。
日向在这个站位的时候基本打得都是中路的高球,毕竟另一侧还有王牌在。
也不出白鸟所料,起身后的日向抬步向这边冲来,助跑准备起跳。
看到日向和他预想的一样行动,白鸟表情镇定。
——果然。
但就在日向抵达三号位的瞬间,他并没有停步,而是向着四号位方向迈出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更深色的影子从四号位的地方两步跨出,在和日向完成交叉后咚的一声于中路跃起。
排球在宫侑那里脱手而出。
白鸟瞳孔一缩,他下意识跟着排球的方向往稻荷崎右手边移动了一步,差一点和追着阿兰跑向中路的风间纯一撞在一起。
好在风间反应还算快,直接一步并上扑向日向那边。
日向这并非常规的三步助跑,而是四步。
更诡异的是……王牌居然放弃了四号位强攻,选择了中路打掩护?!
终究落后了半步的动作导致他们并未完全挡在日日向的面前,给日向留住了扣直线的空间。
后排的松田狂奔过来,在日向扣下球的瞬间伸出手臂尝试去接。
但……不对。
排球从白鸟的余光中穿过去的瞬间,白鸟瞳孔猛地一缩。
这并非纯粹的直线球,日向的击球点靠右上,如果正常接的话,会在接触手臂后向右后方弹走。
砰的一声在白鸟耳中响起,等他回头的时候,排球已经弹飞。
场边的云雀田教练点头:“稻荷崎这个调度打法……到称得上是一句独树一帜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看不出稻荷崎有什么固定的职责,哪怕是“王牌”,似乎也在各个选手中流转。
能打开局面的并不只有阿兰一个,日向也好、角名也好、上一局的宫治也好,在必要时候其实都能挺身而出。
而宫侑就是能够灵活运用所有人的核心,将左右常规打法进行改变,变得不再常规。
不愧是高中第一的二传,这种能力即使放到职业球队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深井此时满头都是问号。
说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交叉打啊!让阿兰来打四号位才是正常选择吧!
看着网对面众人明显错愕的神情,宫侑低低笑了两声。
让王牌主攻把四号位让出来什么的……
够任性,也够大胆。
正常来说,绝对不会有队伍主动放弃王牌四号位上的强攻打法。
可惜,稻荷崎从来都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老古董。
——要大胆挑战啊。
日向看着对面看向他的风间纯一,缓缓吐出口气:“我说过的。”
说过什么?
风间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过神。
刚刚日向不只是绕开拦网打了个直线,甚至本身这球就在他的拦网上面,只不过没有超白鸟前辈的手而已。
上一个能给他这么大压力的人……还是狢坂的桐生前辈。
强烈被注视的感觉传来,风间僵硬的脖子一点点扭过去,对上了宫侑那双因为低头而在阴影中的眼睛。
——像鬼一样。
沉睡的记忆骤然苏醒,他忽然想起日向在此之前确实和他说过话。
【没关系,我肯定跳得比你高!】
那句话从来都不只是玩笑,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不点切实做到了。
抿了抿嘴,风间忽然感觉嘴有点干。
那么渺小的人,却在触摸星空……
说实话,有点感动到他了。
让人想要潸然泪下。
风间张了张嘴,就在白鸟以为他终于要说点好听的话时,他忽然开口说道:“像个小跳蚤,叽叽喳喳的……让人感觉火大啊。”
白鸟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向身边表情有点扭曲的后辈,眼中带着一分不解,两分抗拒,三分震撼,四分惊恐。
他觉得风间应该想要夸一下日向,但为什么一出口就变成了垃圾话?
看着日向不着痕迹往身后宫侑那边退了半步,白鸟连忙出声补救:“他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你打得很好。”
深井猛地回头。
这个时候夸网对面的对手才不对劲吧!给他用垃圾话把那个小不点骂自闭啊!
宫侑双手叉腰,毫不留情回击:“你这家伙才是整天叽叽喳喳,像个大苍蝇。”
日向附和:“就是就是!大苍蝇!”
阿兰反复看了几眼风间,忍住了想要吐槽的欲望。
这家伙眼睛和衣服的配色都和苍蝇一样啊!
看着风间纯一说不出话,白鸟抬手对宫侑竖起大拇指。
——这家伙该。
不过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日向居然会打这种带一点侧旋的旋转球?
好厉害啊。
扭头和宫侑说话的日向并不知道此时的对手在想什么,而是抬手和宫侑确认反手打左下的的旋转。
他旋转球确实打得不熟练,刚刚那球发挥不错主要是因为……
昨天被佐久早打太多,记住了。
十六分的技术暂停后,黑须教练在日向的发球局按照原计划更换了北信介上场。
“来来,我再看看鼻子。”黑须教练把日向招呼到身边,示意他仰头。
确认没有后续出血后,旁边的大见教练才把毛巾递给他。
站在日向的身边,黑须教练脸上带着笑容问道:“感觉怎么样?今天的比赛?”
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日向从毛巾后面探出头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轻松了不少。”
在两个教练的注视下,努力思考了一番的日向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应该是……嗯……不用接球了?”
看着日向努力想措辞的样子,黑须教练没忍住笑了两声:“总之记住现在的感觉,下一局还这么打。”
福田综合拦网的压力其实一点也不比他们前一局对手带来的小,日向会感觉轻松,本质上还是因为打接应位需要思考的事情变少了。
打右翼边攻的情况下需要同时处理拦网接球进攻三件事,对于基础还很薄弱的日向来说总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而且日向不会和清水长时间对位,角名变化的球路用来打清水那种经验主义的拦网效果相当好。
日向点头:“嗯,那个我还没试呢。”
比赛开始前他就一直想着想把前两场比赛的新东西拿来试试,可惜一直也没什么机会。
等侑前辈回来一定要和他说说,对面的自由人就是练手的最佳对象啊!
场中的松田猛地打了个喷嚏,吓得旁边的风间连忙后退两步:“你不会感冒了吧!”
“别瞎说,肯定有人背后说我坏话了,”松田的话音一顿,随即看向风间纯一,“是你?!”
他不就接球接的狼狈了点吗,至于在背后骂他吗!
有本事自己上,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防守任务,怎么只有他被溜得满场爬……
风间瞪大了眼睛:“你瞎说什么呢!我有必要背后骂你?”
他要骂就直接开口了,他可不屑于做背后骂人的事情。
松田挑眉:“你还挺自豪?”
好吧,他承认风间说得有理。
场边的鹤丸教练抬手放在嘴边:“你们两个别再相面了,下次再飞一传,回去就鱼跃五百圈吧——”
两人瞬间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魔鬼,绝对会说到做到啊,五百圈……绝对会痛死的啊!
阿兰大声喊着:“信介发个好球!”
北信介余光扫了一眼教练席上正在谈话的日向与教练,随后才收回视线放到对面后排的两人身上。
敢在这种时候用双主接一传的站位,胆子可谓是相当大。
二年级的选手很少会有擅长上手接球的,而下手处理飘球又需要相当多的经验因素。
不是所有二年级选手都是星海光来,福田综合的培养模式又基本到三年级才会成型。只要稳点打……问题不大。
心下已有决断,北信介在心里数到第八秒后才把球抛起。
场边的黑须教练侧头看着北信介发球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正在喝水的日向。
卡发球时限是一个相当常用的手段,稻荷崎的所有人都会。
但因为性格或者手生手熟带来的心态变化,每个人在心里数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像是日向,他就会让他在心里数到十再抛球,大耳他们基本数到五就差不多。
北信介和宫侑是唯二能读秒与钟表完全重合的。
专项的训练与发球时绝对冷静的状态缺一不可,这种能力基本可以确认绝对不会因为去卡秒而导致发球超时。
伴随着砰的一声,排球平稳飞过球网,以几乎无旋转的状态发向了白鸟的身后,同时也是风间与松田的中间。
松田盯着砸下来的排球,在排球越过球网的瞬间判断出这球应该是在三米线后骤降的特殊飘球。
他迅速出声让前面的白鸟上前离开会被砸的地方:“白鸟前辈!我来接!”
白鸟冲到网前,给松田留出足够的空间。
松田抬手,却在判断球路的瞬间出现了问题。
差几厘米导致接球的地方变成了手掌根,排球歪歪扭扭飞向场外。
心下咯噔一声,风间已经鱼跃扑出去救球。
手背虽然顺利触球,但完全没有把排球的高度抬起来。
跟过去的黑羽尝试下手把球垫过网,很可惜排球直接砸在了球网上,完全没过去。
场边的鹤丸教练接着喊:“五百圈——”
看着滚到脚边的排球,风间僵硬回头看向松田:“回去买创可贴吧……”
松田目死:“嗯……还是防弹衣吧。”
总之,他们两个完蛋了。
白鸟拍着手:“别在意,下一球。”
在五百圈的威胁下,全神贯注的松田再一次预判到了北信介发球的球路,并成功控制排球没有飞。
“球给我!”黑羽出声要球。
“触球!”
“我来接!”
“阿兰!”
场中的比赛骤然慢下来,看台上的星海在看了几球后皱起眉:“福田综合疯了?怎么在拖比赛节奏?”
他确认了好几次,比赛的节奏并不是因为日向离场而变慢的,而是福田综合主动拖出来的。
在决赛的这种情况下,拖比赛才是疯子一样的行为吧。
白马努力思考。
白马放弃思考:“有吗?我没看出来。”
昼神呵呵一笑:“要不然后面不好打吧。”
“福田综合是典型的经验主义队伍,不过稻荷崎每一场比赛的打法都不太一样,他们需要自己给自己做参考书。”
屏幕前的五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常规打法容错率很低的意思吗……”
刚给他讲完的白布扭头看向他:“嗯,这是标准模式化带来的弊病,所以以往我们打青叶城西的时候也会特意破坏平时的强攻习惯。”
看了看在努力思考的五色,白布面无表情,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嫌弃:“问问题不丢人,别等到上场的时候掉链子才知道后悔。”
“看日向,之前井闼山的人来的时候他找古森他们学了多少东西。”
试探性看了眼白布的脸色,五色接着问道:“那日向旋转球的打法……”
牛岛左撇子的旋转其实没什么参考性,所以他才很好奇日向是怎么打的。
白布表情更加嫌弃,所以说他才让五色跟着佐久早多问多练。
日向也没有佐久早那种灵活的手腕,但他会观察击球点,把能用的东西学到手才是重中之重。
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挨骂了的五色工缩了缩脖子,但下一秒白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是击球点,你回头可以试试击打排球的不同位置会有什么变化。”
“就像刚刚……”
抱着胳膊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的鹫匠教练看了眼正在给五色工演示的白布贤二郎,轻轻哼了声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一局的比分终止在福田综合21:25稻荷崎。
稻荷崎守擂成功,并未被后期尝试提升火力的福田综合反超。
日向伸平腿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回来。
宫侑往他身边一坐:“感觉怎么样?”
扫了一眼网对面正在激烈讨论什么的福田综合众人,日向回道:“大家都很厉害,刚刚白鸟前辈好像做了好几次二次进攻的假动作。”
略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宫侑抬手把日向的脸掰回来:“不是问这个……”
“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膝盖疼吗?肌肉有酸痛的感觉吗?”
日向举手:“报告!今天感觉非常好!”
应该说……他今天进入状态的速度很快,下场前的最后几球手感都相当好。
宫侑闻言却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但他也迅速挂上了笑容:“那就好,下一局争取更早一点拿下他们。”
“嗯嗯,对了侑前辈,我想试试昨天的那个。”日向主动提议,“刚刚我拿旋转球试了一下,那个5号好像在横向的球路判断上不太敏感。”
宫侑决定完全顺着日向走:“可以哦,那下一局我们还打中路?”
“好!还有……”日向很兴奋。
看着面前日向手舞足蹈般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宫侑一边回应一边思考着另外的问题。
说实话,日向现在感觉自己状态极佳其实是个不好的兆头。
昨天那种高强度运动的情况下日向也几乎用了一整局的时间来热手,今天这个过程有点过于快了。
过快的热身同样代表了更快的力竭,同样可能状态维持的时间也会变得更短。
现在他要思考的是如何利用日向限时的手感,在最短的时间中打出最好的效果。
这种事情交给日向自己来思考估计行不通,毕竟这家伙在描述东西的时候都有种语无伦次的感觉,经验也不多,而快节奏的比赛更会干扰思考的过程。
不过……
这些都无所谓的,毕竟还有他在。
他站在球场上的意义就是成为攻手的大脑,当然,他也会成为日向的大脑。
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就交给他来践行吧。
“翔阳。”宫侑出声叫停了日向已经开始凭感觉乱说的状态。
日向回头看向他:“侑前辈?我脸上有东西吗?”
怎么这么看着他?
侑微微弯腰靠近日向,眼神锐利,似乎在看一件物品、一件趁手的兵器。
“别怕。”
他轻轻开口,温热的气息洒在日向的脸侧,让日向不自觉眯了眯眼。
二传的眼神比他注视着的攻手还要更兴奋。
因为笑而露出的一颗尖牙有些显眼,吐息之间似乎要将比他小了几圈的少年吞入腹中。
“如果打不动了,就尽管依靠我吧。”
——他会榨干日向最后一丝价值的。
日向吞下口中的唾液,一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留下,被侑伸手拭去。
根本没有等日向的回应,宫侑已经自顾自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虽然反对无效。”
日向伸手抓住宫侑的手腕,语气相当坚定:“我相信侑前辈。”
在排球上他或许会不相信自己,但永远都会相信侑。
所以……请毫无顾及的使用他吧。
侑的笑再次上扬,大有种不在意其他人目光、肆无忌惮的感觉。
感受着日向稍高的提体温,他眯起眼睛:“就算你哭我也不会放过你哦。”
“嗯,好。”日向点头。
他才不会哭……除了被筋膜刀折磨的时候。
阿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手指缝中看向教练席上的两个人:“救命,这家伙好变态,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角名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脸:“翔阳才更可怕吧……”
如果是宫治,早就一拳砸过去了。
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角名略有些遗憾:“真想给他拍下来。”
阿兰已经看穿了角名的小算盘:“治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再怂恿侑抢他的布丁了。”
在日向看不到的地方,宫侑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幼驯染与摄影师。
丝毫不在乎两个人的窃窃私语,侑反手抓住了日向的手,让他手心向上,似乎在托着什么东西。
空奖杯已经摆放在了赛事组委会的台子上,金灿灿的奖牌在旁边整整齐齐摆放。
或沉思或激动的一张张脸在他的视线中闪过,讨论着那些沉甸甸的个人奖项的归属。
最终,侑的视线全部放在了日向身上。
“我要你亲手为我加冕。”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只狐狸
还没等宫侑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答复,阿兰就伸手拍了拍宫侑的肩膀:“收手吧,侑,你这个糟糕的大人。”
宫侑猛地回头,就看到阿兰一本正经地把他们两个拆开,然后强行挤了进来。
阿兰看向日向:“非要说加冕什么的,也应该是给我吧。”
对,全场的MVP非他莫属啊!
自由人抬手指了指自己:“为什么不是我?”
他救球也很努力的好吧,万一MVP就给他了呢?
收毛巾的熊谷小声说道:“我觉得翔阳还是把皇冠带自己头上吧。”
在宫侑一记眼刀丢过来之前,他已经从理石身后绕走,最终变成了理石莫名其妙被侑瞪。
宫侑盯着理石平介,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理石往后退了半步。
不不不,这哪里是询问,明明是威逼!
他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侑前辈很厉害,发球得分和助攻率都很高,综合考虑确实是侑前辈。”
宫侑满意了。
阿兰看了看理石,怒其不争的同时痛心疾首:“就知道欺负后辈,混球啊。”
理石平介尴尬一笑。
而且非要说的话,阿兰前辈前两场比赛确实表现一般,这场比赛状态有所回温,但也被被二传捧在手心、举起来的日向盖过去了。
但要说日向的话……一是日向发球接球失误率有点高,二是他根本不打全场。
怎么越想……侑前辈这个MVP越不值钱啊,有种捡到的感觉。
看着宫侑和阿兰开始斗嘴,黑须教练伸手把日向拎出来:“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一定要及时说。”
日向点头:“嗯嗯,我现在感觉非常好!可以跑个马拉松!”
黑须教练叹了口气。
——就是这样才大事不妙啊。
将第二局的首发名单提交上去,众人重新回到球场。
福田综合黑羽零先发。
看着对面的二传再次站到四号位上,看台的星海嘴角抽搐:“福田综合还是这种抽象开局站位啊。”
昼神也皱了皱眉:“拦网上的压制也切实有效,不过这么打反而又让稻荷崎避过去了。”
白马回头:“什么避过去了?”
星海简言意骇:“清水前辈和翔阳。”
白马认真思考了一下:“没关系吧,日向上一局跑动速度就已经掉下来了,稻荷崎应该会选择让尾白前辈来攻坚?”
虽然也只能对上一轮,但也算是各自避开了难打的点。
星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理论上是这样的,但……
他越过昼神看向白马:“你不觉得打起来会很恶心吗?”
白马挠挠头:“有吗?没觉得,可能是我比较强吧。”
星海想要抬手给他一锤。
前天被溜得满场爬的人是他!这几个家伙前排无效拦网多到令人发指!
场中的松田感觉自己命很苦。
在他的据理力争下……鹤丸教练决定牺牲他一个,成全所有人。
反正都是要被溜,就干脆放弃常规接球打法,去鱼跃处理那些不好接的球,能碰到就是胜利。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有想要认命的想法。
他可是已经打到全国决赛队伍的首发自由人!这种球都接不好怎么可以!
场边的鹤丸幽幽出声:“修司,老实一点。”
自家队员究竟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接球这种东西可不是小宇宙爆发一下就能进化的,临场突破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且松田又不是日向那种待开垦的土地,能练能发掘的点他基本都已经动过手了,现在的状态就已经是最佳。
松田立正:“好的教练,没问题的教练。”
黑羽嘴角抽搐。
先不管自家的活宝,就稻荷崎现在这个站位,可以说是前排拦网守备强度很强了。
后排的接球……他扫了一眼已经挡在日向前面的阿兰,和准备守半场的赤木。
嗯,也很强。
鹤丸教练的声音再次传来:“修司,好好看看赤木是怎么做的。”
说实话,松田和赤木还是很像的,都是在一传方面有欠缺、但救球能力很强。
尤其是双方二传都有在一定程度上补足一传失误能力的情况下……可以说赤木就是松田的参考书了。
日向回头看了一眼赤木路成。
没错,赤木前辈超强!对面的教练太有眼光了!
收回视线的瞬间,他注意到前排的宫侑在背后和他比了个手势。
根本没有等他回应的意思,宫侑已经收回了手。
日向眨眼的同时,阿兰额头冷汗渗出。
——真的假的,要这么迫害他吗?
哨声响起。
黑羽并没有去卡发球的时限,而是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直接抬手抛球。
非常标准的高抛球,一举一动都像是从教科书中雕琢出来的。
在底线前跃起,抬手重扣。
砰!!!
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球几乎在瞬间抵达了眼前,但已经预判到黑羽可能会发球针对日向的阿兰压低重心,精准用手臂正面迎向了这球。
腿部肌肉做了很好的支撑,在面对这种并没有什么旋转的发球时,只要保证身体足够稳定,就能化解。
“好一传!”
宫侑后退的同时,日向果断绕开阿兰上前。
前排的银岛后退补上防守,而阿兰在接球后就着这个姿势退到底线附近,准备打后四。
看了一眼在三米线附近交错的日向与宫侑,白鸟皱了皱眉。
他怎么感觉……日向这不太像准备打后二的样子呢?
清水淡淡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响起:“夏目、这边。”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宫侑轻轻落地,而落后他半步起跳的日向抬手触球,直接把球送向了距离球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原本在另一边的白鸟与风间全力奔跑想要并过去,但迟疑地半秒让他们没能跟上阿兰的动作。
重响之后,排球当头砸下,原本还在垫步重心不稳绿川被带着直接摔在了地上。
排球高高弹起砸向看台。
心中暗骂一声,雨取起身,抬手拍向这砸向我妻的一球。
饱含怒气的一拍和扣杀也没什么区别,排球再一次砸回球场,险些打到宫侑。
对面星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都什么玩意……”
日向对着阿兰举手:“阿兰前辈!
阿兰和日向击掌,同时出声提议:“再给慢一点,扣球时间有点短了。”
“明白了,”日向点头,随后看向宫侑,“侑前辈,这要怎么调整?”
抱着球的宫侑抬手给日向示意了一下:“这样,把球路调整更靠上就好,位置传不好也没关系,阿兰会自己处理。”
阿兰笑得勉强。
网对面的风间满脸写着震撼:“这学得也太快了!”
他怎么记得这是他们上一局才刚用过的,这一局稻荷崎就用到他们身上了?
白鸟对此表示肯定:“行动力太强了。”
这种想到什么做什么的能力强到让人有些羡慕了,当然……他也羡慕他们足够自由。
不过没关系的,足够稳定才是他们的长处。
宫侑转了一下手上的排球,偏头扫了一眼还在前排的白鸟。
叫停稻荷崎的应援,哨声紧接着响起。
他抬手把球捧到面前,用球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祈祷。
精准的八秒,他抬手把球抛起。
松田额头上溢出汗水,在排除飘球的可能性后还剩强发与旋转。
但宫侑到底会什么样的旋转球他们也说不好,侧旋前旋的落点都不尽相同,只有宫侑把球扣下后的瞬间……
经验更丰富的绿川响希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大声喝到:“侧旋!”
松田闻言直接向着这球落点附近扑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侧旋具体要怎么才能处理稳,干脆就按照教练的吩咐鱼跃背接吧。
反正有白鸟前辈在呢。
但这球给得实在是太偏,白鸟干脆也没过去,而是由绿川跟进托球。
他自己则是后退了数步,留出助跑空间后再网前咚的一声跃起。
跟着大耳练靠近中路的日向瞳孔一缩。
……好高。
身材矮小的选手可以凭借优秀的跳跃能力触碰上方的天空,但也并非所有高个子选手都不擅长跳跃。
他们跳跃对膝盖压力很大,但只是一两次的全力跃起没有任何关系的。
一米九三的身高加上跳跃能力,带来的是接近三米五的打点,这个高度完全超越了稻荷崎的拦网。
场边的云雀田教练叹了口气:“要我说,白鸟根本不适合做二传,但他自己很执拗。”
身高力量加上跳跃能力,每一项都是一个合格主攻的必备项目,加上他很优异的传球水平……可以说是右翼边攻的极佳人选。
但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执着于打二传的位置,明明平时在队里球也不少扣。
重扣之下,排球从大耳练身侧砸下。
但就在球即将从球网上方越过的瞬间,一双手从下方顶了上来。
砰!!!
白鸟瞳孔一缩。
排球从他的余光中穿过,轻轻落向他的脚边。
旁边的风间伸长了胳膊尝试去救,但最终差之毫厘。
排球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时候却异常明显。
日向拦网得分。
场边的鹤丸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后仰的同时差点把屁股底下的教练席带倒:“这种球是怎么漏接啊——”
理论上是算的拦网得分,但这球根本不是直接被压下来的,甚至可以说是个机会球。
风间也太懈怠了,这都漏接,回去等着加练吧。
“啊……”听着身后的稻荷崎应援的欢呼,白鸟轻轻吐出口气。
脸上的表情僵硬的瞬间,他抿了抿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时机抓得真好,翔阳的拦网也发挥的不错……”
最后一个音节被他吞回了肚子,笑容僵在脸上,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那日向那张微微皱眉的脸。
少年有些紧张、但更多是莫名难过的声音响起:“夏目前辈……不想笑的话,还是不要勉强了吧。”
白鸟脑中嗡的一声。
有些控制不住地弯腰,和对面的日向更靠近了一些。
他想说什么,话语却卡在喉咙中动弹不得。
日向不着痕迹后退了一步,与白鸟拉开距离。
原本很放松的状态骤然紧绷,一滴冷汗从额角留下,顺着下巴滴下,落在地面上。
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日向,白鸟握了握拳。
他直起身与日向拉开距离,双手背到身后,依然平静而温柔的声音响起:“怎么会?我是真的很高兴。”
后面的黑羽零沉默。
这家伙骗鬼呢,有本事把背后的手松开。
不过……上了高中之后确实很少能看到这种状态的白鸟了啊。
“别在意别在意,”白鸟拍着手,安抚着众人情绪,“纯一多注意一下前排防反,协调下防守。”
风间点头:“明白。”
看了看已经开始围圈讨论的福田综合众人,侑出声呼唤还在盯着白鸟背影看的日向:“翔阳?”
日向一点点回头,眼中的恐惧还没有彻底抹掉。
好危险,差一点点……就要被吃掉了。
他抬手,拽了一下宫侑的衣服:“夏目前辈好可怕。”
伸手把日向的手揪下去,宫侑眯起眼睛:“所以我早就说了,你离他远点……”
日向咽了口唾沫:“嗯,我记住了。”
他以后一定听侑前辈的话,果然作为过来人的前辈们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安抚好日向,宫侑再一次侧头看了一眼白鸟夏目。
反正……现在的白鸟前辈也没什么好怕的。
网对面的白鸟还在嘱咐:“响希传球的时候也果断一点,对面拦网整体跟进速度并没有那么快,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
看台上的猯望看向身边的桐生:“我记得白鸟国中是打主攻的?”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们国三的时候白鸟所在的国中在全中四分之一决赛和长野的某个学校打过一场。
当时的最后一局据说打到了39:37才结束,极为震撼。
不过他确实刚认出来,因为这个人国中根本不长这个样子,他记得应该是个寸头……
桐生点点头:“嗯,他当时是队里的王牌。”
“所以上高中都会开始留头发吗?”白马芽生看向身边两个人。
这俩人国中照片上也都是短头发啊!
努力用发胶做发型的星海翻了个白眼,昼神笑了笑没有说话。
场中宫侑已经准备发第二球。
在旋转球还不够稳定、对面自由人已经有准备的情况下,侑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打大力跳发。
松田大喝一声:“我来接!”
侧身伸手,手臂正面接球后,排球高高弹起,几乎要打到天花板上。
饭纲两眼一黑:“这家伙送了一个天花板发球给自家二传……”
这怎么托,这都看不清,还要托吗?
白鸟面无表情往后退了一步。
天花板发球他可接过太多了,而确实上手更方便。
他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把给二传的球变成给攻手的而已,只是定点……
“彼方。”排球在重响过后飞向清水面前。
清水轻轻跃起,对面日向追过来,和旁边的大耳一起挡在他的前面。
并没有完全跳起来的他果断放弃重扣,轻轻送了个吊球过去。
后排的赤木鱼跃扑出,单手把球打了起来:“侑!”
日向和银岛同时开始移动。
白鸟与风间完成换位,在中路充当拦中。
二传的思路、作为他们这边“破绽”的自由人站位、拦网的位置、以及攻手本身助跑的速度与起跳的位置……
几乎就在宫侑托球的瞬间,白鸟与清水同时一步跨出。
砰!
砰!!!
接连两声重响在众人耳中出现,还没等日向反应过来,排球已经被压回了稻荷崎场中,全程没有给日向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就好像是……在起跳后突然伸手挡过来的一样。
完全失去重心的日向跌在地上,有点没回过神。
落在他对面的白鸟弯腰,对他伸出手:“没事吧。”
日向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抓住了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没事……”
刚刚什么情况,是他自己降速了吗?
宫侑皱眉。
不是,只是对方过于精准的预判而已,同样的跑位与调度果然会逐渐失去效果。
在没有足够空间去调度技术球的时候,果然要避免频繁使用同一种进攻模式。
看着准备去发球的清水,黑羽侧头问向白鸟:“校准效果还不错?”
“当然,”白鸟握拳,“果然这种在已知条件下运筹帷幄的成就感最让人满足了。”
黑羽挑眉:“一会托球给我,我来扣穿他们。”
白鸟笑着回应:“好哦。”
“侑前辈——”日向拉长声音呼唤着侑,“来点那个球,那个。”
宫侑出声应道:“完全没问题。”
确实,这个时候要掏出来点新东西才行啊。
刚回到候场区的松田再次打了个喷嚏,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
可恶,到底是谁总在背后惦记他!
一球打断清水的发球局,发球权转到银岛手中,同时阿兰上前。
白鸟拍手:“小心对面的换位。”
深井点头:“明白。”
“我来接!”
松田鱼跃把银岛的发球接起,而已经就位的白鸟抬手把球送给了准备打后四的黑羽。
王牌的扣杀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他只需要相信王牌会把球扣死就足够了。
承担所有人期待这种事……果然要王牌来才行。
表情扭曲瞬间,大耳练大声喊道:“触球!”
这个2号的力气真大啊,称得上是一句蛮力的程度了。
“碰的好!”赤木后退,抬手上手把球截停,送向宫侑头顶上。
“球给我!!!”阿兰大声呼唤着托球。
他后退到接近底线的位置准备助跑的同时,日向也已经越过大耳练在二号位上刹停。
并上最后一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伸展的身体支撑着他整个展臂的过程。
排球紧跟着飞出,是卡在日向打点出的抛物线,在最高点有相当长的滞空。
白鸟与深井同时并过来,两人都是一步助跑后的起跳,要比平时的拦网更高。
但……也只是堪堪能够触碰到这球而已。
两人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与球网之间并不紧贴,保证随时都有调整触球的机会,这个距离即使日向准备打卧果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那么扣球的球路也已经所剩不多,结合日向所有的历史表现来判断,答案几乎指向唯一的选项。
松田瞳孔一缩。
这个身体朝向,这个扣球的手臂动作……
——小斜线!
做出判断的一瞬间,松田果断向自己的右前方移动一步。
宫侑和日向几乎同时勾起嘴角。
鱼上钩了。
下一秒,日向转动手腕,在身体偏向左侧的情况下反手把球直线扣出。
球从已经偏向小斜线一侧的拦网旁边穿过,压在了靠近边线的位置上。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界内,稻荷崎得分有效。
“啊?”松田的疑惑冲破天际。
逗他玩呢!这球也太吓人了吧!说好的小斜线呢!
落地的同时,日向扭头冲向宫侑,扑到了他身上:“看到了吗侑前辈!我成功了!”
宫侑也相当满意:“太棒了,翔阳。”
这种用攻手把对面自由人拦网都溜得团团转的感觉……太完美了。
日向又扭头看向黑须教练“教练!我成功!”
广而告之的样子活脱脱像钓鱼成功的中年人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展示一般。
而“鱼”本人相当郁闷。
松田忽然觉得后面的比赛他即将进入地狱难度,整个人生都要黯淡无光了啊……
星海对日向的表现也表示相当满意:“经验主义的弊端啊。”
福田综合的预判本质就是对对手过往选择的总结,依托的其实并不是反应速度与直觉,而是强悍的记忆力。
就像刚刚,日向只是轻轻放下一个引子,就会傻乎乎跟上去。
总结,就是对自己那半斤八两的经验过于自信了,好歹要到古森那种把经验变成本能的肌肉记忆才行啊。
古森挠了挠脸:“他昨天就想打这个,不过动作确实是有点明显了。”
不过他也大部分是靠直觉判断的,只要有不对劲的预感,基本就是幌子。
雨取眨眨眼:“有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种扣小斜线的意图太强烈,而且正常人谁会想到居然有人为了打个直线而扣反手球。
古森回答:“我是说昨天的。”
刚刚那球前期准备做的太充分,加上各种条件堆积,可能他也会被小小迷惑一下,不过最后他一定会救回来的。
白鸟深深叹气,原本积了一肚子的斗志有些泄气了。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进化的对手……
果然好讨厌。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只狐狸
——好累。
白鸟放空自己的大脑。
跟不上对手节奏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主要还是保持现状不会带来任何一点希望。
但就算不认命,他又能做什么?
虽然他觉得自己想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会有人跟,不过是否会有效他也不清楚。
再看看……
犹豫的想法卡在大脑中,因为网对面有一个行动力极强的家伙看了过来。
诡异心虚两秒,白鸟决定把两秒前的的自己丢出去。
看什么看,他马上就要试试。
发球权转到大耳练手中。
拎起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日向聚精会神看向球网对面。
虽然赤木前辈不在球场上,但前排三个进攻点的现在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最佳的得分点。
大耳前辈接球水平并不算差,银岛前辈基本功也算扎实。
而且他自己这局打接应,一传的事情不用他考虑,他只需要思考如何得分就好。
“我来!”
松田接球后,网对面的福田综合迅速组织进攻,依然是非常标准的二传二号位的调度。
抬手晃了角名一下,白鸟站在原地,轻轻蹬地把球送向王牌扣后四的地方,整个人压根没跳。
星海皱了皱鼻子:“有身高真是为所欲为啊。”
不跳传的情况下还能给出球路这么短的二传,好离谱。
跟上进行触球后,日向直接退下来准备后续的进攻。
“碰得好!”
黑羽轻啧一声,整个人都有些烦躁起来。
这种频繁触球的打法没什么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带给人的压力甚至比直接拦死更大。
侑单手把球拨向在中路起跳的角名那边。
角名扭动腰肢,把球向着福田综合后半场的空区打去。
松田鱼跃扑出,把球直接垫到了三米线附近。
白鸟从侧面冲出,咚的一声起跳后侧身追向这球。
这是要直接扣吗?
日向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下唇,盯着白鸟动作的眼睛分毫不移。
似乎是在观察,又似乎是在记录。
虽然看上去似乎是要扣球,但这个动作完全可以顺势转过去,这一点他之前看侑前辈和治前辈练习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而且稻荷崎前排的拦网已经盯上了他,这个时候扣球才是下下签。
这么想着,他向着黑羽跑位的方向挪了一步。
这个2号前辈在拦网没到位的时候很喜欢扣直线钉三米线,如果要防守就不能把位置压得太靠后。
在角名与阿兰堵向中路的时候,白鸟顺势一转,抬手把球传向黑羽那边。
日向的表情更激动了。
果然,是假扣真传。
一切的一切都如预想一般上演,日向再次一步跨出,单腿压下主动迎向这球。
砰!!!
整个上半身被带着往后些许,但身体却没有因此偏移。
手臂正面接触到的球也平稳飞起,落向宫侑手中。
“漂亮!”
排球送到四号位上的阿兰手中,王牌重扣直接从深井与白鸟中间砸下,如同穿透力极强的钻头般径直落下。
顺利得分的阿兰握紧了拳头:“好!!!”
“阿兰好球!”敷衍阿兰后,宫侑看向了日向,“刚刚那球接得太完美了。”
日向也深以为然:“我也觉得!”
果然,在这种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上得到认可的感觉……更爽啊。
黑羽使劲拍了两下白鸟:“别灰心,继续继续。”
“好。”白鸟出声应下。
排球被控制着精准砸向宫侑的位置,本无意接球的宫侑被迫伸手,把球垫起来。
“翔阳!拜托了!”宫侑呼唤着正好在这球底下的日向。
日向张开手示意了一下,背对球网准备托球。
说实话,这个姿势他有点不会托四号位……
大脑飞速过了一遍该怎么办,最终全部的注意力却都锁定在了之前宫侑给他讲的知识点上。
微微屈膝后直接起跳,抬起手尝试接触排球,然后……
手臂向自己的身后扣,日向直接把球向着球网对面拍了下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排球已经在场中落地。
白鸟整个人都有些错愕。
背扣、而且是二次球。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宫侑打出来的,而是日向。
“哈哈哈哈哈——”白鸟笑着,笑到眼角有泪水溢出。
好开心。
打排球果然好开心。
在日向警惕且迷茫的注视下,白鸟低头看向他,眼中的兴奋于激动完全无法掩盖。
“翔阳,再让我看看更多的东西吧。”
日向冥思苦想,试图在脑海中挖掘出什么立即就能用上的新东西。
不过很可惜,好像实用价值都不高。
在白鸟二次进攻得分后,发球权转到了日向手中。
宫侑转到前排。
日向的后退也就代表稻荷崎那边带来的快攻压力会变小,当然,对于福田综合的拦网来说,确实快攻会更很棘手。
日向的发球总体威胁度很小。
作为靠牢固基础闻名的学校,福田综合当然很清楚日向有的精彩发球就是撞大运打出来的。
将运气成分刨除,剩下的肯本不足为惧。
“我来!”
“白鸟前辈!”
“球给我!!!”
拿到球的白鸟反手把球托给了深井,完全无视了自家王牌的要球。
稻荷崎一侧迅速从两边并过去拦网,最终成功触球。
“一触!”
“侑!”
准备托球的瞬间,宫侑在半空向着球网的方向微微转身。
原本近乎已经脱手向正向传出的球被硬生生改了个方向,向着背后飞去。
已经冲到那边的日向追着排球跃起,在给出一个扣斜线的假动作后,日向把球向着松田另一边扣下。
被晃了一下的松田紧急调头,鱼跃扑向这球的落点:“白鸟前辈!”
“救得好!”白鸟迅速跟上。
饭纲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这两边二传火气都好大。”
从头到尾压根没传过几个常规球,各种假动作堆在一起,看得他都觉得头疼。
“这就是那个什么吧……”雨取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带刀二传。”
砰的一声,排球被宫侑扣出,打在福田综合的拦网上后弹向场外。
黑羽大声呼唤着:“救球!”
松田不知道多少次拔腿冲出,但可能是这两局跑动太过剧烈,在尝试跳过护栏的时候,他瞬间的脱力让他整个人都撞了上去。
好在护栏是海绵做的,没有让他撞得鼻青脸肿。
“好!”宫侑握拳。
日向邀功的视线已经投过来:“侑前辈,我的托球怎么样?”
虽然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应该还算值得夸奖吧。
还没等宫侑回答,一个声音就从网对面插了进来:“非常棒。”
是白鸟。
日向嘿嘿一笑:“我也觉得。”
宫侑伸手把他拎了回来:“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日向试图为他很喜欢的白鸟前辈挣扎一下:“虽然但是……果然夏目前辈还是温柔的,和那个小混混前辈前辈完全不一样。”
宫侑双手叉腰,有点无奈地说道:“那个12号就是单纯有点傻,白鸟前辈……以前才是真的小混混啊。”
——名声相当恶劣那种。
日向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但是夏目前辈感觉非常有文化,说话也很温柔,性格也很好的样子。
而且……他能感受到,夏目前辈喜欢排球的那颗心与他们是一样的。
那么喜欢排球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似乎看出了日向在想什么,宫侑抬手压住了自己两边的头发:“你想想,那个王者,他就是坏人。”
日向深以为然:“侑前辈说得对。”
余光看了看正和颜悦色与风间纯一说着什么的白鸟,日向迅速把影山的脸从脑海中甩出去。
——这不是完全不一样吗!
白鸟转到后排后,福田综合同样也进入了前排三个进攻点的强势期。
对于两翼攻手的调动,白鸟的动作相当娴熟,各种假动作都非常到位,让角名都有点烦躁。
看台上的昼神轻轻说着:“白鸟前辈还是很厉害的。”
星海挑眉:“评价很高啊。”
“当然。”昼神笑了一下。
稻荷崎定下的五分分差再一次达标,黑须教练第一时间让北信介更换日向上场。
看着稻荷崎转变战术开始严防死守,已经带入的桐生额头上渗出冷汗:“稻荷崎完全不给机会啊。”
想要在赤木与北信介一起守卫的稻荷崎手里连续拿五分……和登天也没什么区别。
事实也正如桐生所想,全部精力都用在防守上、只保证阿兰一个人火力覆盖点的稻荷崎异常难击破。
比分终止在福田综合22:25稻荷崎,大比分0:2。
“侑前辈打得好!”日向抬起手,和走回来的宫侑等人依次击掌。
黑须教练暗暗点头。
就日向目前这种打半场休半场的节奏来说,整体问题不大,不过前半场拉开分差是必要项目,所以必须警惕福田综合方面的突然加压。
但以福田综合这两局的节奏与状态来说,估计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纯粹系统化训练出的队伍就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打法从而突破。
他们稻荷崎……可以说正正好好把对手拿捏死了啊。
日向主动提议:“侑前辈,诱饵计划第二形态超级好用啊,我们下一局继续试吧。”
可惜他目前接球还不太行,第三形态还没有办法研究。
宫侑点点头:“嗯,那个自由人很不聪明,被溜得团团转。”
——挺好玩的。
而且刚刚日向下场前,那个5号跟明显有点跟不上了。
不仅仅是体能的落后,甚至反应速度都变慢了。
更何况对于日向来说,比起跑平拉开或者跳高球,确实这种打法会更省力一些,可以大大延长日向的续航。
对面的教练席附近,鹤丸教练和松田与风间确认着这一局日向用过的假动作。
吵闹的场边,白鸟独自一个人坐在椅子的边缘。
稍长的头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遮盖了他的眉眼,手中的水杯倒映出他身上1号的数字。
说什么普通人……
其实曾经的他也自命不凡。
优秀的身高、宽大的骨架、比同龄人更成熟的思维,一切的一切都支撑着他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拿到了那件标着4号的队服。
担任左翼边攻,背负全队的希望去夺取奖杯,那样的事情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
喝彩、呐喊、拥抱、助威。
他享受那个赛场,也曾经一度被认为是那些顶尖王牌的竞争者。
因为骄傲而性格尖锐,和师长的关系并不好,慢慢成了学校里很典型的小混混。
除了嫌弃他、但不得不成天和他在一起的幼驯染黑羽以外,就只有当时队里的二传能和他说上话。
国三的春天。
在樱花刚刚开败的时候,他们拿到了国中最后一场全国入场券,再一次发起对全国冠军奖杯的冲刺,然后……被打得体无完肤。
那个拦网可真高啊,高到让人无法呼吸。
不知道是出身世家的功底、还是单纯的天赋加持,那个人明明比他小一届,但不论从那一点上来说,都比他更成熟。
扣杀被拦下、技术球被接起,从一开始志得意满到最后灰头土脸。
在拉长的哨声吹响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强大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的二传。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输了。
在那些人哭着的谩骂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那个舞台。
直到国中毕业的那天,他仿佛陷入了什么瓶颈般屡战屡败。
像是旧日的积怨被掀开,昔日的队友与他一点点疏离,最终只剩下他和黑羽。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不管怎么练习都找不到当初的手感。
或许……他就是个平凡的蠢蛋也说不定,离开强大的二传后根本什么都不是。
“然后呢?”
星海看向身边的当事人,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探究。
国中的时候他在二军当幽灵,这种东西他完全不了解,更别提是全国名手之间的恩怨纠葛了。
看台上昼神用手拄着下巴:“所以……我后来听说白鸟前辈不打排球了就有点震惊。”
不过也只是一点点,当时的他想法可是“这点打击都承担不了还是不要打排球了”。
星海愣了一下:“不打排球了?”
昼神点点头:“嗯,我国三的时候听说的。毕竟他当时已经保送了福田综合,但却没有跟队比赛。”
说不定,也是忽然发现自己不喜欢排球吧。
但不管经历了什么,能在这里在看到对方……
真的太好了。
忽然,白鸟感觉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抬头,对上了清水那双如同大海般的眼睛。
他听到他说:“别哭啊。”
白鸟抬手,擦掉了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的液体。
垂眸愣神片刻,他轻轻开口:“我忽然想起高一时候的事情了。”
清水闻言低低笑了笑:“啊,那个时候……我记得是排球部的幽灵文豪先生?”
黑羽抱着胳膊站在后面,静静看着教练席上的幼驯染。
他相当嫌弃地看向身边的深井:“这家伙本质是个胆小鬼,所以才会把队长的职位丢给我。”
因为觉得自己不适合打排球,所以在升学后干脆不去排球部报道。
后来被鹤丸教练揪出去教育了一顿,才开始蹲在体育馆门口看书。
因为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性格有问题才导致了被孤立,所以开始读那些古典文学,又跑去学茶道下围棋,像个没什么活力的中老年人一样修身养性。
最终……把自己的棱角一点点磨平。
而鹤丸教练也真的放任白鸟在排球部当了一年的幽灵。
想想还是感觉好离谱……
白鸟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天花板,那是比拦网更高的东西,也是他在成为二传后视野中几乎永恒不变的风景。
那一年的空窗期中他只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喜欢排球,喜欢到不打排球就会死的程度。
所以他回来了。
但他是个胆小鬼。或许是昔日的声音过于刺耳,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走到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也因此在鹤丸教练的指引下放弃主攻手的位置,转而成为了二传。
坚信着没有努力无法战胜的天才,去成为支撑其他人翱翔的基石。
——就像有人曾经支撑他飞向天空一样。
黑羽看了眼已经就位的裁判,出声道:“时间到了。”
白鸟起身,第一时间侧头看向了同时准备上场的日向与宫侑。
正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才会羡慕与仰望,憧憬那般强大而自由的灵魂。
义无反顾奔赴山巅,就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挡住他们向前的脚步。
想要靠近发光发热的东西是人类的本能,他当然也不例外。
反正现在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去包容他的任性。
或许……他也可以再往前迈一小步呢?
白鸟一步一步踏上球场,第无数次站到了那个本应属于王牌开局的地方。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表情异常放松。
“响希,麻烦给我传几个球吧。”
后排的绿川愣了一下,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黑羽,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黑羽竖起一个大拇指,简言意赅道:“他手痒。”
白鸟眯起眼,侧头看向了日向。
在他同样看过来时递出了一个不带任何敌意的笑容。
和球网对面的白鸟对视,日向却感受到了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威胁感。
就好像……有什么被解开放出来了一样。
深深吐出口气,日向大喝一声:“放马过来吧!我不会害怕的!”
白鸟下意识伸手,但却在即将越过球网的瞬间如同被灼烧般收了回来。
“嗯,我知道。”
阿兰往旁边退了一步,与疯狂散发冷气的宫侑拉开距离。
这家伙……脸都快比他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