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贵志简直就差惊叫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看见花山院遥。
猫咪老师不是说花山院遥身上没有除妖师的味道吗?这是怎么回事?
和他一样惊讶的还有名取周一和七濑:“你们认识?”
夏目贵志说:“是,因为前天的那场雨,有过两面之缘。”
他有些犹豫,想问花山院遥是不是除妖师,话还没说出口,花山院遥惊奇地问:“咦?只是两面之缘吗?我还以为我和贵志君算是朋友啦。”
夏目贵志听到名取周一发出属于大人的、满是打趣的笑声,还特意看了他一眼,对花山院遥说:“哦~原来是夏目的朋友啊,这孩子能有朋友真是太好了。不要介意他说的话,这孩子一向不太坦诚。”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名取周一,是个除妖人,也多少算是位明星。说起来,最近我有场电影要上映来着,我这里有两张票……”
名取周一说着,开始低头掏自己的口袋。
“名取先生——”
夏目贵志无奈地打断名取周一:“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大概能猜到名取周一的想法,无非是花山院遥对他的称呼引起了误会。
在误会更进一步前,夏目贵志赶紧解释:“花山院家的习俗不同,导致她有点容易混淆姓氏和名字,所以她会混着说。”
名取周一将两张电影票拿在手上,圆滑地说:“我可没有说什么呐,夏目。你不能阻拦我宣传自己的电影哟。请收下吧,花山院小姐。”
名取周一又说:“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去看,如果觉得不错的话,还要麻烦你多多美言呢。”
花山院遥如同初见时那样落落大方,接过电影票:“好哦,谢谢你,周一先生——还是名取先生?我会试着邀请贵、夏目君的。”
名取周一说:“嗯,嗯,那就拜托你咯~”
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无力道:“名取先生……你不要再胡闹了。”
“哈哈,那好吧,那我们来说点正事。”
名取周一为夏目贵志和七濑介绍了下对方,包括他们刚才提及的“的场先生”和“的场一门”。
“你姓夏目?”
听完介绍,那位七濑女士突然发问:“夏目玲子是你的什么人?”
夏目贵志微怔。
随后,他答道:“夏目玲子是我的外祖母。”
“是吗……”
七濑女士的声音里好像有些叹息的意味,夏目贵志不由得追问:“你认识玲子外婆?”
不曾想,这个问题竟令七濑女士笑了起来:“今天怎么接连被两个孩子问类似的问题?看来我们真是老了呢,名取。”
“怎么会?”名取周一也笑,“七濑女士可是的场先生的得力助手,你要是觉得自己老了,让的场先生和的场一门的其他人怎么办呢?”
七濑说:“你说话的方式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嗯,不过也好,对你的情况而言。”
七濑女士看向夏目贵志,重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和夏目玲子不太熟,只是从妖怪们的口中听说过她的很多话题。她如今怎么样,还健在吗?”[注1]
这是夏目贵志第一次遇到这样追问玲子外婆的人。
此前他一直、一直都是从妖怪的口中得知玲子外婆的故事。
得知玲子外婆已经过世,七濑女士道了声“抱歉”,又安慰了下他。
然后,七濑女士与名取先生说起除妖师的事务来,就是名取先生正在追踪的那只吃掉了鸟妖的头颅妖怪。
大人们说话时,花山院遥靠近他,小声地问:“追捕妖怪?贵志君是除妖师吗?难道你是周一先生的助手?”
“并不算是。”夏目贵志抿了抿嘴角,也小声地回答,“我只是来帮忙而已。”
至于帮助的是人类,还是妖怪……夏目贵志自己也分不清。
花山院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那也很厉害!”
夏目贵志总算得以问出刚才没来得及问的话:“花山院呢?你是的场一门的除妖师吗?”
花山院遥:“嗳?完全不是啦,只是因为的场先生是我妈妈家的远房亲戚,我刚转学来这边,再加上我对正常的生活不太了解,家里托他代为看顾我——话虽如此,其实我和静司先生都是才知道我们两个还有这样一位亲戚呢。还好,静司先生不算很难相处。”
夏目贵志如今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忽略花山院遥混杂在一起的称呼了。人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大啊,他心想。
他顺着花山院遥的话,问:“也就是说,花山院的母亲是除妖师?”
“也不是哦!”
花山院遥轻快地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向他提起了最初的话题:“贵志君觉得我们不算是朋友吗?”
“这个……”
夏目贵志惊异于花山院遥竟会如此直白地问及此事。
仿佛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花山院遥说:“是不太方便回答还是我问得不太对?抱歉啊,我之前不太接触外人,在社交方面较为生疏。”
“那你之前在学校……?”
“没有去过学校哦。我以前是在本丸、在家中接受家教的单独授课。”
“抱歉,是我误解了。”
夏目贵志斟酌着词句,说:“我很荣幸能够和花山院君成为朋友,但我们只见过两次……”
“加上今天,是三次啦。”
“嗯,三次,”夏目贵志修正了话语中的错误,“可我们仍然不了解对方。”
说实话,夏目贵志很担心,花山院遥是不是因为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才会产生类似“雏鸟效应”之类的情绪。
花山院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呢,交朋友也应该是件值得慎重对待的事情。”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那如果贵志君觉得我们算是朋友了,一定要告诉我。”
如此郑重其事,夏目贵志不禁哑然失笑,然而他还是温声应道:“好,我会的。”
“嗯嗯!”
花山院遥点点头,说:“不过,倘若如此,我原本有件事想拜托贵志君,不知道现在贵志君还愿不愿意听听,我可以用其他什么作为酬劳。”
“如果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用酬劳也可以的。花山院请说吧。”
“我想找一只妖怪。”
花山院遥说话依旧直接:“是一只仅有头颅没有身体的妖怪,很庞大的头颅,近期在八原的森林里出现过,似乎会捕食鸟儿,包括鸟儿的妖怪——还是说会捕食妖怪?我不太清楚……”
这个描述越听越耳熟,夏目贵志脱口而出:“你也在找这只妖怪?!”
花山院遥:“也?”
夏目贵志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隐瞒,说:“假如没有其他情况的话,我和名取先生追踪的或许就是你说的这只妖怪。”
“诶?那太好了!”花山院遥问,“你和名取先生既然来这里,是不是说明它有可能在这儿?”
“这个……我们也不确定,只是猜想这边或许会有它的消息,之类的。”
“明白了。那,如果你们有了它的踪迹,需要帮忙,或者你们已经将其退治了,可以告诉我一声吗?”
“我可能需要问问名取先生。但我想应该是可以的吧。”
“好~那我就不用再找静司先生和七濑女士帮忙了。”
夏目贵志问:“花山院为什么会对那只妖怪感兴趣?是因为赏金?”
“当然不是啦,都说了我不是除妖师。其实原因很简单的,昨天你来还伞的时候,可能听到了?我和山鸟毛——山鸟毛也是我的家人——在路上看到那只妖怪捕食了一只鸟妖,我们救下了鸟儿,但来不及拦下那只妖怪。”
“鸟儿……”
夏目贵志感觉心脏怦怦地跳动着,他竟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提高几许,急切地问:“那只鸟儿一样的妖怪,还活着吗?它是不是有着黑色翅膀的鸟儿?”
花山院遥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是了然:“看来你也碰到了那只鸟儿。放心吧,山鸟毛说它只要好好修养就会痊愈的。”
“太好了……”
夏目贵志喃喃道:“太好了……它还活着。谢谢你,花山院。”
名取先生说,那只鸟儿一样的妖怪应该是感知他的妖力强大,所以选择来向他求助的,可是他却没能帮上忙。[注2]
“为什么要谢我?你跟那只鸟儿认识?”
夏目贵志轻轻摇了摇头,感觉这两天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整个人轻松多了,甚至能够开个玩笑:“不,这次是真的一面之缘。”
“那贵志君人很好呀,只见过一面也会关心它。”花山院遥说,“这么说的话,你要不要来我家探望探望它?”
夏目贵志犹豫一下,还是应答下来:“那我就打扰了。”
话落,夏目贵志察觉到一股视线盯着他。他回望过去,发现是猫咪老师,正一只爪爪捧着酒杯,用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看他。
夏目贵志略微心虚地咳嗽了声。
好吧,昨天从花山院家离开时,他确实是以为自己应当不会再与花山院有所交集了。
花山院遥说:“怎么会打扰?我很欢迎贵志君过来做客。我会请咪酱做一顿特别丰盛的美食来报答你的——就是上次为我们做蜂蜜姜汤的咪酱。”
“哦?看来我们的小朋友们聊得很投缘呢。”
名取周一和七濑聊完了事情,正巧听到花山院遥和夏目贵志说的最后两句话,颇为促狭地看了夏目贵志一眼。
七濑说:“那是当然,年轻人肯定会和年轻人聊得来,可惜今天大家都还有事,下次再聊吧。”她扬手,将一个小巧的陶壶扔给名取周一,“这个封魔之壶就送你了,祝你们好运,名取。”
“花山院小姐,抱歉耽误了你一点儿时间。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找今出川家的旧识。”
“没关系,这种事并不着急。”
花山院遥回答完七濑女士,又对他和名取先生说:“贵志君,名取先生,再见。”
顿了顿,少女端正神色,敛衽行礼,用一种古朴的语调,近乎肃穆道:
“祝君,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