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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千金讲故事了吗?(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羽殳

    宫女小选


    “可算是活过来了——”


    汤池里, 几个少女伸展着,发出了如上不合年龄的感慨。


    “居然就到了三月了,真是不敢回忆过去的两个月怎么过来的。”


    说到这里,几人也是心有戚戚, 纷纷附和。


    “大姐姐你就别说了, 好歹出尽了风头, 我就惨了,耳朵快被额娘念出茧子了,可我又不耐烦研究什么毛啊线的, 说我做什么!”三格格趴在池子边沿,伸手取了杯子给自己灌下一杯梨汁。


    哗啦——


    大格格游到三格格身旁, 拉住她的胳膊, “你可说清楚, 什么叫出尽风头,那些蒙古福晋看我的眼神越发不对了!这风头给你要不要?”


    “你们可真是——”佟珍瑶从水里钻出来,捋了捋头发,“好歹是在宫里,行事都有分寸, 我呢?那些串门的人几乎没把我当成地里的金子,恨不得直接给我拉扯走。”


    要知道能他们家能正常来往的亲戚故旧里,宗室也不在少数,这时候就完全不讲什么客气了。


    “还说呢!这都是你和太子偷偷摸摸传信应得的!有什么不能带上我们的?”三格格奉送上一记白眼。


    “还好现在过来了——”五格格也跟着叹。


    就是因为牛痘横空出世, 她们这些没有出过痘的,都在二月里安排种了痘,如今算是康复了, 可也不得不说身上生痘发热,怎么都是不舒服的。


    “你们总还算理所应当, ”赫舍里格格终于忍不住参与进来,“我被送回家时,我父兄的表情,实在是难以形容。”


    几人忍不住笑了,那确实应该挺精彩的,赫舍里格格当初是进宫为妃的,忽然这么出现在了门前,可不是惊吓么?


    “后来呢?家中如何?”三格格追问。


    赫舍里格格脸上生出一点惆怅来,“阿玛身体不好,哥哥们也尚且支撑不起门户,见我归家又添愁绪。”


    佟珍瑶仔细想了想赫舍里格格的出身,和印象里代表赫舍里家的索额图不同,不管是已逝的仁孝皇后,还是现在的赫舍里格格,历史上的平妃,他们都是索额图的哥哥噶布喇的女儿。


    噶布喇也并没有活到太子事败的时候,这个太子嫡亲的外祖父在历史上反而没什么存在感。


    可是他毕竟也是太子的外祖父,只要他得势,会被天然的看做太子的助力,在已经有索额图存在的时候,康熙的确不会再如何重用他,所以赫舍里格格的两个哥哥在索额图的光芒下前程不是那么的光明,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但如论如何也不会连顶门立户都做不到,所以她觉得赫舍里格格大可不必如此忧心。


    “近来太医们也有所长进,你的学问不差,不如在下一次的月试后,请求以新术做检查作为奖励?”


    赫舍里格格心动了,但紧接着就看向了提出建议的佟格格,月试第一的最大阻碍不就在这里吗?


    “别看我,那格物课我学得云里雾里,想来此次是不能好了。”佟珍瑶拍了拍水,直白的露出自己的短处。


    这个时代的理化学起来真的蛮痛苦的,而且康熙还把数理也放了进来,她数学要是好,上辈子就不是个文科生了!


    “可不是麻烦,本来学这些东西就烦,还要碰上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宫女,那些教引姑姑都是做什么的!人都没教明白就让在外头走动了!”三格格跟着抱怨。


    这说的是今年新宫女进宫的事,今年本是大选的选秀年,又定下了包衣小选,总不好新人进宫了,奴才还没调教出来,所以正月里包衣小选就开始了,二月里则是大选。


    如今大选也已经结束,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大选把年龄贯彻到底了,不管是留牌入宫的,还是赐婚宗室大臣的,现在就没办成几桩喜事,康熙把所有十六以下的都按住了,自己以身作则,纳妃也把时间定在了秀女十六之后。


    至于为什么不能只选十六以上的,这也不难猜,有的人家的女儿就是有入宫名额的,年龄不够等等就是了,没有剔出去的必要。


    有了这个例子,现在准备婚事的人家都少多了,觉罗氏都说难得在大选年松快些。


    至于宫女,倒是不遵从这个例子的,毕竟是伺候人的,又不指望她们做什么,所以那天三格格五格格撞见的,就是十岁上下的小宫女,倒是和格格们年岁差不多,因此三格格倒是没当场发难。


    “想来教引姑姑已经教训过了,近几日没见到那些小宫女了。”大格格搭话道。


    三格格扬了扬眉毛,“也得她们敢冒险啊,如今宫里可有喜讯。”


    皇嗣的确是这些人不敢碰的,明知道皇上对子孙后代的看重,还敢撩虎须的人可不多。


    佟珍瑶想着这倒是和历史吻合了,宜妃和钮祜禄贵妃相继爆出怀孕的消息,和历史上九阿哥十阿哥同年生是一致的,要说她还真有点期待九阿哥了,这完全是个好帮手啊!


    至于十阿哥,多少是个虎头虎脑的存在不是?年纪小的时候逗起来应该挺好玩的,宫里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乏味,总得尽量找点乐子。


    “不说这个了,姐姐们可以一起去北巡,就留我在宫里,真是不公平~”五格格转了话题,提起刚定下的北巡一事。


    康熙刚摆脱了南面的藩王制约,就想着腾出手来巡视草原,令其威服,因此定下了北巡的计划。


    皇子里面只有大阿哥和太子年纪合适,所以自带了他们二人,格格么……就佟珍瑶的了解,是因为康熙发现他真的要继续往草原嫁女,就顺便带上了。


    而格格里三格格也能算十来岁了,所以她和大格格同去,至于赫舍里格格,因为有她的存在,也被一并捎带去了,所以女学里留下的就只有五格格了,难免她有些不乐意。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次年纪就够了。”当下佟珍瑶只好这么安慰五格格。


    “谁知道有没有下次!”


    五格格一扭身,扎进了水里。


    佟珍瑶又不能告诉她保准有下次,只好自己也游远了一点,结束这个话题。


    她们名义上是陪太皇太后来泡汤泉的,但实际上早有出身南方,水性极佳的一个庶妃等着给她们上游泳课了。


    要说也是她嘴欠,讲了后世那些经典言情桥段,其中说了好几个都有落水然后被算计名节的,不幸被太子听到报给了康熙,于是康熙深觉他的女儿都应该识点水性,雷厉风行的给加了课。


    不论课程的话,她还是能喜欢温泉的,毕竟也是难得可以逃课的时段,但这并不代表她乐意来上游泳课,尤其是在没有泳衣的情况下。


    更然人绝望的是,她好像比不上真小孩精力旺盛,大格格和三格格已经开始聊织机的事情了,虽然康熙二十二年才过去两个月,她们甚至还种了痘,但是大格格手下的织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现在听来大格格已经想开始织成布匹了。


    这时候佟珍瑶就比较绝望了,这代表着她的休息期结束,因为种痘和太医院产生了接触,通过太医们的压力,她见识到了康熙提高医术的决心,但是不管什么技术,那都得靠人堆,就几个太医,是远远不能撑起医学的提高。


    考虑到这背后肯定有大动作,佟珍瑶就决定先来点小事情缓缓,起码让康熙把精力先用在招募医士,改组太医选拔标准和建设医院上,不必去分心处理其他事情,因此她就理所当然的给自己放了个假,慢慢想下一步剧透什么了。


    可是现在她缓不下去了,大格格的成果即将拿出手,届时康熙褒奖大格格之余,肯定能发现她的划水行为。


    “我们北巡带些什么?要不要做两身骑装?”三格格兴致勃勃的考虑起行装。


    佟珍瑶在宫女的提醒声下,机械的爬出了池子,混在格格里一齐出了汤泉,直到回到皇宫,仍然没回过神来。


    也就是这样,她就没有注意到在她前往承乾宫请安时,一道视线一直粘在她的背上。


    视线的主人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女,与佟珍瑶年纪一般无二,身上穿的却是宫女的衣服,此刻她微微低着头回避,趁着同行人不注意,满怀怨毒与恶意的视线射向来人后背,似乎恨不得眼神化为利剑,立刻屠戮此人消解心中怨愤。


    要不是这人……要不是佟珍瑶突然回来,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那样的冷天,她为什么不能乖乖冻死了,或者在南方恶障之地染疾身亡,解除她的顾虑呢?


    入宫近一年了也不过是伴读的废物,为什么非得抢了她的机会?!


    要是她有这个机会……


    “婉月~”身边的同伴拽她袖子,“快低头——别看了,再被姑姑抓到,又要被罚重学规矩了。”


    被叫做婉月的正是曾经被抱来糊弄佟家的佟婉月,如今她虽然回到了乌苏家,名字却未改,入宫后报的名字也仍是婉月,毕竟她心里并不承认那个处处憋闷的乌苏家是她的出身。


    也是因为实在难以忍受,她才冒险说服费佳氏报名了今年的小选,过往养尊处优的经历,让她很顺利的选进了宫,只可惜新进的宫女都被分配着干些粗活,她虽然进了宫,离她所期待的富贵却没有变得更近。


    如今小宫女的规矩也交出了样子,到了分派宫女的时候,掌事的女官有意把她分到永和宫,她虽然很想去承乾宫,但是承乾宫并不进人,而永和宫总比分派到各处做活好,她也不敢叫人以为规矩不好失了机会。


    “是我不是,只是这位贵人眼生。”


    同伴想到佟珍瑶身上一点表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婉月也认了错,就此作罢不提。


    “咱们快些回去吧。”


    北巡启程


    时间须臾间流逝,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佟珍瑶等人的行装收拾出来,预备跟着北巡。


    过去的三个月里,她到底没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不过康熙并没有说什么, 反而给他们又添了医学课, 和格物的课程穿插着来,如此一安排,闲时便尽数交待给了太医。


    佟珍瑶鼓动唇舌, 说得口干舌燥,辅以从格物课老师和造办处手里掏出来的东西, 才让那些老太医们勉强建立了卫生的概念。


    这三个月里, 康熙就对他手里握着的上三旗, 开启了卫生运动,不免有食古不化的老人觉得劳心费神,徒废民力,因此颇有微词。


    佟珍瑶想着康熙这时候北巡,大约也多了一点图耳根子清净的意思。


    京中事务交由裕亲王恭亲王处理, 还留下了索额图佟国维参详,要事则一路快马,报送行驾。


    康熙做好安排后,浩浩荡荡的人马一行此北进。


    今次出行带上了太后, 佟贵妃也要先紧着太后侍奉,因此佟珍瑶和三格格挤在一辆马车上,和赫舍里格格凑趣打起了纸牌——


    这项游戏在她们都学了外语之后, 就被顺理成章的接受了,因为对人数的要求灵活, 且便与携带,她们几个格格人手一副,这时候拿出来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人员开拔之时行进并不快,马车走走停停,很快便晃悠得她们头昏了起来。


    三格格把牌一推,一脸的无聊,“好没意思~”


    佟珍瑶也是把帘子撩开一点,看着外面缓了口气,“车里闷得很,要不等用过饭,咱们出去骑马吧?”


    她刚好看到了大阿哥骑马与人并行,看腰间的带子,应该是个宗室子弟,总归她们学骑术的时间也不短了,早就习惯了骑在马上,大阿哥和她年岁相仿,没道理她就不可以骑了,怎么都比这车厢里舒服。


    三格格闻言精神了一点,把脑袋伸到帘子处往外张望,纠结的看了一眼马蹄激起的尘土,有黄土垫道也不能算脏了,就算有些尘土也能容忍,反正少不了梳洗的水。


    “也好,多少透口气。”


    于是在正式北进之后,康熙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又一阵女声的嬉笑传来,便问询身边人。


    “后头什么事这么热闹?”


    梁九功给徒弟使了个颜色,立刻这年轻的太监就往后头去了,不一会儿来回,“回万岁爷,是格格们在比赛骑术呢~”


    康熙和胤礽对视一眼,双双感受到了这时候还要商量正事的痛苦。


    “走,我们也去凑个趣。”


    不过实际情况和康熙想的大相径庭,并没有跃跃欲试良性竞争的少年气,他的女儿,他的表妹,她的妻妹,正在一起对着男人们的发型评头论足。


    被评价的赫然是几个宗室子,自打放松了发型禁令,这些有倚仗又颇有空闲的年轻人们,就飞快剪掉了辫子,留起了头发,追逐起了新的时尚。


    场中的佟珍瑶也觉得很微妙,这些人肯留出飘逸——和辫子对比来看的飘逸短发,居然是因为她和造办处商量的对香皂的改良,能够保持一头飘逸的短发,起码能证明他们用得起新式皂液,这就是纨绔子弟们孜孜以求的炫富小技巧啊!


    所以佟珍瑶只觉得惨不忍睹,目前新式的发型定规已经出来了,要求带官帽时,头顶能完整的被遮住,侧面的头发不过耳,后面的不过领,所以大臣们留了头发的,发型十分的清爽现代,虽然配合官服有一种魔幻的时空穿越感,但总归是正常的。


    这也是从康熙的发型带来的启示,二月二龙抬头后,康熙就把留了两个月的头发理出短发发型,给还在吵什么发型的大臣来了一记重击。


    咳——她阿玛私下说,皇上的确是比从前看着英俊些,所以也就跟着把头发剃了,京里会做发型的好手那一阵子都不好找。


    不过支持放松发型限制的汉臣,有没有觉得被摆一道那就很难知道了,毕竟这个目标和恢复以冠束发差距还是大了些。但佟珍瑶也没听说闹出什么大事,反正能出来做官的都没有那么倔,现在朝上已经是一水的标准短发了。


    纨绔们没有这个限制,他们的发型花样百出,到现在也就是五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玩出了各种头发花式了,堪称古代杀马特,要不是没有染发剂,那应该也会有“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但是么……


    佟珍瑶看着一个方向有点出神,没人告诉她这群人里能出现成功案例啊,精神小伙里突然冒出一个正常的,冲击很大啊,小帅哥你谁?!


    诚然她并不是真的要问这是谁,她完全知道这是传教士白晋夸过的美男子,但不管怎么说,大变活人也太刺激了吧?这家伙上个月还在嘴欠啊!现在头发留好了怎么人模人样的!


    胤褆勒住马绳,朝这边看过来,半长的头发被头带分成两截,下方的头发随着动作荡起抚到左肩,上方的头发再额头及两侧微微晃动,动作间显得少年气十足。


    “敢不敢比?”


    人虽不错,但是一张嘴就是中二病犯了,面对胤褆的挑衅,佟珍瑶眼中的滤镜瞬间破碎风化,一点渣都不剩了。


    方才她们几人商量着比试一番,但规则未定的时候,胤褆突然插过来说一起比一比,要从这里跑到队尾再跑回来。


    要知道队伍是在行进的,大格格认为这个赛程有失公平,胤褆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强撑着说是她们胆怯,跑去纠集了几个宗室子弟,本来因为天热摘了帽子,还是给了她一点美色冲击的,但是这一开口,她就知道这成色完全没有变化!


    恰好也不用她回嘴,康熙和太子已经骑马过来了,“哪有这么比的,你们分做两队才对,朕再添一把金刀一张宝弓作为头名奖赏。”


    如此一来队友顷刻间就是对手了,几人对视,眼里都是跃跃欲试。


    康熙却尤嫌不足,“胤礽,你也去吧。”


    胤褆的表情就是一僵,怎么这时候还要太子也来争抢?因为表情有些明显,便只好拉着缰绳借着马匹走动几步,掩饰自己的失态。


    康熙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指着一面旗,“赛程就——你们跑去那里,同时从那边回返,容若啊——”


    这个人名引起了佟珍瑶的注意,这不是康熙朝的著名诗人吗?


    一个侍卫装束的青年人从侧后方而出,在康熙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奴才在。”


    “就由你一同去做个裁决之人吧。”康熙指定他为裁判。


    纳兰性德领命上马,看向她们,“阿哥格格们请——”


    佟珍瑶看了一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突出的,细究起来五官还不如胤褆,虽然仪态风姿上和其他侍卫确又不同,但是她对留胡子的男人欣赏无能。


    所以只消一眼就能让收回目光,专注在自己的宝贝小马上。


    她们的马是开课前自己选的,都是半成年的小马,虽然当时并没有太好的,但是质量也绝对不差,在尚且不能驾驭宝驹的年纪,足矣应付她们各项需求。


    “驾——”


    此时此刻,佟珍瑶催动马匹,这匹枣色的坐驾便默契的冲了出去,奔跑间风扑在脸上,带来了一丝夏日的清凉,佟珍瑶便更不愿停下来了。


    “好哇~你偷跑!”三格格在后方一边控诉一边追赶。


    “还没开始,又不违规,你倒是来啊——”佟珍瑶回应着她的控诉,闷头往前面跑。


    另一边的胤褆和胤礽,两人顾不上放话,只咬牙暗自追赶,几乎是纠缠着齐头并进,跑得已经领先佟珍瑶这边数个身位。


    纳兰性德看着少男少女们,只是轻声笑了笑,感叹他们似水的年华,不紧不慢的跟着一行人护持。


    等到了地点,几人正在互相控诉,纳兰性德寻了一条道,命他们以旗为限站做一排,三声倒数之后开始。


    佟珍瑶调转马头,尽量平复着气息,这段距离并不算长,但是她少有这样放开了跑马,能赢当然是好的,但就算没有,她对能放开了跑马这件事还是高兴的。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开始之后是胤褆和宗室们那边率先冲出去三匹马,她们格格这边也只有赫舍里格格跟上去了,其余人都在落后一个半身位左右才跑出起点。


    佟珍瑶一心控制自己的马,也就没注意到胤褆和胤礽的暗潮汹涌,过去胤礽多少有些自持身份,懒得搭理胤褆,但自打他知道了被废的人生轨迹,那是怜悯也没了,容忍也消了,凭什么同样是圈禁,有人在自己家住着,孩子一个一个往外蹦,有的人却要被继续困在宫里?


    因此太子整个人放飞多了,胤褆怼他就怼回去,拿骑射布库比他也会还回去,竞争是愈演愈烈。像这种光明正大的比较时刻,他更是不肯认输,死死别住了胤褆的前进路线。


    是以康熙在行驾附近等候时,一抬眼见到就是宗室子,他的两个儿子在后面互相拖累,炫娃狂魔凡尔赛大师当场就不爽了,好在大格格争气,超过了赫舍里格格取得了这一组的第一,没让他的脸面不好看。


    这番心情之下,他就优先询问了大格格,“你要哪一样作为奖赏啊?”


    大格格毫不犹豫了选了金刀,“愿为汗阿玛执刃!”


    意外之余,康熙也很欣赏女儿的豪情,这话还是很给他涨面子的,眼见几个跟随的近臣表情意外,他忍不住夸了几句,“好!好啊!这才是我们满人姑奶奶的作风!”


    至于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康熙这会儿只当没有看见。


    佟珍瑶刚到一瞬,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赫舍里格格,她在后面看得分明,赫舍里格格的速度明显是有放慢的,这是特意让的大格格吗?但是要说这方面的问题,大阿哥那边不是更应该让的吗?


    想了想佟珍瑶只能归结为那边是宗室,宗室和她们外姓人又不一样了,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这场比赛看似小打小闹,但还是产生了问题——


    她的腿被磨得很疼,之前并没有这么激烈的奔跑过,运动有点超过了,以至于她只能老老实实在马车里待着缓一缓。


    这一待她才知道,什么叫旅途的艰辛,舟车劳顿它居然是个写实的词语!黄土垫道的好路走完了,前面的路更为不平了起来,她在马车上被颠得七荤八素,晕乎乎的忍不住开始乱想些什么,“要想富先修路”之类的话语。


    曲折的传递


    为了富裕修路不行, 但是修路总是必要的,以康熙的出行频率,修路行为肯定能获得支持。


    “两车道还是四车道好呢?”


    佟珍瑶觉得她的基建之魂然绕起来了,搜肠刮肚的把所有修路相关的信息统合之后, 佟珍瑶终于有了康熙二十二年第一封正经条陈。


    但是问题又来了, 行进过程中,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眼里,想要把消息隐蔽的传到康熙手里,再次变得困难起来了。


    思来想去, 佟珍瑶盯上了监工二号,目前小监工的年纪, 应该还不至于引人注目。


    拿定主意, 佟珍瑶就等着行驾进入了张家口行动。


    根据这一路上的安排, 她们会一路往北,在需要的地方扎营待几天,康熙巡视慰问完之后继续上路,当然目前这一段路不重要,进入了草原之后才是重中之重, 各路王公会敢来觐见,进行友好的会盟。


    所以为什么选张家口,就是因为这是少有的能住在屋子的时候,往后的地方应该就是扎帐篷居住, 哪里能避开看守的侍卫?


    抵达张家口时,当地大族已经预备好了接驾,队伍会在这里修整, 对物资进行补充,然后向草原而去。


    只是大族的住处再怎么大, 规制都不好超过,拥挤是一定的,所以太后和佟贵妃很大概率会住在一出,而长辈在此,太子来请安的概率也大大增加,趁此机会正好可以顺利的把条陈转交,从而不引起怀疑。


    佟珍瑶打算得好好的,借口胃中不适陪伴姐姐留下,佟贵妃对此心知肚明,甚至以暑热头疼为由给她做了注解,因此对于妹妹在门口偶遇太子,她也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她的大宫女表情很是犹豫,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叫格格和太子亲近去了,再怎么也不该是太子吧?难道主子竟然生出了这样的主意。


    佟佳氏对身边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只有无奈,这就是有秘密的坏处了,她能知道妹妹找太子肯定有事,但是外人不知道啊!


    当初听到佟珍瑶坦白会梦到后世的奴才们,虽然都被各种理由封了口,但是她身边的人多少还是知道的,为了不让她们联系起这件事,惹得众议不止,行动上就只能隐蔽些了。


    太子就太子吧,好歹这也算青梅竹马的来往,左不过被议论几句,她这边管住了,太子身边的人又经常更换,起不了什么大风浪,总比妹妹频繁的见到皇上引起的议论小吧?


    “格格有事?”胤礽也是心知肚明,抬手就示意跟随的太监退下。


    佟珍瑶从袖子里抽出封好的信封,飞快的塞到太子怀里,要不是手里确实多出来了东西,看着对面一模一样的姿势,胤礽几乎要以为刚才是他的错觉,实际上无事发生。


    “这是交通相关的信息,有现在能用的,也有现在不能用但未来可以试试的。”


    胤礽点头表示知道,又见机会难得,问出了另外的问题,“辛苦格格,只是我有一个问题,蒙古诸部在格格梦中可有什么相干的?”


    “没有啊,一直管理得挺好……”刚想说没问题,佟珍瑶忽然想起了噶尔丹,这家伙算蒙古部族吗?好像也算吧?于是飞快把话吞了回来,“除了个别反叛的部族,都挺不错的,不过真要他们安分,还是战争的方式革新之后,马匹和骑兵的作用不大了,所以蒙古人也就能歌善舞了。”


    能歌善舞?胤礽想到他认知里的蒙古人形象,觉得颇为辣眼睛,实在无法去确定这是赞美还是嘲讽。不过有了这个前提,想来汗阿玛对草原的行事没有问题,火器的改进也有了戴梓,这些蒙古人应当不会闹出事端。


    毕竟传递要隐秘,两人只进行了这样简短的对话,太子就此离开了。


    康熙住处,他一步入堂中,就有留守的太监报称太子在等候,盘算了一下太子的行程,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回说什么了?”


    “回汗阿玛,佟格格说是交通。”太子取出书信,亲自放在抗旨手上。


    康熙笑了一声,想到了最近小表妹很少出现,立刻就知道这信是如何有感而发了,“果然还是要多经历啊!”


    待他拆了封,粗略看了几眼,他就放到了太子手里。


    “这回倒是复杂得很,还来了未来的期许。”


    “格格倒是说过,有的是现在能做的,有的是未来做的。”


    “那你先瞧瞧未来做的吧。”康熙看向太子,眼神里包含了某种期许。


    这封信的内容倒是很明晰的,从路况不好说起,谈到了路面平整的重要性,说到了她梦中所见的道路——“水泥路”。


    然后写出了她所知的配方,并且给出了更多的用途,之后顺带提到了是石油的副产物沥青,也可以用来修路,甚至更好一些,只是不好得。


    要是只到这里,康熙还会觉得实现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后面就转向了奇怪的地方,信中对着跑在铁路上的火车大夸特夸,认为这是比经由水泥路出行更高效的长途出行方式。


    康熙毫不怀疑她梦到过这种交通工具,但是仍旧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铁,铺设在地面没有乡民掘走吗?难道未来连铁也不贵重了?就算不造刀枪,改造枪炮,难道还能不用钢铁吗?


    更不用说这里还着重介绍了火车的发展,简介了蒸汽机作为动力来源的最初版本,更是称这叫蒸汽机的东西是科技发展的开端。


    “这蒸汽机究竟是什么?”胤礽看完忍不住问。


    蒸汽?作为厨房都没进过的统治阶层,胤礽对蒸汽那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更是无法把这个和带动火车在铁轨上跑动的东西联系。


    不巧,康熙也差不多,但是他一直通过传教士和西方联系,既然说蒸汽机发展了很多年,那探听一下不就知道了?所以这个并不足以困扰他。


    “先别管这个,立刻派人回去找精通勘测之人,寻一石灰石的矿脉来,就地建厂设炉,研究这水泥的可行之方。”


    康熙的眼光一直在水泥上,修路看似不要紧,实际上很要紧,秦就修有驰道,后面又有设置官道,不过是为了信息通畅,让皇帝坐宫中也不失地方的消息,天子的统治总不能触及政令不到的地方,所以这水泥路能够更平整,也就代表着消息的传递更快,他如何不抓紧?


    因此他一刻也不想等,直接交给太子处理,为的就是不耽误他北巡的这段时间。


    ————


    这边的佟珍瑶交托出信件,心里松了一口气,准备去约大格格一起出去逛逛,转头就被突然冒出的大阿哥吓了一跳。


    “站这里做什么?”佟珍瑶按着心口,感受着突然跳得剧烈的心脏,言语里满是恼怒。


    胤褆却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的脸,“我才是要问格格做什么吧?这光天化日的偷偷摸摸行事也不好吧。”


    佟珍瑶只觉得莫名其妙,“裙裙四耳儿咡勿九一寺弃搜集本文上传到底是谁偷偷摸摸?我光明正大从院子里出来的。”


    “和太子递送信件也是光明正大?”胤褆一脸的兴师问罪。


    佟珍瑶忽的觉得心跳又漏了一拍,这么一会功夫也被看到了吗?你们爱新觉罗家属什么的?怎么总能发现她要藏的事?但是这样不能说啊,有问题建议先找你们亲爱的汗阿玛呢~他不同意我怎么敢说,就算你猜到了不行!


    “光天化日的,我在姐姐的院子,哪里不光明正大了!”她强撑着辩驳。


    胤褆被她的理直气壮震惊,皱眉问她,“皇贵妃也知道这事?”


    “知道啊,姐姐就在屋里坐着。”你到底猜到什么了啊?不问我就当你不想知道了嗷~


    “你们……”佟家这是要干什么,不合适吧?她才多大,有十二吗?这么早布局?什么眼光!“确定是太子了?”


    啊?不然给你递吗?太子和康熙住一块啊!当然是太子方便!


    “难不成选你?”佟珍瑶歪头,疑惑的看他。


    又踩我?选太子就太子,非得踩我一脚?!


    “哼~那你就等着自食恶果吧!”胤褆气愤非常,手一背,直接从佟珍瑶身侧走了过去。


    佟珍瑶完全摸不着头脑,幼不幼稚?不选你递信还要放狠话,这也是皇子争宠的一部分吗?还是说他青春期到了?人开始中二了?这也算提前了吧?


    “算了,去找佛尔果春玩吧。”保持好心情吧,难得不用考虑什么事。


    不过大格格没空,她正在梳理近一年来的数据,顺便盯着手下的拆装机械,这是出发前就有安排的。


    “来得正好,汗阿玛令我在会盟时交待羊毛的织法,你看可还有什么缺漏?”


    已经和康熙通过气了?难怪一路上大格格都是自己一辆马车,和她们一起玩的时间都少了,佟珍瑶意外了一瞬,立刻绽出真心的微笑,“恭喜格格得偿所愿!”


    大格格倒是很稳,“这算什么,哪里比得上你的功劳?就冲牛痘这一事,多得是人感谢你!”


    “这也比不上你啊!辛苦一年的成果眼看着要得到嘉赏了,竟然瞒了一路!”织机那些麻烦的东西,要不是提前交待,肯定是不会出现在行李内的。


    大格格闻言给了她一眼刀,“你也好意思说这个?当初牛痘的事,就是你暗中给太子递的消息吧?你表面还要一副无视发生的样子,这可是跟你学的~”


    佟珍瑶嘴角的笑容缓缓消融,不是,你们,到底在哪里呆着啊?怎么都看到给太子递信了?这宫里不能是个筛子吧!还能不能好了?她不会马上就是掉马翻车的大动作吧?


    羊毛纺织厂


    六月下旬, 行驾终于到了会盟地,佟珍瑶担心的消息泄露没有发生,随行人员在此安营扎寨,各部王公也赶到汇合同行。


    其中为首的是科尔沁亲王, 作为几代都和皇室联姻之人, 科尔沁的地位超然。


    此刻, 燃起的篝火旁架设起宴席,气氛一派热烈。


    夏日的草原也是热意十足,但晚间却清风如许, 很适宜坐下论论家常,王公们与爱新觉罗家人对坐, 再往下的方向则安置随行大臣。


    上首康熙和王公们一一叙旧寒暄, 底下佟珍瑶偷摸顺了一块奶疙瘩放到嘴里, 风味的确更好,于是她的目光又放在了肉干上,牛肉在宫里吃得也很少,论起来还是草原上更方便。


    这些吃的都是前来此地的蒙古部族提供的,佟珍瑶忽然想起了答应做她肉干供应商的大格格, 抬眼往前面的位置一望——


    扑了个空,那里赫然空了一个位置!


    再看上首,康熙刚把太子叫到了身边,应该是和科尔沁亲王聊到了子女, 本来就是个炫娃狂魔的康熙,哪能忍得住,势必要把他的教育成果展示出来, 所以太子上去她一点都不奇怪。


    对此更关注的明显是在前面眼睛一错不错,借着夜色直勾勾盯着上首的胤褆。


    不过胤褆毕竟习武, 佟珍瑶没看两眼,就被他所察觉,辨认出目光所属之后,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吗?不就是看太子不顺眼!


    佟珍瑶无心招惹他,顺势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向上首。


    显然康熙很满意,拍着太子的肩膀一派和乐,然后科尔沁亲王抬手召唤,他身侧一个着彩衣的女孩站了起来,看身高应该年纪与她们仿佛,大约十岁上下的样子。


    就算是佟珍瑶不关心这些事,也能想到为什么科尔沁亲王带这个女儿来,科尔沁亲王较康熙年长,不大可能没有更大的女儿,选择这个年纪的女儿,还在这时候叫上去,目的也就一目了然了。


    康熙自然不会应允,转脸就看向了她们的方向。佟珍瑶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她前面空置的席位完全无法让人忽视,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明显的空置,很难不引起上首之人的注意,康熙只消一眼就能看到,所以这个空置行为是在很刻意。


    佟珍瑶动了动脑子,有了一个合乎情境的猜测——大约给大格格搭的台子就在今日了。


    果然在康熙和科尔沁亲王寒暄几句后,他看向佟珍瑶附近的席位,表情诧异,“佛尔果春去哪儿了?”


    三格格这时候一脸迟疑,为了礼貌起身回复康熙,“许是大姐姐有事耽误了。”


    “怎么如此失礼?诸王远道而来,什么事竟让她误了面见诸王。”康熙面有怒容责备道。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动静,大格格在前面快步走来,身后随行宫女亦步亦趋的抱着白色的东西赶上。


    “请汗阿玛恕罪——”大格格直接蹲在康熙面前请罪,“儿因为织机一事已成,一时欢喜得忘形了,险些误了要事。”


    “区区织机,何至忘形!”康熙当面斥责道。


    科尔沁亲王见机,出言打着圆场,“大格格专于纺绩之事,是天下女子的榜样,何罪之有呢?不如先听听孩子做了什么?”


    “既然亲王替你说话,你就说说你做了什么吧。”康熙面色一缓,转向大格格。


    大格格告了一声罪起来,从宫女手中接过那一块料子,展示给康熙看,“回汗阿玛,这便是改良过后的织机织出的布料。”


    康熙示意太监接了呈上,邀请亲王一起看,“并不算细致。”


    科尔沁亲王见状也接过看了看,的确是不甚细密,但是这料子……并不似棉麻啊!倒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


    恰好这时候大格格说话了,“这便是一直研究的羊毛纺织法,如今总算得以成功。”


    什么?!科尔沁亲王又捻了捻手里的布料,这种柔软的料子是羊毛?怎么做到的?!


    其余的王公们也听清了大格格的话,这些人能来会盟,就不会连这点好处都看不出来。


    “可是真的?”


    “格格竟然成功了!”


    “可否予臣一观?”


    康熙闻言似乎是起了兴趣,从科尔沁亲王手里又取回布料仔细查看,然后分给下首的王公们传看。


    他换上一副欣慰的表情,“好、好!好啊——既然是有大事,原谅你这次失礼又如何呢?亲王可愿意原谅她这一回?”


    “哈哈哈——”科尔沁亲王笑得爽朗,心中已暗自改了注意,从找个女婿迅速切换到了娶个媳妇,大格格十二岁,正是可以定亲的好年纪嘛~


    毕竟不是傻子就知道,大格格研究出来的东西,没有白送给他们的可能,可这样多的部族,总不能公平的一齐合作,总会有个高低,那为什么不把注定会出嫁的大格格定下变为自家人呢?


    “格格真是蕙质兰心啊!这有什么可责怪的?也不知道将来怎样的好男儿才能配她!”


    康熙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如今婚龄推迟,为做典范,我预备多留她们几年。”


    蒙古王公们自然了解去年发生的变化,虽然说现在定亲不应该


    铱驊


    有问题,但皇帝都说要晚几年,倒也不用在这里纠结,在这里争谁又争得过科尔沁?


    “这是应当的,不知道格格下一步预备如何啊?”


    来!谈生意吧!怎么才能加入?


    一时间视线都集中在大格格身上,她努力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缓缓阐述了她的需求,“此物不过刚验证可行,还请汗阿玛调集纺织好手,共同研究更为细致平整的织法,另外此物对羊毛要求较为特殊,还请汗阿玛代为居中调配。”


    “准!”康熙大手一挥,又接着说,“此事记你一功,且入席去吧。”


    接下来是和各部王公谈事情的时候,暂时不需要大格格出场,她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只等着他谈好再明旨发奖励了。


    大格格松了一口气,快速入席,却不免渐渐被蒙古福晋们围起来,明里暗里的打探消息拉关系。


    佟珍瑶看着大格格努力支撑,免不了暗自感叹还好她不姓爱新觉罗,不用领这样的任务,出这样的风头,当初宫宴真的是很体谅她的给出了优待。


    正在她庆幸时,一个脸熟的太监又一次出现在了她身边,“万岁爷想着羊毛的事几位格格都有参与,命奴才来请几位格格,一会去帐中对答。”


    说是这么说……其实要问的是谁还不明显吗!佟珍瑶在心里惨叫,她本来打算晚上看看草原上的星星的,现在看来是泡汤了。


    但是再不愿意,也不能不去,现代打工人拒绝不了老板的召唤,她也不可能拒绝皇帝的请人啊。


    因而五位同学聚集后,以大格格最积极,打头领着她们往主帐去了。


    康熙和她们前后脚进来,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你们都是看着羊毛纺织琢磨出来的,必定知道论羊毛,这些蒙古王公才是大户,对于此事可有什么想法?”


    “首要就是不能白送他们!叫他们卖羊毛买布料就是了!”这是三格格,她一向不怵在康熙面前说话,这次也赶在前头不假思索的开口了。


    “有理。”康熙只点评两个字。


    接着是大格格的中肯发言,“倒也不好太急切,不过喀尔喀蒙古可多优容些,他们有一种羊是极其合适的。”


    这是大格格实验数据支撑的结论。


    “别的倒还好,清洗的方子咱们得留在手里。”这是和大格格一起努力这么久的赫舍里格格。


    然后场上就安静了,视线开始往佟珍瑶身上集中,她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一个问题,“咱们在哪里织呢?布料是好,但是毛线的御寒能力也不差,短期内必定是以此为主。我们收了羊毛肯定还会把成品卖回去,需要御寒物品的肯定以北方为主,难道每次都往京城拉羊毛,再把成品拉回来?”


    这不是白白增加消耗吗?


    “另一则就是产量问题,无论织机怎么夜以继日的工作,短短一两年间肯定是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所以这织机数量就少不了,要在京城左近找地方就更难了。我想着兴许可以用西方工厂的模式,在京城与草原之间,择一个好地方建厂,这样于各方面都合适。”


    康熙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如此你们就在归化城附近选址吧。”


    听到熟悉的地名,佟珍瑶愣了愣,现在归化城不是还没修复好吗?


    不过这也不是她们能操心的,涉及前朝的财政支出她们无法左右,只从位置来看归化城的确是合适的,离草原近,附近有定居的人口,又便于往京中运送成品。


    至于运送的道路问题,这又回旋cue到了水泥的问题,拿水泥修就是了,反正这条路不会只走一次,不送东西下次还北巡呢,修一段是一段,就算是康熙,车架也不会因为豪华变得不颠簸。


    康熙恰好是这么想的,水泥总得找个地方试试效果吧,有什么比归化城合适?待工厂落成,这路也就好了。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大格格头上,她要负责在归化城选址,她也毫不犹豫的拉上了好朋友。


    行猎偶遇


    好在并不是当下。


    康熙提前封了大格格和硕纯禧公主, 顺便把承德的一处庄子划给她,又提前许了归化城的宅子给她,只等落成就正式改到她名下。


    虽说提前封公主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没有任何人觉得对公主表彰有问题, 哪怕是文臣也没有对此多言, 纳兰性德更是提笔为大格格写了圣旨。


    如此一来, 在继续北巡的路上,大格格就成了焦点,佟珍瑶难得不被关注, 好像难得脱离桎梏,可以自由呼吸。


    “上次没尽兴, 这次比比骑射如何?”三格格立于马上, 抬着下巴望向兄弟那边。


    来了来了!


    草原保留科目狩猎来了。


    在各位王公和护卫的努力下, 一个猎场被圈了出来,什么兔子狼猞猁鹿,虽然没有大型杀伤性猎物,但是这些也够他们猎了。或者说这种程度,给他们小辈和身边的勇士去尝试刚好, 就是一场游戏而已。


    三格格自然不会错过,刚一安顿下来就想着攒局比一比。


    大格格大约是最近被围得烦了,也很爽快的同意了,其余人不好拂了大格格的面子, 都跟着认同了。


    佟珍瑶打量着三格格,这一身宝蓝骑装真有点草原女孩的意思,“你这衣裳还真带着了。”


    三格格毫不示弱的瞪回, 皇贵妃准备的红骑装哎,差哪儿了?


    “你的不也不一样?还是快把弓拿起来, 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可说好了啊!今儿晚上猎到什么吃什么,没有的给本格格饿着!”


    那边的男孩们跟着起哄。


    “喔——”


    “都听到了?打不到猎物就饿着!咱们可不能输啊!”


    “不能输!咱们都是将来的巴图鲁,怎么能输给格格们!”


    “不能输!”


    佟珍瑶对着幼稚鬼们无语,但偏偏这种行为好像才是这个年纪的标配。


    “我们有娜木钟!你们有什么胆说能赢!”三格格拿起一支箭指向男孩们,信心十足的表情则展现给了娜木钟。


    太子虽然年纪小,但在这里面裙裙整里本文饲二尓弍巫酒一亖七显得难得的稳重,“好了,先上马,侍卫们过来了。”


    佟珍瑶没说什么,佩好弓箭,拉来自己的马翻身上马,整装待发准备开始跑马。


    是的,跑马。


    她就没打算好好狩猎,计划是猎到足够垫底的猎物之后,就好好跑跑马,松散松散心情。


    身份暴露的这一年来,她基本拔除了生命的威胁,生活质量上也因为各方面的改动稳步提高,看起来倒也没什么不舒心的地方。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这么算的,住在这个世界顶级人精出没的皇宫,还有努力隐瞒秘密,并且想方设法不越界的去刷康熙的好感,这一切都让她有些疲惫。


    所谓梦到后世只是一个托辞,她本人比谁都明白自己是三百多年后的一抹孤魂,她所知的一切并不像所谓梦境那样狭窄,她的视角是一个未来普通人的经历,这种角度的转换让她写条陈时都要斟酌了再斟酌,尽量不流露出有问题的章句。


    身边的莺儿本就是识字的,只要写出来难保莺儿不会报告,所以她只能在脑中反复斟酌,这已经是个很耗费心力的过程,根本不要说她要长期对外演戏。


    哪怕是休假回到佟家,她也并没有多少放松感,佟家她毕竟不是很熟,真要说放松,大概在杭州和那些孩子一起说书,只要挣到钱就行了,这才真的叫精神放松。


    现在难得能够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跑马行猎,也不能怪她有这种想法了。


    “出发——”


    三格格兴奋的指挥着,唤回了佟珍瑶的注意力。


    “驾——”


    佟珍瑶抖动缰绳,轻夹马腹,身子微微前倾,跟上节奏跑了出去。


    跑了两盏茶左右的时间,众人散开,视线里逐渐看不到人影,身边只余下六骑跟随而来的侍卫。


    “你们看哪个方向能有猎物?”佟珍瑶放慢了马速,征求起侍卫的意见。


    侍卫里有个蒙古籍的,他试下看了看,指了一个方向,“格格不妨往那边去。”


    佟珍瑶了然,十分叛逆的选择了另一个方向,“那就走吧,那边留给别人好了,我可没什么胜负心。”


    果然不愧是鄂伦岱挂在嘴上夸的妹妹……


    其中一个侍卫隐蔽的吐槽了一句,快速打马跟上。


    在佟珍瑶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赶在午饭前入账了一对兔子,但就在她下马休息,给饼抹好酱准备吃饭时,一行不速之客出现了。


    大阿哥挺着胸膛,马后挂着一匹鹿,神采飞扬的过来了,他赶在佟珍瑶面前勒住马,打了个旋停住,审视的看向她袋子里插着箭的兔子。


    “啧~我们佟格格怎么就猎了只兔子?”


    佟珍瑶狠狠咬了一口饼,把疑似有点脏了的饼皮呸了出去,“大阿哥眼神也不好啊,明明是两只。”


    “是吗?”胤褆又走近了一步,提起箭身,拎到眼前点了点头,“啊~真是两只啊——”


    不然呢?一只兔子不刻意吗?就要两只!


    “我的了!”大阿哥把兔子往自己的袋子里一放,转头打马就跑,还不忘转身把身后的鹿甩在地上让侍卫看好,“别被人拿了!”


    佟珍瑶被这突然的无耻行为惊呆了,嘴里塞着饼都忘了,“咦呦暗森抹……”


    她不要再猎一遍啊!把兔子还回来!


    几乎是瞬间,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佟珍瑶就翻身上了马,嘴里还咬着没吃完的饼,就这么打马冲了出去,只留下同样无助的侍卫在原地无用的呐喊。


    双方的侍卫一对眼神,方便行动的几人立刻就上马赶过去,坠在两人奔驰的马匹后面。


    佟珍瑶的马并不算很好,性子又温顺,并不长于速度,所以理论上胤褆是有很大概率甩掉她的,但是他没有,这就更让佟珍瑶恼火了。


    “你给我站住!”


    “胤褆你听到没有!”


    胤褆显然是听到了,但就是不配合,时不时放慢马速扭头对身后嘲笑一下,就是不远不近的吊着。


    “你倒是追啊!”


    “没吃饭吗?跑这个速度!”


    如此几次后,佟珍瑶已经在喘了,顾不得什么兔子,暂时放慢了速度,说真的,在这种猫厌狗嫌的年龄段,平时还被压抑,现在熊这么一下,她就非得计较吗?


    大不了空手而归啊!


    还有这么久,跑马的途中物色个猎物试试,不也很合适吗?为什么非要追哈士奇呢?


    仔细感受一下,其实今天草原上的风还是很舒服的,在这种天高地阔的地方,不就应该好好感受风景吗?


    她的心气平了,胤褆却没有,跑出一段之后,扭头就发现人拉了老远,正在悠哉的散步,他就立刻调转了马头。


    “怎么?为两只兔子,气这么狠?”


    佟珍瑶看着递到眼前的兔子,当下选择——毫不犹豫的收下了。


    “我为什么要为兔子生气?能让我生气的多着呢。”


    胤褆的脸上布满了疑惑,谁能惹她生气啊,女学那边关系应该不错?没听说有什么不合,宫里有皇贵妃在,谁又能给她气受?佟家那就更不会了,佟国纲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平日里的状态看,也是宠着的,这也不能吧?


    “你有什么可气的?”


    可以不问的,我也没准备答,就是随口一说。


    “怎么没有?那你呢,一天天看这个不顺眼,看那里眼睛冒火的,是在气什么?”佟珍瑶叹了一口气,往回抛问题。


    胤褆僵住,那、那能一样吗?


    这宫里成天都是捧着太子的,不管上下都是如此,他难道就差什么吗?偏偏总有人看他跟防贼似的,连老师都要给他讲古之贤王,凭什么啊!也不看看有这样的弟弟吗?!干什么都要挑衅!


    可这和她佟珍瑶什么关系?她在宫里不说如鱼得水那也是游刃有余,这有什么能够生气的点吗?


    等等!不会是太子吧?胤褆忽然灵关一闪,难道太子严词拒绝了佟家示好的打算?


    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佟珍瑶略一转视线,就看见了胤褆压不下去的嘴角,心里更是不爽,“乐什么呢?看来大阿哥你才是无忧无虑啊~”


    胤褆表情立马收敛起来,“那什么,太子不愿意就算了吧,平时也没见你多愿意。”


    你在说什么东西?就这么时刻不忘太子吗?


    佟珍瑶的脸色更是迷惑,“这又有他什么事?”


    “不、不是他吗?”胤褆察觉到了佟珍瑶的认真,他的迷惑也加深了,“那你到底在气什么?”


    气什么?


    大概气的是现在的处境,或者说落后的时代吧。


    大格格最近如同遇到了狂蜂浪蝶一样的经历,让她很难乐观,诚然对她们而言,生存乃至生活是不成问题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快活,现在让她发愁的是人文环境,简而言之就是束缚。


    这时候对人的限制太大了,虽然她很努力低调了,但是仍然能从身边人的反应里看出她的出格,出格并不意味着好事,这代表她始终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所以她在想,能不能让现在的环境也宽松一些呢?


    反正接下来几年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试试呢?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你们皇子……算了,八旗吧,你们八旗子弟不用被限制在京里,你觉得能做什么?”


    “那肯定是出海啊!那么多番邦,叫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大清的厉害!”


    返程&九阿哥出生


    好家伙!这是想做海贼王?!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 所谓建功立业,一直都是男人们汲汲营营追求的,在陆上几乎平定的时候如果没有被束缚在京城,自然有人向往海疆上显身扬名。


    策马走在茫茫草原, 佟珍瑶抬头看着远方, 之见天高地阔, 蓦然胸中生出了一点勇气,既然她的生存没有问题,出格暂时也有康熙背书, 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动静再大一点呢?


    仔细想想, 她已经抬高了婚龄, 催促医学往现代医学发展, 也在竭尽全力以护理的名义给太医们塞女学生,还整掉了那个难看的发型,那为什么不能改变其他方面?


    之前有一个大杀器她一直没有说,现在大约也可以提一提了,仓禀实而知礼节, 任何文明都得吃饱了之后再谈其他,所以作物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此时玉米应该已经进来了,红薯不好找也可以往南洋寻找,三大穿越者必提的作物只差一样土豆了, 但土豆可以不着急,毕竟土豆储存不好,龙葵碱也是很危险的东西。


    但这件事仍然不能细说, 现在很难得到重视,佟珍瑶觉得草原上的风正在飞快给她发热的脑子降温, 现在战乱初平,很多地方可以说是百废待兴,盲目引进新作物说不准会起到反面效果。


    一是目前的耕地尚且能养活人口,许多流民才回到土地不久;二是管理上的难度,要想推广作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民众的信任度,还有种植的技巧,都足以成为推广上的门槛;三是税收问题,新作物交不交税?如何交税?这又是和财政相关的大事。


    所以现在说出来大约并不会被重视,过些年就不一样了,能稳定在土地上的都稳定了,甚至生养了下一代,对粮食的需求就高了,这时候什么边边角角的地都会被看在眼里了,就可以开始尝试种高产的新作物作为补充了。


    现在能做的应该是不经意传递出这样的消息,让康熙产生印象,但又不需要对此进行动作,所以干回老本行大约比较合适,以西洋国家开拓航线时的经历讲风物,正好是个不错的故事。


    现在这个时间也正好,大格格的事情在回京后就会告一段落,最多是经营上的问题,这些大格格都可以自行处置,所以她会有一段相对空闲的时间。


    不过也不能太闲了,最近的修路和毛纺工厂,和前朝的关联度都不大,以康熙的精力,恐怕又可以巡视学堂检查课业,然后以此为由找事找到她头上,所以还是预备着找点事给他忙吧。


    找点什么事呢?


    佟珍瑶的目光落到了前来会见康熙的黄教喇嘛身上,要不就宗教人士吧,僧道们除了搞搞迷信,其实业务范围里多少有一些化学方面的知识,所以让他们研究一下元素周期表和化学反应,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黄教目前没有展示出这样的能力,也仍旧被满人尊奉,那就不带他们好了,只对“废物”僧道进行再利用,应该也不成问题,这毕竟也算重用。


    “喂~想什么呢?”大阿哥调转了马头过来。


    佟珍瑶迅速慌了慌脑袋,把那些七七八八的远期想法先按下,“在想大阿哥你是不是个旱鸭子,你们似乎没有学过凫水吧?”


    胤褆没想到还能遭受这样的嘲笑,但是他们的确也没有这类课程,“没学过怎么了!凭爷的天分,那不是手到擒来!”


    “好好好~那手到擒来的大爷能把兔子还我吗?”佟珍瑶看向他袋中的兔子。


    大阿哥一拉缰绳,迅速架着马跑远了,“不给!”


    “你站住!”这种这人找事的幼稚鬼是真的很烦啊!


    ……


    晚间,打猎的一伙人围着篝火烤肉。


    三格格很是意外的看着佟珍瑶,“你怎么猎到鹿的?”


    佟珍瑶烤肉的手一僵,这还真不是她猎到的,算是从大阿哥那里搞来的赔偿吧,这家伙分开以后还去猎了獐子,根本不稀罕这头鹿,她就没有送回去。


    “算是战利品吧。”


    “啊?”三格格还要再问,那边娜木钟端了酒过来找她,便转而去宣布战果了。


    娜木钟的猎物非常可观,但是另一边还有一堆完全不输她的。


    “到底哪边多?”


    侍卫清点结束,上前抱拳答道,“太子殿下的猎物中兔子较少,因此太子殿下猎得更多。”


    众人对着太子贺喜,太子只是矜持的点了点头,转脸就让人把猎物挑好的送到了康熙的帐子。


    说是吃自己的猎物,但是有佟佳氏在,根本不会放任这些孩子这么吃,掐好了时间叫人送来小菜,几人就在这里闹开了。


    要是别人赢了,少不得起起哄,但是赢的是太子,那些蒙古的少年们就有分寸了,只是招呼着好吃好喝,搭几句话。


    但是在这里聚餐免不了有酒,佟珍瑶喝了一点,草原上的酒比平常的度数高,没多久她就晕乎乎的躺下了。


    第二天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了,按照路线,下一次扎营就该到归化城附近了,诸位王公也逐渐开始告别。


    所以毫无意外地,扎营后大格格招来了,邀她和三格格一起选址。


    佟珍瑶骑在马上,远远看着残垣断壁和搭在不远处的毡帐,这里的状态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城里城外都住着人,又因为是蒙人,草原的文化带着浓烈的特质,改变了这座城的感觉。


    “若是从无到有的建,西郊那块倒是比较合适,后面规划起来也方便。”


    几人看好了方向就策马出去,预备着实地勘察,路过一个毡帐的时候,那家的女孩探头探脑的张望,一直到她们走到门前,才被她阿妈叫了回去。


    然而女孩眼里的好奇与欣羡是遮掩不住的。


    佟珍瑶勒马,和大格格打招呼,“要不我们去讨碗水,随便问问附近的情况,那场子里的工人,应当由这些人里出。”


    大格格便下了马,和佟珍瑶一起牵着马走了过去,“妹妹,能讨口水吗?”


    帐子的女主人看过来,两个女孩一声罗绮,骑装鲜亮得很,一看就是贵人,当即略紧张的提着水罐出来了。


    两人拿着水囊补充了水,随口问到,“婶子,住城外的人多吗?”


    那女人暗中窥了她们一眼,显然不想说。


    佟珍瑶又问,“皇上的大格格知道吧?才封了公主,前阵子被赐了城里的宅子,我们来看看城外的地,看能不能给公主添块地。”


    这女人才松了口气,“这里种地不大好,住外头的打猎放羊的多。”


    “婶子平日里做什么?可会织布?公主也预备在这里办个纺布的工坊,婶子看公主可能找到人做工?”


    那女人脸色瞬间软下来,露出一点笑影,招来了女儿,“公主要找织工,我这女儿就能做,贵人可要瞧瞧她的本事?”


    “这倒不忙,附近会纺织的女子大约有多少?”佟珍瑶笑着按住她推女儿的手。


    “仔细算算,百来人总是有的。”女人纠结了一瞬,还是往好了说,万一公主觉得人手不足,要挪换地方呢?


    “这就好了。”大约勉强能搭起架子吧。


    她和大格格道了别,回到队伍里,“蒙人做纺织的事到底少,这些人可以去试着纺线,要说织成料子,恐怕还是要试试汉人的织工,再者清洗分拣羊毛也是要人的,怕还得迁些人口来。”


    “汗阿玛已经决意重修归化城了,这自然不成问题,就是这厂还不知道何时能建成。”


    “皇上已经有了一种新材料,并不会要很久,防火上还能好很多。”是时候让建筑进入砖混时代了。


    三格格看她,“你怎么知道?又是你的主意?”


    “怎么就是我的主意了!”佟珍瑶挺直了背,“我哪里懂建房子什么的,就是前几天偶然遇到一个送信的侍卫,说起选址已经选好了,那修路的材料已经在试着制了,我又多问了一句,知道还可以放在建房上,这没什么不能知道的吧?”


    “是吗?”三格格语气怀疑。


    “要不然呢?我去哪里知道这个?你让我选厂址做规划还行,搞这种东西太高看我了吧!”


    现在的选址无非就是近原料,以及未来的交通方便。


    几人一路闲话,就这么敲定了事情,返回了队伍里。


    队伍返程行进得很快,不多时就到了郊外。


    已经看够了风景,跑够了马的佟珍瑶,觉得是时候做点正事了,比如把之前那个对僧道的坑害拿出来细化,然而想象很美好,实际上面对不擅长的科目,她连画饼都画不圆,删删改改直到返程回京,也没能拿出一份具有说服力的条陈。


    而回到宫中,她就更没有立刻完成的动力了,另一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宜妃快生了。


    佟贵妃一回京就接手了这位大月份孕妇,虽然她并没有生育,但是作为后宫的掌管者,经历了宫妃频繁的生育,她早有一套经验了。


    所以回宫三天后,八月二十七日,在佟贵妃的主持看护下,宜妃诞育皇九子。


    当时的佟珍瑶看着抱孩子的佟贵妃觉得很怪,这孩子怎么跟给佟佳氏生的一样?宜妃只隔着地方问了一句孩子好不好,就拜托佟佳氏好好照顾,被挡在殿外的未成年少女佟珍瑶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胤禟的诞生,却意外感受到了微妙的后妃情。


    更怪的是,出于清宫传统,以及承乾宫幼儿园的好信誉,康熙再次把刚出生的小阿哥交给了皇贵妃抚养。


    新的误解


    如此一来德妃的表情又一次精彩了起来, 整个宫里只有她自己养着亲生的阿哥,这算是殊荣还是康熙对六阿哥另有打算呢?


    可惜德妃的养气功夫越来越到位,没能让妃嫔们看到笑话,但嫔妃们多少有所猜测, 在聚集时聊起看孩子, 德妃表面仍然一派淡然, 当然内里如何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永和宫的宫女倒是知道,最近德妃对六阿哥的看护越发严密起来了,常常事无巨细的问询, 弄得她们都战战兢兢,生怕说不上来或是哪里疏忽了。


    婉月也是如此, 她以为进永和宫算是个不错的出路, 哪里想到在这里当差如此的疲惫, 作为小宫女,她暂时无法近身伺候,虽然避免了分给后头没前程的庶妃,但是工作的增加是会分摊到她头上的。


    因此她免不了再次生出了雄心壮志,做宫女算什么?那些庶妃里也有宫女出身的, 再怎么不好也是使奴唤婢的,不用做这些让人烦躁的活,要是运气好有了喜事,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只可惜现在她年纪尚小, 即便知道御前的女官里并不遵从十六岁的规矩,有十五岁就得到圣宠的,目前年纪也还是差了一截, 根本不必操心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


    看来只好拿出银子和大宫女们套套关系,看能不能换到少在室外的活, 尽量少被风吹日晒,先保全自己的脸面了。


    比起她的雄心,另一边的佟珍瑶就全无志气了,她正在关注新生的皇九子,洗三仪式上,佟珍瑶满怀希望的看向这个襁褓里还没长开的孩子,郑重地放了一个小金算盘作为洗三礼物。


    一旁的佟贵妃对此频频侧目,终于没忍住在结束后拉走了佟珍瑶问话。


    “好好的,你给这个孩子送算盘做什么,难道他未来和术算有关?”


    佟珍瑶几乎不知道怎么评判佟贵妃的猜测,这猜测真的过于收敛和正经了,他就是用算盘最多的那方面的人才啊!术算什么的真的太学术太高级了,他得是什么等级的数学家才能叫她记住啊!


    “其实是商道……”佟珍瑶摸了摸鼻子,说得极其小声。


    佟贵妃的表情也凝住了,好几息过去才低声评价,“表哥也真是的,这血脉里还怪丰富的。”


    “咳~”佟珍瑶摸了摸耳垂,示意自己不该听,这种事你们自己说就好了,她真的不用知道!


    不过想到他对其他阿哥命运的隐瞒,佟珍瑶又觉得她应该打个补丁,“是吧?不务正业、惊世骇俗、挑战常理,一个皇子跑去经商,真的很难说,也就是因为他的出格,所以后人才挂在嘴上说,连带着我都记住了。”


    佟佳氏拿扇子拍她,“那你还送算盘!不把人往好路上引!”


    佟珍瑶只觉得冤枉,“虽然是不符合常理了一点,但他还在语言上颇为擅长啊,这一结合不是正好可以对付西洋的海商,咱们都盯上东南了,难道就准备多几个岛的地?”


    “想得真远!小九现在也就是能吃奶,要用上他少说也要十五六年,负责这样大的事务许是得二十多年,你可真是有前瞻性——”


    有这前瞻性怎么不放自己身上?十几年后,也不想想自己在哪儿,真是太年少不知愁了,完全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将来吗?


    佟佳氏看向妹妹的眼神满是无奈。


    佟珍瑶这这方面也的确很心大,完全没有感知到,回去甚至快快乐乐的逗了很久不见的胤禛,直到把他惹生气,才拿出带回来的礼物哄,弄得胤禛刚选来的哈哈珠子一脸的担心。


    但老天似乎就是不想让她太快乐,进了九月,佟珍瑶就听到了前朝的消息,北方的沙俄主动入侵,正在萨尔浒交战。


    这场战争她的确一概不知,哪一年什么地方发生的她完全记不住,但是这个对手和时间,很快让她想起了联想起了相关的东西——那个打胜了还送领土的条约,还是佟家人主导签的。


    这怎么能放任!必须把佟家从这件事上拉开,少留点污点啊!再说那也不是不毛之地啊,底下多少资源呢,也不看看就送啊?别让后人心痛了!


    有了动力,佟珍瑶立即捡回了写条陈的速度,迅速的把战后条约造成的后果,以及后人的看法写了出来,然后找准时机准备让中间人带信。


    中间人是谁自然不用说,恢复了课程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方便,于是看见太子的行踪,佟珍瑶就匆匆捏着信封往外跑。


    “哎哟~”


    然后因为着急,非常没有形象的摔了屁股蹲。


    但她并不认为责任在自己,毕竟她是被人撞的,“你怎么不看……”


    抬头的一瞬间,佟珍瑶迅速消音,怎么又?!


    “大阿哥你怎么在这?”


    胤褆双手抱胸,看着她爬起来,“这话我问你才是吧?这么急着往外跑,又追太子啊?”


    什么叫追太子?什么叫又?佟珍瑶满脑子的问号,她的行为能这么概括吗?


    “大阿哥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阿哥冷笑一声,“佟格格心里清楚,再想不到佟家还是眼热将来的地位!”


    之前是被她糊弄了,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找借口搪塞他而已,实际上佟家的目标一直都是太子!这都三代了,佟家是要彻底把自家的血脉融进爱新觉罗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是又哪根神经没搭对想歪了?


    佟珍瑶更迷惑了,但是眼看着太子走远,她只好打消想法,准备转道去承乾宫走一趟,不管怎么说,以康熙批复的速度,不快一点是不行的,她听到萨尔浒的消息,时间就不多了。


    她在信里建议了尽量将俘虏留活口,用以探听沙俄的消息,要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康熙不可能微操打仗,所以她只有趁着康熙送去答复前把这个消息送到。


    因此她也无心多说,只对着大阿哥推脱道,伸手拉起袍子的下摆,“什么现在将来的?我去承乾宫,有事明天再说吧。”


    胤褆见她急匆匆的,完全不想搭理的样子,更是气冲上了脑门,抬手就截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说出了你的小算盘,你就要跑了?去承乾宫指着皇贵妃给你出主意?”


    佟珍瑶伸到一半准备推人的手顿住,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大对?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有没有可能发现她的秘密?要是,凭借大阿哥的粗疏大意,他此番是因为什么而来,能这么绕弯子阴阳怪气吗?


    “要出什么主意?大阿哥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装傻?”胤褆目光里满是怀疑,“这话再说明白可就难听了!”


    佟珍瑶几乎确定了胤褆不知道,无所谓的理了理头发,“倒是让我听听有多难听——”


    她凭什么这样无所谓!胤褆气结,这都不是第一次被他撞到给太子递信了,谁知道看不到时候还有多少?上次公然是在皇贵妃的院子里,显然皇贵妃也是知情人,现在借口去找皇贵妃是想糊弄三岁小孩吗!


    说就说!谁还不敢了!


    “你们家想要攀附太子也太着急了吧!”


    什么东西?佟珍瑶眉间蹙起,刚才听到了什么?攀附?还是太子?


    孩子你几岁啊!整点健康的想法吧!再说什么女孩子能比书籍吸引胤礽啊!作为兄弟你也太不了解他了吧?还是愤怒使人盲目?


    哪怕非要想点什么,是什么让你对亲爹如此的缺乏了解?太子那就是康熙身上的逆鳞,能随便碰吗?她有那个胆子在康熙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吗?


    想到此处,佟珍瑶失去了耐心说话的意向,立刻抬脚,对着胤褆就是一下,“你脑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嗷~”胤褆克制着,退了一步抬起脚,活动着缓解疼痛,脑子倒是暂时运转了,要真有什么想法,她装也得装好点吧?看来不是?


    “那你找他做什么?”


    细想他又觉得很有问题,早在去年的时候,因为牛乳一事,佟珍瑶就光明正大的让太子转交过书信,莫不是这几回也是?最后是要递给汗阿玛?


    可——她能参与什么事?


    胤褆不确定起来,因为他的确发现了一些条例,不是很符合汗阿玛作风,比如前阵子着令内务府官员发掘石灰石,并且就地建什么厂,他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重要的,要说奏请也不知道是何人奏请,如果从太子这里传的消息,时间倒是对上了。


    可假定这是佟格格提出来的,又为什么非要通过太子暗中转交?牛痘一事都能公布出来对她嘉奖,这点功劳不能明言吗?


    除非……


    事情本身就不能明说!


    胤褆难得脑子转得快了一些,摸到了真相的边缘,接着就是被排除在外的那种气愤,仔细想想大格格的羊毛也是佟格格提到的,平日里女孩们就凑在一起,太子这边又负责传递书信,合着瞒着的就只有他本人啊!


    在佟珍瑶的角度,她只看到胤褆神色变幻,然后咬牙切齿的质问她,“是我有什么不能相信吗?!”


    她只能表示高估了胤褆的智商,胤礽一怀疑就直接揭了底,而胤褆……虽然发现了她和太子之间的来往,却只有各种从边缘擦过的猜想,所以就……不要怪她敷衍了!


    “东西是递给皇上的,太子每天回乾清宫,你呢?”


    自然是回阿哥所啊!


    第三十八章


    胤褆脸上的表情平整了一点, 这一点上的确没人比得过,不过,“别转移话题!那也不是非要他吧!你这不就要去承乾宫?皇贵妃肯定会帮你!什么事他们都知道了我不能知道!”


    佟珍瑶一脸无奈,眼睛锁定了右手边的空当, 一边说话一边以最快的反应速度闪了出去, “晚点兴师问罪吧, 我赶时间!”


    “你——”胤褆在后面气得狠狠挥手。


    课室里,五格格扭头看着姐姐,“大哥和佟格格这是闹什么呢?”


    三格格头也不抬, “不用猜,大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和谁不能拌两句?”


    “哦~”五格格想起刚上的格物课, 转脸就开始温习, 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三格格看着低头专心看书的五格格, 无声叹气摇了摇头,没一个明白的人呐~佟格格到底能不能成为嫂子?还有比佟格格和她们更熟的吗?难得也是个知道体贴她们的好人,都一块读书了,居然和邻里小孩打架一样,幼稚!


    这学里还是得她来担着啊!


    ————


    承乾宫。


    佟佳氏看到佟珍瑶上门的脚步, 就知道她是有急事,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大宫女,“去乾清宫告诉皇上一声,今晚我这里备了佳肴请他品鉴。”


    佟珍瑶立刻就笑出了声, 走上前挽着佟贵妃的胳膊,“还是姐姐会安排~”


    佟佳氏嗔了她一眼,抬手点她额头, “你呀~现在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不就是要你写礼单吗?”


    那哪是礼单啊……佟珍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说是八旗的谱系还差不多,天知道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东西?


    “姐姐可知今日我想起了什么?”


    从怀里摸出信封,佟珍瑶熟练的塞到佟贵妃的袖子里,转移着话题。


    “今日的事我能知道了?”佟佳氏也好奇起来,以皇上和妹妹养成的默契,要紧的事通常不会叫她知道,信封也封好了口,中间若是有人打开皇上必定会知道,她素知这个表哥那一点疑心,也无意知道那么多未来之事,给自己增添负累。


    “到底和佟家有点干系,裙裙整里本文饲二尓弍巫酒一亖七我记得萨尔浒这场战后,我们和北面的俄国签了一个条约,分明是胜方,却还是把国土送了出去,那底下有许多后世要紧的资源,叫人念叨好久,偏偏这条约就是佟家人主导签的,是谁我倒是弄不清,只是萨尔浒已经是现在了,那条约不就是近来的事情?我想着也叫家里警醒些。”


    “这样倒是可是提醒提醒,不过你既然交给皇上,也要对皇上有信心。”佟佳氏也不希望自己家落个负面的名声,但是这件事恐怕还是身为皇帝的康熙去嘱咐更好。


    虽然从信纸的厚度来看,不止这么一点事情,但那就是皇上该操心的了。


    晚间康熙从承乾宫取回来信封,拆封一一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主动打听北面的俄国?倒是一个好主意。


    尤其是信中提到未来俄国会出一个有能力的女王,再往后经过社会的变化,国力也颇为强盛,想来他与子孙不会少了打交道的机会,那这个知己知彼便更有必要了。


    战事上倒是不用过多交代,原本就是胜不必多此一举。


    康熙放下信纸,捏了捏鼻梁,“资源……”


    他已经隐约察觉了未来的争斗和这资源相关,只是如今而言,最要紧的资源还是耕地,把民众和土地连接,种粮食活人后,才好利用民力,另做其他安排。


    若是无此前情,以自身想来,俄国要的是极北之地,苦寒难守,为了迅速结束战事,他还真会松口出让。


    只是不想这缓兵之计,到了后世竟无法收回,好在如今有了新的火器,便硬气一些罢了!


    至于佟家人签的条约,这倒也不难猜,以他的角度,佟家和他的关系合适,出使签约是可行的,但是在佟国维与佟国纲之中,他会选择佟国纲,这大概是那个丫头想不到的,不然怕是早就对着佟国纲旁敲侧击了。


    “汗阿玛——”迎着烛火的光,胤礽迈步进来,“今日有何要事?”


    康熙叫他过来,把信给他,“你看看,佟格格不是第一次提到资源了,在她的梦中,番邦出海是为了资源与财富,这块未来许出去的地也是暗藏资源,你觉得我们如今要做些什么,能从中获得好处?”


    未来的事虽然要紧,但并不是现在能触及的,所以还是现在番邦出海的行为更有参考性,胤礽快速做出了分析,“汗阿玛许是要考虑开放海禁了。”


    “好!吾儿懂我!”康熙的手落在胤礽肩上拍了拍。


    胤礽默默挺直了背,接受了夸奖。


    谁知康熙又看他,“你今儿做什么了?怎么这信还要承乾宫递上来?”


    胤礽嘴角的小弧度又下去了,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说起来他走的时候隐约是听见有人喊,但是又没有人来,他就以为听错了,但要是确实是佟格格,那为什么没过来呢?


    没两天,胤礽就知道是胤褆拦住了人,还以为很快就要多一个知情人,谁知道当事两人除了继续有的没的斗嘴,一切都无事发生,弄得他很摸不着头脑。


    佟珍瑶也很摸不着头脑,在她的视角,就算胤褆再迟钝,多少也是发现了点什么,但他又不说,她本人肯定不会主动透露,就这么一直强撑下去了。


    在这微妙的氛围里,学业任在继续,她甚至还想出了压榨道士和尚的理由,没别的,就一句,专业!


    她先是列举了和尚和道士常见的小伎俩,然后说明是在物化的课堂上看到的,因此联想到,虽然有些不法分子利用这些骗人,但是另一方面而言,这些人天然就有这方面的底子,所以让他们探究化学的真义,应当也是他们比别人擅长的。


    接着讲述了化工类对现代生活方方面面的影响,为了不出现皇帝的金锄头这种被局限的想象,导致两位监工不能理解,她还特别贴心的举例了化肥,能够让粮食长得更好,这种能让一个农业大国的掌舵人心动了吧?


    事实也和想的不差,康熙先是广招僧道,收获了一堆下属或委婉或不委婉的劝告,然后就宣布,僧道也要如同医学一样改革,医士要考取行医的许可,僧道一样需要。


    之后这些僧道就被当面拆穿了常用把戏,塞了一打翻译得不是很好的化学教科书,开始了学习与研究之旅。


    不过康熙对这些还是有一丝敬畏,留下了一点余地,如果能在道经佛经上有建树,也可以酌情减少化生之学的要求,这样真正的名家也能被筛出去继续本业。


    不过到底留下的是大多数,在这个识字率都不高的年代,能有多少通晓经文,真心求道参禅的?


    那些人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啃这些课本,和尚们的形象倒没有多大损害,但是保留前朝发型的道士们,主打一个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就没有人提出问题吗?他们就看能看明白?”化学可不是只看就行的科目啊!


    “大约是还不敢吧,格格注意脚下——”太监赵昌在侧面领路。


    “随他们吧。”佟珍瑶摇了摇头,“玻璃烧得怎么样了?”


    “托格格的福,已经成了一炉,您要的那些瓶瓶罐罐的,再有两天也就得了,到时候给您送住处?”


    身为内务府的太监,别人不知道,赵昌是绝不会不知道这位格格的分量,因此再怎么小心奉承也是不为过的。


    “不用给我,一套送到白晋师父那去,一套送给僧道院,再有就送到书房去。”一点实验道具而已,搞化学的才应该多研究,她就算了吧,五格格大约能有点兴趣,“今儿我是想问问有没有钟表匠人?”


    怎么说呢,她现在的日程还是很紧张,除了必要的睡眠,早起就是诵读和文化课,然后接的是语言课,午饭后是骑射练习,练习完之后还要上格物或者医学,才能正式的休息,这些课程里又有需要练习或者是留有作业的,所以吃了晚饭之后,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处理完。


    这样的日程里她还需要抽时间写东西,拜访佟贵妃,还有来找造办处办事,所以就对已经会的化学实验提不起一点兴趣。


    要钟表也是对时间的精准性要求高了,所以想着弄个怀表,但是看了一圈才知道,现在的钟都是座钟,还没有出现怀表,她这次来,就是准备和匠人讨论做怀表的可行性。


    关心那群和尚道士的处境,只不过是闲聊的话题。


    “其实那些人里也不是没有聪明人,听说有一个年轻道士,看得不晓昼夜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到底还是有人能领会万岁爷的深意,只盼着这里面有些明白人儿,别再觉得万岁爷是要害他们了,经也念不好倒会罗唣!”


    僧道们所在的地方,衣食皆是由内务府供给,赵昌跑了一趟,也就颇为有几分怨气。


    佟珍瑶并没有说什么,谁不是熬,接下来的几年里,估计康熙还得消化手头的几件事,从京城扩散到整个大清,耗的就是水磨时间,所以这段时间里,她也只得在学海里熬啊!


    第三十九章


    这一熬, 三年都过去了。


    三年时间里她算得上安分,再未弄出什么大事,但是对京城中人来说并不是,如今来京参加科举的士子, 只会觉得京城和别处迥乎不同, 但又无愧京城之名。


    要说这些士子, 首先发生变化的就是外形,虽然此朝放弃了剃发的禁令,但也没有复汉人衣冠的意思, 他们都能进京参考了,识时务这点是不会差的, 都留的是标准样式的短发。


    在京外如今也时兴一种头顶揪起, 充当假髻的帽子, 戴上之后远看与从前无二,足以聊作慰藉。


    不过这也得益于如今朝廷根本分不出心思,这等小事根本就不能入那些大人的眼。


    自康熙二十二年冬宣布在南方几个口岸试探开海,到今年以皇帝为首的海船回返,虽远不过吕宋, 但丝绸茶叶换来的香料与银钱,也已经足够让人侧目,如今八旗中正忙着商讨第二趟船队如何入股分利,哪里顾得上什么帽子的小事。


    反正入城之时总得脱帽检查, 京城之后也少有不去汤沐店剃须修面的,这也是叫外地士子们比较迷茫的。


    如今京城人言必卫生,动辄干净, 似乎人人都是个擅长保养的医家。


    “竟不知那医院兼有教化。”


    迷茫的士子只知道那个两层的灰色建筑,上挂悬壶, 取济世之意,是所谓新建的医院,只能暂且把这种风气归功于这里。


    他身边却不乏热心解惑的京城老人,“这倒不关他们的事,说起来还得是去年初,医士设立专科考试之时,各家所学不尽相同产生的争议,后头才闹得人尽皆知的。”


    “兄台可否解惑?”士子有了兴趣。


    赖老三搓了搓手,看眼旁边汤沐店的门帘,“天怪冷的,进去说吧。”


    这士子犹豫了片刻,只觉得不能接受□□的坦诚相见,但又想着早晚要了解京城,一咬牙就进去了。


    与他同行的赖老三很是自来熟的往后面穿,并扬声招呼小二,“你家那些好货炒两个上来,再烫一壶酒,什么时候老孙那头空了你再叫我。”


    “得嘞三爷!您二位请~”小二抬手把人请了进去。


    士子跟着进了后间一打量,瞬间松了口气,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这里竟有吃饭的地方,看来并不是都得泡汤的,坦诚相见也怪尴尬的!


    “这家店早两年还没有呢,只在外头搭棚卖茶的,巧在他们有运道,正好遇上了蜂窝煤的买卖,就添了个炒菜的生意,攒了点本钱在去年开了这个店。不过咱们老邻居有好这口的,还是留了两张桌子待客,一般人可吃不到这来~”


    赖老三一边招呼落座,一边脸上得意,士子也没觉得有什么,这里的座椅都收拾得很干净,是个来得的地方,如他这般初来乍到的,肯定是找不到这样的地方的。


    “去年那会儿,满城的大夫都得轮流去考医士,要是不过就不给行医,这也没法,他们只好去了,只是那些老爷们不知道怎么折腾出一个册子,要他们行医的时候照做,这才叫人闹起来。”


    茶碗上来,赖老三灌了一口热茶。


    “哈~舒服!”


    “说来也不能说他们无礼,都是各家传下来的,没听过这讲究不是?可谁知道啊,那太医院的太医半步不退,推了个叫显微镜的物件出来,说是能看到人眼不能看到的细微之处。”


    士子睁大了眼睛,“还有此等物什?”


    “可不是?我那时候也这样想,但那些大夫们一个个的看过去,都成哑巴了,再没人对那洗手水、器械煮水封存之类的话有异议了,可——我们也好奇啊!后头从一个学徒手里掏出话来,说是什么纤毫毕现,一根毛上头还有鳞呢!就咱们人身上,平日里少不得沾上那极细小的不洁之物,因此坐下病来。”


    “这要是真的,难怪京城人爱洁。”士子一想到身上也有那等肉眼看不到的不洁之物,恨不得立刻去给自己搓个干净,一时间很是理解京城人。


    “倒也不全是为了干净,自打那有香味的肥皂出来,什么头油香膏那都是过去式了,要的是打人身边过,只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香皂味,无半点油气,这才是如今的气派。”哪有人不爱追求时下风尚的呢?


    反正上头没阻止,他们也就跟上了,这些店也就是这么出现的。


    士子看着他光秃秃的脸,有些畏怯,“所以如今也不时兴蓄须了?”


    “兴的!怎么不兴!只是我打理不来,还是和头发一起剃了方便,也免得藏虱子。”


    士子的脸色缓和了些,“敢问兄台,那医院又是做什么,料想京中也不缺医馆?”


    “那边啊……”赖老三的脸色变了,有一种佩服又忌惮的情绪,“那边是用一些新手段治病人的,就如同那医院的屋舍是用的新材料一般,别看它灰白灰白的不好看,论起防火和采光,真比普通人住的强多了,要不是受不了那新式的法子,办个住院倒也舒坦。”


    其实这话也不对,医院是有太医正常坐馆的,但是一来被新术的风头掩盖,二来少有人能想到请太医治病的,自然被忽略,这赖老三又没亲自去过,只是道听途说,自然就产生了误会。


    “新材料?竟不是土石么?”士子想象不到,只追问他听明白的一点。


    “真不是!这东西是拿来修路的,你大约没去过内城,也不是从正南边进来的,那里的路就是这东西铺的,初时是软的,待它干了,等闲的车架走在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倒是错过了。”这京城倒真是大不一样了,难得外族之人,竟经营出如此气象。


    赖老三盯着他领口看了两眼,“老弟何止错过这个啊,看来是连羊毛衣也错过了!这路最开始就是从北面往草原修的,为的就是运送这羊毛线与羊毛布,羊毛布价贵,这羊毛线还要自己织成衣服,也就不算贵了,穿在里头确实暖和多了,如今京里手头过得去的,手里都有那么一两件。”


    士子这才瞧见了他露出的一点领缘,“羊毛线在京中好买吗?我倒是听说过,只是我们那边并不好寻。”


    赖老三自觉涨了面子,哈哈大笑,“好说!京城要是没有,还有哪里有?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指个地方,他家有熟手妇人,我看你身边也没人操持,不如叫他家比着你的身形做了,大约五天七天的就能得了。”


    “那就多谢兄长了!”羊毛衣是单层,可以穿进科场里去,“只是那修路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还能修房子用?兄可曾青眼见过?”


    “这倒没有,等闲并没有谁往那里去,不过若真有其他大夫不好治的病,倒是可以去试试,听说比一般的房子还舒服,就是真住进去,体验了那些太医的新手段,大约也顾不上房子什么修的了。”


    “新手段?那里是什么人?”士子好奇。


    “都是太医,哪个方向的都有,要说水平么,能通过新的医士考核,总是不差的,就是他们总能想一些奇怪的法子出来,所以寻常小问题还是不要去麻烦他们了。”赖老三一脸的牙酸。


    士子被勾起了好奇,但毕竟是治病的地方,他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打听起了另一件事,“传闻说今年开海的几个地方要缩减,兄在京城可有听闻?”


    “没这回事!”赖老三大手一挥,“是因为海寇的事吧?我告诉你,现在城里做水军的可不少,这是个有前程的位置,你要不是旗人都难得钻进去!海贸挣钱啊!如今城中旗人老爷们家家都巴望着投一股,跟上这个东风——”


    “原来如此……”


    事实也正是如此,海贸赚钱是不争的事实,虽然有海寇的麻烦,但是当宗室和八旗都能在这里分一杯羹的时候,海寇并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如今的八旗也远不到怯战的时候,在发现康熙对火器营和水军的重视时,他们便想尽办法让自家子弟加入,如今有了三年的磨砺,火器营又在萨尔浒上展现了威力,原本不会在二十四年结束的战事也有了分晓,所以区区海寇并不能让他们看在眼里。


    满人以军功起家,战事也是机会,眼看着疆土越拓越大,能打的仗减少,开辟海上战场某种程度上也是人心所向。


    所以康熙二十四年的宫宴也极其热闹,甚至远超公布牛痘的那一次。


    这次佟珍瑶就远没有之前轻松了,毕竟这年一过,在这个糟心的世界里,就算不虚那么厉害,明年也能算十四了,更要紧的是,康熙二十五年是选秀年,她没有免选,非参加不可了,这一去基本就要把婚事定下来。


    毕竟——


    “这一来二去的,孩子们看着都大了,咱们都要老啦~”


    “可不是!佟格格刚来的时候,又黑又瘦,如今都出落的亭亭玉立了,也不知道皇贵妃要个什么样的妹夫?”


    “真是啊~一转眼都要出落成大人了,要不是我家那些侄儿粗苯得很,我怎么也要厚着脸皮求一求。”


    佟珍瑶正襟危坐,表情端庄,但是灵魂已经离开一会儿了,这还是后妃们的调侃,她额娘那边的福晋们只会更直白,毕竟现在她不会入宫几乎是板上钉钉,这时候不出手的话,等到选秀康熙和佟国纲决断了,这些人现在想的肯定是,起码得把自家孩子送进名单啊。


    至于她为什么能有如此人气,财帛动人心,很好理解吧?


    毕竟她不仅有宗女的俸禄,这两年又添了毛纺厂的半成股,海贸的船上她搭了一点橙子和故事,加上佟国纲分给她的一点红利,就此收入了千两,虽然她给换成了钟表和西方文章,但是被康熙没收,她的收入又换成了银两,各方面来说,她现在非常富裕。


    更别说她是在宫里受的教育,每日见的不是公主娘娘,就是太后命妇,这个脸面也有很多人家想借了用一用,几项综合下来,不难让这些人眼热。


    “哎~”但是她这个年纪也就是中二啊,哪个好人中二的时候想结婚,而不是把这个世界干翻试试?


    这是逼着她搞事转移注意力啊!


    第四十章


    显然, 大阿哥也是这么想的。


    都到了十四岁的年纪,成丁在即,他们的学业也早就不是拘在课室上课那么简单,早就开始了“实习期”, 从内务府到各部的文书, 他已经开始接触。


    但是越是接触, 他就越是生出绝望,他的汗阿玛只要有太子在,眼里就看不到他。


    去年毓庆宫修成, 他的好二弟一面搬了住处,一面还是天天往乾清宫去刷存在感, 几乎风雨无阻。而从文书记录上看来, 不少的批文都是太子亲手写的, 这说明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子就已经接触实务了,即使是课业压力不断增加的情况下,他还两面兼顾!


    这让他很难接受,现今他的某些科目已经落后四弟胤禛, 要不是还有个实务的体面撑着,他真的要觉得课室待不下去了。


    最近他常去造办处,意外发现佟珍瑶也经常去造办处,他是去过问那个烧水的机器, 佟珍瑶是为了做玩具给九阿哥,也不知道她怎么对小孩子这么有兴趣的,先是老四, 现在又是小九,老四就算了, 宜妃的这个小儿子到底是哪里让她另眼相看了?


    也不怪他想这么多,自从开始接触外臣,他只觉得脑子不够用,好像每件事背后都有个一二三,没得让人觉得繁琐暮气。


    也是因此他才不得不想着找个出路。


    “差点忘了……”佟珍瑶那边还有秘密,之前因为顾虑汗阿玛和太子,他刻意遮掩了过去,现在看来倒是可以拿这个试探问问她的意见,反正她肯定知道不少事。


    于是他刻意追了上去,“又是新玩具?”


    佟珍瑶眼睛往旁边一扫,抿住了唇,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还是给小九小十玩的小东西。”


    “你现在就弄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胤褆问得迟疑。


    “不然呢?”故事讲完了啊,这么大一国家又不是说转弯就转的,开海不也是才得到一些支持吗?真要形成气势还得几年,总不能还没学会走就开始跑吧?


    没看到现在毛衣也就是供给蒙古盛京吗?南边的市场都没打开,难道是南方不冷吗?长江流域冬天也很难受的,管它棉衣毛衣,就不可能有人会嫌弃!所以着什么急呢?反正她良种的故事讲完了,还委托馨兰画了绘本。


    胤褆侧头看她,时隔近四年,佟珍瑶已经和他最开始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了,他还能记起当初第一眼看到她的的时候,还在想这个村姑一样的家伙哪里来的,现在身侧的姑娘看起来秀美清丽,体态修长,已经完全不是当年那副模样了。


    “你的那个秘密也不重要了?”


    佟珍瑶的脚步顿住,难得十分认真的看了一眼胤褆,这家伙的脸上好像难得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你现在想知道了?”


    “不想,”胤褆看向远处的宫墙,“但是你肯定知道什么,我想问问你,我自请去福建施将军处,可行吗?”


    “你问我……”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佟珍瑶到底把这句话吞回去了,太子的地位目前空前的稳固,除了睡觉以外的空余时间,他几乎都跟在康熙身边,这似乎比历史上还要紧密了。


    要说历史上胤褆和胤礽最多比比文再比比武,顺便因为长子的身份和一些站在传统那边的大臣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势力和太子对抗。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那些老宗亲,老底子的满人,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要参与,根本就闲不下来,这时候根本没把重点放在储位上,而现在的课程又大大增加,康熙就一个原则,能用的就使劲用,原本和胤褆勾搭的明珠忙得不见人影,他儿子纳兰性德都比他和胤褆熟。


    至于胤褆,那也是没空想这些的,康熙的眼里就没有学不了,只要有知识科学,那就得给儿女就得安排上,别人能学孩子就能学,以至于课程与日俱增,测试的名次也五花八门的。


    以胤褆的水平,很难不在课业上烦恼,长年累月的下来他也不可能制服,所以某种程度上,胤褆的胜负心大打折扣,有些对未来的迷茫,现在想要寻找方向其实很正常……


    个鬼!


    他堂堂大皇子的方向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问她!还要借着秘密暗示!


    “你要去应该问皇上许不许,我这里不知道你的前程。”


    胤褆往前跨了大步,转身挡住佟珍瑶的去路,抱着胳膊往前倾着身子,压低声音到只有两人听到,“真不知道吗?还以为佟格格的预知之能无所不知,原来也有不知道的?”


    佟珍瑶气笑了,知道又怎么样呢?知道未来可不一定是好事,也未必能给现在提供多少帮助。


    “预知?在我的预知里,大阿哥你会被圈禁,信吗?”


    胤褆眼神闪了闪,辨不出真假,“那次在草原上,格格问我若是能自由出入京城,竟不是提示吗?”


    “随口一问,大阿哥竟还记得?”佟珍瑶垂下眼睫,有一丝意外。


    “还有谁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怎么会不记得?倒是格格,究竟想做什么?”他在宫里都憋得烦了,难道眼前这位就是什么循规蹈矩的?


    “做什么……”佟珍瑶轻笑一声,“我倒是很难抉择,要是可以的话,也出海去吧,南边的局势大有可为。”


    起码没那么多人盯着,就比如在杭州,虽然生活品质不高,但精神压力是实打实的下去了。


    “说来从未过问格格的志向。”


    大格格的毛纺厂,三格格帮着管理,姐妹两已经立志做大做强把持这个行业了,五格格表面上说研究道经,实际上对研究那什么化学兴趣十足,促成这一切的佟格格会没有任何想法吗?


    “我又何须什么志向?”说这话时,佟珍瑶的表情格外冷漠,“明年就是选秀年了。”


    选秀……


    “你——”


    “让一让,我得赶回去了,有什么要问的你得了皇上许可再来找我。”佟珍瑶往左错了一步,快步抱着东西离开了。


    胤褆站在原地,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的合掌拍了拍,“先成家后立业啊!”


    现在出不去不要紧啊,他也该定亲了吧?等到十七岁或者十八岁,成了婚就能出去了吧?


    这可真是好暗示。


    …………


    城南蹴鞠场。


    士子带着同乡的考生,一脸茫然的挤进那位赖大哥推荐的正经消遣场所。


    “这么多人?”


    前面的人立刻扭转头,“今天双雄对决,你们不知道?!”


    “呃……”士子语塞,这的确是不知道啊!


    “你们蹴鞠这么多花样?双雄又是哪双雄?”


    他的同伴倒是兴致勃勃,已经和搭上了回话的人沟通起来。


    “喏~”水蓝色的布幅忽然被展现出来,“这代表纳兰侍卫带的巨鲸队,今年连赢了十场,那边红色的是简亲王世子的饕餮队,他们嘛,也就是运气好轮空了一场,不然凭什么站在这里!”


    士子忍受着这些球迷的激情输出,听起来这个赛事才办了两年多,每个月朔望分队伍比赛,胜者积分,然后十二月和一月再择前几位比赛决出胜者。


    这都很寻常的规则,为什么这么多人呢?


    “你别看咱们年岁短,去年大阿哥都常来参加,这里头宗室红带子更不知道有多少!我跟你说……”


    士子的目光落到场中,场中的球员都脱了大衣裳开始活动手脚了,这一个个看着的确是矫健勇力,就是那个放在地上形似半个帐子的绳编球门,叫他不是很理解,这不是一下就踢进去了吗?玩的什么?


    很快周围的观席上鼓噪起来,原来是双方队长握住了手开始打招呼,之后散做两方,面对面对峙起来。


    等到球落地,红方率先夺球,士子才知道问题在哪,这竟是往对方球门去的!


    不过细想,他又觉得这才合理,都分属两队了,难道只在自己的地盘做花样?


    等到场上冲突激烈到一群人挤在一起铲球,然后红队一队员突破重围接近球门的时候,他更是无心去思考,只是跟随众人一起欢呼。


    “饕餮!!!饕餮队无敌——”


    “嘶——”


    这热情程度不输现代球迷啊!佟珍瑶在搭起的棚内揉了揉耳朵,扭头看向身边的三格格,“不是说不来吗?现在看这么认真?”


    “哼~”三格格眼珠转了转,没给她好脸,“你也不说这是你家弄的,我还以为要和那些人挤在一处!”


    “也不能算我们家的,这一家哪里办得起来?也是他们愿意给格格面子。”


    这是隆科多的主意不错,但是没有那一伙人入伙,这样的场子他怎么撑得起来?就说下面的雅尔江阿为什么能被带到现在,难道是他凭实力进的?那还不是因为他投了股,他队里的人都愿意带他。


    要知道目前这个地方的盈利十分微弱,大约也就是能得来一点名声,给纨绔们长长脸罢了。


    隆科多已经转去做侍卫了,蹴鞠也是带着同伴在校场玩玩,这边的生意已经不干他的事了,反正去年胤褆来玩过之后,他的目的达到就收手了,目前正在全力经营在侍卫里的名声。


    所以她能有这个位置,只能说隆科多关系维系得好,还有人愿意卖面子,真的不能说和佟家有多少关系。


    “你选秀完还来上课吗?”三格格忽然来了一句。


    “不知道啊……”佟珍瑶也很迷茫,首先选秀肯定逃不掉,可是选了之后呢?她落选的概率不大,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婚事了,会被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