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缓和
“想什么呢?”
梁月泽眼前出现一只手在晃, 他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没想什么,在想我爸一个人回去, 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梁月泽淡笑。
许修竹说:“叔叔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吧?火车上有乘警, 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顶多就是容易被小偷摸东西, 安全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梁月泽摇头:“就带了几样北城的特产, 手里的钱和票大部分都给我了, 怕我在北城生活拮据,让我别省着花。”
许修竹笑了:“叔叔还把你当小孩子呢, 每次见面都要给你塞零花钱。”
“梁叔叔,许叔叔, 你们聊什么呢?要吃饭了!”两人正说着, 禾禾小跑着过来。
梁月泽低头笑道:“要吃饭啦,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停止交谈,带着禾禾过去准备吃饭,李三朵还在厨房里炒最后一个青菜, 覃晓燕把炖锅里的鸡肉盛出来,宋铿锵和杨远山在拿碗筷。
许老头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看见梁月泽过来,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移开视线,当他不存在。
覃晓燕把菜端到桌上,看到这一幕,笑着打圆场:“梁月泽,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西南了,快跟大家说说, 西南那边是怎么样的?”
之前许老头不待见梁月泽的事情大家也听说了,听到的缘由都是许老头怪他带坏了许修竹,所以不准人上门。
现在能在这里看到梁月泽,就说明许老头已经消气了,大家也没想别的。
宋不凡帮许老头盛饭,闻言立刻来了兴趣:“梁哥哥,西南那边跟北城差别大吗?那边的人都说什么话啊?”
十岁出头的小男生,对外面的世界最感兴趣了。
禾禾也有些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吗?那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到处都是青山绿水啊?”
禾禾自出生起就在北城,除了刚出生那几个月跟着宋铿锵回了趟老家,其他时候就没离开过北城,以为到处都是北城。
不过自从看了几集电视,从电视上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也开始对外界产生了好奇。
梁月泽笑道:“怎么可能到处都是青山绿水,有些地方山多,有些地方水系发达,有些地方是黄土荒漠,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各地的风土。”
覃晓燕说:“说起其他地方的风土,其实扶柳村也挺山清水秀的。”
有山有水,景色秀丽。只是当时整日忙于劳作,他们都忽略了身边的风景。
杨远山说:“当时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休息,哪有空看山看水啊,现在回想确实挺好看的,跟光秃秃的北城差别太大了。”
宋铿锵插话:“扶柳村就是你们下乡插队的地方吧?我听月泽说过他是从南省考的大学。”
覃晓燕笑道:“是啊,我跟梁月泽和修竹我们仨是村里最后一批插队的知青,运气还挺好的,我们那一批知青,大部分都考上了大学。”
杨远山说:“好险,我跟你第二年也考上了,不然现在我们俩估计要开始下田收稻谷了。”
覃晓燕说:“说到要下田收稻谷我就怕,特别是夏天,天气又热又晒,从早忙到晚,收完了稻谷没等歇口气,又要开始准备播种插秧。累得我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哭。”
一说起当知青时候的事儿,大家都开始有话聊了,在座的人除了禾禾没下过地,就连宋不凡小不丁点儿也要到晒场帮忙赶鸟。
许老头就更别说了,在农场劳动改造了五六年,人都差点改造没了,什么农活不会干。
大家聊得兴起,许老头也暂时忘了对梁月泽的成见,没再对他横眉竖眼。
杨远山喝了一口汽水,感叹道:“我们这些人里,最轻松的就是梁月泽了,就在村里干了几个月农活,赶上市里的机械厂招工,他就考上了机械厂,都不用吃种地的苦了。”
覃晓燕认同地点头:“没错,就他最轻松了,每次放月假回村里,还买奶糖,村里的小孩都馋哭了,闹着让家里人拿鸡蛋跟他换奶糖。”
许修竹笑着说:“你没吃吗?”
覃晓燕狠狠咬了一口鸡肉:“我吃啦,所以现在才能跟他维持朋友关系啊,否则谁乐意搭理他啊。”
杨远山附和:“就是,每次放假回村都闲得满村晃悠,知青所里好多人都嫉妒着呢。”
李三朵笑得都顾不上吃:“他真这么招人恨啊?”
杨远山说:“是啊,要不是他跟晓燕她们那几个女知青关系还行,我们都不乐意搭理他。”
梁月泽疑惑:“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许修竹笑道:“你一个月就回村里一次,也不怎么跟大家侃大山,你能有什么感觉。”
许老头听着他们讲以前的事情,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他和许修竹回城之后,都不怎么聊在白溪县的事情。
对于许修竹当知青时候的情况,他也是一知半解,一直以为孙子过得很苦,以为许修竹说的一切都好,是为了让他安心。
现在听着大家回忆,许老头才发现,苦是真的苦,但也有很多乐趣。
在那几年间,梁月泽对自家孙子的照顾很多,否则修竹不会长成现在这般优秀的样子。思及此,他对梁月泽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梁月泽没想到这顿饭还有这样的效果,要不是大家没那么多时间,他都想天天请人来老宅吃饭,天天跟大家忆往昔。
“我知道那几年你对修竹很照顾,我作为他爷爷,我很感激。但是你跟修竹之间的事儿,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许老头说。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宋不凡和禾禾听着不感兴趣,吃饱了就早早到一边玩去,等散场的时候,禾禾已经趴在宋铿锵膝盖上睡着了。
梁月泽是最后走的,离开之前被许老头警告了一番。
许老头此时没了饭桌上的笑脸,肃着一张脸,但至少没再对他横眉冷目了。
见他这样,梁月泽也认真地说:“老爷子,您是修竹的爷爷,您的意见他都很重视的。您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也许过段时间,想法会有所改变。”
许老头冷哼一声:“不管以后是什么想法,我现在的想法没有任何改变。你要真想为修竹好,就不要再跟他纠缠了,各自分开娶妻生子不好吗?”说到后面他语气有点苦口婆心了。
梁月泽说:“在一起是两个人的决定,分开也需要两个人同意,我绝对不会主动跟修竹说分开的。至于娶妻生子,您说得也没错,如果没有修竹,我就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许修竹也开口:“爷爷,您就别白费劲儿了,不管我们以后感情如何,会不会分开,我也绝对不会结婚的。”
面对这个孙子,许老头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都滚!不结婚就不结婚,当我求着你们啊!”
说着刚缓和几个小时的脸色又怒上了,要不是梁月泽走得快,他还想再去拿扫帚。
说了要回学校住,许老头一刻也等不了,把人送走后,就催促许修竹收拾几套常穿的衣服,当晚就要回学校去住。
学校不比老宅,人多嘴杂的,平时时时有人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就算梁月泽找过来,大庭广众之下,也干不了什么事儿。
就如许修竹说的一样,给彼此一点时间,男人结婚不怕晚,就算再晚几年也不愁找不到对象。
许老头也想通了,现在看着两人感情好,越是棒打鸳鸯越是不愿意分开,几年后还不一定会是什么样子呢。
男人本性都是好色的,他们搬回学校宿舍住,两人没了厮混的地方,一年两年禁欲下来,他就不信两人感情还能坚定如初!
等两人分开了,再说结婚的事儿就容易了。
这么想着,许老头更是坚定了要搬回学校宿舍的念头,见许修竹还有点不情愿,自己直接上手帮他收拾东西。
许修竹见拖延不下去,也只能夺过衣服,自己收拾起来。
他私心里是不想住学校的,习惯了自己一间房住,再跟许老头住一个房间,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但没办法,让许老头自己去住宿舍,不仅许老头不同意,他自己也不放心。
梁正杨回去海市之后,就没再给梁月泽打过电话,梁月泽打电话回去,也最多是话几句家常就挂了。
在电话里也不能说什么,怕被别人听见了。
打电话没办法说,梁月泽索性就写信回去,梁正杨对同性恋的认知还停留在这是一身精神病的阶段,他觉得有必要给他爸科普正确的观念。
从华国古代的断袖历史、典型事例,到国外的科学理论,但凡是梁月泽知道,全都写上了。
国外大部分国家虽然还是视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但在1973年,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就已经把同性恋从官方疾病诊断手册上移除了。
梁正杨对国内的断袖历史不了解,他主要关注国际,只要国际上有一个支持点,梁月泽就能源源不断地向他输出。
梁正杨毕竟远在海市,平时工作忙可以写信慢慢说,眼前的许老头才是需要攻克的难关。
梁月泽见许老头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趁着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只要有空就积极去他学校报到,理由都是现成的,来蹭电视看。
面对宿舍里乌泱泱来蹭电视看的人,许老头也说不出赶人的话,隔着一屋子的人,许修竹和梁月泽也说不上几句话。
许老头既有心塞也有得意。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西风
“……你给我老实呆在北城, 别再想着把工作卖了回海市!现在国家对投机倒把……”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语重心长的声音,覃晓燕抿着唇靠着电话亭,左手不自觉地把玩着电话线。她心中黯然, 但也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
这一两年来北城各处多了不少电话亭, 大家联系人都方便了很多, 只要有钱就能打电话, 不用再申请用工厂或单位的电话。
“……行了, 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 电话费贵,反正你只要敢回海市, 我就打断你的腿!”覃母说完,就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覃晓燕拿着电话筒看了一眼, 皱着眉头长长吐了一口闷气, 她话还没说完,却也只能接受被亲妈挂了电话的事实。
这一两年来,越来越多的下乡知青返城,待在城里没有工作, 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溜达,闲人多了就容易生事端, 城里的治安都变差了很多。
不仅是北城, 全国各地都多了许多治安案件。
这样的治安环境, 哪怕海市的经济再繁华,覃父覃母也不敢让女儿卖了北城的工作,回海市自己接活给人做衣服。要是往严重了说,那可是投机倒把的事儿。
没有爸妈的同意, 覃晓燕也不敢擅自卖了工作回海市。
电话亭外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覃晓燕不好耽误别人, 把电话筒挂回了机子上,转身推开门出了电话亭。
“怎么?你爸妈还是不让你回海市啊?”李三朵等在外面,见覃晓燕出来便关心地凑了过去。
覃晓燕双手扣着水壶的带子,一脸烦闷:“是啊,说我要是敢回去,就打断我的腿。”
她们在一个工厂上班,下了班吃完饭之后一起结伴去许老头宿舍那儿看电视。
禾禾跟宋不凡急着去看电视,宋铿锵便先带两个小孩过去,李三朵陪覃晓燕去电话亭打电话。
邀请了禾禾她们到自己宿舍看电视之后,许老头就去行政科给她们申请了通行证,平时下班之后可以进学校到教师宿舍看电视。
两人边说边往北城中医学院走去,李三朵安慰道:“你爸妈说得也有道理,多少人想有一份正式工作还找不到呢,你就知足吧。”
覃晓燕叹气:“我当然知道我这份工作好,可我就是想回海市,想回我爸妈身边。”
李三朵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整日忙着一家生计,对儿女的期望就是能长大就行,她对家里人没有覃晓燕这样浓烈的依赖。
在李三朵心里,什么都没有她现在的小家重要,所以不太能理解覃晓燕对家人的依赖。
不过如果让禾禾跟不凡离开她身边,她也是不能接受的,将心比心也能理解覃晓燕的心情。
覃晓燕对父母的感情大概就跟她对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一样吧。
“别想这么多了,你烦也没用,这份工作就先干着呗。电视剧快开始了,咱们快点吧!”李三朵拽着覃晓燕的胳膊快步往前。
想到喜欢的《神雕侠侣》,覃晓燕心中的烦闷顿消,跟着加快了脚步。
反正她已经在北城工作两年,一直想回海市也没回成。
两人到的时候,教师宿舍楼下已经围了好几圈的人。
禾禾跟宋不凡在最前排给她们占了两个位置,一看到她们就招手唤她们过来。
“妈!晓燕姨姨,你们怎么这么慢啊!电视都快开始了!”禾禾嘟囔。
许老头和夏教授摇着蒲扇坐在他们后面,许老头笑道:“这新闻刚结束,《神雕侠侣》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不着急,现在正在放广告。”
六月之后,北城的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了,电视放在许老头宿舍里,晚上来看电视的人把他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
凉快的时候人多挤一挤也无妨,热起来之后就不行了。
就算许老头买了电风扇也凉快不了多少。
但为这个不让这些同事邻居来看电视,许老头也说不出口,索性就让许修竹和宋铿锵把电视机搬到楼下,大家都可以搬张小凳子过来看电视,看完了再搬回屋里去。
凉快的晚风吹着,大家凑在一起看电视,看完了再一起讨论,平时还有几个大胆不怕老师考较的学生凑过来,每天晚上都热热闹闹的。
不过现在是暑假,基本没有学生留在学校里,围着看电视的人都少了一半。
李三朵带着覃晓燕坐下,笑道:“已经看过一遍了,少看一些片段也没事儿。我倒是想知道今天的新闻都讲什么了?”
现在电视机能播放的电视剧少,很多都是播完了再播。
大家的娱乐方式少,一部电视剧看上十几遍仍然能看得津津有味。所以这部《神雕侠侣》还是有很多人围着看。
夏教授说道:“前些日子报纸上不是报导,全国各地多了很多恶性事件吗,本来大家还讨论说一定要严惩,今天的新闻中央就做出了指示。”
覃晓燕好奇问:“什么指示啊?”
旁边等着看电视的老头插话:“领导同志明确指出,对严重的刑事犯罪要从重从快打击,估计明天的报纸上就会有详细的政策了。”
“是吗?那可真是个大好事儿啊!”覃晓燕惊喜。
夏教授笑着点头:“是啊,自从知青没工作也可以返城后,这两年北城的治安变差了,这严打的政策一出,北城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打架斗殴的事件也能少很多了。”
覃晓燕眼睛亮晶晶的:“城里的治安也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吗?”
那她就能回海市了!
没有了治安的忧虑,爸妈应该就不会再阻止她卖掉工作回海市了吧。
一旁的宋铿锵扫了一眼覃晓燕的神色,不由为杨远山叹息,他的期盼怕是要落空了。
杨远山能找关系分配到北城工作,却很难从北城转到海市工作。
所以晓燕才一直没有松口吧。
许老头摇了下蒲扇驱赶蚊子,说道:“总之国家开始出手管了,就肯定不会比现在差。”
“聊什么呢?”许修竹端了一杯绿豆水从楼上下来,递给许老头。
现在正值三伏天,许修竹晚上会煮点绿豆水消暑,放冰箱里冰镇一会儿,有点冰凉就可以喝了。
许老头这几个月一直住在宿舍,许修竹索性就让人把老宅的冰箱也搬来了这边。
许老头接过水杯,畅饮了一大口,说道:“没说什么,这绿豆水煮得不错,要是能再冰一点就更好了。”
夏教授笑骂:“有得喝你就笑吧,还要求这么多!”
许修竹淡笑道:“ 您现在不能喝太冰的,凑合喝吧。”
刚开始梁月泽把冰箱送来的时候,许老头还百般嫌弃,不想用他送的东西。
结果天气一热,吃了一回冰镇过的水果饮料之后,就再也没说要许修竹把冰箱送还给梁月泽的话了。
不过买冰箱的钱许老头没让梁月泽出,还多给了他两百块当做是买冰箱机票的钱。
这钱梁月泽本来是不想收的,但他哪能拗得过许老头,许老头一瞪眼他就怂了,只能乖乖把钱收下。
转头再把钱花到许修竹身上,拿着也不亏心。
有了冰箱之后,许老头连喝口水都要喝冰的,奈何他下乡改造那些年伤了根本,加上年纪也上来了,这几年调理下来,身体底子还是有点弱。
喝了两天冰的,寒气入侵,许老头就病倒了。
病好了之后,许修竹就开始严格控制他喝冰的了,只有晚上喝绿豆水稍微冰凉一点,但也解不了多少燥意。
许老头撇了撇嘴,叹气:“果然是人老了就不受重视,想喝口合心意的都不让。”
这下没用许修竹开口,夏教授就先唾弃他了。
“亏你还是学中医的,不知道病从口入啊?”夏教授嗞他,“你就仗着修竹孝顺,使劲折腾他是吧。”
当谁不知道呢,就因为修竹不肯听许老头的话,跟人家姑娘相看结婚,正拿人撒气呢。
许老头瞪了许修竹一眼,硬声道:“我为难你了吗?”
许修竹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这天气确实热了点,只能忍忍了。”
说着许修竹转身就要回楼上,覃晓燕喊他:“诶!修竹你不看电视了吗?广告快结束了,《神雕侠侣》要开始了。”
许修竹摇头:“已经看过一遍了,我就不看了,一会儿月泽来找我有事要说。”
许老头脸色扭曲了一下,在夜色的遮掩下没人注意到。
这两人又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私会了!
许老头有种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开始怀疑搬到宿舍住是不是正确的。
这两人越是光明正大地来往,别人就越不会怀疑。
许老头也不能阻止,许修竹和梁月泽是总所周知的关系好,他无缘无故阻止两人来往才叫人奇怪。
许修竹没理会许老头,径直上了楼。
他这些日子算是摸索出来了,这家庭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讲理是讲不清的。
爷爷最怕的是他和梁月泽的事情被外人知道,一旦他态度转变不再后退,爷爷也只会帮着遮掩。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家都沉浸在电视剧中,许老头看见梁月泽出现,绕过众人上了楼,只能忍气吞声,怕大家注意到他们。
梁月泽上了楼,楼道里空无一人,各家也都关着门,大家都在楼下看电视。
此刻是他们难得的独自相处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的打扰。
梁月泽一进门,许修竹就拥了上来,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梁月泽张开双臂,牢牢把人拥进怀里,埋首在许修竹的肩头。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不用说一句话,两人只觉得安心。
仿佛只要这样坚持着,他们终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牵手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了各位,之前几个月身体不是很好,加上三次元发生很多事情,没有说一声就断更了。后来没事了又到过年了,现在过完年才恢复更新。之后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真对不住大家了。这章评论下会给大家发几个红包赔罪的。
第203章 隐忧
一阵激烈的拥吻过后, 许修竹下巴搭在梁月泽肩头上,呼吸略带急促。
梁月泽双手揽着许修竹的腰肢,声音有些低哑:“我明天休息, 要不要出去玩一天?”
许修竹语气慵懒道:“可以啊, 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不过你不用忙项目的事儿了吗?”
梁月泽把人抱起, 许修竹自觉揽住他的脖子, 双腿缠上他的腰。
梁月泽抱着他走到边上的椅子坐下, 说道:“有两样材料用完了, 提了申请上面还没拨下来,实验进行不下去, 索性就给大家放两天假了。”
许修竹眼睛一亮:“那我这两天也不去医馆了,你跟我回老宅住两天。”
梁月泽轻笑:“你就不怕老爷子生气啊?”
“他要生气就生气去, 我陪他住这儿这么久了, 也需要点私人的空间。”许修竹说。
楼下大家都被小小的电视机吸引着,许老头却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用余光扫射楼梯口,生怕有人突然上去。
万一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干点什么, 没关好门被人给发现了,他也好及时帮忙遮掩。
忧心忡忡的许老头丝毫没有发现, 不知不觉中, 他已经从反对者的角色, 变成了帮许修竹和梁月泽望风的人。
正在替孙子担惊受怕的他,也没料到许修竹正计划着抛下他,要跑出去跟狗男人私会。
没错,梁月泽在许老头心中, 已经不是曾经优秀的有为青年了,俨然一个勾引他孙子的狗男人!
“真可恶!别过来!狗男人!”
许老头猛地抬起头, 提着心看向声音的方向,覃晓燕双目盯着电视,一脸的义愤填膺。
再转头看向电视,原来是剧情进展到小龙女被人点穴定住,躺在地上的情节。
许老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禾禾不解问道:“小龙女不是在睡觉吗?发生了什么,晓燕姨姨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覃晓燕谩骂的声音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就是跟小孩子一起看电视的弊端了,她求助地看向李三朵。
李三朵伸手往禾禾头发上呼了一圈,说道:“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啥,能看你就看,不看你就出去玩!”
“妈!你弄乱我头发了!”禾禾挣开她妈的手。
禾禾今天编了两条小辫子,是宋铿锵给她编的,可宝贝了。
可能是大家都不太爱看这个情节,看得没有之前那么专注,都纷纷讨论了起来。
一阵嘈杂声中,许老头眼尖发现了许修竹和梁月泽的身影,两人特意绕开了看电视的人群,梁月泽从车棚里推出了一辆自行车。
眼瞅着许修竹跨上自行车后座,许老头赶紧上前拦住:“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
梁月泽一脚踩在脚踏上,一脚撑在地上支撑,对着许老头讨好地笑了下:“老爷子,我这两天休息,想着好久没出去玩了,跟修竹出去玩玩。”
许修竹嘴上说得厉害,此刻却不敢直接对上许老头,缩着头让梁月泽给挡着。
许老头怒目:“大晚上的去哪儿玩?!!”顾忌着旁边的人,他压低了声音。
梁月泽说:“明天打算去的地方离老宅近,我们先去老宅那边住一晚,明天过去能省点时间。”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修竹不准去,他走了一会儿谁把电视机搬回去?”许老头声音渐大。
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话,宋铿锵喊道:“一会儿看完了,我跟三朵一起抬回去,这电视机也没多重!”
李三朵跟着附和:“是啊,搬个电视而已,不用非得让修竹搬,他们有事儿就先走呗!”
一看有人帮腔,许修竹从梁月泽后面探出头来,猛点了点头:“就是!”
说着许修竹还掐了一下梁月泽的腰,小声催促:“快走!”
梁月泽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许老头,脚用力一蹬后退了两步,车把一转,绕过他直接走了。
留下许老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两人回老宅会干些什么事儿!
偏偏那边夏教授还在招呼他:“老许,你站那儿干什么,赶紧过来看电视啊。”
许老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要说反感恶心也没有,但要他同意这两人在一起,也没办法接受。
他从小接受到的知识,并不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多大的问题,没有后代反而是更大的问题。
这些日子不仅是许修竹痛苦,许老头也想了很多。
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亲生儿子,他和妻子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如今不也断了关系了。
可如果孩子不重要,后代不重要,为什么他心里还这般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呢。
梁月泽骑着自行车,晚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偶尔拍到许修竹的脸上。
许修竹扯下他的衣角,感受着徐徐的晚风,享受两个人的夜晚。
“好凉快啊,夏天就适合晚上出门!”许修竹声音里带着惬意。
梁月泽带着笑意:“那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夜骑,享受这静谧的夜晚!”
许修竹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说大话了,等你有空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现在国家各个领域都缺少人才,梁月泽是人才中的人才,很受北城大学的领导重视。
这次是他领导主持的第二个研究项目,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
以后只会越来越忙,真正清闲下来,怕是要到退休了。
许修竹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一个人生命当中并不是只有爱情,他们还有亲情、友情,以及事业。
梁月泽有自己的事业,许修竹自己也投入了很多精力到中医事业上面。
分开的时候各自忙活,并不会因为少了对方的陪伴,就心生怨怼。
一旦有时间在一起,就摒弃一起杂念,好好度过属于他们的时光。
被许老头发现之后,除了开始的惊慌和无措,许修竹现在已经能冷静下来了,爷爷不同意,他就花五年十年的时间磨,总有一天爷爷会同意的。
梁月泽寄给梁正杨的信,他一封都没有回,每次打电话也知道聊几句家常就挂了,仿佛梁月泽从来没有寄出过那些信件。
梁月泽也不在意,他和梁正杨一个在北城,一个在海市,隔着距离梁正杨再怎么反对,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前些天我跟你秦叔叔聊天,就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在海市大学当老师,听他说有个闺女在北城读书,明年就毕业了,你有空去照应一下人家小姑娘。”梁正杨在电话那头说。
聊完了家常,梁正杨就开始了他的催婚,怕被梁月泽挂电话,他没说得太直白。
但梁月泽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拒绝道:“秦叔叔的女儿是吧,有什么问题你让她来学校找我,我让助理去处理。”
还没等梁正杨说什么,梁月泽又说:“我最近都很忙,天天窝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再是小心翼翼,到底还是被挂了电话。
梁正杨无奈地把电话筒放回去,叹了一口气,以前儿子傻的时候,他愁儿子以后怎么生活。
现在儿子不傻了,还是个优秀的科研人员,又变成了另外一种烦恼。
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在这几个月里,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浮现。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啊,月泽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对象,你这当爸的也不着急!”刘春芳抱怨道。
梁正军休探亲假回来,刘春芳请了梁正杨过来吃饭,梁卫国去当了兵,梁月泽也很久没回来了,家里就只剩下梁秀英和梁卫民这两个小孩。
梁秀英成绩好,又听话肯报海市的学校,梁卫民才上初中,两孩子都没什么可操心的。
就两个大的让刘春芳一直操心,梁卫国不听话硬要去当兵。梁月泽倒是去了个好单位,坐办公室不用去吃苦,就是年纪大了还不肯结婚,刘春芳每每想起就觉得糟心。
这次饭桌上也是老生常谈,梁秀英和梁卫民默默捧着碗吃饭,没敢发出一声,生怕亲妈注意到顺嘴把他们也骂一顿。尽管他们没犯什么错,但当妈的想骂孩子还找不到理由吗。
梁正军夹了一粒花生米扔嘴里,说道:“春芳说得对,我常年在部队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但月泽的年纪我还是记得的,他现在也有二十七八了吧?”
梁正杨摇头:“也没有这么大,今年才二十六。”
刘春芳说:“要按虚岁算,都已经二十八了,正军也没说错。”
“这个年纪的男人,好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梁正杨想到梁月泽和许修竹的事儿,面上浮起一抹苦笑:“他自己不愿意,我逼他也没用。找对象的事儿,弟妹你不也跟月泽提过,他听吗?”
刘春芳脸一垮,要是梁月泽听她的话,她也不至于催梁正杨了。
刘春芳一拍桌子:“要我说,就是我们介绍的姑娘没介绍到他心坎上,要是真遇上喜欢的,怕是要催着我们给他摆喜酒了!”
梁正军说:“可问题是,谁知道月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刘春芳猛地看向梁正杨,发话道:“大哥,你是他爸,你们父子俩聊聊,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以我在海市的人脉,指定能给他找到个合适的姑娘常来!”
“就算是天仙,我都把她给找来!”刘春芳斩钉截铁,“我侄子天仙都能配得上!”
梁正杨心中发苦,天仙?天仙他都不要。
你侄子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不定,没有意外的话每天都会更新,还想这个月拿个全勤呢,不会坑的。
第204章 结婚
“你可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都这把年纪,再不找对象好人家的姑娘该看不上他了……”
这顿饭就在刘春芳絮叨中结束了,梁正杨离开的时候, 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梁正军送他下楼, 边走边说:“大哥, 其实春芳说得也没错, 你是得抓紧月泽的终身大事了。”
梁正杨叹气:“我明白弟妹的意思, 但月泽远在北城, 他打定了主意不想结婚,我在海市也管不了他。”
兄弟俩并肩走着, 梁正军看向梁正杨,惊觉他头上已生出了白发, 他哥还没到五十岁呢。
那些年在西北吃了不少苦, 现在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一个人在海市孤零零的。哪怕秀英卫民他们经常去看他,也比不上亲生儿子在身边。
梁正军心下一涩,说道:“大哥, 你有没有想过,让月泽回海市工作啊?”
“咱们海市的发展也不比北城差多少, 他学的那什么机械工程, 在海市也很有发展前景的, 你让他回海市多好啊。”
梁正杨又何尝不想让梁月泽回海市,只是梁月泽不肯回来,北城有许修竹在,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挪地方。
梁正杨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 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会很忙,要是弟妹找到了什么合适的姑娘, 你就让她自己给月泽打电话,我应该是顾不上了。”
“怎么?接下来上面有什么规划吗?”梁正军问。
梁正杨说:“你也看了这几天的报纸了,中央出了政策,要严打现在的治安问题,各个部门都要配合。”
“说起这个,那确实是件大好事,大家都说好,自从大量知青回城后,我看报纸上都多了很多治安事件,国家终于要整治了!”梁正军来了兴致。
所有认认真真生活的普通人都在为这次的政策欢呼,那些无所事事在城里的年轻人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因为一次寻常的打架,被抓进牢里判了几年刑,才终于知道怕了。
严打的政令下来之后,派出所抓了不少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人,来许家医馆治外伤的年轻人也少了很多。
国内各大城市的风气为之一肃,这本来是好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政策一出就不会轻易改变,各部门都排着队等着要抓人立功。
扰乱治安、小偷小摸、打架伤人的人抓完了,就开始抓做小生意、倒买倒卖的人。
国家没有明确的政策说,个人可以做买卖挣钱,这几年政策宽松,政府部门也就不管了。
现在开始严打之后,对于那些做小生意、倒买倒卖的行为,政府就容忍不了了。
“……我们家附近有个开了个小饭馆做盒饭的人,昨天被人给拉走了,也不知道会判几年。”
“还有住我们楼下的罗家,他家三儿子去年不是回城了吗,他没工作就去乡下收人家的鸡蛋鸭蛋,回来在城里一转卖,一只就挣一分钱,刚刚也被拉走了……”
“……总而言之,你就打消回海市做小生意的念头吧,妈是真的怕了,真的太吓人了。”覃母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后怕道。
覃晓燕捏着电话筒的手紧了几分,她知道她妈说的是对的,何止是海市,北城也一样。
之前她工厂附近也有人卖吃的,她有时候实在馋得慌,就会花钱去买一份,现在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人摆摊了。
大家都说那些摊贩是被派出所的人给抓走了。
严打的政策刚出来的时候,覃晓燕跟着众人欢呼,还以为等治安变好了,爸妈就会同意她卖了工作回海市。
不仅是她想家,覃父覃母也想小女儿能回到他们身边,可惜世事无常。
当时有多欢喜,覃晓燕现在就有多失落,她知道,她是真的回不了海市了。
在乡下干农活的时候,日子实在太苦,她每天晚上想的都是要回城,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回城就行。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专,得到了回城的机会,她又贪心地想回海市,如今这个期望终究还是被打碎了。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想着要回海市了。”覃晓燕语气低落。
电话那头的覃母一顿,随即狠着心说道:“你年纪不小了,要是在北城有喜欢的人,就赶紧定下来。”
“要是没有喜欢的,就让你们厂里的领导给你介绍一个,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在城里有份正式工作就行。结婚了以后就在北城安家了,等你结婚我们就去北城看你。”
覃晓燕垂着眉,压根没心思想结婚的事儿,眼眶有点湿润,只知道“嗯”声应下。
挂了电话,她缓步走回工厂宿舍,连晚上的电视都不想去看了。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吃了饭就回宿舍躺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连禾禾都发现不对劲儿了,跟她一个工厂上班的李三朵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她大概也猜到了覃晓燕心情不好的原因。
前些日子还兴冲冲说要回海市,前两天去打了一通电话,就再也没说过这话了。
联想到最近听到的事儿,以及工厂附近的变化,怕是又不能回家了。
宋铿锵之前接手梁月泽修东西的摊子,一开始还是用东西或者票来付账,后来做小买卖的人多了,他们也开始收钱了。
宋铿锵毕业后被分配到机械厂工作,能领工资了也没放下这门维修生意,经常接活修东西。
现在风声一紧,李三朵怕派出所的人把宋铿锵也抓进去,别说收钱了,连修东西的活儿都不敢让他接了。
所以她也能理解覃晓燕爸妈不让她回海市的心情。
这天下班,覃晓燕打算去食堂吃饭,被李三朵拉着去她家吃饭,宋铿锵修东西的工具收了起来,屋子都显得宽阔了一些。
“姐也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日子还得过啊,该吃饭吃饭,该看电视就看电视,这几天你没来一起看电视,有些剧情我想讨论都找不着人。”李三朵一边揉面一边说。
覃晓燕坐在餐桌前择着青菜,她们晚上要吃面,她开口道:“我真没心情看电视了。”
面团揉得光滑,李三朵把面团摔在面盆里,找了个盖子盖上醒面,她又去把晚上做卤子的材料切好。
“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呢,一场严打下来,连带着那些小摊小贩、倒买倒卖的都给抓了。”
“我家老宋现在也不敢再接维修的活儿了,要不是许家老爷子提前提醒,恐怕我家老宋都得进去了。”说起这个李三朵也是一阵后怕。
看着心情依旧低落的覃晓燕,李三朵叹了口气,安慰道:“咱们厂里的工作还是挺吃香的,你之前刚透露出想回海市的想法,当天就有人来找你问要不要卖掉。”
“前段时间那人还来问我,问你还卖不卖工作了,人家可一直都等着呢,还是有份正经工作踏实!”
覃晓燕垂眸:“我明白你的意思,自然是有工作安稳,可惜就是这份工作不在海市。”
李三朵说:“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踏踏实实在北城安家吧,人远山都等你多少年了。”
此时说起杨远山,覃晓燕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她之前一直没接受杨远山的心意,就是怕他会动摇自己回海市的心。
现在卖掉工作回海市已经没可能了,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他了?
母亲的话和李三朵的话在她脑子里重叠——在北城找个对象安家吧。
她真的要在北城安家定下来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今天怎么叫我来吃饭?不年不节的。”
李三朵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抬头笑道:“请吃饭还要讲究年节啊,想叫你来就叫了呗。”
杨远山进来看见覃晓燕,脚步一顿,心里欢喜却也有些紧张。
杨远山跟宋铿锵和李三朵夫妻俩是通过梁月泽认识的,覃晓燕跟李三朵是同校校友,工作后又是工友,走得比较近。杨远山工作分配到北城之后,为了追求覃晓燕,跟宋家的往来慢慢就多了。
不过宋家请他到家里吃饭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时候是去许家的老宅,地方宽阔适合一群人聚餐。
“晓燕你也来了?”杨远山嗓子有点发紧,眉梢却挂满了笑意。
杨远山所在的农机厂距离覃晓燕工作的地方有点远,平时休息的时候,他才会骑车来找覃晓燕,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覃晓燕抬头看他,这一次终于敢认认真真地看他了,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一个人眼里全是自己,就算没有希望也甘愿等着自己,人非草木,覃晓燕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被迫断了回海市的念想,覃晓燕心里难受,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断了她念想的同时,好像也断了那根阻止她奔向杨远山的锁链。
她好像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接受眼前这个人的心意了。
“你们要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许修竹一脸惊讶。
他猛地站了起来,围着覃晓燕和杨远山转了一圈,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覃晓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杨远山倒是笑得开怀。
“晓燕决定不回海市了,我们俩以后就在北城安家了。”杨远山笑着解释,“晓燕厂里最近要分房,她结婚了才有资格分房,我们索性就不拖了,早点结婚争取分房。”
许修竹整日在医馆里给人看病,梁月泽专注实验室的研究后,大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平时也就宋铿锵一家和覃晓燕来看电视的时候能碰面,许修竹和覃晓燕几乎是天天都见面,他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呢?
“瞒得也太好了吧?”许修竹看向覃晓燕。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登记
“也不是刻意瞒着你, 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覃晓燕不好意思道。
杨远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们刚确认关系不到一个月,没想太张扬,想等感情稳定一些再跟你和梁月泽说。”
“没想到前几天晓燕厂里出了正式通知, 说是要给工人分房, 分房优先照顾有家庭的, 我跟晓燕商量了一下, 问了两边的父母, 就决定去登记了。”他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直到现在, 杨远山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都太梦幻了。
覃晓燕想卖掉工作回海市, 杨远山一直都知道,他也没有任何身份要求她留在北城。
他对覃晓燕的追求没有停止过, 但他从没奢望过覃晓燕会答应他, 他想等覃晓燕回了海市,他应该就能放下这份感情了。
杨远山也想过,要不要也卖掉工作跟覃晓燕去海市,反正北城和海市都一样, 不是他的家乡。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去了海市没工作, 要怎么养家糊口, 难道靠晓燕养他吗?
这是杨远山无法接受的,在海市两个人都没有工作,连活下去都是问题,又何谈结婚。
所以当覃晓燕问他, 要不要和她处对象的时候,杨远山直接傻了。
“诶!醒醒, 不会傻了吧?”覃晓燕伸手在杨远山眼前晃了晃。
杨远山完全没有反应,愣在原地,仿佛覃晓燕不存在一样。
覃晓燕嘟囔:“真傻了?”她没想到杨远山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李三朵家的时候,覃晓燕什么都没说,跟平时的表现一样,她心里起了这个想法,就不会再拖沓。
两人出了宋家的门,刚走出一段路,覃晓燕就直接了当问杨远山要不要处对象,没有半点扭捏。
“铃铃铃~”一阵铃声从后方传来,覃晓燕扭头看去,一辆自行车往他们的方向驶来,骑车的人嘴里还喊着:“让让!前面的人让让!”
覃晓燕随即扯着杨远山的手臂,把他往旁边一拉,不让他站中间挡路。
骑车的人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冷风,覃晓燕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现在已经九月份了,中秋刚过去没多久,秋天的气息早已弥漫在北城的大街小巷。
杨远山脑子虽然锈住了,但看到覃晓燕摩挲了一下手臂,条件反射就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她身上。
“冷了吧,早知道今天出门我就多带一件衣服了。”杨远山的衣服很大,裹在覃晓燕身上完全能裹得住。
覃晓燕这次没拒绝他,还主动揪着衣襟,眉眼带笑又问了一遍:“傻子,问你呢,要不要跟我处对象啊?”
杨远山这才听懂了覃晓燕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道:“晓、晓燕,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覃晓燕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声音带着捉弄:“你没听见就算了。”
“不不不,我听见了!”杨远山追上去,“我听见了,你是不是要跟我处对象?”
覃晓燕不看他,漫不经心道:“我说了吗?”
杨远山急了:“你说了!你问我要不要跟你处对象!”
覃晓燕:“哦,那就是说了吧。”
杨远山更急了,大高个大长腿踩着小碎步围着覃晓燕走:“什么叫那就是说了啊?!!”
覃晓燕终于扭头看他,心情是这段时间难得的好,嘴角挂着笑意,眼里却是认真。
“没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处对象?”一句问句,语气却满是笃定,她笃定杨远山一定不会拒绝。
杨远山也确实没有拒绝,他简直快乐疯了。
要不是许修竹这段时间都没见过杨远山,他早该发现覃晓燕和杨远山处对象的事儿了。
以前杨远山只有每周休息的时候会去找覃晓燕,两人处对象之后,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车大老远来找覃晓燕,两人吃了饭散个步,他再摸黑骑车回宿舍。
晚上回去了,还得在宿舍嘿嘿傻笑半天,要不是知道他处对象了,同宿舍的工友都要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了。
覃晓燕也有不少变化,满面春光的,每次等杨远山回去了,才去许老头那儿赶半场的电视看,许修竹忙着看医书,竟也没发现她的异常。
许修竹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登记结婚啊?”
覃晓燕说:“我跟杨远山都向厂里打了报告了,等厂里同意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不过结婚摆喜酒没那么快,我们想等房子分下来了,再摆酒请两边的父母过来见证。”杨远山补充道。
许修竹点头:“也是,结婚还是要有房子,不能结婚了夫妻俩还分别住集体宿舍里。”
许老头在学校有宿舍,许家老宅也还了回来,许修竹不缺住的地方,但也知道现在城里住房紧张,能分到房子都是要看时机的。
面对许修竹,覃晓燕没有面对杨远山时那么大胆淡定,她有些腼腆道:“都是为了分房子,本来还没想这么快结婚的,厂里传分房从我进厂就开始传了,一直没确定的消息,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出通知了。”
覃晓燕既然决定了要在北城安家,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得过且过,有分房的机会就要赶紧抓紧,哪怕只分到一间,也比现在住集体宿舍好。
许修竹问:“晓燕你才进厂里两年多,前面应该还有资历更深的工人等着分房吧,能轮到你吗?”
覃晓燕说:“我们厂领导说,除了要照顾工龄老的工人,也要优待国家培养的人才,所以这次分房有两个标准,一个按工龄分,一个按学历分。”
“晓燕是正经参加高考上了大学的,虽然是大专学历,但也符合厂里对人才优待的标准,结了婚就有资格能分房。”杨远山说。
许修竹说:“那你们厂里这次分房,三朵姐是不是也能申请分房啊?”
覃晓燕笑道:“是啊,她也有资格分房,到时候我们还能做邻居呢。”
宋铿锵和李三朵毕业之后,刚进厂工作没有资格分房,只能申请住集体宿舍。
如果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住集体宿舍倒也无妨,但他们还有宋不凡跟禾禾在,就住不了集体宿舍,只能出去租房住。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租的,只租了一间房,跟他们读书时候一样,只是租房的位置换成了在两个工厂中间,方便两人上下班。
杨远山说:“等我们领证了,想请大家下馆子吃一顿。”
所以才会在今天跟许修竹说,李三朵她们都知道了,没必要还瞒着许修竹和梁月泽。
“行啊,我等着你们请吃饭!”许修竹也为他们高兴。
他和覃晓燕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在扶柳村的时候,除了梁月泽,他和覃晓燕江丽于芳她们几个的关系最好,他自然希望覃晓燕能幸福。
当初在扶柳村一起的知青,也只有他和梁月泽、覃晓燕、杨远山四人在北城,他和覃晓燕的关系最好,学校离得近经常往来。
所以覃晓燕要在北城安家了,许修竹也很高兴。
覃晓燕说:“梁月泽现在忙得很,我懒得去他学校找他,你们来往多,帮我跟他也说一声。”
许修竹应下:“行,没问题!”
“瞧瞧,人家晓燕都要结婚了,你还没个对象!”覃晓燕和杨远山离开后,许老头对着许修竹一脸幽怨。
许修竹整理着今天的病例,有些疑难杂症的,他要拿回去仔细研究,翻看医书验证,精进医术。
他头也没抬道:“我有对象啊,也就是不能结婚,不然我们早登记了。”
许老头脑子转了一圈才想到他说的对象是谁,脸瞬间就黑了。
“那也算对象吗?国家都不承认,你们还非要逆着法律!”
许修竹语气淡定:“我知道啊,所以我们才没有嚷嚷着要登记结婚啊。”
许老头被他气得几乎要吐血,今年来他被气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被许修竹这个亲孙子给气的。
许修竹不理会他,老爷子身体没那么差,许修竹每天都会给许老头把脉,不会那么轻易被气坏身体。
许老头气一阵就熄火了,不熄火许修竹也不理他了,他一个人生气也没趣。
平静下来之后,许老头心里有些惴惴,覃晓燕和杨远山要结婚,作为长辈,他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为什么为他们高兴之余,他心里又如此不安呢?
许老头想到覃晓燕决定留在北城的原因,起因是国家下令要严打各种犯罪和治安事件,慢慢演化到现在打击小摊小贩、倒买倒卖的现象,所以覃晓燕没办法回海市去。
许老头想到自己的医馆,之前国家正式批准了个体行医,私人可以开设医馆,这场严打风波应该不会波及到医馆啊。
若不是有国家批准,许老头就算自己要开医馆,也不会容许许修竹辞了医院的工作,跟他一起经营医馆。
可如果不是医馆有问题,那又是什么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覃晓燕和杨远山登记的日子,现在不讲究找人看日子了,他们就选了一个日历上宜结婚的日子,请假去街道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
许修竹提前关了医馆的门,和许老头一起去订好的饭馆,覃晓燕和杨远山已经在等着了。
覃晓燕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外套,赶时髦烫了个大波浪卷发,唇上涂着口红,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哇!晓燕姨姨今天好漂亮啊!”禾禾的惊叹声响起。
宋铿锵一家也到了,禾禾跑着进了饭馆,奔到覃晓燕身边,显然是被覃晓燕惊艳到了。
“晓燕姨姨今天登记结婚,禾禾有没有喜糖吃啊?”
覃晓燕弯腰捏了捏禾禾的脸蛋,笑着说:“当然有,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的喜糖!”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配角占比比较多,是为了引出下面的剧情,下一章就到两个主角了。
第206章 乔迁
覃晓燕和杨远山登记结婚之后, 两人还是各自住在集体宿舍,他们结婚一个月后,房子就分下来了。
由于覃晓燕是刚结婚, 家里就两个人, 只分到了一间房, 但这也足够让她高兴的了。
他们搬家这一天, 许修竹和宋铿锵一家都去帮忙了, 梁月泽刚好有空, 也跟着去帮忙,顺便送乔迁之礼兼新婚贺礼。
“晓燕结婚, 你就打算送她一张桌子啊?”梁月泽一边问,一边踩着三轮车往老宅去。
许修竹斜坐在三轮车后面, 说道:“还有椅子和一个箱子。”
之前重修医馆的时候, 在乡下买的木材还剩一些放在老宅,晓燕的新房里什么都没有,许修竹就用那些木料,让人给他们打一套桌椅, 以后吃饭学习放东西都可以。
房子里什么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床, 杨远山已经找人给打了一张床了, 其他东西他能力有限就只能慢慢添置。
送礼就要送别人缺少的东西, 许修竹想了一圈,决定再给他们打一套桌椅,做完桌椅还剩了点木料,他就让师傅再做个箱子, 平时可以放点衣服布料。
许修竹抬头看了眼梁月泽的脊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许修竹能想象得到衣服底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些年在学校搞研究,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学者的气质,此刻骑着三轮车也丝毫不损梁月泽的气质。
许修竹唇角微微勾起,往梁月泽后背靠近了一点,让他挡着前方凛冽的寒风。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你给晓燕准备礼物了吗?”许修竹说,“要是没准备,那箱子就当是你送的。”
按照惯例,夫妻两个人只要送一份礼就行了,就像宋铿锵和李三朵,他们只需要合送一份礼。
但许修竹和梁月泽作为覃晓燕和杨远山共同的好友,在众人眼里,他们的礼是需要分开送的。
梁月泽轻松地踩着三轮车,在这大冬天丝毫没感觉到寒意,运动驱散了寒冷。
“不用,学校之前给发的奖励里有一张暖水壶票,我用不上,一直放着,正好买了送给晓燕当新婚礼物。”
许修竹点头:“暖水壶挺好的,现在天冷,晚上渴了也能喝热水,你没带来吗?”
三轮车后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对,现在上面还有个人。
这三轮车是梁月泽特意找学校后勤借的,桌椅太大自行车没法载,也上不了公交车,只有三轮车是最合适的交通工具。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说道:“还没买,等去了晓燕新房附近,再去供销社买也不迟。”
许修竹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好,省得搬来搬去再把暖水壶给磕着了。”
三轮车在老宅门前停下,许修竹跨步跳下车。
他打开老宅的大门,卸下门槛让梁月泽把三轮车骑进去,桌椅和箱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做好了,一直放在老宅。
梁月泽骑着三轮车进了老宅,许修竹把大门重新关上。
进了这座老宅,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梁月泽一下车,许修竹就抱了上去。
随着梁月泽项目的开展,他越来越忙碌,明明同在北城,许修竹却觉得两个人在谈异地恋一样。
对此梁月泽也没有办法,北城下过第一场雪后,许家的电视机没再搬出来过,去许老头宿舍看电视的人也少了很多。
冬天天黑得早,气温又低,怕禾禾跟宋不凡在路上感冒摔跤,李三朵和宋铿锵都不让他们去看电视了。
覃晓燕和杨远山正是新婚,有空黏糊还来不及,也不去蹭电视看了。
梁月泽也不好大老远从北城大学过来,就为了蹭个电视看。
这段时间没有正经的借口,他想来找许修竹都不行,会被许老头用眼神驱赶的。
小别胜新婚,梁月泽顺着这个姿势把许修竹抱进屋里。
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把寒风都挡在门外,屋里渐渐漫起春意。
唇齿相依,肌肤相亲,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一阵热吻过后,许修竹喘不过气把梁月泽推开一点。
“不能再继续了,我们还得去给晓燕送东西呢。”
梁月泽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许修竹没撒手,努力平复着身体的反应。
感受到他的反应,许修竹脸颊微红,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春意。
太久没行云雨之事,不仅是梁月泽想,他也被勾起了欲望。
但许修竹也没敢再动,生怕一个擦枪走火,在老宅放肆起来。
现在天寒地冻的,老宅的炕没烧,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你们可算来了,我还怕你们找不到地方,正打算让远山出去迎一迎呢!”覃晓燕笑着迎了出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覃晓燕从早上开始,脸上的笑就没消过。
今天正是休息的日子,有几家也在搬家,整栋楼里里外外都热闹得紧。
宋铿锵和李三朵家里东西,收拾起来比较麻烦,他们决定下周再搬家,这周先帮覃晓燕和杨远山搬家。
覃晓燕和杨远山的东西都在集体宿舍,用自行车来回两趟就把东西搬完了。
许修竹从三轮车后座跳下,笑道:“哪能找不到地方,你们厂里分房,今天不少人搬家,我们问一声就知道位置了。”
梁月泽停好三轮车,杨远山和宋铿锵迎了出来,看到三轮车上的东西,都有些惊讶。
“送这么大件啊!”宋铿锵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
杨远山嘴上说着“破费”,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箱子放在最下面,桌椅用麻绳固定着,许修竹怀里还抱着一个红色的暖水壶。
覃晓燕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拍了许修竹一掌:“这么大件的东西,怪不得要用三轮车运呢。”
她没说什么推辞的话,东西都做好了,她就算推辞许修竹也不会收回去,索性就不客套了,等以后许修竹结婚再还回去。
许修竹把暖水壶塞给覃晓燕:“这套桌椅是我送你的,暖水壶是月泽送你的。”
覃晓燕笑呵呵地接过,上下打量着暖水壶,一边看一边惊叹:“这暖水壶咋这么好看呢,不便宜吧?”
暖水壶票只代表有买暖水壶的资格,要买什么牌子品质的暖水壶,就看各自的实力了。
梁月泽和杨远山解麻绳,闻言说道:“不贵,你们尽管用就是了,送你们的新婚礼物,总不能太寒碜吧。”
这暖水壶是必需品,他们还真用得上,覃晓燕心里喜滋滋的:“行!我们就收下了,你现在是我们这几个中最有钱的,难得有机会宰你一次,我就不矫情了!”
宋铿锵附和:“这话就对了,可惜我和三朵早就结婚了,不然也要宰你一次。”
梁月泽接过宋铿锵从车后厢搬下来的桌子,打趣道:“那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听见他们说话,李三朵从屋里出来,笑道:“结婚你们没赶上,可以给我们送乔迁礼啊!送什么我们都不嫌弃。”
禾禾也跟着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两颗蒜,依偎在李三朵腿边连连点头:“对对对,梁叔叔你可以给我送大奶糖啊,我可稀罕了!”
李三朵弹了弹她额头:“想得美,天天想着吃糖,也不怕把牙齿给吃坏了!”
禾禾捂着额头,气鼓鼓地说:“牙齿这么硬,哪有这么容易坏啊!”
小丫头还没开始换牙,一口乳牙整整齐齐,没有一颗蛀牙,压根不把她妈的话放在心上。
许修竹笑着说:“大奶糖我是不敢给你买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买一套书,你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正好用得上。”
禾禾眉毛一垮,苦着脸看向许修竹:“许叔叔,你不想给我买大奶糖就不买嘛,何必恩将仇报啊!”
她平日里爱看电视,爱玩耍,就是不爱看书,幼儿园老师发的新书不到一周就破破烂烂了,把宋铿锵苦恼的不行。
覃晓燕好笑道:“你还知道恩将仇报啊?”
禾禾仰起下巴,一脸自得:“那当然,电视上说的,我对你好,你却对我不好,就是恩将仇报。”
梁月泽和杨远山把桌子搬进屋里,在覃晓燕的指挥下靠着墙放好,看了一圈没发现宋不凡,便问了一声。
“不凡没过来吗?”
宋铿锵搬着椅子,说道:“这里地方小,他妈让他去楼上写作业了。”
覃晓燕分的房子在一楼,一楼都是单间,每层楼都有公共的厨房和厕所,李三朵分到的房子正好在覃晓燕楼上。
房子已经打扫好了,就等着搬东西入住,宋不凡从覃晓燕这儿搬了张椅子就上去了。
宋不凡和禾禾性子完全不同,小时候还有几分活泼,越长大越沉静,是个学习的料子,任凭外面多热闹,他都能沉下心来写作业。
杨远山说:“不凡这孩子学习积极,我看以后八成能跟你这当爸的上同一所大学。”
宋铿锵嘿嘿一笑,自豪道:“不说其他,那小子在学习上是有点子天分的。”
李三朵走进来,感叹道:“不凡我是不愁他的,就怕禾禾这丫头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覃晓燕把暖水壶放到桌子上,笑道:“禾禾现在还没正式上学,哪里就能说准了,兴许跟她哥一样成绩好呢。”
禾禾点头,不服气道:“就是,妈你别看扁我!”
临近年底了,杨远山和覃晓燕的父母忙着工作腾不开身,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空来北城,他们决定过年前再办酒。
所以这次搬家没请太多人,就请了李三朵一家和许修竹梁月泽,搬完了在新家开火暖房。
搬了东西过来后,覃晓燕就拉着李三朵去买菜了,东西留着让杨远山收拾。
厨房是公用的,别人家也要做饭,不好都挤进去,李三朵就包揽了炒菜的活儿,顺便让禾禾剥个蒜,省得她没事儿做到处跑。
许修竹和梁月泽一到,大家把桌椅搬进去,收拾了一下东西,没多久就可以开饭了。
看着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房子,杨远山笑得合不拢嘴,他也没想到,短短两三个月,他的生活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不仅和喜欢的人结婚了,还分到了房子,人生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
宋铿锵嘲笑道:“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傻了吧唧的!”
杨远山给他倒了一杯酒:“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和晓燕这么好的姑娘结婚了!”
宋铿锵嗤笑:“我嫉妒你什么?!!我没爱人吗,你三朵姐不好吗?”
杨远山顺手给覃晓燕夹了一块肉,说道:“好啊,但没晓燕好!”
覃晓燕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用手肘顶了顶他,让他别乱说话。
杨远山一激灵,怕晓燕恼羞成怒,晚上不让他上床,没敢再吹捧下去。
“要我说,该嫉妒的是月泽和修竹才是,他俩还单身着呢。”宋铿锵说。
梁月泽喝了一口酒,淡笑道:“那你们想多了,我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除非国内哪天同性婚姻合法了。
不过往后四五十年内都没这个可能。
许修竹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向众人:“你们别看我啊,我也是独身主义者,不结婚,不会眼馋你们的。”
覃晓燕说:“怪不得之前老爷子不让你俩来往呢,你就是被梁月泽给带坏了吧。”
许修竹轻笑:“什么叫带坏?我是这么没有主见的人吗?”
“也是,那你为什么也不想结婚啊?”
“单纯不想祸害人家女孩子。”
“怎么能叫祸害呢,你多优秀啊!”
“给不了人家爱,还不叫祸害啊?”
覃晓燕说不过他,作为朋友也不好干涉太多,亲爷爷都左右不了许修竹的想法,她妄图说几句话就让他改变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梁月泽目光注视着许修竹,眼里泛着淡淡的笑意。
李三朵给禾禾夹完菜,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心里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作者有话说:
默默更新,不敢说大话了
第207章 严打
“今天是你们乔迁新居的大喜日子, 不扯那些别的了,我们合该敬你们一杯。”
李三朵突然放下筷子,端起前面的杯子, 笑着要敬酒。
短暂的沉寂被打破, 宋铿锵反应过来, 端起酒杯附和:“对对对, 晓燕跟远山结婚都这么久了, 今天才终于能住一起, 说来今天才应该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覃晓燕被这话羞得脸颊通红,都忘了刚刚跟许修竹的争辩, 垂下眼恼羞喊道:“姐夫!”一边喊还一边捏了一把杨远山的大腿。
杨远山也有点羞意,但还是咧着嘴灌了一杯酒下肚, 他盼这一天也盼了很久了。
之前结婚登记的时候, 他和晓燕都住集体宿舍,想住在一起都没地方。
杨远山本来还想租一间房先住着,但他们刚结婚以后花销大着呢,覃晓燕就没让他租, 坚持等厂里的房子分下来再住一起。
平时两人在外面连嘴都不敢亲,就别提更亲密的行为了。
宋铿锵笑着调侃:“你别光顾自己喝啊, 晓燕也要喝, 大家一起来敬他们一杯!”
杨远山当即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我喝就行了, 晓燕就别喝了。”
李三朵笑道:“那可不行,结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你一个人能结成婚吗?”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举起了杯子,梁月泽开口:“新婚之夜喝点酒不妨事, 古代夫妻俩还专门要喝合卺酒呢。”
许修竹点头:“喝醉了也没事,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直接睡就是了。”
大家都这么说了,覃晓燕虽然害羞,还是举起了杯子。
正如李三朵说的,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她和杨远山已经登记了,没什么好扭捏的。
覃晓燕清了清嗓子:“多谢大家的祝福,我们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
杨远山傻呵呵地应声:“对,有你们的祝福,我跟晓燕一定会幸福的。”
几人碰了杯,正要喝的时候被禾禾拦住了,她站起来举着自己杯里的汽水喊道:“我也要,我也要敬晓燕姨姨一杯!”
坐在她旁边的宋不凡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要!”
李三朵连声应道:“行行行,你们都敬一杯!”
说着李三朵重新举起杯子,示意大家再碰一次杯,结果禾禾却不愿意了。
“我这是汽水,我也要喝酒!”
李三朵瞪她:“你一个小孩子,喝什么酒,老实喝你的汽水去!”
禾禾嚷嚷:“小孩子就不能喝酒了吗,敬酒就是要喝酒嘛,哥哥也想喝的!”
“对,敬酒就要喝酒才对。”宋不凡也蠢蠢欲动。
小孩子都这样,看见大人做什么,就想模仿什么。
兄妹俩说得来劲,被李三朵一掌呼了过去,最后都老老实实喝汽水。
大家喝了一轮酒,就开始大快朵颐,桌上大部分都是肉菜,平时都舍不得买来吃。
禾禾跟宋不凡最先吃饱,下了桌就跑外面玩去了。
杨远山看着个头大,酒量却很一般,两杯酒下肚,没吃几口菜人就晕乎乎的了。
“多亏了国家这次严打,否则我跟晓燕还没这个缘分呢!”杨远山脖子都有些泛红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下来,许修竹担心地看向覃晓燕,他知道她一直想回海市,就是因为这场严打才决定留在北城的。
覃晓燕只喝了一杯酒,她看起来酒量比杨远山好多了,感受到大家的视线,她抬头淡淡笑了一下。
“他说得也没错。”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早已经接受了现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现在是不能回海市发展,未来却不一定。
以前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还能通过高考回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政策也是会变化的。
覃晓燕饮了一口酒,说道:“其实严打好处也挺多的,至少城里的治安好多了,每次杨远山大晚上回去,我都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李三朵点头附和:“确实,之前去老爷子那儿看电视,你姐夫有时候没空,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小的来回,都没在怕的!”
以前晚上可不敢走太偏僻的小道,那些社会闲散人员最喜欢在晚上打架群殴了,普通人怕就怕被牵连进去。
梁月泽笑道:“国家出台一项政策,肯定都会有利有弊,虽然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市场经济的发展,但也维护了大家的安全。”
宋铿锵赞同道:“说得好,至少对我们这些普通民众来说是好的,城里治安抓得这么严,我平时加班都不用担心你嫂子和两个小的在家了。”
“这话说得没错,治安好了,来医馆看伤病的年轻人都少了。”许老头说。
“严打对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人来说肯定是好的。”夏教授说:“你还记得前几年我带修竹下乡去义诊,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吗?”
许老头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想起:“哪个女孩子啊?”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了,许老头今年在学校宿舍住久了,习惯了热闹,就不想回老宅跟许修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所以他决定,今年就在学校里过年,平时还有老夏这个老朋友一起下下棋,唠嗑几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棋盘,旁边一个小炉子烧着煤炭,上面架着一个烧水壶,既能取暖又能烧水。
夏教授把兵往右挪动了一步,说道:“就我跟修竹在西北一个农村救出来的女孩子啊,我老伴娘家的邻居。”
许老头恍然:“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修竹出主意,用粪水拦截村里人,才救出来的那个女孩子?”
说到粪水,夏教授嘴角抽了下,这可真是他的黑历史啊。
当时义诊队的人回了北城,在医院里宣扬他撒粪水救美的事儿,遭了不少人调侃呢。
许修竹倒是好运,一直在学校没调侃到他跟前,后来毕业了也没进他们医院,美美隐身了。
夏教授点头:“对,就是那个女孩子。”
许老头一个炮吃了夏教授的相,说道:“怎么突然说起那个女孩子了?”
夏教授猛地伸手想反悔,被许老头拦住了:“落子不悔!”
“行吧。”夏教授叹气收回手,“这不是说起严打嘛,我就突然想到她了。”
“那姑娘开了生病证明回了城,回了城之后也没荒废,人学习了两年,考上了北城的学校。现在身体养好了,明年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许老头说:“这不挺好的吗。”
夏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这样下去也不错,等毕业工作了再找个对象结婚,下乡遭遇的那些事儿就都成了云烟。”
一起去义诊的医生只知道有这么个女孩子,但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她回城之后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她在乡下发生了什么。
只要她想瞒着,没人会知道她发生过的事情。
“听你这意思,是发生了什么吗?”许老头狐疑。
夏教授点点头:“严打的政策出来之后,流氓罪也判得严重了,她前段时间自己去派出所报案,说了那家人强|暴她又囚禁她生孩子的事儿。”
“这么大胆啊?”许老头惊讶,“这姑娘能受得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吗?”他有些怜惜。
“谁能想到呢!”夏教授说,“她那几个舅舅舅妈,还有她爸妈全都不知道,不声不响就去报了警,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不过我看那姑娘是个性子坚毅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份勇气!”
许老头感叹过后,想起一个问题,他问:“那家人远在西北的小村庄里,在北城报案,人派出所会受理吗?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
夏教授说:“现在派出所正等着案子立功呢,甭管有多远过去的时间多长都给立案,派出所的人还来找我问话了呢。”
“修竹跟你一起救的那女孩子,怎么没见人警察来找他问话啊?”许老头问。
“也找他问了,你上课的时候吧,修竹应该忘了跟你说了。”
许老头想到这段时间放寒假,每天医馆关门之后,许修竹经常不在屋里,也不知道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
哪里还想得起跟他这个爷爷多说几句话!
哼!
“按照现在这情况,一旦确定了,不得坐一辈子的牢啊。”许老头说。
夏教授摇了摇头:“不一定,很有可能被这个。”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许老头惊讶:“这么重?”
夏教授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们医院前段时间收治了一个姑娘,就是被人耍流氓了,听说已经被枪毙了。”
“现在的流氓罪跟之前可不一样了。”
许老头感叹了一番,两老头一边下棋一边闲聊,那姑娘离他们太远了,顶多怜惜赞叹她几句,便再没其他话了。
放寒假没多久就到过年了,梁月泽的项目正在研发中,他自己可以为了研究不回海市过年,但不能不给手底下的人放假。
算上路上的时间,他一共给大家放了十天的假。
项目暂时停下,他彻底空闲下来,没打算回海市陪梁正杨过年,从二婶刘春芳的电话就知道,他只要回去,肯定一堆姑娘等着他去见。
“你来做什么?我这宿舍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没有外人在,许老头对着梁月泽没有好脸色。
梁月泽双手都提着东西,丝毫不在意许老头的态度,他把东西放桌子上,装可怜道:“没买到回海市的车票,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北城过年了。”
许修竹捏了捏许老头的肩膀,一边按摩一边讨好道:“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团圆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您真忍心让他一个人在宿舍过年啊?”
梁月泽立刻装出一副孤苦伶仃的模样,看得许老头喉头一塞,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往年梁月泽只要留在北城过年,都是跟他们一起过,今年虽然生了很多矛盾,但还是那句话。
大过年的。
有什么问题等过完年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来客
“……你这次去北城, 可得多观察观察月泽身边有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女孩子,他不愿意相亲,也不愿意回海市, 我估摸着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刘春芳絮叨道。
梁正杨点头应下:“我明白。”尽管他什么都知道, 还是要顺着刘春芳的话应下。
梁月泽不回海市过年, 梁正杨索性就自己去北城找他。
刘春芳本来还担心梁月泽一个人在北城过年会孤单, 一听梁正杨要去北城, 当即积极收拾东西, 让梁正杨给带去北城。
梁秀英和梁卫民也想跟着去北城,尤其是梁卫民, 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海市呢, 梁秀英好歹跟着去过南城一趟。
梁秀英正值学习的关键时期, 刘春芳哪里会轻易放她出去玩;梁卫民则是年纪太小,平时又比较调皮爱搞事,怕给去了北城给梁月泽添麻烦。
刘春芳把两人拦下,一个都没让跟去北城。
“这个糕点是老师傅做的, 海市的特色,过年必吃的。”
“还有这身衣服, 专门给月泽买的, 是从特区那边传过来的, 说是叫什么羽绒服,又轻又暖和,比棉袄舒服多了。”
“这个是我做的咸菜,月泽和他那个姓许的朋友都可爱吃了……”
梁正杨一手提着一个包, 他自己的东西没占多少空间,大部分都被刘春芳塞的东西占满了。
这几年家里经济好了很多, 刘春芳升了一级涨了工资,梁正军提了干,工资也涨了一些,梁卫国又参了军,减少了花销。
日子过得好了,刘春芳每每想到梁月泽,就觉得亏待他。
当年家里负担重,不得已让刚恢复神智的梁月泽下乡,不知道在乡下吃了多少苦。
偏偏这孩子写信回来,从来都不诉苦,刘春芳想想就觉得心疼。
现在条件好了,人又不在身边,但凡有机会就想补偿他。
月泽这孩子虽然不是她生,却是她从小照看着长大的,心里早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了。
梁正杨转身,对着远处的刘春芳母子三人喊道:“他二婶,你们回去吧,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说罢不等刘春芳说话,又转身提着大包小包进了检票口。
正值春节,火车上人来人往,每一节车厢几乎都站满了人,梁正杨的票买得早,才买到一张坐票。
一路十几个小时坐到北城,刚出车站,就看到满大街都弥漫着春节的氛围。
北城的冬天比海市冷了许多,梁正杨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根据站牌的指示上了前往北城大学的公交车。
“梁月泽梁老师啊?他这几天好像都不在学校。”门卫翻着册子回忆。
梁正杨皱了下眉,礼貌地问:“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门卫笑了:“这我哪儿知道,放假期间,人老师想去哪儿不是我们能管的。”
梁正杨想了一下,谢过门卫后就提着行李走了。
“……左边一点!”
“太过了,再往右边一点!”
“这个位置对了吗?”梁月泽问。
许修竹往后退了两步,观察着点头:“可以了。”
得了肯定的信号,梁月泽把横批小心地贴在门框上,他们正在贴春联,春联是许老头写的。
许老头写药方写得龙飞凤舞,春联也写得好看,他写了好几副春联,学校宿舍和老宅医馆都要贴上。
老宅和医馆的春联昨天已经贴了,今天贴的是学校宿舍,宿舍的门比较小,许老头裁的春联纸也小了一些。
梁月泽跳下椅子,往右边挪了一下,又踩上椅子:“把上联给我。”
许修竹进了屋,把涂好浆糊的上联拿出来。
“修竹!春联贴完了吗?贴完了给你夏教授泡壶茶,就用我珍藏的大红袍!”许老头的声音从对面夏教授的屋子传出。
许修竹头也不回应声:“知道了!一会儿就泡!”
“不用你泡,我自个儿来!”夏教授从屋里窜了出来。
许老头赶紧拦着:“不行,就让修竹泡,说好了是给你一壶茶的。”
夏教授避开他:“别那么死板嘛,我自己泡的更好喝!”
许老头拉住他的胳膊,瞪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偷偷昧点我的茶叶!”
被戳中了心事,夏教授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喊道:“我是那样的人吗!反正你输了,就得给我尝尝你那大红袍。”
许老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自己去捧着装茶叶的罐子,盯着夏教授夹茶叶泡茶,丝毫不给他偷鸡摸狗的机会。
夏教授也不介意,今天这顿茶水是白得的,能喝上就行了。
天冷,屋子里一直烧着煤,炉子上有烧好的水,夏教授翻出了许老头喝茶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泡起了茶。
门外许修竹和梁月泽贴着春联,俩老头在里面悠闲地泡茶。
“行了,春联都贴好了!”梁月泽拍拍手,跳下了椅子。
许修竹瞄了一眼屋里的许老头,轻声凑到梁月泽耳边:“明天才除夕,过年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晚上让爷爷在夏教授家里吃饭,我们回老宅堆雪人吧。”
梁月泽轻笑:“好啊,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学校教师宿舍太多小孩了,一个不注意,堆好的雪人就要被打雪仗的小孩波及到,压根留不到第二天。
许修竹把椅子放回了屋里,趁着许老头不注意,拿上大衣悄悄出了门。
“快走!被爷爷发现了就走不了了!”许修竹推着梁月泽往楼梯跑去。
许老头的宿舍并不大,靠墙放了两张单人床,刚好够他和许修竹两个人睡。
这几天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是到了晚上,才能去老宅睡觉,白天两人必须在许老头的眼皮子底下看着。
梁月泽顺着他的力道侧身,反手抓住许修竹的手腕,三步并两步带着他跑下楼去。
“走走走!我们回老宅堆雪人去!”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许修竹却莫名有种私奔的感觉,这个想法一出,被抓握的手腕突然灼热起来。
许修竹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嘴角泛起了笑意。
梁月泽心情也是少有的轻快,可惜快乐只是一瞬。
“爸?你怎么来了?”梁月泽惊讶了一瞬,随即说道,“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梁正杨没说话,眼睛怔怔盯着梁月泽抓着许修竹的手腕,感受到灼热的视线,许修竹不自然地挣开了梁月泽的手。
“梁叔叔,你来北城了?”许修竹只看了一眼,便心虚地垂下了眼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好像知道了他跟梁月泽的事情。
梁正杨回过神来,嘴角扯起僵硬的笑容:“哦,月泽说工作忙不回海市过年了,我今年刚好有空,就过来陪他过年了,省得他一个人在北城孤零零的。”
梁月泽往前挪了一步,不动声色挡住梁正杨的视线,他笑道:“这您倒是不用担心,我去修竹家过年,肯定不会一个人过年的。”
梁正杨突然来北城,打断了梁月泽的计划,欣喜是有,但更多的是担忧,希望现在平稳的局面不要再次出现动荡。
在他们厚脸皮的攻势之下,许老头基本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梁正杨语气跟往日一样亲和:“看你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孤家寡人的样子。”他没打算在许修竹面前戳破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不过我既然已经来了北城,我们父子俩就好好一起过个年吧。”
听到这话,许修竹先是失落了一下,今年不能跟梁月泽一起过年了,但很快又为梁月泽开心起来。
过年是家人团圆的节日,大家都在亲人身边享受团聚的幸福。梁正杨突然造访,梁月泽今年也能跟亲人团聚了。
他希望他的身边有亲人、有朋友、更有爱人的陪伴,这一辈子都幸福美满。
许修竹招呼道:“梁叔叔,你既然来了这儿,不如先上去喝口茶吧,暖暖身子,晚点你和月泽再回去。”
说着视线一扫,注意到梁正杨腿边的两个包裹,积极上前提起一个包就要往楼上去。
梁正杨正想推辞,梁月泽已经拿起另一个包,站在他旁边等他先走。
梁正杨想了一下,他已经到楼下了,不上去拜访一下许家长辈也说不过去,便提脚跟上去。
“爷爷!梁叔叔来了!”许修竹扬声喊道。
此时夏教授正在给茶壶注水,许老头已经把剩下的茶叶收了起来,被许老头盯着,夏教授完全没机会多拿一点茶叶。
许老头抬头:“哪个梁叔叔啊?”
许修竹推开门,先把行李拿进来,然后让开位置,让梁正杨进来。
“是月泽的父亲,他从海市来找月泽过年的!”
梁正杨走进来,一副小辈的姿态,礼貌笑道:“许叔,又见面了。”
许老头站了起来,突然见到梁月泽的父亲,他无端生出一股心虚来。
按理说是梁月泽拐带了他家修竹,该心虚的是对方才是,但想到自己现在说反对又算不上强烈的态度,几乎算是默认了,他就没有生气的立场。
要是小梁他爸知道了,才应该生气。
“是小梁他爸啊,怎么突然来北城了?也没听小梁说!”许老头镇定又热情道。
梁正杨笑道:“我来北城没跟月泽说,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没成想他不在学校,我一猜就知道他是来您这儿了,还真没猜错。”
许老头笑道:“那你还真来对了,正巧今天泡了壶好茶,你一会儿尝尝什么滋味!”
夏教授端起茶壶,倒出泡好的茶水,招呼道:“小梁他爸啊,今天赶巧了,这可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快过来尝尝,平时老许宝贝得不行,你今天有口福了!”
梁正杨被许老头推着坐下,随即被推过来一杯茶,他推辞道:“奔波一路,两位请容我洗个手。”
他表现从容,没有丝毫异样。这层窗户纸能不捅破就不捅破,梁正杨习惯了做事留有余地。
许老头恍然,喊许修竹拿面盆去接水,再兑点开水进去,探了下水温有点温温的才让梁正杨去洗手。
“好茶!老爷子您的藏品是真好啊!”梁正杨品了一口,满脸赞叹。
许老头谦虚:“都是之前的病人送的,你要觉得不错,就多喝两杯。”
夏教授不乐意了:“就这么一点点茶叶,能泡出几杯茶啊?你要是识相就再拿一点茶叶出来,我再泡一壶。”
他好不容易赢下的,自己都没喝几口,今天不让老许多吐点出来,都算是他吃亏!
许老头想了一下,觉得有客人在场,不好表现得太扣,便一脸肉疼地拿出藏好的茶叶罐子。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喝茶兴趣不大,就没去瓜分那壶茶。
梁正杨意外到来,他们俩显然是不能再去老宅享受二人的时光。
梁月泽索性带着许修竹再去采购些过年的东西,晚点带着东西和梁正杨一起回他的宿舍。
第209章 软化
“老爷子这是同意你们的事了?”梁正杨语气飘忽, 眼神茫然,不可置信。
梁月泽把他的行李和刚刚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去关上门, 闻言怔了一下:“他同意了吗?”
梁正杨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狐疑地看着梁月泽:“上次我北城的时候, 老爷子明显已经知道你跟小许的事情了, 怎么这次还让你去他家里过年?”
正因为这样, 梁正杨才决定来北城陪梁月泽过年。
以前梁月泽过年不回海市, 他也没多少担心,他知道他在北城有关系很好的朋友, 和对方家里的长辈关系也好,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年。
结果自家儿子跟人家孙子搞在一起了, 梁正杨猜想梁月泽今年肯定会被扫地出门, 才想着来北城过年。
到底是自己儿子,哪怕有再大的分歧,他还是会心疼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宿舍过年。
有什么问题过完年再解决。
来到北城大学没见到梁月泽,梁正杨对他是否在许家是存疑的, 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才去了许家找人, 没成想还真找到了。
梁月泽翻出放在墙角的炉子, 找打火机点了煤, 宿舍是新建的楼房,北城还没有大规模集中供暖,楼房不能烧炕,冬天取暖只能靠煤炉子。
“老爷子最近几个月态度是软化了点, 但也没松口同意。”
梁正杨皱眉:“也就是说,他默认了?”
梁月泽找了一把扇子扇了扇炉子, 笑道:“差不多吧,老爷子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他是真心疼修竹,修竹坚持的事情,他不会全然不听。”
“你是想说我见识浅短,还是想说我不心疼你?比不上人家当爷爷的心宽?”梁正杨语气幽怨。
这次来北城,跟上次一样,和他的预想有很大差别。
梁正杨之前看许家老爷子的反应,以为他也很反对自家孙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可这次一见,态度不说截然相反,也有了很大的软化。
他还想着要不要跟老爷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看要怎么分开两个孩子,最好是能让梁月泽答应回海市发展。
现在计划落了空,多少有些怨气。
梁月泽抬眸,赔笑道:“这哪能啊,您是我爸,您反对我跟修竹的事情,也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已经长大了,还参加工作有了一点成绩,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了。”
“我知道我跟修竹的事情是不容于世的,但我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为此我可以保持一辈子单身的身份。”
梁正杨叹气:“可你明不明白,你跟他在一起,这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也不能娶妻生子。”
“我可以接受,我本来也不喜欢孩子,有没有孩子对我并不重要。”
“可孩子是一个家庭的纽带,是生命的延续,是老年的陪伴和牵挂,更是父母离去后你们在这世间的支点!”
在梁正杨心里,如果不是梁月泽的存在,不是存着要活下来照顾儿子的执念,他在西北劳动改造的时候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梁月泽拿起烧水壶,背对着梁正杨,说道:“许修竹就是我的陪伴和牵挂,是我生命的支点,那个虚无缥缈的孩子不是。”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接水了,独留梁正杨在屋里怔愣。
梁正杨突然想起他的妻子,梁月泽的母亲,如果她还在,她会同意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相伴一生的人,应该是伴侣,而不是已经拥有独立思想的下一代。
“幸好他爸不知道你俩的事情,否则今天都没法收场了!”把人都送走后,许老头抱怨道。
许修竹收拾好笔墨,今天贴春联,许老头写的春联都贴完了。许老头招呼梁正杨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席间闲聊说起门口的春联字写得好,才想起梁月泽的宿舍还没贴春联,许老头就嚷嚷着要给梁月泽也写一帖。
吃完饭后许老头就拿出了他的笔墨,梁正杨还给他磨墨,大手一挥写了帖应景的春联。
“梁叔叔不知道我们俩的事情,您就放心吧。”
许老头嘟囔:“都怪你找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是个女娃子,我现在都已经上门提亲了,今天就能跟人家互称亲家,哪里还用给你遮遮掩掩!”
许修竹洗好毛笔挂起来,说道:“你还有个孙女啊,想跟人攀亲家也不是没可能。”
他突然提起孙女,许老头愣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孙女是许春梅。
“你怎么突然说到她了?”
许修竹抬头看他:“我这辈子是不可能结婚生孩子了,您要想抱重孙,不如指望一下许春梅。”
自从许春梅离开北城去上大学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许家出现了,许修竹对她的敌意也消减了不少。
之前在广城遇见许春梅,许修竹发现,他对她已经无感了,不再把她当成要抢走爷爷的敌人。
她对他来说不是妹妹,只是一个陌生人,但却是爷爷认可的孙女。
从广城回北城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许修竹就把许春梅忘在脑后了。
许老头觑着许修竹的神色,小心地说:“你这是不讨厌她了?”
许修竹表情淡定,点了点头:“不讨厌了。”
许老头一喜,正要说什么,他又抛出一句“但也不喜欢”,许老头欣喜的表情戛然而止。
“那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我是想提醒你,你要实在想抱重孙子,可以指望一下她,好歹流着许家的血。”
许老头一噎:“她远在江南,听她说以后就在江南发展,不回北城了,我怎么指望?”
“而且她是她,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
刚才洗毛笔沾了点墨迹,许修竹倒了一点热水出来,他搓着手说:“反正我同意您认她的孩子当许家人,只要别逼我结婚生孩子就行。”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如果许春梅的孩子能让老爷子放下心结,他愿意让老爷子开怀一点。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得好像我逼你结婚,你就会听我的去结婚一样!”许老头哼了一声。
许修竹笑了笑:“只要国家同意,我立马去结婚。”
“滚!”许老头骂骂咧咧。
“那恐怕不行,明天就除夕了,没有我做年夜饭,你打算去夏教授家里蹭吃吗?”
“冰箱里有馒头,热个馒头我还不会吗!”许老头又哼了一声。
许修竹坐到炉子前烤了烤手,说道:“馒头就够了吗?红烧肉、炖鸡汤、八宝鸭这些你都不想吃了?”
冬天气温低,食物能存放得住,来医馆看病的人,有些是从乡下来的,没钱就用自己养的鸡鸭抵医药费。
为了过年,许老头特意让人宰了放窗外面冻着,猪肉则是用梁月泽的肉票买的,打算三人吃一个丰盛的年夜饭。
许老头被他说得吞了吞口水,就算他平时不缺肉吃,想吃到这么多肉菜也不容易。
“你说要不要让小梁和他爸明天过来吃年夜饭啊?他爸来得急,小梁估计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许老头皱着眉提议。
私心来说,他不是很想让梁月泽过来,但到底是孝敬了他几年的小辈,也不想他过年过得太寒酸。
许修竹轻笑:“您这是接受他了吗?”
许老头呸了一声:“不过就是过个年,本来就打算让他过来,现在不过是多加一个人罢了!”
真让他松口接受,他接受不了,要说反对,也没之前那样激烈了。
许修竹看了他一眼,就在许老头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同意时,他开口了:“不用了,我们下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月泽就说了,他明天带梁叔叔去国营饭店吃饭,他之前发的奖金还有一些没花完。”
“也行,省得我明天还得招待他们。”许老头撇了撇嘴。
他嘴里嘟囔:“有钱就是好啊,想去国营饭店吃饭就去国营饭店吃。”语气明显带着酸味。
许修竹暗暗发笑,没再说什么刺激他。
许老头作为北城有名的老大夫,不少人来给他拜年,以前治愈的病人、学成工作的学生、还有学校的同事,整个春节都热热闹闹的。
许修竹也要跟着招待客人,想躲清净都没地去。
相比之下,梁月泽和梁正杨就显得冷清多了,除夕那晚在国营饭店吃了年夜饭之后,梁月泽接下来几天都带着梁正杨游玩北城的各处景点。
梁正杨难得有空和儿子相处,也不想那些糟心事儿,放平心态跟儿子好好游玩北城,什么八达岭长城、天安门升旗、故宫、动物园等等,凡是北城有名的景点,他们都逛了个遍。
玩了几天,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梁月泽给他收拾东西,原本两大包的行李袋,再次被塞得鼓鼓囊囊。
梁月泽给梁正杨买了两身衣服,还有给二婶秀英卫民的东西,要不是他克制着,两个包都要装不下了。
“你真不想结婚,我可以帮你挡着你二婶的催婚,只是你跟小许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梁正杨说。
“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得万分小心,不能让别人察觉到一丝一毫,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偷偷摸摸的吗?”
梁月泽拉上行李袋的拉链,起身看向梁正杨:“不会一直偷偷摸摸的,时代是变化的,人的观念也会变化,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社会会接受我们的。”
梁正杨叹息:“你现在年轻气盛,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也管不了你,只求你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被人发现了,不要影响你的前途。”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的态度也软化了一点。
第210章 拜托
“过年好!许爷爷!”禾禾做出拜年的姿势, 宋不凡紧跟其后。
许老头乐呵呵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封,说道:“过年好过年好, 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宋铿锵一家过年前回了老家, 初五这天才回北城, 回来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小孩来许家拜年。
宋不凡和禾禾没推辞, 大大方方接过了红封, 禾禾心急, 红封一拿到手就拆了。
“哇!好多钱啊!”
李三朵凑近一看,竟是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当即就要还给许老头:“这也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宋不凡也懂事地递过红封, 许老头摆手:“给他们的就是他们的, 压岁钱不能不收,不吉利。”
李三朵说:“那也不能给这么多啊,十块钱呢,两个孩子就是二十块, 他们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许老头还是没收,反而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还有十几颗糖, 对半分着硬塞到宋不凡和禾禾口袋里。
“去年让你给修竹介绍女孩子, 虽然他一个都没见, 但也费了你不少心思。”
李三朵恍然:“原来是为这事儿啊,您不是已经请我们吃过饭了吗,这事儿早就揭过了。”
宋不凡和禾禾看了看李三朵,又看了看许老头, 不知道这红封是该收下还是该拒绝。
花生糖果可以随便吃,这压岁钱可不少, 他们手里还没拿过这么大的钱呢。
许老头拉着禾禾坐下,顺手拿过李三朵手里的红封,塞到禾禾口袋里。
“不算什么大钱,买几本书就没了,禾禾以后要有喜欢的连环画,可以拿这个钱去买。”
他又抬头看向李三朵:“也不单单是之前介绍女孩子的事情,修竹现在不想结婚,以后怕是要你们多照顾着点了。”
宋铿锵和李三朵一愣,老爷子这话是同意许修竹不结婚了?
像是看出了他们眼中的疑问,许老头点了点头:“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用怎么照顾他,以后我要是不在了,禾禾跟不凡逢年过节能来看看他就行了。”
现在看着是和梁月泽感情好,年轻,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他当爷爷的却不能不替他考虑。
等修竹老了,逢年过节还能有几个小辈来看他,不至于一年到头都孤零零的。
至于梁月泽,以他现在的工作性质,就算两人能一直走到老,两人相伴一起的日子也不会太多。
宋铿锵和李三朵没能推辞得了,就让宋不凡和禾禾把红封收下。
禾禾拿了红封,拿出里面的大团结,兴奋地放手心里搓来搓去。
“这么大的钱,我才舍不得花呢。”
宋不凡跟着点头,他虽然比禾禾大了六岁,但也没拿过这么大的钱,现在稀罕着呢。
许老头笑道:“该花就花,花完了明年还有。”
“说什么呢?”说话间,许修竹提着烧水壶进来。
这几天来拜年的人比较多,有些还带了孩子来,怕小孩子不小心碰到烧伤,煤炉子白天都不在屋里烧。
宋铿锵一家上门时,茶水刚好没了,许修竹就去了公用厨房烧水。
宋铿锵条件反射挺直了腰板:“没说什么。”
李三朵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随后笑着说:“说你运气好,没结婚不用给压岁钱,不然我家俩孩子,高低得薅你一笔。”
许修竹放下烧水壶,玩笑道:“那你们是别想占我这个便宜了。”
宋铿锵脑子反应过来,附和道:“是啊,想想真是可惜!”
许修竹笑了;“虽然没结婚不用给压岁钱,不过我到底是长辈,给两个小的一点零花钱花花还是可以的。”
一边说一边掏口袋:“我给的不多,就一块钱,够买两瓶汽水。”
这次李三朵没替两个孩子推辞,看着许修竹的笑颜,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总不能说老爷子担心自己不在之后,怕唯一的孙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拜托他们多照顾着点吧。
大过年的,说这话不好,平白让许修竹不开心。
宋铿锵一家去许家拜年之后,就开始恢复正常工作了,宋不凡跟禾禾还没开学,两人每天就手牵着手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
医馆的门也开了,每天给这兄妹俩开了电视,许修竹就和许老头去医馆了。
覃晓燕和杨远山请了假,他们今年回沈城老家去过年。
年前两家父母都来了北城,在北城办了一场简单的喜酒,许修竹和梁月泽都去喝了喜酒。
覃家父母见过杨远山之后,觉得比较满意,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杨远山不是海市人。
不过是他们叫覃晓燕在北城找对象的,倒也能接受,反正都在北城生活,哪里人关系都不大。
办完喜酒之后,覃家父母就回海市了,赶在过年前回去,不耽误家里亲戚人情往来。
覃晓燕则随杨远山去了他老家,他们说好了,今年去杨远山家里认认门,明年他们夫妻俩就回海市过年。
过了元宵,大家的生活都回到了正常的节奏上,梁月泽埋头扎进了实验室,就算许老头态度有所软化了,他也没太多时间在他跟前刷好感度。
许修竹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北城中医学院一届毕业生准备毕业了,他们已经走上实习的道路。
有几个学生想跟着许老头见习,许老头作为学院的老师,在校领导的劝说下也没有拒绝,就让这几个学生白天来医馆打下手兼学习。
不过许老头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以前,许修竹作为他们的师兄,是主要带他们的人。
“许师兄,这个病人明显是腹痛,你是怎么判断他的腿受过伤的?”送走病人后,苏奇好奇地问。
旁边站着拿本子记录脉案的几个学生也跟着点头,明显也想知道许修竹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几个学生都在上了大学才接触到中医的,相比那些出身于中医之家的学生来说,他们的底子比较浅。
所以相较于去大医院实习,他们更想在许老师的手底下多学一点。
许修竹耐心给他们讲解:“刚才那个病人舌头有点发紫,脉象滞涩,排泄却没有任何问题……”
凡是病症有点复杂的病人,只要几个学生提出问题,许修竹都会给他们详细讲解。
一天下来,许修竹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许老头倒是有眼色,知道给他泡几杯润嗓子的茶水。
不然许修竹都要撂挑子了,他只是个师兄,却要承担当老师的责任。
“关门了,回去你就别做饭了,我让那几个学生去食堂给打包饭菜。”许老头说。
许修竹没骑自行车,他跟许老头都是坐公交车往返的,跟那几个学生一起回学校。
许修竹点了点头,不愿意发出一声。
他以往就没说过这么多话,每个学生有各种不同的问题,偏偏他又比较负责,每个问题都要讲透了,确保他们都听懂了才行。
许老头和许修竹并肩往公交车站走去,那几个学生不敢跟他们并排走,远远坠在后面,生怕突然被提问。
“你再喝两口水润润嗓子。”许老头把斜挎背着的水壶取下,递给许修竹。
许修竹摇了摇头,表示现在不想喝水,怕水喝多了在公交车上尿急,到时候不好解决。
许老头嘿嘿一笑,收回水壶,说道:“这几个学生我瞧着还行,跟你是比不了,不过资质也不错了,好好学的话,以后未必不能成才。”
比许天冬好太多了。
教过许天冬这个亲儿子之后,稍微有点天赋的人,许老头都觉得是个学中医的好料子。
这几个学生还很努力,许老头是越看越顺眼。
许修竹一路缄默回了学校,吃过晚饭后没多久,苏奇他们就来看电视了。
没错,这几个学生自从去医馆实习后,自觉跟许老师关系亲近了,晚上吃饭洗漱之后,就跑来许家看电视了。
没有人不爱看电视,其他同学碍于老师威严,不敢进老师家里蹭电视看,苏奇他们现在胆子变大了。
重要的是,晚上有问题还能随时问许修竹。
开学之后,宋铿锵一家和覃晓燕杨远山下班后又开始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屋里再次被挤得满满当当。
“……严打政策,对社会治安有很大的改变……”
“去年一共抓了……”
“这严打政策就是好啊,现在整个北城,谁不说一句安全!”一个中年老师感叹道。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新闻,闻言夏教授也点了点头:“是啊,治安是真的好了很多,来医院看外伤的少了很多,我们医院的医生都没那么忙了。”
许老头说:“总归是好事!”
宏观的政策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不一样,对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只会拍案叫好,治安变好了才是他们关心的。
但对那些犯法而不觉得自己在犯法的人来说,却是天降横祸。
“俺家老大犯了什么事儿,凭啥抓俺家老大?!!”费家老婆子抱住警察的腿不撒手。
警察冷哼一声:“有人报案,状告你们费家强|奸妇女、囚禁她人人身自由,还涉嫌殴打辱骂!”
费家老婆子一脸懵:“俺家老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
她不懂法,但是她懂什么是胡搅蛮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家老大进局子,一旦进了局子,他们家就完了。
“俺们家世代都在这浅水村,什么时候犯过事,你们今天要是敢把俺家老大抓走,就从我老婆子尸体上踏过去吧!”
警察丝毫不怵,看向赶来的浅水村村长,说道:“国家现在在严打,县里下了命令,你们浅水村确定要阻拦吗?”
浅水村民风彪悍,村民抱团,平时有纠纷在村里就解决了,镇上的领导出面都不管用。
但看着县里来的警察态度这么强硬,村长也不敢直接反对,国家严打的政策他也知道,这大半年来县里抓了不少人了。
村长是听说过的,有些不服反抗的,上面直接枪毙都可以。
村长挤出一抹笑:“警官,这费家老大是犯了什么事啊?”
警察瞧了他一眼,说道:“费老大,几年前有个知青被你拉地里给强|暴了,你还囚禁她给你当媳妇,现在人家去警局报案了。”
“那知青走的时候,你们是去局里闹过的,有口供有记录,冤枉不了你!”
说到这,费家老婆子哪里还不知道是谁要害她家老大,当即嚎啕大喊:“作孽啊!她跟俺家老大是自愿的,是那个贱蹄子不要脸勾引俺家老大,否则俺家老大怎么会娶个外地人?!!”
“那个贱人受不了苦日子,耍手段回了城,现在还要诬陷俺家老大,真是没天理啊~~~”
费家老大一副猥琐样,本来被警察抓着还一脸惊恐,现在听了他娘的话,也跟着喊道:“就是,警察同志,俺们是老实人,哪儿干得出那种事情,我是被那个臭女人勾引的!”
警察冷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自有判断,你们确定要拦我们吗?”说着他看了村长一眼,右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村长吓得不敢再说话,让开了道路,他们再彪悍也是在村里人面前,真面对枪口,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而且也不是他们家里人出事,如果是自家人,勉强还能豁出去,其他人没那个必要。
村长不阻拦,村里人自然不会再阻拦,费家老婆子一个人拦不住几个警察,而且她也是要被拉去局子的人之一。
与此同时,相隔一百多公里的飞山村,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与费家母子不同的是,飞山村被抓的人,是因为两个男的搞在一起,是流氓罪。
借着这次严打,县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整改这个飞山村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