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在这儿回不去，闻见微打算经营一下自己的人情往来。
但她不准备送礼。
领导们给她送吃的，是照顾，但她大包小包地上门，就是害人。
过年打个电话就差不多了。
闻见微先给唐部长打电话，“唐叔，新年好啊，吃饭了吗，我正在吃呢，挺方便的，家里挺多吃的，都吃不过来，对，志红给我做的，我对吃的食物要求不高。”
刘志红夹了一筷子闻见微一点没碰的牛肉，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要是您手里的外汇券、布票、工业券有多的，可以多想着点我啊，没有，不是，我打电话主要是想和您说句新年快乐，好，就这样，您忙，再见。”
说来奇怪，这些领导遇到点好吃的都惦记她，就是没人想着她衣服够不够穿。
闻见微依次给付部长等人都拨了电话联络了下感情。
下午做什么呢。
闻见微思索，刘志红嚼嚼嚼，利索地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等刘志红洗完碗出来，闻见微说：“我教你做剪报吧。”
家里有不少报纸，只要上面有关于闻见微的新闻，闻见微都保存了下来。
闻见微找了个新的硬壳笔记本，宣布完也不管刘志红的意见，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一起做手工。
手工这类东西不能沾手，一开头，那时间就像是被什么怪洞吞掉，一抬头，天黑了。
“晚上吃什么？”
无论什么时候打眼一瞧都光鲜亮丽的闻见微，落实到生活里，也不过一日三餐。
闻见微说：“我不想吃饺子了。”
刘志红愁皱了脸，她再粗神经，也知道闻同志嫌弃她的厨艺了。
而且除了‘晚上吃啥’这个问题外，她更怕的还有‘晚上干啥’。
刘志红暗暗下决心，有机会她就劝闻同志买台电视，可是，闻同志好像也不喜欢看电视，愁人。
“闻姐姐，闻姐姐！”外面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是郭文英的声音。
刘志红去开了门，门外不止是郭文英。
还有她的哥哥郭要武，以及一对脸生的兄弟。
刘志红站在门口，一手还拉着门把手。
郭文英和她哥哥两手都拿了个铝饭盒，郭文英一边往里进，一边顺口介绍了句，“是我堂哥堂弟，爱国和爱党。”
郭爱国收回隐晦的四处打量的眼神，笑着同刘志红点头，拉住着急往里进的弟弟。
郭要武多解释了几句，“我大伯一家来我们家过年，听说我和妹妹想过来找闻姐姐玩，我爷爷和大伯就让我们带他们一起。”
刘志红往侧边站了半步。
郭要武还与她寒暄，“你和闻姐姐吃过晚饭了吗？”
刘志红说：“还没有，你们吃了吗。”
郭要武笑着举了举手里的两个饭盒，“那正好，一起吃。”
“等等，等等。”刘志红正要关门，高振兴、高平安和樊东过来了，三个人手里也拿着饭盒。
闻见微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都坐。
“你们不在家过年吗？”
郭文英说：“家里人好多，已经从昨天聚到今天了，而且我想闻姐姐嘛。”
高振兴再外向也不能像郭文英这样说话，“大人们聚一起谈事太无聊了，还是咱们自己聚自在。”
高平安占据闻见微另一侧的位置：“我也想和闻姐姐玩。”
郭要武又给闻见微介绍堂兄弟。
郭爱国24岁，还能说是一起玩，但郭爱党才12岁，就一小孩，还是短胖贪吃没规矩的小孩，已经伸手拿桌上的糖果了。
郭要武制止他。
郭爱国反应过来一面制止一面忙说不好意思。
郭文英挨着闻见微坐，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非要跟着我们来，烦死了。”
闻见微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先吃饭。”
九个人十个菜，不用想晚上吃什么了。
几人把带来的饭盒打开，都是肉菜。
就是，“没有米饭？”
郭要武问刘志红，“有馒头吗？”
刘志红摇头。
高振兴问：“那你们今天早上和中午吃的什么？”
刘志红说：“饺子。”
郭文英抱着闻见微胳膊的手紧了紧，高平安坐得更近了两分，高振兴惊讶后瞬间转为了然的心疼。
念在他们专门赶来陪她过年的心意，闻见微没骂他，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郭爱国问：“闻同志不会做饭吗？”
闻见微问：“你会吗？”
郭爱国笑着说：“我平时都吃单位食堂，回到家，我妈和妹妹都做好了，没机会学。”
闻见微笑笑没说话。
樊东笑着说：“刘同志做饭的手艺不好？”
闻见微说：“简直是灾难。”
几人哈哈笑，刘志红摸摸鼻子，她觉得还行啊。
郭文英说：“那咱们现在蒸点米饭，还是下面条？”
闻见微说：“看你们，我可以不要主食，但我要青菜，谁手艺好，展示一下。”
几人都沉默了，然后彼此对视后，都尴尬地笑了。
“都不会？”闻见微诧异且嫌弃的目光扫过在场男士。
她不会情有可原，可他们都这么大人了，怎么都不会做饭。
高振兴想要面子：“会是会，就是可能不太好。”
樊东说：“可以试试，也挺好玩的。”
闻见微朝厨房的方向，伸手做请。
樊东示意高振兴上，高振兴拉着樊东不放，郭要武在旁边偷笑，被高振兴一起带走了。
郭文英和高平安乐得咯咯笑，刘志红跟着过去，指点东西放置的位置。
郭爱党见没人注意，迅速往桌上伸手，糖纸随手一扔，把糖塞嘴里，继续往桌上伸手。
闻见微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啪”地打下去。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闻见微说：“捡起来。”
郭爱党双眼痛出泪花，恨恨地瞪视闻见微，冲过来就要手推脚踹。
郭爱国站起身喝止，闻见微先站起来，一脚把郭爱党踢倒了。
郭爱党哇哇大哭。
厨房里的几人都走了出来。
郭爱国不赞成的视线看向闻见微，一副‘我最年长，我来教导各位、主持公道’的架势，“闻同志，他还是个孩子，不就一颗糖，你这也太过了。”
闻见微微笑反问：“不就一颗糖，你家是过不下去了？”
刘志红已经站到了闻见微身旁，高振兴和樊东也一左一右站到她两边。
郭要武觉得丢脸：“堂哥！你别说了，闻姐姐才不在意一两颗糖，是爱党没规矩，随地乱扔东西。”
郭文英也气：“我就说我们玩不到一起，谁在意你吃什么了？这么大人了，到别人家做客不知道礼貌吗？”
郭爱国说：“那她也不该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哦，孩子啊，”闻见微很受教，不待郭爱国得意，闻见微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是傻子呢。”
“闻同志，”郭爱国皱眉说：“我知道你家里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你心里难过，但你也不该拿一个孩子撒气。”
郭文英气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郭要武皱眉上前，提醒他不要乱说话，“堂哥！”
郭爱国转而替自己的堂弟堂妹说话，语重心长：“我堂弟堂妹心疼你一个人过年，特意带了菜过来陪你一起吃饭，闻同志，人不能老想着自己失去的，也要珍惜和感恩自己拥有的，多往好处想想，可能你来到这儿，就是为了遇到我、们这些好朋友呢。”
自以为温柔的笑容，加上自以为能撩动闻见微心弦的停顿。
闻见微笑了一下，本来心情刚好点，又提，偏提。
刘志红露出凶狠的目光。
郭要武和郭文英觉得好丢脸。
“为了遇到你？”闻见微眼睑微垂笑着重复，余音微微上扬。
虽然她站起来和他一样高，但她温软还带着点羞怯的模样，远比他要自然撩人得多。
闻见微抬眼看他。
郭爱国脸上都有些发热了。
闻见微一秒冷淡，“那你可真该死啊。”
闻见微打他都嫌脏手，直接拿笔记本拍他脸上。
好大一声响。
郭爱党的哭声都吓停了。
郭文英和郭要武也惊呆了。
樊东惊讶过后，上前半步站到了闻见微身前，防止郭爱国动手。
闻见微只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疼东西，“可惜了，做了一下午呢。”
郭爱国脸上不知是被拍红，还是羞红，反正很红，指着闻见微：“你！”
闻见微无事发生地坐下。
高振兴怕他闹大，上前半威胁半劝，“郭同志，这事是你做得不对，大年初一的好日子呢，你说你，你说那些话做什么，不怪闻同志生气，这也就是在大院里面，大家都是讲理的人，这要是在外面，你得被人套麻袋，揍一顿狠的。”
高振兴说完，又转头问郭要武，“哎，咱们刚说煮面条还是煮饭来着？要武你想吃啥？”
郭要武配合地揭过这茬，“煮挂面吧，快，别一会儿饭好了，菜冷了。”
高振兴点头，“行，郭同志一起？帮咱们指导指导。”
说着话就把人拖去了厨房。
闻见微原本是想把人撵出去的，但高振兴已经拉着人走了，闻见微就没多说。
樊东上前把地上的高爱党拉起来，“吃东西可以，但不许乱扔乱动东西，知道吗？”
郭爱党这会儿格外听话地点头。
而原本十分羞恼的郭爱国到了厨房后，没用人劝多久，就忍下气开始自我反省，“是我不对，一会儿我出去再给闻同志道个歉。”
给高振兴和郭要武都整不会了。
樊东走进来，择菜洗菜，从头到尾没有意外的神色，也从头到尾没有给郭爱国眼神。
郭文英还是挨着闻见微坐，但一时不敢说话。
闻见微只说：“他是他，你是你，我不是迁怒的人。”
郭文英松了口气露出笑。
刘志红默默地朝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