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你对寡人的猫有什么意见?》百合耽美小说_白孤生

    三月里,天光刚破晓。


    春风拂面,已然带着暖煦。


    宫门前守候的这些小娘子们一个个争奇斗艳,打扮得各有特色,半点都不畏惧这点风。


    有那相熟的人,早已凑在一处说话。只是在那些太监宫女的看守下,也不敢太过逾距。


    不多时,一位面相严肃的女官就出了门来,那些宫人朝她行礼,称她为徐尚宫。有那门路的,也早知道徐尚宫的脾气,一早就收敛了笑意,微微垂首,也作出一副娴静的模样。


    徐尚宫并不是爱废话的性格,只简单了说了几句,就带着这些小娘子们入了宫门,先行带她们查验身份与身体情况。


    有那专门的嬷嬷负责此事,一屋进一人。


    不到午时,便一一查验完毕。


    部分身体情况不合适的在这个时候被筛掉,通过的人可以说是拿到了入门槛,稍稍松了口气。


    有女官将不合适的小娘子们送出宫门,而徐尚宫则是引着通过的小娘子们继续往宫内去,她们将会在掖庭宫生活一段时间。


    徐尚宫虽然严肃,人并不刻薄。


    带着她们往掖庭宫去的路上,遇到些需要提醒的事,她也会逐一开口。


    为了叫这些新进的小娘子们清楚日后自己或许可能生活的地方,徐尚宫并未刻意引她们走小路,也会旁经些精致错落的园子。


    皇庭的占地面积甚广,走了这么一道,有些小娘子已是累了,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就在这队伍悄然无声地经过一处花园时,边上的花丛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算不得大,却持续不断。


    间或的,还带着些丁零当啷的银铃脆响。


    徐尚宫微微蹙眉,朝着身后一位女官看了眼。她欠了欠身,立刻上前检查,只是还未等她拨开花丛,一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却先冒了出来。


    小毛手摸来摸去,好像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往内一勾,又慢慢收了回去。


    然后,一颗小脑袋就闯了出来。


    就像是花间生长出来的精怪,还顶着掉落的花瓣。


    “喵。”


    精怪这么叫了声。


    原是一只狸奴。


    那女官的态度恭顺了些,轻声细语地说:“原是小祖宗在这,可是我等惊扰了?”


    “喵!”


    猫又叫了声,回头在花丛里掏了掏,叼着一根小棍子出来。


    小棍子的尽头坠着铃铛。


    响声是由此而来。


    那些跟在徐尚宫身后的小娘子也看到了这只猫。


    通体纯黑,只有腹部一处微白。


    毛发蓬松微长,眸子纯金。


    是一只不大吉利,也叫人有些害怕的黑猫。


    但是可爱的。


    叫一些小娘子蠢蠢欲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想摸。


    徐尚宫的态度也如那女官一般柔和,她看向园子的另一处入口,果然有宫人守着,当是在守着这位小祖宗。她将女官招呼回来,嘱咐了声:“我们走快些,莫要将小祖宗扰走了。”


    而后,徐尚宫便领着这些小娘子们快些离开。


    等出了园子,有那胆大、明媚的娘子便问:“徐尚宫,方才那狸奴……”


    “那是陛下养在殿前的小宠,颇得陛下喜爱。”


    徐尚宫只是这么点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这也算是个小小的提点了。


    …


    “哈湫——


    “哈湫哈湫——”


    小小声的,忍冬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连逗猫棒都没叼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猫也跟着趴下来,用毛手捂住了鼻子。


    哇,好多人。


    好多香香的味道。


    可也太浓,比寿安宫的还要浓,猫鼻子要坏掉了。


    那几声哈湫虽然小声,可守在入口处的青云好似听到了,快步走了过来,有些焦虑地蹲下|身来,“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糟糕,猫儿房有大夫吗?”


    忍冬咪了声,说自己没事。


    可青云听不懂,还是有些着急。


    于是忍冬回头叼起来逗猫棒,又塞在了青云的手里。


    握住逗猫棒的那个瞬间,青云想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不自觉地开始甩起逗猫棒。


    哼哼,这就是系统出品的逗猫棒的神奇之处!


    任何碰到这只逗猫棒的人都会忍不住开始逗猫。


    猫猫对这个使用效果非常满意!


    一只忍冬快乐地翻腾起来。


    哈,受猫猫一爪。


    不过青云很显然没忘记这事,等回到乾元殿后,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余则明。


    本来以青云青莲这等身份,是很难和殿前大总管说上话。不过自打忍冬身旁多了这些伺候的宫人后,他便叮嘱过,忍冬有任何情况都得来报,她们几个也不敢懈怠。


    撇去职责所在,她们也尤为喜欢忍冬。


    忍冬不怎么粘人,但特别可爱,是一只特别灵动的小猫。


    更别说,她们的命,还是忍冬救下来的。


    余则明得了青云的说法,也有些记挂,悄摸就招人去请医者。饶是余则明这样的身份,自还是请不动那些顶尖的,不过一二个寻常的太医,那还是叫得动的。


    那太医被请了来,发觉是给狸奴看病,也无奈地笑:“我学的是看人,可未必能看得懂兽类。”话虽如此,他还是给忍冬检查起来。


    这时候,忍冬倒是有点乖。


    从前在外流浪的时候,很多猫都是生病死掉的。


    他蜷着爪,躺在软榻上,任由着太医捏捏肉垫,再摸摸尾巴……等等,人你是不是在趁机撸猫?


    不过猫没有热热的,没病。


    猫知道。


    太医也是这样的看法。


    虽然他没给动物医治过,不过望闻问切,只看这狸奴灵动矫健的模样,也当是无碍的。


    余则明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陛下待忍冬越发的上心,他可不敢叫忍冬出事。


    待他重新入殿内,原本在批改奏章的太初帝抬眸瞥了他一眼,余则明心念一转,轻声说:“陛下,方才青云来报,说是担心小祖宗染病,奴婢便自作主张,请了太医来看。”


    他知道刚才自己进进出出肯定是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太初帝敛眉,将奏章按下:“如何?”


    余则明:“太医说小祖宗无碍,许是被路过的秀女香气惊扰。”他三言两语地将青云所说的事情简练了下。


    太初帝不知想起了什么,俊美的脸庞浮现了些许阴郁。他的眼睛像是黑暗潮湿的深潭,又似一条阴冷可怕的毒蛇,带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戾气。


    那声音很轻,却也很冷,“余则明,狸奴的寿数,当有多少?”


    余则明微愣,为这个问题。


    太初帝很少在意这般小事,毕竟连人命都能轻易抹去的时候,就更不会在乎那些如同浮游的存在。


    他想说话,却惊觉好似有些堵塞,更用力了些,那轻飘飘的话语才被挤了出来:“……据猫儿房的太监说,狸奴的寿数,一般当有十几载。”


    十几载。


    对于一只狸奴,也是长寿。


    可区区十余年,对于人来说,也不过是人生的一小段。


    …


    忍冬像小旋风一样冲进殿内,很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猫,发现危险!


    可是闻来闻去,也没闻到哪里不对劲,余则明守着,其他宫人也安静垂首。


    人的味道也没有苦苦的。


    猫溜溜达达地走到人工作的地方,立起后腿,扒在上面,毛手摸来摸去,然后摸到了热热硬硬的地方。


    人的大腿。


    猫很满意地跳上去,轻盈地蹲在了澹台阗的怀里。


    然后一屁股坐下,尾巴在人的腹部大不敬地扫来扫去,留下更多的毛毛。


    澹台阗低头看猫。


    猫的脑袋圆圆,尖尖的耳朵扑闪了两下,又仰起来看他,那双灿金色的猫瞳里倒映着小小的人。


    猫不怎么爱粘人。


    可猫不管在外面疯跑多久,哪怕经常挂着摄像头吸人,但回来的时候,肯定还是要来澹台阗这边踩点,确认人一点伤都没有才安心。


    澹台阗捏住忍冬乱甩的尾巴,自尾巴尖一路慢悠悠地掐到了尾巴根,掐得忍冬翘起了屁股,又猛地一跃轻巧地上了桌案,将尾巴压在了屁股底下。


    人,怎么性|骚扰!


    忍冬雷霆小哈,朝着人露出尖尖的牙齿。


    然后人的手就也捏了捏牙。


    猫呆掉了一会。


    坏!


    忍冬就像是只小订书机那样在手指上啃。


    猫要给人留下订书印!


    咔咔咔!


    小订书机努力发动,给手指留下了几个不轻不重的红痕。


    啃着啃着,猫就地躺下去,前爪抱着人的手臂,后脚兴奋地蹬了起来,一边踩一边舔,那粉红的舌头舔过指腹,留下粗糙的湿热感。


    澹台阗垂眸任由着忍冬嬉闹,那乱扑的尾巴扫过成堆的奏章,连砸了好几下,将它们全都拍散,那掉落的动静吓到猫,就跟小炮弹那样跳起来,弓着身朝着它们哈了声,又毛绒绒地缩在澹台阗的手臂边。


    猫,长大了些。


    炸毛后胖乎了一圈,就显得更大了点。


    原本小小的,瘦弱的,像是养不活。


    从前澹台阗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因为猫是假的。


    虚假的生物,反而能真的永存。


    但后来,虚幻的猫,成了真实的忍冬。


    猫是真的,那就有了春夏秋冬,也会朝生暮死。


    一只猫而已,十数年,已是长寿。


    澹台阗想着余则明刚才的话,浅浅笑了起来。


    只那笑却是薄凉的、森冷的。


    看着人的笑,忍冬炸毛得更厉害。


    好奇怪。


    猫到处闻,一头扎进人的怀里又嗅了嗅。


    一边炸着毛,一边缩在澹台阗的怀里,任由着那双大手抚过他的毛毛。


    难道人没坏,是忍冬的感觉坏掉了?


    已经好几次了。


    忍冬啃着人的手指,陷入猫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