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微很想去找那位柳同志，可惜最近没空。
周二，她的衣服做好了，不是之前专案组帮忙做的常服，是文/化部项目组这边重工制作的演出服。
形制类似帝政裙，但要复杂得多，袖子是泡泡短袖内衬紧身长袖，偏西方宫廷风，裙摆很大，但没加裙撑，只一层内衬，两层裙摆。打底的是白色裙摆，外面一层冰蓝色前开襟裙摆，没有复杂褶皱、蕾丝、蝴蝶结，轻盈雅致，但却不寡淡，因为材质掺了银丝，日光下自带光泽。
“漂亮。”闻见微很满意。
文/化部还请了人给她盘头发。
闻见微拎着裙摆带笑走出来，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噤声了。
盘头发的阿姨笑容里满是赞叹。
“准备，出发，去圆明园。”这一刻罗局长信心高涨。
闻见微开口提醒，“说好了，拍完后，这裙子归我了。”
“给你给你。”罗局长笑着格外好说话。
到了圆明园，闻见微下车走到拍摄的地方，项目组的人开始布置场地，架大画幅皮腔机。
闻见微两手紧着外披的军大衣，左右望了望，“冰莲花呢？”
这是她第一次开会时提出的，可以顺便带点周边，她提议的是琉璃冰蓝色莲花，动作她都想好了，她站在冰天雪地里，一手自然下垂轻捏裙摆，一手握着冰莲花，低头抬眸看镜头。
罗局长看了一眼提议圆明园拍摄的曾胜男干事。
上次会议后，闻见微主动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曾胜男上前解释：“琉璃厂那边我们之前联系过，但那边说，目前的工艺达不到闻同志想要的效果。”
闻见微虽然不高兴，但也理解。
罗局长轻舒了口气，实际上对方骂得很难听，挣外汇的厂子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曾胜男回头看罗局长，罗局长微微点头。
曾胜男从车上取下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朵足有成人手掌大的雾蓝色莲花。
“这是绒花？”莲花做得很精致，泛着蚕丝的天然光泽，但比寻常丝绸的光影流动感更强。
曾胜男说：“对，加了珍珠粉。”
闻见微喜笑颜开，问罗局长说：“这个也是我的？”
“嗯。”罗局长点头。
梳头发的阿姨替她插入发间。
闻见微看着镜子里高贵冷艳的自己，十万分满意，这是她来到这里22天中最开心的一天。
闻见微换着动作，在不同的地方拍了十二张照片，不是不出片，是她偶尔一个随意的神态，他们就觉得‘哇这样好美，一定用这个表情拍一张’。
相片的效果暂时看不到，但现场的人只是在旁看着，就眼前一亮又一亮，看着闻见微的眼神都快变成闪光灯了。
结束后，吕红给闻见微披上军大衣。
闻见微友情提醒，“包装别正面背面都放我照片，太呆，背面只放景就行。”
“拍了那么多照片呢。”罗局长还觉得只用两张挺可惜的。
“当领导的，设计方案说改就改吗，反正我不赞成。”但这点小毛病闻见微理解并包容了，“相信我啦，都做成海报，随机赠送一张，其它的就单卖，放心，喜欢的人会凑齐的。”
拍完照片后，唱片的事好像就与闻见微无关了，她的生活回归日常，第一时间想起了柳春生，但下午还有课。
因为是新接手的班级，闻见微回了办公室一趟，拿新课表，和两个班的班级名册。
张俊林看到她，还是一副不拿正眼瞧人的死人脸，陈援朝则对闻见微生疏冷淡了许多，朱铁军倒是维持住了老大哥的热心，但言语间探问闻见微个人信息的意味太浓。
闻见微笑着应付两句，拿了东西走了。
她这么来一趟就走，停留不超过五分钟，但办公室的气氛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又换了一身衣服。
从闻见微上周一到学校报到，到现在，她一共来了学校五次，每次的服装都不重样，被举报了也没有丝毫收敛。
老师们心里各有计较。
陈援朝看着朱铁军冷笑，朱铁军神色无奈地回看她。
坐回座位后，小声地说了两句，陈援朝的脸色缓和不少。
旁边的张俊林则皱着眉，好似遇到了难题。
闻见微给经济系和东语系的学生上课，两个班级的学生都有点傲，看人的目光带着点审视，闻见微也审视回去。
东语系76级班共107人，女学生人数不到10个，教室里几乎清一色军便服。
经济系76级班学生男女相差不大，穿着要丰富许多，但一眼能看出，多是干部子女。
闻见微结束牛马的一天，带着裙子和绒花回家香美。
但出了门，非工作或演出要求，不能打扮自己这事儿，让闻见微的快乐大打折扣。
曾胜男下班后，先回了一趟绒花厂家属院。
“妈。”
曾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问：“今天拍摄顺利吗？”
曾胜男点头，“咱们厂里做的花，闻同志特别喜欢。”
曾母笑说：“那看来你们单位能给报销了。”
今天闻见微戴的花，是绒花厂老师傅手工单做的，做了整整三天，不算人工，光材料成本就花了三元，在闻见微那边确定要之前，是曾胜男动用家里绒花厂的关系自费的。
“妈，我想说的是，闻同志佩戴的效果特别好，等单曲和海报开始售卖，肯定能带动同款绒花的销售，咱们厂里可以先做一批，或许能借着这阵东风，卖到国外去。”
“照片不是还没出来吗？”
曾胜男说：“等照片出来就晚了，13号印刷包装完成，唱片和海报就要打包运往香江，我们领导做事谨慎，肯定会在京市也上市一批看市场反应，但不论市场反应如何，以组织对这个项目的支持力度来看，各单位和学校肯定会采购，这就把面铺开了，咱们的绒花也能跟着进入更多人眼里。”
“美具有吸引力，闻同志的海报肯定能吸引不少人购买，现在距离13号不到十天，咱们赶不上第一批运往香江，但如果在这期间的市场表现好，就有机会跟着下一批货运往香江。”
“你分析得有道理，”曾母思索后说道：“但不到10天，就算我能让厂里全力生产，也做不出多少货。”
曾胜男说：“先不做那么大型复杂的，现下的风气，除了结婚和演出，大人没什么场合佩戴大绒花，销售难度高、速度慢，不容易出成绩，先做儿童款，小型的做起来更简单更快，咱们能做出更大的量，到时成绩会亮眼得多。”
曾母叹气：“厂里那边怕是不好说服。”
曾胜男说：“妈，厂长快退休了。”
闻见微第二天就坐车杀到了体校。
体校的环境和京大差很多，简洁概括就是水泥地、汗水味，间或有一两株腊梅点缀。
她梳着单侧发辫，穿白色双排扣收腰列林装，下身黑色西装裤，黑色短皮靴，样样都不算出格，但又样样都出格，身高、身材，还有小半下巴陷入白色长围巾的那张脸。
给人的感觉就是她身上穿的戴的都不是寻常人能买得到的东西，她更不是寻常人。
但其实，她身上的围巾是方春苗前几天织的。
她一路走过，就吸引一路目光。
带着刘志红找到柳春生的时候，他正在给学生示范舞剑。
身姿灵活潇洒，气质清冽飘逸，尤其那张脸，线条干净，五官更是赏心悦目，眉骨清峻，眼神疏淡，鼻梁挺直，唇色淡粉。
闻见微含笑远望，没看见他半旧的灰色棉衣配工装蓝棉裤、黑棉鞋，看见了他握剑比划的十指骨节纤长。
啊啊啊，闻见微内心的小人在尖叫。
“去帮我折一枝腊梅来。”
“啊？”
“像他的剑那么长。”
“可是……”
“去，我就站在这儿不动。”
好吧，刘志红迅速去了。
闻见微的到来早就引起柳春生班上学生的注意，柳春生停下动作，微微蹙眉朝闻见微看来，又转回头去，“专心上课。”
但学生哪有那么听话的。
这时，刘志红已经折了一支腊梅过来。
闻见微接过，带笑走上前。
“我也是老师，要不我和你一起给学生们做示范？”
柳春生还没说话，学生们已经疯狂起哄答应。
闻见微以花作剑摆出架势，柳春生略微迟疑后，举剑配合。
动作间，闻见微目不斜视，一直带笑看着他。
柳春生眼睑略垂，避开她的视线。
学生们的尖叫一阵高过一阵。
细碎的雪末飘扬，一个近身的时刻，闻见微问：“柳老师有女朋友吗？”
柳春生闻到一缕甜香，粉唇微抿，“没有。”
闻见微脸上的笑意扩大，又一个前倾靠近的时刻，问：“那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柳春生微微别开脸，没说话，耳尖却悄悄泛红。
闻见微轻声数：“1，2，3。”
口型很明显，声音很轻。
柳春生专注地分辨。
闻见微一笑，声音略微放大，但吱哇乱叫的学生们肯定听不见。
她说：“你没说不行，我就当你答应啦，男、朋、友。”
柳春生的耳根红透了。
示范结束，在学生们乱七八糟地叫好和掌声中，闻见微双手把腊梅递给他，“给你，凭证，腊梅象征高洁、坚毅与友~谊。”
柳春生嘴唇抿了下，没收，闻见微催促：“拿着。”
柳春生伸手接过。
闻见微笑着说：“好了，我去交罚款，中午一起吃饭呀，男朋友。”
闻见微到体校，薛承飞那边就收到了消息，虽说柳春生他已经提前查过，但就怕万一。
队员的表情很难形容。
薛承飞皱眉：“怎么了？”
“他们两现在在一起吃饭，两人现在是对象关系。”
薛承飞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腕看表，“她不是11点多过去吗？”
队员点头，“嗯，11点17分。”
薛承飞又看了眼手表，现在12点10分。
薛承飞摆手示意队员去忙，自己坐着好一会儿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