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任今悠没抓住重点,捂了一下嘴巴纠正道,“前男友,因为分手了。”
司叙眉头蹙着。
他在震惊什么?
哦,他以为像她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受控制的人,绝不会庸俗地谈什么蠢恋爱。
善于捕捉瞬间的司叙没有错过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分手了竟然还会伤心。
对人评估失败的司叙事不关己地想:没出息的东西。
空气中一股难闻的味道,司叙唇角抿平,他侧头才注意到她竟然带着他站在一个大型垃圾桶旁。
难怪心口升起一股躁意。
他极度克制着没有针对这段他毫不关心的恋情发表任何刻薄的感想,只是耐心彻底告罄:“你到底要逛到什么时候,我要回去。”
没察觉到对方变脸的任今悠,“能不能多一点耐心,这条路都要走完了嘛。”
司叙不想逛了,门禁时间在她眼里简直形同虚设,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守规则的感觉。
“我现在就要去找车。”他冷声说完,就看到她莫名其妙凑到两个老人身边。
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猫包,几撮灰色的毛从透气的空里冒出来。
司叙刚要抓她走,就听到她已经和人攀谈起来。
“哦,是你们孙女养的猫,专门带进城里洗澡呀,你们真好。”
“是嘞,孙女说这里有面包节,让我们给她带几个面包,但是这里说要券。”老奶奶说。
司叙想让她不要到处管闲事,就看到她已经兴冲冲地把对方手机拿了过来,甚至动作极快地还领了试吃券。
“我跟你们说,就在这家的路头,给券给她们就会免费送了。”
两个老人一改不久前的窘迫,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甚至说:“你有吗?没有的话这券给你一张。”
“我们都吃饱啦,”任今悠从司叙手中的袋子里摸出一个装着巧克力碱水球的袋子塞到老人手里,“这个给你孙女吃呀。”
“哎,谢谢小姑娘,真是遇到好人了。下次你,带上你旁边这位小朋友去我们那儿,请你们吃好吃的。”
司叙深吸一口气,小、朋、友……
半分钟后,任今悠终于记得跟两个老人还有猫说拜拜。
“真好笑,他们刚刚估计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怎么可能?”
“该为这个误会感到愤怒的人应该是我吧。”
司叙说完,等了几秒,任今悠竟然没有反驳他。
他看着她陶醉的侧影,帽子的绒线都被她轻快的脚步颠到后面。
“管了一件闲事,就这么开心?”
任今悠想了想,却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现在的社会环境对老年人来说太艰难了,前几年我奶奶和她的老姐妹去旅游,那个景区不能当场买票,只能线上抢,她不知道,白白在那里等了一上午。”
因为知道自己年老,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惹人厌烦,所以等人帮忙的时候一定十分窘迫,任今悠想到就觉得心疼。
“后来我奶奶说,最后是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帮她的,还把她们带了进去,我就想,以后我遇到需要帮助的老人,我也要这样。”
司叙安静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
“做了这些好事,老天不是还让你丢钱又失业。”
在他的剧本里,她该黑化报复全世界了。
“那我不是还遇到袁阿姨了,她对我那么好。”任今悠故意逗弄道,“很懊恼吧,要是没有这件事,你就不用忍受我了。”
司叙低着头,看到暗色的石台阶上,就像有月光的倒影。
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在忍受你就好。”
就在这一刻,任今悠十分突然举起她空着的左手。
司叙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停下了脚步,就看到她仰着脸,手也已经抬到他的鼻子下。
司叙一时不察,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到他的鼻尖。
她现在住在他的家里,手上是他家中洗手液的香味。
茶味很淡。
和他手上的不一样,大约是出门前又抹了甜腻的护手霜,是什么味道?司叙不动声色地又嗅闻了一下。
“闻到了吗?”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的亮,以至于司叙忘记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总做莫名其妙的事?
司叙盯着她看,是甜杏仁的味道?还是她刚刚碰了面包的黄油香气?
他缄默着正要再呼吸一次。
那只手骤然间又离开他的眼前。
司叙一时不察,茫然地站在原地,就看到她已经潇洒地继续往前走。
她声音里的愉悦在这个黑夜都难以掩盖,“真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说完,她悠悠回过头,“像你这种人,肯定不会闻到的。”
司叙这时才回神,他极力忽略鼻腔中那股恼人的甜味。
他这种人?他都愿意收留你了,凭什么闻不到?
司叙再开口时声音板正,说的话却并仍旧不算理智。
“你就这样对帮你拎了大包小包的人?”
她出门背出来的相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他的肩上,见鬼。
任今悠难得露出一点尴尬,跑过来要接东西,司叙像撵蚊子一般不耐烦地撵开她:
“没拿东西都走那么慢。一条破街要逛到明年。你省省吧,走你的路。”
说完,司叙正要找车,身体却动了动。
任今悠听到震动声,十分有眼色地帮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一副回报他的样子。
她动作太快,司叙都没来得及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将两只手的东西全放到左手后,接过手机。
任今悠站着无聊,便纠结要不要拆一个小面包吃。
“我电话里语气不好怎么了?他们要给一个歪瓜裂枣的丑男加戏,不该给我一个交代么?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上来的东西要演高智商警察?”
任今悠闻到瓜的气息,但是碍于一些关系,仍是自觉隔了点距离。
不远处挨在一起的几个小吃摊围了不少人,任今悠闲着也是闲着,准备去看看有没有热食。
她往司叙面前走了两步,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动了动嘴型,无声地说:“我去前面那条街看看,你打完找我。”
诡异,说完这些话,任今悠都觉得她跟司叙就好像很熟悉的关系似的。
电话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司叙表情依旧难看,但仍旧眨了一下眼睛,头很轻微地点了点。
任今悠抬脚往前走了一阵,充满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不对劲,这条路怎么越看越熟悉?直到看到那家连锁小超市,她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就是她扶了袁阿姨又给她买饮料还痛失两万的地方吗?
任今悠拿出导航,真的就是眼前这条路!可能是因为挂了许多灯笼,白天和夜晚看起来还不太像。
她没忘记警察对她说的话,这里地处景区附近,贼多。
任今悠人生第一次带着防备心在看附近的小吃,所以,在一只手碰到自己时,她几乎是瞬间察觉到。
她敏感地回过头,动作很快地抓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灯笼串下,她看到了一张浮肿的大脸。
而那双肿眼下的眼神流露出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他自然地抽回手,挤出一句丝毫不走心的“对不起”就要走。
任今悠怎么可能让他走:“你为什么要摸我口袋,想偷东西吗?”
没想到对方既没有被抓包的难为情,也没有被冤枉的委屈,依旧笑:“小姑娘,真想偷你东西的人,根本不会碰到你让你察觉。”
任今悠紧紧盯着他,一副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哦,我懂了,所以你是想要摸我屁股啊。”
说到最后,她音量骤然加大。
这句话一出,面前那张浮肿的脸涨红成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我好端端的干嘛要摸你屁股。我站你后面,根本看不到你!”
任今悠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变态逻辑,她心里反胃,面上仍旧强硬:“哦,合着你平常都是先看到脸,再决定摸不摸的是吗?”
因为任今悠的音量并不算小,隔壁卖关东煮的大哥听到动静便笑着问。
“会不会是不小心的?”他表情随意,像在对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品评,“人多挤到了吧,他人不错的。”
任今悠心头涌起火,总有一群讨厌的人在别人维权的时候搅浑水。
以为她是软柿子呢。
“什么人被挤过来是用手心碰别人?而且这位大哥,他摸的是你的屁股吗?”
“不是……”
“那你替他表什么态?”
一个男人被年纪小不少的女孩驳了面子,表情也不太好看:“没见过这种不害臊的小丫头,嘴里不停说屁股。”
任今悠直接将旁边摊位上的喇叭拿到手里,“屁股屁股屁股屁股!”
她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十分有力。
这些人不知道,任今悠越生气反而越有斗志,她才不会忍气吞声,纵容这种人。
“这时候你开始替他装清纯了,说屁股怎么了?他不去性骚扰别人,我会说吗?就像你的屁股又圆又大,我没有心痒痒就去摸你的吧?”
“再说,今天他能摸我的,明天就能摸你的,”她停顿了两秒,“哦,还是说,其实他摸过你的,所以你才忍不住替他说话?”
眼看着那个色鬼就要借机跑路,任今悠放下喇叭,直接把手机的摄像头怼到那个男人脸上,将他挤在巷道拐角不让他走。
“别走,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