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VIP]
等过了十二点之后, 吃了点冰激凌蛋糕,几人便有些熬不住了。
毕竟自从大学毕业之后,生活的风霜也逐渐吹到了从前朝气蓬勃的青年人身上, 工作之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便是睡觉。
燕尘和项卓帮忙收拾了桌子, 简单打扫了下卫生, 便准备洗漱休息了,第二天他们准备去打卡一家赤峰有名的烤全羊店。
等到燕尘从洗手间里出来, 便见客厅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面前三个男人各坐在沙发一角, 似乎彼此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呼伦夹在中间,见他出来终于投来了希冀的眼神。
他站在原地顿了顿, 终于抬步走上前。
项卓“噌”地站起身:“阿尘!”
燕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是怎么了?”
“小钦家没有客房, 只有他和呼伦的房间, 你要和谁一起睡。”
明明只是平常的问题, 却被项卓问出一种这个家散了你到底跟谁的味道。
燕尘张了张嘴, 半晌才终于试探着问道:“我之前在营地的时候,就一直和小钦睡一张床, 现在也是?”
“……”
项卓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燕尘说的是件多么糟糕的事。
他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多保重吧,阿尘。”
“……?”
燕尘还愣着没回过神,就见项卓抬步越过他, 走去洗手间洗漱,似乎在这一瞬间的背影都透露着沧桑。
项卓一走, 呼伦便松了口气,和燕尘急急说了声:“我去给项老师收拾下房间。”
然后就逃也似地溜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脸茫然的燕尘, 还有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岱钦。
男人终于站起身走到燕尘身边:“燕尘哥,我先带你去我房间休息一下吧。”
燕尘明显还在为项卓和呼伦两人离奇的行为而感到困惑,但是听见岱钦的话,还是把那份疑虑抛之脑后。
毕竟他这朋友搞抽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他跟着岱钦走到了卧室,按照面积大小来看,这应当是这栋房子的主卧,还带了一个独立卫生间。
装修风格和燕尘自己截然不同,岱钦的卧室主色调都是灰色,家具多是深色的实木,冷淡又带了些压抑。
但床品偏偏又是燕尘很喜欢的亚麻色系,给这间卧室点缀了几分温暖。
不过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张床居然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床,比他们在营地时睡的那张还要大。
岱钦在燕尘身后把门掩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微不可察,但却依旧好似在燕尘心头重重地敲了一锤。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即便暖气开得很足,但燕尘还是感觉温度又上升了一点,让人浑身都有些燥热。
岱钦把手里燕尘的背包递给了他:“你先休息吧,燕尘哥,我去洗个澡。”
说着,他便向后指了指主卧自带的浴室。
燕尘点点头,接过背包向床边走去。
他和项卓之前就说好了会在岱钦家留宿,所以他背包里带了必须的洗漱用品还有睡衣。
燕尘的脚步刻意放得很慢,直到听到身后传来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慢慢坐在床边,第一反应是震惊于那松软舒适的触感。
燕尘因为睡眠经常不好,所以在床品选择上向来比较挑剔,可以说他在生活中最大的花销,除开买毛绒动物,就是买各种枕头和眼罩。
但即便以他的眼光来看,岱钦的床也要比自己家的好睡许多。
有空要问问他床垫是哪个牌子的,燕尘不禁想到。
他换了睡衣靠坐在床头,拿过还在充电的手机。
有不少人给他发来了新年祝福,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他的学生和少部分这些年偶然认识的老师。
很多曾经在首都时熟识的人都没有发来问候,甚至严格来说,他们之间已经几个月都没有联系过了。
不过这倒是在燕尘意料之中,毕竟学术圈也是个人情圈,他现在被陈忠扫地出门,对同行来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燕尘不以为意,只是开始慢吞吞地回复消息,然后竭力让自己不去听浴室里正传来的哗啦啦的水流声。
将近二十分钟后,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岱钦踩着拖鞋,下半身只裹着一条浴巾出了浴室。
这还是岱钦第一次在燕尘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体,胸肌比从前穿着衣服时更显眼,还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滑下,流过块垒分明的腹肌,又顺着人鱼线没入雪白的浴巾里。
从前燕尘在首都时一直有抽空健身的习惯,不过他练肌肉没有兴趣,充其量只是为了多运动运动。
他体脂率很低,又不容易长肉,就导致他的体型一直都是单薄纤瘦型的,远看时便如同新生的白杨树一般挺拔。
不过岱钦的肌肉明显不是全靠健身房和蛋白.粉堆砌出来的,他的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流畅而优美,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岱钦走向衣柜,背对着燕尘开始换睡衣。
燕尘没忍住瞟了一眼,然后又瞟了一眼。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回复消息。
然而鬓角的发丝却依旧没有遮住那红透的耳根,仿佛白玉上点了些许的胭脂色。
在认识岱钦之前,燕尘还从未意识到原来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偷看别人的身体,他只要一想便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岱钦换衣服的时间似乎在被无限地拉长,燕尘盯着手机屏幕,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但殊不知,岱钦对自己背后青年的一举一动却一清二楚,嘴角没忍住上扬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庆幸自己的这幅相貌和身材,还能引起自己心上人的一些些关注。
毕竟相比于燕尘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优秀学者,自己实在是有些太不起眼了些。
虽然在呼伦眼里,自己并没有什么劣势可言,但岱钦其实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还是配不上他。
想到这里,岱钦就抑制不住地有些失落,但他刚想安慰自己至少还有脸可以看,心里便又蓦然涌上来一股凉意。
燕尘哥喜欢自己这个风格的男人,那要是以后他回到北京,也遇见了差不多条件的呢?
对方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要是再年轻一些,再有心机一些,那自己还会有机会吗?
他又想起来了刚刚燕尘在洗手间洗漱时,项卓曾低声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半晌才终于说出一句话:
“自从我和阿尘认识以来,想要博美人一笑的男男女女不胜枚举,但无一例外都是无疾而终,我先祝你成功吧。”
显然,项卓并没有认为自己会有什么不同。
岱钦心里有些发凉,却又漫上来一阵酸意。
无论如何,他也是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放手。
男人终于换好了一套浅灰色的丝绸睡衣,质地和垂坠感都极好,更重要的是——领口是一个深V,刚好能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和胸肌。
所以当燕尘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床垫突然陷进下去一块,下意识抬起头时,撞见的便是这幅年轻而蓬勃的身体。
“……”
燕尘差点被吓得从床上掉下去,他下意识揪紧了身下的被子,但岱钦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掀开被子径直躺了进去:
“燕尘哥,我把灯关了?”
燕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手机重新丢回到床头柜上,又缩回到被子里,应了一声好。
关了灯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应该就没有那么尴尬了,燕尘不禁想到。
然而却没想到,下一瞬,岱钦倾身向他压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近,年轻男人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燕尘几乎能感觉到岱钦的肌肉那结实又有弹力的触感。
他刚刚平静下来些许的心脏又开始不听他的话,燕尘已经开始担心岱钦也会听见了。
但接下来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出格的事,岱钦只是越过他暗灭了开关,然后便重新直起身,和燕尘拉开了距离,躺回到了自己的枕头上。
“晚安,燕尘哥。”他轻声说道。
一片寂静之中,燕尘不觉开始愧疚于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于是他也回应道:“晚安。”
两人虽然在营地时就一直睡一张床,但和如今比起来又是极其不一样。
睡衣比在根河时单薄许多,导致彼此的体温都能感受得十分真切,甚至只要稍微换一下姿势,手指便会触碰到对方。
燕尘又开始像他在营地的第一晚时那样不敢乱动,只是屏气凝神地听着身边男人的呼吸声。
但也许是因为太累,燕尘的眼皮不久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思绪也变得滞涩。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却突然动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很有心机的一头鹿,指指点点
第32章 32[VIP]
燕尘感觉到岱钦坐起了身, 但他的动作很轻,若是自己睡着了,想必根本不会察觉到。
可惜此时他醒着, 心陡然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即便如此, 他也只是以为岱钦要再去下卫生间, 又或者是想要去接一杯水。
所以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只是手指越发抓紧了身下的亚麻床单。
然而岱钦直起身后, 却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一片黑暗之中, 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壁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咔哒”声。
“……?”
燕尘有些困惑, 从前他在营地和岱钦睡一张床的时候,没发现这小孩儿有这个毛病啊?
半夜不睡觉, 坐在床上冥想人生嘛?
燕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曾经在各大青年论坛上侃侃而谈的学者, 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如何的反应。
可惜他并不知晓, 身旁的男人在这一片寂静中正沉默注视着的对象正是他自己。
岱钦的夜视能力很好,所以他几乎能很清楚地看见正缩在被子里的青年头顶每一根乌黑的发丝。
他的姿势是背对着自己的, 被子也一直拉到了下颌, 所以从岱钦的角度, 只能看见那一点雪白的侧颊, 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在这样刁钻的角度,岱钦还是能看见燕尘侧脸那莹润又流畅的线条。
许是因为有些热, 燕尘的被子拉得有些高,纯棉的睡衣裤脚被蹭了上去, 露出了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这还是岱钦第一次这么直白又专注地看着燕尘相对来说比较私密的位置,所以他其实实在是不大懂, 为什么有人连脚踝都能漂亮成这样。
纤瘦又精致,他一手就能完全握住。
脚背也单薄笔直,皮肤白腻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好想吻上去,咬上去,又或许,让这只脚踩上来……
岱钦嗓子发干,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发出来了在寂静之中有些明显的“咕咚”一声。
“……”
怎么了?这小孩儿半夜又饿了吗?
燕尘实在是有些无所适从,恨不得现在有人突然冲进来一拳把自己打晕昏迷到第二天早上,这样自己就不必继续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了。
青年缩在被子里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摩挲着床单,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不过此时想的却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赶紧睡着。
可惜越想,头脑就变得越清醒,好像睡前吃得根本不是冰激凌蛋糕,而是一整杯冰美式。
所以周遭的一切声音在燕尘耳中也正在变得十分清晰——
身旁的男人又动了,俯下身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出的鼻息就喷洒在自己耳边,还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年轻男人身上蒸出的热气。
燕尘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但岱钦似乎并没有发现,又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意。
男人伸出手,粗粝的指尖撩开了燕尘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反手用指背顺着滑下,轻柔地蹭了蹭燕尘的侧颊。
与他这双手略有些粗犷的模样比起来,岱钦的动作堪称极为温柔克制,触感仿佛飞鸟羽翼下的绒毛,又好像是小驯鹿头顶新生的鹿茸。
他这是在做什么?
燕尘心里发慌,攥着床单的手指却收得越来越紧。
他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自从长大之后,他已经许久未和任何人有过这么近的肢体接触。
而自从陈忠的那件事发生过后,他甚至有时会因为这种接触而感到恶心。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岱钦落在自己脸侧的手指,燕尘却又半点都不讨厌。
相反,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些隐秘的期待,想知道男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燕尘却忽然感觉又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十分清浅地触碰了下他的脸颊,带来了酥酥麻麻的触感。
那也是手指吗?
又或者,那是一个亲吻?
那温软的感觉一触即分,似乎根本没有出现过,飞鸟振翅离开,好像这一切只是燕尘的一份幻想。
身旁的男人重新躺了回去,细细簌簌地钻回到被子里,床垫弹了弹,又恢复了原状。
一切又安静下来,燕尘在黑暗中睁开眼,心似乎跳得愈发快了。
……
那天过后,一直到研究院准备放春节假之前,燕尘都在没有见过岱钦。
两人聊天的频率也降了下来,倒也不是岱钦不主动说话,而是燕尘总是会刻意地回避。
在意识到自己对待岱钦很不一样之后,他尚能克制住自己,还是和男人当作朋友一般正常相处。
毕竟他向来都是很善于隐藏自己内心的人,他曾有许多期待和向往都以失去作为结局,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早已习惯伪装好自己的希冀。
但是,岱钦呢?
他现在好像并不仅仅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而他自己呢,也根本再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和岱钦心无芥蒂地再这么相处下去。
那对于他来说,最好的方式便是逃避。
不过所幸,随着年终的到来,研究院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学生的试验方案,考研的卷子批阅,年终述职,项目总结,一项项工作都向雪花一般向他们砸来。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他回避,岱钦发来的消息他总要半夜回公寓的时候才能有时间看见。
久而久之,连岱钦发的消息都变少了。
燕尘偶尔也会感到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要是能退回到普通的社交距离,那自己也许总有一天能把那一阵悸动压在心底,此生再也不必说出来。
时间就这样无趣地过着,很快就到了课题组年终总结的日子。
虽然燕尘和项卓人还在赤峰,但到底还是在陈忠手底下工作,需要线上参加课题组老师们的年终总结会议。
燕尘在此之前已经做足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汇报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直到会议最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忠突然又轻描淡写地说道:
“燕老师,最近研究院收到了海拉尔警局的感谢信,感谢你们在抓捕盗猎嫌疑人途中提供的无私帮助。”
“我看你们在那边的日子挺滋润的嘛,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燕老师果然优秀啊,那既然如此的话,能者多劳,也为课题组多分一下忧吧。”
项卓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们这位院长可是出了名地能折腾人。
从前有不知道多少研究生,在已经达到了毕业要求的情况下,还是被硬拖着延毕了半年,找到的工作都告吹了,仅仅是因为他们曾经对陈忠提出过反抗。
但是他侧头看过去,却见燕尘垂眼看着电脑屏幕,神色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好似陈忠口中正在说的事只是明天的天气,和自己毫无关系。
见燕尘没有答话,陈忠也没再自讨没趣,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最近程薇老师的项目是组里的重点,各个老师都出了不少力,燕老师和项老师不在北京,我们都理解,既然不能出人,那就出钱吧。”
项卓的心里又“咯噔”一声。
果然,下一秒,陈忠便不甚在意地说道:“两位老师现在负责的项目经费,在假期前我会和联系财务处锁掉一半。”
“我相信以燕尘老师的能力,就算如此也能把工作做得很好。”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其他老师连大气都不敢出,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开刀的倒霉蛋。
却没想到,燕尘扬起下颌,淡声答道:“好,不过我衷心希望陈院长下次收到警局的消息依旧是感谢信,而不是逮捕令。”
“咳咳咳……!”
身旁的项卓本来想喝口水压压惊,却没想到听见燕尘这样一番话,一下就被呛住了,咳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燕尘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兀自点了离开会议室。
他细白的手指合上电脑,又在随身的笔记本上用铅笔随意写了点什么。
项卓终于又稳住了呼吸,喘着粗气:“阿尘,你刚刚到底在和他说些什么啊?”
“你把他惹急了……”
“我对他卑躬屈膝,他就会放过我了吗?”
燕尘轻声说道。
“要说撕破脸,早在几个月前我们俩就早就撕破脸了,他早晚要对付我,不管我说什么。”
“那既然如此的话,我还干嘛要委屈自己?”
“……”
项卓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那年后我们该怎么办?”
良久之后,他继续问道。
作为科研圈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经费的重要,经费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产出,毕竟不会有什么课题组是会依靠清朝老仪器发正刊的。
更何况他们这个专业,交通,仪器维护,还有人力物力,这些都需要钱。
他们从北京带过来的一批精密仪器在根河的森林里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日晒雪淋,早就要送去公司维护了,这又是一大笔钱。
就算今天陈忠没有作这一档子妖,项卓也是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会头疼。
却没想到燕尘耸了耸肩,轻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榜单不太美妙,会压一下字数,感谢宝宝们不离不弃
第33章 33[VIP]
在年终总结过后, 研究院终于准备放春节假了。
和高校不同,他们的假期只有半个月时间,加上来回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 其实根本没有多久。
其实原本在北京时, 燕尘在这个假期都是不会回家的, 一来时间太短,二来他也并不太期待回家。
不过这一年却又有些不一样。
自从得知他被从首都发派到内蒙之后, 他的父母就一直很想过来看他。
在遭到燕尘的婉拒之后, 他们虽然放弃了这个念头,但还是很希望今年过年的时候燕尘能回在江南的家里看看。
毕竟他们已经有许久没见过自己的儿子了。
他的心并不冷硬, 无法对这种父母对于孩子最单纯的期待置之不理。
燕尘提前几天买了飞机票,拎着简单的行李箱, 终于是踏上了阔别多年的家乡。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十点钟了, 但是燕尘拖着行李箱刚到出口, 便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正站在那里向他挥手。
燕泽安和叶尘是一对第一眼看过去就极为般配的夫妻, 明明是将近五十岁的年龄,但也就是三四十岁的模样。
男人高大儒雅, 女人温婉秀美, 而燕尘几乎是结合了两人在外貌上全部的优势, 又平添了些许冷清淡雅的气质。
叶尘已经很久没有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 大多都是靠照片或者视频,此时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自己记忆里仰起头看向他,眸光尚且稚嫩的小男孩儿, 此时已经彻底长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她走上前想要拥抱一下自己的孩子,燕尘并没有躲, 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对着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
江南的冬天并不算温暖, 冷风一吹那股寒意也能深入骨髓。
燕泽安开车带母子二人回家,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车厢内依旧温暖,但街道两边的景色已经和燕尘记忆中很不一样了。
他们家是位于城郊的一个别墅区,风景倒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燕尘上次回来也已经是几年前,还在上本科的时候了。
燕尘简单吃了点厨房准备的夜宵,基本都是热汤之类的好消化的食物。
吃完洗漱过后,他便和父母道了晚安,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
客厅里的叶尘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眼角:“小尘还是在怪我们。”
其实别说是燕尘,就连她自己到现在都没能原谅她自己。
没能回来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徒留下小小的燕尘在医院里面对人生的又一场离别。
她至今记得自己和丈夫在葬礼前一天赶回来时,儿子看向自己的平淡眼神。
他们心里有愧,所以从来没有要求过燕尘达成他们的所谓期待,而是任由他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过就在前不久,他们从相熟的高校老师口中偶然得知了燕尘的调任消息,却是立刻就着急了。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他们很怕这些年来因为他们的缺席,让儿子受到了许多并不为人所知晓的委屈。
所以这次叶尘很想和儿子好好谈一谈,只要有他们能帮上忙的,他们就一定会竭尽全力。
燕泽安安慰般地拍了拍妻子的背:“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中要好。”
至少燕尘看起来气色不错,似乎还比照片里要胖了点,应该还是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
——
楼上,燕尘把自己的卧室门关上后,便仰起头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他太久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居然生出了些许近乡情怯的情绪,根本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是说自己那失败的工作,刚刚被砍半的经费,还是说自己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呢?
燕尘不觉有些头疼。
他的卧室虽然已经许久没回来过了,但依旧被打扫得很干净,所有的书本和摆件都还保持着原样。
燕尘把行李箱打开,简单收拾了下带回来的衣服和其他行李,这才换了睡衣,坐到床边打开了手机。
最近正值假期,给他发信息的人并不多,只有马进老师和项卓询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
燕尘靠到松软的枕头上,开始回复两人的消息。
不久之后,项卓似乎是还没睡着,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阿尘,最近岱钦经常和我打听你,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你有空就给他回个消息吧。”
看见项卓的话,燕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退出了两人的聊天框,点开了岱钦的。
他们的上次聊天记录还是他几天前准备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岱钦又给他寄了点吃的。
不过那天他下班晚,快递驿站都已经关门了,所以直到第二天他才拿到并回复了岱钦的消息。
在那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燕尘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了,半晌又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原来,岱钦还一直在打听自己的行程吗?是因为怕自己太忙打扰到他?
他不觉忽然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男人的刻意回避感到些许愧疚。
毕竟岱钦又做错了什么呢?
燕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随手拍了张自己卧室的照片发过去:
“我到家了,前段时间因为年底工作太多了有点忙,回你消息不太及时,抱歉啊小钦。”
“你寄过来的奶茶和点心很好吃,等年后回去我也给你带我家的特产。”
“兔子嚼草.jpg”
那边岱钦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了,瞥见燕尘的话“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并没有急于打字回复,而是点开了燕尘发过来的照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燕尘家中真正属于他的房间,承载了自己未曾见证与参与过的几十年回忆的地方。
岱钦实在是没有经受住诱惑。
装修风格和燕尘在研究院的公寓差不多,只是更宽敞有质感一些,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
不过岱钦对昂贵的家具并不感兴趣,相比于这些,他却是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
虽然是随手一拍,但是燕尘恰好拍到了一点自己正蜷缩在身下的双腿。
他穿了条及膝的短裤,能看见莹润的膝头和细白修长的小腿,因为蜷起来的动作,腿弯出挤出了一点软肉,在亚麻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纯。
明明平日里都是外表冷峻清雅的研究院教授,但内里那柔软的反差却又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任何人生出亵渎的心思。
想要把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扯入红尘,弄脏他,拥有他。
岱钦的眉眼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燕尘哥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无意识地勾.引自己,他在其他男人面前也这样毫无防备吗?
岱钦的牙根有些痒,但偏偏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又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话。
想到这里,他便更生气了。
男人闭上眼,装作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把照片保存下来,终于开始给燕尘回复消息:
“好的燕尘哥!没关系我知道你工作忙,平时可以不用管我的。”
“揉兔子耳朵jpg.”
看见岱钦的回复,燕尘不禁有些脸热,没忍住揉搓了下怀里抱着的垂耳兔玩偶,心里想的却是上一次他们同床共枕时,对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
温热,柔软,让他直到今天也依旧有些怀念。
……
临近春节,由于前段时间叶尘就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所以别墅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他们一起外出采购年货,给大门和窗玻璃上贴福字和春联。
这样简单的家庭活动,自从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之后,燕尘便再没有体会过了,以致于都感到有些陌生。
一直到除夕这一天晚上,燕泽安在厨房做菜,而燕尘则和母亲一起在客厅,一般看电视,一般准备除夕夜要吃的饺子馅。
燕泽安是北方人,在过年的时候还是更喜欢吃饺子。
母子俩很少这么单独相处,燕尘有些不适应,所以大部分时间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视里的晚会节目上。
不过节目有点太无聊了,就算是向燕尘这种很善于集中注意力的人也没能坚持多久。
他低头开始拌饺子馅,就在这时,叶尘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尘,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
燕尘都差点忘了,自己父母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调任的消息了。
他叹了口气:“还好。”
叶尘抿了抿唇,又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内蒙古怎么样?”
“我觉得比北京要好。”
燕尘抬起头,两双如出一辙的杏仁眼终于对视在了一起:“真的,我觉得比北京好很多。”
“……那很好啊。”叶尘勉强笑了笑,因为她听得出来儿子并不想在工作的事情上多说什么。
“那要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不管是用人还是用钱,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
燕尘抿了下唇角,终于点了点头:“好的,妈。”
在燕尘成年的时候,叶尘和燕泽安就给他建了一个银行账户,每年都会定期打钱,这么些年过去,里面已经攒下了很可观的一笔钱。
但燕尘基本没怎么动过,或者严格来说,他成年后唯一收下的来自父母的财物,就是那辆用于工作的奔驰越野车。
倒也不是他矫情,实在是自己的奖学金和工资已经足够支撑他的全部生活,父母给的钱他还是原封不动地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叶尘正想接着说些什么,这时燕尘摆在餐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燕尘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岱钦打来的视频通话。
叶尘也看见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她试探着问道:“是小尘的朋友吗?”
燕尘点点头,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拿起手机把电话接了起来。
“小钦?”
“燕尘哥,新年快乐!”
屏幕那边的岱钦穿了件深红色的连帽卫衣,衬得男人像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一样青春洋溢。
在灯光的映照下,衬得那深邃的眉眼更加出众了。
他刚打完招呼,屏幕旁边便挤进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色狗头:“汪汪汪!”
燕尘已经很久没见过希温了,琥珀色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你好啊,希温。”
希温认出来了他,开心地摇着尾巴,甩在岱钦身上,邦邦作响。
小狗又长大了不少,燕尘作为看着他长大的人,难免有些欣慰,眼神里流露出来十分温柔的情绪。
看得岱钦心里又生起来一股醋意。
他抬手把黑黑的狗头推到一边,站起来举着手机继续说道:
“小姨他们都在厨房,他们说等明天有空再打电话过来拜年,叔叔阿姨在吗?”
燕尘下意识看了一眼母亲,这才接着说道:“我爸也在厨房呢,我妈在。”
说着,他便低头询问道:“妈,你想和我朋友打个招呼吗?”
叶尘并没怎么参与过儿子的成长过程,更不用说认识他的朋友了,就连项卓也没机会当面见过。
所以此时她自然愿意:“好啊。”
镜头转了过来,露出那张和燕尘极像的脸,连岱钦都愣了下,转瞬却又正色起来:
“阿姨好,我是岱钦,是燕尘哥的朋友,您可以叫我小钦。”
叶尘看见屏幕那边岱钦的脸,也有些发愣,她在商圈里行走多年,按理来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还从没遇见过长相这般出众俊美的年轻人。
“小钦好,在内蒙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照顾小尘,阿姨先谢谢你。”
“没有没有,我和燕尘哥在一起也很开心,上次阿姨寄过来的点心我们家人都很喜欢吃。”
叶尘很少遇见这么会说话的年轻人,被哄得高兴:“小尘也喜欢,下次他回去我让他再多带一份。”
燕尘没忍住扬了下眉梢,他怎么记得,就算是在面对艾雅或者阿尤莎奶奶的时候,岱钦也没有这么能说会道啊?
叶尘和岱钦又聊了一会儿,男人就被叫去厨房帮忙了。
电话被挂掉,叶尘脸上却还噙着笑:“小尘,你这朋友人很有趣,你平时和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吧?”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在勾引你啊真的是,想喝啥自己加吧
第34章 34[VIP]
……开心吗?
燕尘不禁仔细想了想。
他和岱钦在一起时, 好像确实是很开心的。
和项卓不同,和岱钦待在一处时他总会莫名地安心,让向来独来独往的他生出依赖的念头。
这种感觉很陌生, 若是在此之前, 他也许会选择不安地逃避, 但是面对岱钦……
他又有点舍不得。
燕尘不觉拈了拈指尖,面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但心里却又忍不住在想, 岱钦……也会这般喜欢和自己待在一处吗?
自己……也会让他开心吗?
半晌,燕尘终于对着母亲点点头:“他是个很好的人, 在内蒙时很多事也多亏了有他。”
叶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该好好感谢一下。我记得咱们家这边有个新开的糕点品牌最近很受欢迎,你回去之后我就给你们寄点过去。”
燕尘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听着母亲的话也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叶尘的心思比儿子还要细腻一些, 看着他的模样不觉有些担心:
“小尘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知道这些年妈妈对你关心一直不太够, 但是妈妈也想告诉你,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我知道你是个很要强, 很独立的孩子, 但是……”
“至少我和爸爸比你大了这么多, 有什么事需要帮助, 我们总能帮上点忙,说上点话的。”
“……”
母亲的眼睛和自己的如出一辙,燕尘看向她的时候便总会有些恍惚, 好像看见了一个迷茫的,忧虑的自己。
他真的怨他的父母吗, 应该是怨的,但是……又好像没有那么怨了。
这么些年, 他也曾羡慕过无数幸福的家庭,但却又迟迟没有勇气向前迈出一步。
燕尘垂下的眼睫颤了颤,终于开口说道:“妈,其实我从北京调去内蒙的事,并不单纯就是简单的工作调动。”
久远的,连他都不想再回忆的往事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燕尘挑了点自己想说的讲给了母亲,当然了,也隐去了陈忠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恶心的话。
那些烂事他想想都觉得令人作呕,更别说把它们说给母亲听了。
叶尘听得很认真,一直都没有打断燕尘,直到青年讲述的声音越来越小,情绪也开始有些不安,这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燕尘的手指。
母亲的手已经不像他小时候那样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手了,就算保养得宜也依旧难掩岁月留下的痕迹。
叶尘拍了拍儿子的手:“我相信小尘不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原因,所以我们不觉得你犯了太过于冲动的错误,只要你做这件事是为了维护自己,那你就从来都没有错。”
“你看,至少你去到了曾经没去过的地方,认识了更值得认识的人。”
燕尘呼吸一窒。
不像他从前见证过的无数幸福的家庭,燕尘从未和父母促膝长谈过。
所以他总会认为他的父母也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一员,听到自己的经历只会劝自己应该再稳重一些,再多忍耐一些。
毕竟自从自己出了那件事之后,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过相同的话了。
他总是一笑而过,心里却又从未赞同。
就像项卓曾经说过的,他这人虽然看起来温和内敛,但心里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倔强的。
所以……他也从未想过母亲会这样说。
燕尘垂下眼,浓密的羽睫颤了颤,终于是一翻手掌,回握住了母亲的手。
母子二人的心在这么多年过去突然又贴得很近,让燕尘的鼻腔有些酸涩。
“谢谢妈妈。”他轻声说道。
——
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也过得飞快,他们并没有去哪家亲戚家拜年,只是一家三口在自己家中共同渡过了这段难得的休息时间。
大年初一的时候艾雅和关年如约打来了视频电话,两家便也算是相熟了。
年初八的时候,研究院开始陆续复工,燕尘又在机场和父母拥抱着分别,但和刚刚回家时相比,又好像有很多事情变得大不一样了。
燕尘在安检口和父母挥了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彼此,他才终于回了头。
他推着行李箱一路走到登机口,和岱钦发了消息之后本来想坐着再睡一会儿,却没想到马进教授又给他发来了消息。
燕尘重新拿起手机,发现是马进给他转发了一条消息:华国的动物学会将在三月中旬召开一场交流论坛,地点位于哈尔滨,最近刚刚向研究院发了邀请函。
马进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燕尘的手指不觉摩挲了一下手机。
要是从前的话,燕尘根本就不会犹豫,但是如今他又不得不考虑自己会不会又遇上陈忠,尤其是他在年终汇报上又把他气到之后。
但是……遇不遇到的,都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燕尘定了定神,便给马进回复了自己要去。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赤峰机场落地,燕尘的眼中又开始充斥着白茫茫的雪地。
他坐了地铁又转出租车,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赶回了公寓。
项卓在昨天就已经回来了,两人决定在学校附近一起吃晚饭。
等到燕尘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到饭店的时候,项卓已经点好了几道两人喜欢的家常菜。
项卓和他打了招呼,便接着问道:“马老师和你说去哈尔滨参加论坛的事情了吗?”
“说了。”燕尘点点头答道:“你也要去吗?”
“去呗。”项卓耸了耸肩:“反正也没什么大用,就是去混个脸熟,顺便蹭几天饭。”
现在学术圈定期举办的论坛说好听点是学术交流,但其实单纯就是一个社交场合,用来给大家彼此吹捧。
而对于项卓来说,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举办论坛的五星级酒店提供的免费茶歇和套房。
燕尘点点头,也是深以为然。
管他会不会又遇见陈忠,自己享受到了才是正经事。
这时老板给他们端上来了刚刚点好的菜,是排骨炖豆角,葱爆羊肉和炒青菜。
项卓给两人盛了两碗米饭,又接着问道:“都忘了问你,回家之后和叔叔阿姨一起过年感觉怎么样?”
燕尘闻言点了点头:“还不错,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都是在彼此逃避罢了,这样早点说开,其实也是件好事。”
“我还介绍了岱钦,还有小姨给他们认识。”
“……”
项卓一口米饭哽在了喉咙里。
什么意思?这就见家长了?
他拼命把米饭咽下,接着说道:“怎么就介绍他们认识了?”
“哦,拜年的时候凑巧认识了,大家都是朋友嘛。”燕尘面色如常地说道。
不过不知为何,听见他的话项卓便露出了很古怪的神情,好像自己说的是一件多么惊骇的事情。
燕尘知道这大概是自己的脑补,但忍不住又有些心虚。
他掩饰般地低头扒饭,根本没有看见项卓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但与此同时,他又不觉开始思索,在和岱钦有关的事情上,他到底有多少私心呢?
……
第二天一早,研究院正式年后复工,燕尘原本以为这也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的一天,却没有想到在自己刚刚踏进办公室的时候,竟然见到了两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燕老师!”
闻嘉站在他的办公桌边上,正兴高采烈地和他挥手,而在女生身边,则正站着周鸿——他的另一个学生。
燕尘有些错愕,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还是他身后的项卓率先缓过神来:“你们俩怎么来了?”
闻嘉撇了撇嘴:“陈院长说我们已经该开始做自己的课题了,让我们来找您,北京的实验室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
“不过当然了!”看到燕尘有些难看的神色,闻嘉又继续补充道:“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我们本来也不想继续在那里待着了。”
燕尘被气得有点头疼:“……胡闹。”
不过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他这两个学生,还是远在首都的陈院长。
“好了好了。”项卓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始打圆场:”来都来了也就只有这样了,你们燕老师的项目你们正好来帮帮忙,要是实在不合适你们再回去。“
燕尘向来是个情绪比较稳定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坏心情随便扩散到别人身上。
所以他缓了口气,终于想起来说道:“你们俩怎么过来的,这么远你们的家人知道吗?”
对于这个问题,闻嘉似乎更不在意了:“我家离这里比首都更近呀,而且我们也和父母商量过,他们都觉得相比于在陈院长手底下讨生活,还不如来做点有用的事。”
周鸿没有说话,但也在闻嘉身后默默点了点头。
“……”
燕尘还是有点头疼,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们想好就行,但我也得给你们想好退路,再不济也可以转导师,总能顺利毕业的。”
“最近实验室的事情不多,你们先准备准备过段时间和组里一起去哈尔滨出个差吧。”
==========作者有话说:==========
项卓:哎呦,唉,不是……
第35章 35[VIP]
华国的动物学会给研究中心的邀请名额不少, 加上其他课题组的学生和老师已经有了十几个人。
燕尘、项卓和马进带了三个学生,基本占了所有赴会人员的一半。
几人从赤峰出发,坐飞机在哈尔滨的太平机场落地之后, 便直奔将在未来三天举办论坛的酒店休息。
这家五星级酒店位于松花江畔, 虽然现在冰还没有开化, 但江畔的风景还是很好。
燕尘几人打的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把行李箱搬下后备箱便准备去办理入住。
不过燕尘在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厅的时候却注意到, 最近虽然并不是旅游的高峰期, 但酒店大堂里人依旧很多,大多还穿着正装。
他又不觉想起来, 刚刚在酒店停车场的时候就看见了不少豪车,明显是不应该出现在一场学术论坛会上的。
“最近这家酒店除了动物学会的论坛之外, 还有承办其他会议吗?”燕尘忍不住问道。
一旁的项卓耸了耸肩, 不甚在意地答道:
“不知道, 看起来应该是的,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我听说这家酒店历史很悠久了, 不只有一个宴会厅, 可能还有其他商业会议。”
闻言, 燕尘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
几人在酒店前台办好了入住, 燕尘还是和项卓一起住一间套房,根据主办方的安排,这三天酒店也会提供点餐和送餐的服务。
燕尘和项卓的房间都在十七层, 行李已经被侍者提前送了上去,两人便准备直接坐电梯上楼。
电梯是透明的观光电梯, 能俯瞰整座酒店大堂,还有窗外松花江畔的冬日风光。
两人在房间里简单收拾好行李, 项卓整个人就摊在了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我说阿尘,五星级酒店果然不一样啊,我就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你又不是没有睡过。”燕尘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消息,随口说道。
自从他们读硕士以来,已经参加过不少类似的论坛活动,不过那时他们还是普通的学生身份,不能入住更高等级的套房。
但燕尘显然对这里的床垫舒不舒服并不感兴趣,他简单回复了下群里的消息,便把手机重新揣回到口袋里:
“主办方说我们需要去确认下学生的墙报,你先休息吧,我去看一下。”
项卓今年只有一个学生,还是挂在了其他老师名下,一直都在首都协助其他项目,项卓便也没让他再掺和进内蒙研究院的事情里。
闻言,他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我一会儿顺便把晚餐点了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尘?”
燕尘正在穿羽绒外套,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记得这家酒店的海鲜饭不错,可以点两份尝尝。”
项卓又从枕头里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的?”
“哦,大概初中的时候吧,我爸妈出去谈生意也是带我住过这家酒店。”
燕尘一边把标注着参会专家的工牌挂到了脖子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项卓又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扬起手向燕尘挥了挥。
青年没忍住笑了,和项卓说了声再见之后就出了门。
燕尘坐电梯下楼到了宴会厅,主办方正在布置明天的会场,见他过来便带他到了研究院的宣传栏。
他瞥见了陈忠的名字,但也并没有细看,只是十分平淡地忽视了。
核对学生的墙报并没有花费他多少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燕尘又随意在其他高校的展板前逛了逛,发现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便准备回房间休息了,毕竟第二天又要早起,听一群人在台上彼此吹捧。
他此时又不觉开始庆幸,幸好这次因为之前自己闹出的事,研究院并没有冒险给他安排汇报工作。
燕尘走出宴会厅,这时电梯刚好停在了一楼,他原本想快走几步赶上,却没想到电梯门打开,领头走出来一个极其令人意外的人,让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即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中间还有来往的人流,燕尘依旧十分清楚地认了出来——
那男人是岱钦。
不同于燕尘从前见过的他的任何模样,青春也好,成熟也罢,今天的岱钦几乎都让燕尘有些认不出了。
男人穿了身纯黑色的西装,内搭雪白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领带。
燕泽安的西装有很多都是品牌的私人订制,包括燕尘自己也有定制正装的习惯,所以他一眼便能看出,岱钦身上的西装绝不仅仅是来源于某个奢侈品牌。
衬衫的版型极为挺括,只有胸口的位置略有些紧绷,扣子被拉扯着,勒出了熟悉的胸肌轮廓。
而西装布料精准的裁剪勾勒出了那格外贴合的腰线,再往下便是肌肉紧实的腿部线条,从前一直被宽松的牛仔裤和工装裤隐藏起来的长腿一览无余。
男人的身高本来就是鹤立鸡群,薄底皮鞋也只会让他气势更盛。
他大步走出电梯,身后跟着一群人,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但男人依旧目不斜视,好似对这样的场景已然习以为常,只是从身后助理一般的年轻人手中接过了大衣。
燕尘依旧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披上外套,走出酒店大门,那里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BrookLands。
青年微微眯起了眼。
他对家里的生意接触并不多,但小时候多年耳濡目染,再加上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导致他其实在除了科研之外的知识面也很广。
燕尘知道这款车型价值四五百万,更不用说那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和岱钦手腕上虽然看不清但也肯定价值不菲的手表了。
这绝不是从前那个他认识的岱钦应该拥有的消费水平。
他还记得男人和自己说过,外公一直觉得他的工作做不长久,毕竟谁会守着个修车铺过一辈子呢?
燕尘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动,定定地看着宾利的车门被早早等在外面的司机打开又合上,车子启动,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酒店外的公路尽头。
“燕老师?你也在这里啊。”
身后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终于让青年猛然回过神来。
燕尘侧过头,便看见闻嘉手里抱着一沓宣传册,正有些忧虑地看着他。
“是因为墙报的事情吗,我们又来确认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您也早点休息吧。”
燕尘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但即便如此,却又依旧空落落的,好像突然被谁挖走了一块儿。
冬日的寒风正呼啦啦地灌进去,凉嗖嗖的。
青年定了定神,琥铂色的漂亮眼睛被垂下的浓长眼睫遮住,也隐藏住了那略有些空洞的眼神。
“谢谢,你们也是,明天记得多听点有用的东西,不要到处蹭茶歇吃了。”
之前在首都的时候,研究院也办过小型的学术沙龙,那时燕尘本来想要介绍自己的学生和其他老师认识,却没想到一回头,便看见他们正聚在角落里,疯狂炫茶歇区的小蛋糕。
闻嘉听见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燕老师,我们这次不会的啦。”
燕尘点点头,又和他的学生随口交代了几句,才终于脱身离开。
闻嘉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不觉皱了下眉——
在她的记忆里,好像还从没见过燕老师这么心不在焉过。
燕尘没有再回头,只是快步向电梯走去,脚步几乎是有些踉跄。
电梯开始上升,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正变得越来越遥远,也许就在燕尘的视野之中,那辆黑色的宾利也正在向未知的目的地疾驰。
但这件事似乎和燕尘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叮”的一声响,电梯终于在十七层停下。
燕尘走向他们的房间,直到机械般地走到房间门口,他才终于恍然梦醒般地停下。
这样走进去,项卓一定能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出来。
也不知道是为何,即便现在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燕尘也并不想把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说出来。
因为……这好像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燕尘长舒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看着花纹繁复的吊顶和水晶枝形吊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有些刺眼,燕尘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干涩。
他又想起来了在阿龙山镇警局时那个密不可分又温暖至极的拥抱,想起来了泪水流下时的咸味。
男人曾见证过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模样,他也曾以为对于彼此来说,他们都是与众不同的。
至少在那一刻,他的心第一次为了旁人而颤动。
但直到今天,燕尘却又好像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毫无保留地真心相待过彼此。
他的迷茫,无助与悲欢都曾在首都研究院那间小小的实验室里轮番上演,但那一切他也从未在岱钦面前提起过。
燕尘不觉僵硬地提了下唇角——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在为了什么而难过,毕竟……隐瞒,欺骗与防备,才是这个令他失望至极的世界上的常态啊。
==========作者有话说:==========
美人伤心,岱钦你快来哄哄你老婆
第36章 36[VIP]
燕尘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又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仔细端详了自己一会儿,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摸出房卡刷了进去。
酒店已经把项卓点的餐送了过来, 是两盘海鲜饭, 搭配果盘和橙汁。
项卓已经坐在了餐桌边, 见他过来挥了挥手:
“回来了阿尘,刚刚好赶上晚饭送过来, 你说得对, 闻起来就很香。”
燕尘闻言勉强笑了笑,脱下外套坐在餐桌边, 拿起了摆在餐巾上的勺子。
西班牙海鲜饭几乎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酱汁包裹着饱满的米粒, 番茄丁、黑虎虾、各种贝类和鱿鱼的颜色搭配也极其富有食欲。
但燕尘却依旧没什么胃口。
他终于强迫自己吃下了一点, 抬眼看见项卓的时候,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羡慕。
要是他也是项卓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 每天没有那么多烦扰,就好了。
——
燕尘在酒店的这一晚睡得并不太好, 梦中总能看见岱钦, 想起他们相识以来的所有事。
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梦见男人, 但这次又很不一样。
岱钦的容貌变得有些模糊, 原本对他的关切与依赖都开始若即若离,燕尘在梦里忘记了现实中的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对方不开心。
但任凭他如何试探追逐, 他都再没有看清过男人的脸。
燕尘梦中的那份落寞与惊慌不似作伪,所以他在深夜惊醒时, 才发觉自己竟然正在流泪。
凉丝丝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 一如梦中的岱钦那模糊却又莫名冷淡的眼神。
又好像,昨天下午在酒店大厅里见到的那个与记忆中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的岱钦。
……原来,自己也根本没有他预想中那样不在乎那件事,以及,那个男人。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心。
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身旁的另一张床上正传来项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依旧无忧无虑,并没有被他的动静吵醒。
燕尘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缓步走到餐桌边抽了张纸,把自己眼角的泪水擦干净。
他眼周的皮肤很单薄,被纸巾一蹭便有几分痛意。
燕尘眨了眨眼,不禁心想自己的眼角会不会变红了,明天出去见人可能会有些明显。
自己在学术圈里已经有许久没有露过面了,要是再这样不体面的出现,说不定会招来更多笑话。
于是他抬步向窗边走去,准备就着窗外的灯光看一看自己的眼睛。
哈尔滨并不算是夜生活很丰富的城市,尤其是在冬天,但那座横跨松花江的公路大桥上的灯带却依旧闪耀,仿佛划破黑夜的银河。
这座城市他只在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一次,也是这家酒店,他也曾在差不多的位置看着江桥,不过原来那座铁桥如今早已被废弃了。
就像他一般,从前那些可笑的理想与追求从未实现过,只是最终消逝在了时光里。
燕尘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举起手机,准备再用摄像头看一眼自己的脸,却没想到指纹解锁之后,微信便弹出来一条未读消息。
是岱钦,询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回了赤峰。
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发的,不过那时他心烦意乱,再加上奔波了一天很劳累,早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燕尘细白的指尖悬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睫毛垂着,脸上的神色几乎是有一些淡漠。
良久,他终于是点开了对话框,一字一句地回复道:
“我今天在哈尔滨的香格里拉大酒店。”
燕尘没有像惯常一般附带一个动物表情包,便径直退出了微信。
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亮了他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苍白的脸,燕尘惊觉刚刚自己的眼圈好像又红了。
“……”
他被自己气笑了,破罐子破摔一般地把手机关了,转头去浴室洗了把脸,擦干后便重新爬回到了床上。
被子一掀,重新把自己埋回到了枕头里。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
第二天七点多的时候,燕尘和项卓便起床了,在房间里简单吃完了早饭,便洗漱完,换号衣服下楼去了宴会厅。
他们的学生已经在研究院带队老师那里集合好,准备签到进场了。
燕尘一路上也遇见了几个在首都时的熟面孔,不过也是彼此间点了下头便算打过招呼了,没有人上前同他搭话。
不过燕尘也并不十分在意,只是低头重新整理了下脖颈上挂着的名牌,便在签到册上签好名字进场了。
研究院的座位都被安排在了一起,燕尘坐在项卓旁边,另一边就是他的两个学生。
早上的日程安排了几个在去年获得杰出成果的高校课题组宣讲,下午则是几个新兴期刊的宣传,燕尘早就看过了,对于他来说用处都不是很大。
倒是学生们比较感兴趣,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燕尘发了一会儿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心里却一直乱糟糟的。
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一看,居然除了课题组群里在转发论坛的直播链接之外,并没有人给他发信息。
也包括岱钦。
这其实不大寻常,毕竟从前要是燕尘主动给他发了消息,岱钦通常都会在一分钟之内回复。
燕尘不觉有些心烦意乱,咬着唇又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好似在期待一个迟来的解释。
可惜并没有。
青年终于泄了气,琥珀色的瞳孔中藏着些许茫然和失落,但多年来形成的内敛与克制依旧让他没有把这份情绪透露出一丝一毫。
不过在他的脑海里,思绪却越来越纷乱,一会儿是岱钦昨天大步走出酒店大门时冷漠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在根河的山林里他仰起头看向自己时的脆弱与依赖。
两相交缠,燕尘几乎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一直到上午的几场宣讲结束,在午饭之前主办方给了参会人员自由交流的时间,周围人陆续起身,燕尘才终于回过来神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坐了一上午,屁股都坐痛了。
他本来想去茶歇区给自己倒一杯茶,却没想到此时乔文小跑着追了过来:“燕老师!”
燕尘手里还握着纸杯,闻声回过头:“怎么了?”
乔文似乎有些为难,扭捏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刚才陈院长叫我喊您过去。”
“……”
燕尘提了下唇角,居然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他把手中的那杯花茶一饮而尽,准备转身离开去找陈忠时,却又注意到乔文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迟疑。
“还有事吗,乔文?”燕尘不禁问道。
“嗯……燕老师,你和陈院长之间,矛盾是不是很大啊?”
“……”
“……你们学生就不用管这些事了,好好把实验做完比什么都强。”燕尘淡声答道。
说着,他便没再去看似是有些失落又懊恼的博士生,便抬步向陈忠走去。
他们的院长似乎正在对着程薇发牢骚,连燕尘走了过来都没有发现。
“我说,能和我们研究院合作是多少企业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怎么回事?不答应也就算了,连见一面聊一聊都不肯。”
“要不我们再多约几次试试看吧,院长,他们总会答应的。”
陈忠被奉承惯了,显然并不习惯这样低三下四地看别人脸色,不禁“啧”了一声:“我们就没有其他公司可选了吗?”
程薇也有些头疼:“目前国内和俄国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签了外贸合同的也就只有奥伦这一家了。”
两人似乎在项目赞助的事情碰了壁,不过看见他们倒霉燕尘自然是高兴的,所以他站在不远处端详了一会儿两人狼狈的神色,这才继续抬步上前:
“陈院长。”
陈忠的话被打断了,他并不是很高兴,恼火地扭过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眼色,但看见燕尘,却又愣住了。
今天宴会厅里的暖风开得很足,青年便没有穿惯常的羽绒服或者冲锋衣,而只是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的制式衬衫。
没有打领带,领口的纽扣也解开了一颗,衬衫的下摆十分平整地收束进了西装裤里,掐出了一把窄腰。
身形单薄而挺拔,腰后的位置即便隔着西装外套也能看出性.感的凹陷,让人不禁想把手掌按上去。
陈忠的眸色变幻了一瞬,在短短几秒时间里便改了主意,挥挥手把程薇打发走后,这才扯出来一个有些古怪的笑:“燕老师来了。”
燕尘看见他的脸便觉得恶心,于是别过头,单手插着西装裤口袋,淡声说道:“院长找我有事?我还以为年前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陈忠出乎预料的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倒不是大事,我只是仔细想了想,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些误会。”
闻言,燕尘眯了下眼,终于把目光移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误会?院长难道是觉得,去年你对我做过的事都是我错怪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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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VIP]
燕尘硕博连读的时候并不在陈忠的课题组, 但这位院长对整个研究中心的学生来说都算是声名在外。
项目多,产出多,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学术圈里相当年轻, 但又几乎已经被内定为下一批的院士候选人。
那时候研究院里研究方向相似的博士毕业生们削尖了脑袋, 也都是为了能去陈忠的组里做博后。
所以燕尘压根没有想过, 自己在毕业之前就收到了陈忠抛过来的橄榄枝。
在暂时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便径直答应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后悔的选择。
在他正式入职后的第一次教职工聚餐时, 他坐在陈忠身边, 就感觉到餐桌下男人的皮鞋正在若有若无地蹭着自己的腿。
燕尘此前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甚至严格来说, 在那个时候,虽然他被不少男男女女表过白, 但他对同性之前的感情依旧一知半解。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以为这只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产生的意外或错觉。
所以燕尘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在此之后, 情况却愈演愈烈, 陈忠也没有半点收敛的迹象。
燕尘忍无可忍, 但碍于当时人太多,自己又是第一次在组里露面, 所以他也并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端起酒杯站起身, 去和组里其他的年轻老师搭话去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平淡地过去, 却压根没有想到陈忠比他预想之中还要恶心,还要执着。
在那天的聚餐过后,陈忠总是会三天两头的把他单独叫去办公室, 一开始只是谈话,之后就开始借机对他动手动脚。
燕尘虽然性子向来温和, 但也不是个软柿子,所以他第一次和陈忠翻了脸, 在办公室里顺手拿起一本书就扇到了男人脸上。
情急之下,他下手一点都不轻,把陈忠都打出了鼻血。
他自认立场已经足够坚定,但凡这位院长还要一点脸面,都不会再打算继续纠缠他,但却没想到自己好像是把陈忠打爽了。
在后来七月的那场迎新聚餐上,他还十分放肆地在餐桌下给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塞了张房卡,还威胁自己要是再不同意,那就用组里他看上的另一个研一女生来交换吧。
他话说得直白,但整张餐桌上,却又偏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
燕尘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毕竟他其实对陈忠的家庭情况也是知情的,他不仅有妻女,还和自己从前的学生程薇有一腿,但显然,这些对他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院长的职位本应让他有机会做出更多有意义的成果,却没想到,这只是给他提供了满足私欲的温床。
燕尘并不想再忍耐了,他也没管餐桌上还有多少人看着,径直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就给陈忠狠狠开了个瓢。
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劲当然不是开玩笑的,酒瓶登时便碎了,玻璃碎片与酒液哗啦啦洒了一地,还混杂着鲜血。
但燕尘并不觉得这样很爽,他只是觉得很恶心。
在那件事之后,陈忠似乎终于没再被美色迷昏了头脑,在医院清醒了之后就立刻签了调令,把自己这个不稳定的,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赶出了首都。
回忆到这里便结束了,燕尘原本以为这些记忆已经随着时间逐渐淡化了,但事实上却根本没有。
青年平日里温柔清雅的眸色越来越冷。
不过陈忠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依旧扯着那个古怪的笑:
“当然是误会,或许,燕老师今晚可以赏脸和我再聊一聊。”
陈忠说着,又伸出手想要和燕尘握一下手,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社交礼节,但燕尘垂下眼,却又看见了对方手指间夹着的房卡。
“……”
燕尘被气笑了,知道的明白他是研究院的副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谁养的小情人呢。
但是美人之所以美人,便是因为无论在何时何地,露出何种表情都是极美的。
燕尘平日里太过温和,很少流露出这样轻蔑冷漠的神情,连和他认识了这么久的项卓都没有见过。
陈忠看得更着迷了。
自从他继任院长以来,为了从他手上捞到资源,或者单纯是为了在他的胁迫之下保全自己,和他有过不正当关系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
但是,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和燕尘相提并论。
他的长相那么漂亮,气质那么出众,但偏偏待人接物时又十分有距离感。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1
所以,就算他已经在燕尘身上栽了不只一次跟头,他也依旧不能完全抵抗住诱惑。
毕竟,看着这样一个冷清的美人对着自己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屈辱也好怨愤也罢,只是想想也觉得舒爽。
燕尘的嘴角依旧噙着抹淡淡的笑,抬起胳膊似乎是要和陈忠握手。
陈忠以为他在自己经费方面的压迫下终于低了头,心下一喜,便抬步迎了上去。
却没有想到,燕尘修长的手指十分轻巧地抽走了陈忠手中那张薄薄的房卡,指尖一翻,卡片便被轻飘飘地甩到了地上。
“你想得美。”燕尘淡声说道。
陈忠在学术圈里颇有些名望,燕尘也是最近几年炙手可热的青年教授,所以刚刚两人的会面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所以这一幕发生时,周围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陈忠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毕竟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时候脸面比性命还要重要。
“燕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陈忠细声细语地问道。
若是比较熟悉他的人听见,应该就能知道这位陈院长已经濒临暴怒的边缘了。
但是这又关燕尘什么事呢?
自从离开北京之后,许多事他就再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不甚在意地耸了下肩膀:“意思就是——我不想给你这个脸面喽。”
“……”
陈忠的面部肌肉似乎扭曲了一下,那张本来在燕尘眼中就足够丑陋,令人作呕的面孔居然还能变得更骇人了:
“你就不怕吗?”他低声问道。
在场的人太多,陈忠并不想把话说得很明白,但燕尘却心知肚明,他是在问自己难道就不怕他会让他以后在圈子里再也混不下去。
燕尘十分清浅地笑了一下:“那我们走着瞧吧。”
难道他们这位院长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吗?
陈忠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但燕尘却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转过身,揽过刚刚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项卓,向着宴会厅大门扬长而去。
——
人在成年之后,就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陈忠是这样,而燕尘亦是如此。
在他们从哈尔滨返回赤峰之后,燕尘便发现自己在财务处上的项目经费已经被锁住了,现在再需要用钱的话,就只能用其他项目的经费了。
但是他作为一个刚刚入职没多久的老师,又怎么可能一直都有足够的项目让他借用呢?
不过燕尘现在倒并不打算为未来的事情发愁,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捉襟见肘的阶段。
他动了下鼠标,退出了财务处,转而在浏览器上开始搜索岱钦这个名字。
起先他什么都没有搜到,直到又加了几个猜测的关键词,这次终于找到了一篇发表于去年的财经新闻报道:
“热烈祝贺华国北部跨境贸易公司奥伦市值突破100亿美元,董事长岱钦先生首次露面接受本报采访。”
“……”
燕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看了好久才拖动鼠标滚轮,继续向下看。
他家里虽然也在做贸易相关的生意,但燕尘对那些专业术语也并不是很了解。
他一边草草看着,一边就拉到了这则新闻的末尾。
那里附着一张采访照片——
在光洁的落地窗前,岱钦正坐在一张皮质扶手椅里,姿态十分闲适,显然是很放松。
他这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扣子也没有系,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了流畅的颈线,两条长腿.交叠着,懒散却依旧俊郎肆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对与众不同的灰色眸子清透无比。
这是去年的春天,两人还没有相识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才刚刚二十二岁。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是,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前程之下,岱钦却选择了退居幕后,公司主要的日常工作都交给了职业代理人打理。
燕尘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
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了自以为的朋友对自己的隐瞒而感到失落或怨怼,但是……
事到如今,他感受到的更多的情感,却是欣赏。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窗外依旧是冬日的景色,燕尘的目光凝滞在电脑屏幕上,呼吸虽然依旧平稳,但燕尘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一下一下跳得剧烈。
燕尘不禁想到,这也许是因为他并不仅仅把岱钦当作朋友了吧。
那他还是什么呢?
大概,他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入v啦啊啊啊啊
第38章 38[VIP]
“阿嚏——!”
岱钦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呼伦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把手里端着的保温杯塞进了岱钦手里。
“哥,你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是不是前几天在哈尔滨的时候又只穿着西装出去耍帅了?”
“……”
岱钦有些无语, 把身上披着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又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接着说道:
“跟这有什么关系。”
岱钦相比于常人要更加耐寒, 体力也更好, 平日里壮得像一头牛似的,已经有许久没有生过病了。
呼伦不明所以, 所以便认定了他哥是因为没有好好穿衣服受了寒。
但是岱钦却心知肚明,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以他的体质来说, 就是全脱光了去松花江里游上一圈也不会有事的。
男人抿了抿唇,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忽了到了床头柜上倒扣的手机上, 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自从那天晚上收到了燕尘的回复之后,他便辗转反侧, 不知所措。
他忧愁地在阳台上吹了一晚上风, 迷迷糊糊地睡着又惊醒, 醒过来之后嗓子就开始不舒服了。
哈尔滨名叫香格里拉的酒店就那么一家, 偏偏那一天他们都在。
燕尘哥会不会看见了自己,否则是不会这样直白地和自己说话的。
那他要是看见了自己,会不会生气了呢?
想到这件事, 岱钦额前乱糟糟支棱着的黑发便耷拉了下来,原本就因为昨晚没有睡好有了黑眼圈的眼睛看起来更颓丧了——
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毕竟从前两人聊天,彼此说起自己的求学和工作经历的时候, 燕尘哥几乎是对自己毫无保留,但他自己呢,却从来都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其实岱钦也并不是有意隐瞒,他骨子里还是很自卑,他并不知道对于一个学者来说,会不会觉得商人很轻浮呢?
呼伦总是会调侃他的瞻前顾后,像是少男怀春,根本就不像他平日里冷着脸就能把人气死的模样。
但是在自己平生唯一的心上人面前,他又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呢?
要是因为自己的行差踏错,两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他都难以想象自己怎么活下去。
呼伦又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岱钦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仰靠在床头忧愁地盯着天花板,良久终于才像下定决心一般,长臂一伸把手机重新捞了回来——
男人抬手给自己“咔嚓”一声拍了张自拍,角度十分随意,甚至还有些模糊。
岱钦又打开了和燕尘的微信对话框,目光十分严肃,好像不是要和喜欢的人发消息,而是要为了他舍身炸碉堡。
半晌过去,男人终于说服了自己,毕竟追人追到手才是本事,脸面是什么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岱钦把照片发了过去,开始缓慢地打字:
“燕尘哥,好巧我那天也在,是去参加了一个活动,可惜没有看见你。”
“抱歉这么久才回你消息,是因为有点感冒,不太舒服。”
岱钦发完,便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赌徒。
白那查啊,我并不知道你选中我是为了什么,但从小到大我都并没有因此获得过多少快乐,那既然如此的话,能不能分我一点运气呢?
岱钦的心脏正怦怦狂跳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在没等到燕尘的回复之前就已经紧张地昏过去了。
明明刚刚喝过水,但嗓子还是莫名地干涩。
忽然间,对话框的另一边弹出来了一条消息,岱钦吓得差点把手机一起扔出去。
老婆[爱心]:没关系,好好休息。
老婆[爱心]:拍拍兔子脑袋jpg.
……这是什么意思?
岱钦读书的时候语文就不大好,揣测作者的思想向来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实在想不出来的时候他就会直接放弃。
可是……对于燕尘的话他怎么能也这样呢?
男人死死盯着那一句话,看得眼睛都痛了,好像是要把那几个字看出花来。
燕尘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生气了吗?
应该是没有那么生气,不然就不会给他发可爱的兔子表情包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话呢?他那天在酒店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
要是看见了,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一定是生气了。
半晌过去,岱钦终于得出了自己已经彻底完蛋的结论,整个人duang地一下瘫到了床上。
岱钦突然好想变回驯鹿的模样,然后躺在地上打滚,他从前压力大的时候总是会这样,尤其是在自己呼伦贝尔的家里。
想到这里,岱钦就又开始头疼,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接受自己的另一半能变成一头鹿吗?
这边岱钦忧愁得头痛,研究院里的燕尘心情却好了很多。
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改两个学生的试验方案,但此时电脑上打开的却是岱钦刚刚发给自己的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却依旧足够燕尘辨认出里面的人正是那个最近让他经常心烦意乱,还总是会做乱七八糟的梦的可恶的男人。
和上次他匆匆一瞥之中见到的那副意气风发,深沉冷峻的模样不同,此时照片里的男人居然透露出几分可怜。
毛毯把素日里宽厚的肩膀包裹得严实,只能看出来一点结实流畅的颈部线条。
他出了一层汗,鬈曲的黑发便乱七八糟的贴在了额前,把那平常格外深邃的灰眼睛都敛住了一半,显得可怜,狼狈又脆弱。
燕尘没忍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张帅脸,最近烦躁的思绪居然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怀里的兔子抱枕,心里想的却是,幸好,自己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就是一个长得帅的,只要看一眼都感觉不那么烦了。
不过……他倒也是没有想到,岱钦并没有继续隐瞒自己。
这两天心里总是若有若无升起的那股失落和酸涩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动了动鼠标关掉照片,心想该怎么回复一下男人,却没想到“嘀嘀”一声,岱钦又发过来一张表情包。
小钦:亲亲兔子脑袋jpg.
“……”
这是什么意思,耍流氓?
燕尘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热。
昨晚的时候,可能因为刚刚从哈尔滨回来有些累,他睡得格外沉,就做了一个漫长又令人羞耻的梦。
一片昏沉之中,他躺在床上,却又感觉身上压了一个人,那人的体型能够完全压制住自己,但又没有压得他很痛。
那人的一只手托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则在他身上肆意游走,让人莫名地燥热。
燕尘向来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学术上,就算是在激素最为活跃的青春期,他也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梦。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勉强睁开眼,却又发现原来是他睡着时,被子把自己全身上下都裹得严实,连睡前抱着的驯鹿玩偶也被牢牢缠着压在了身上。
燕尘松了口气,重新调整了下姿势准备接着睡觉时,却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其实他在梦里根本没有看见那人的脸,但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就是岱钦。
“……”
一片寂静中,青年的心又开始“咚咚”地跳起来。
半晌,他猛然把被子蒙到了头上,实在是为自己感到羞耻。
想到这件事,燕尘的脸颊都有些热了,他拿过手边的水杯喝了口茶,也不准备再回复这个可恶的男人了。
但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声。
“请进。”燕尘把电脑切了屏,放下水杯说道。
门开了,闻嘉把头探了进来:“老师?”
燕尘愣了一下,招手让她进来:“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女生走到他面前,有些迟疑地问道:“老师,我听说咱们组的经费……好像出了点问题?”
燕尘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隔着一层防蓝光镜片,显得十分平静,刚刚自己独处时脸上异彩纷呈的神情已经全然褪去:
“你们从哪里听说的?”
闻嘉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组里都在传。周鸿还说我们要不以后买试剂盒都买国产的吧。”
“你们不用管这些,还有多少经费不是你们学生需要操心的事。”
燕尘的目光又移回到电脑屏幕上,睫毛垂着,从闻嘉的角度已经看不见那双眼睛了。
“你们几个只需要好好做实验,什么试剂好用就去订哪个,不要考虑钱的问题,我既然收了你们做学生,那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工作。”
青年的语气平淡,好像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闻嘉心里却突然难受起来,他们虽然平时什么都不说,但又十分清楚老师此时在研究院的处境。
就算燕尘这么说,他们俩也决定尽量缩减开支了。
女生点点头,和燕尘告了别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门又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燕尘一人,他终于松了口气,仰靠在椅子上,单手把眼镜取了下来。
闻嘉其实提醒了他,他现在确实应该开始思考经费的问题了,毕竟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那钱到底可以从哪里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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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VIP]
申请项目其实是件挺麻烦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年轻老师来说。
而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现申请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燕尘思索了很久, 决定找马进教授做自己的担保人, 从研究院的财政处借一笔钱出来。
到底是需要欠别人一次人情, 燕尘和项卓便特意到离研究院最近的商圈,挑了一家评分比较高的私房菜馆请他吃饭。
他们几个人平时有空也会私下小聚, 所以马进听到燕尘第一次开口向他寻求帮助时也是有一些惊讶的。
马进坐在餐桌边思索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道:“研究院的借款政策我也了解过,是需要你向院里申请之后, 结题时再用我的项目还款。”
“你们可以用我省科技厅的项目,反正钱也没有花完, 再逾期的话这笔经费还要还给人家。”
“不过呢……”
马进忽然话锋一转, 看着燕尘说道:“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闻言, 燕尘不觉愣了一下:“您说。”
“是这样, 咱们组做的项目一直很受当地政府的政策支持,但是普及度不是很高。”
“这个我知道。”燕尘点点头回答道。
华国的驯鹿种群只在东北一带有分布, 是极为稀缺的物种资源, 更不用说还有一整个鄂温克族的人们都依赖它们生活。
但在此之外, 大家对于这个民族还有这个物种, 了解地并不算多。
实验室里完成的永远都只能是一项研究的第一步,推广才是最终的目标。
燕尘想到这里,便有些迟疑地说道:
“您是想……”
“我们学院一直有经营一个社交平台的账号, 但是效果一直不是很好,你知道的,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乐意看我们这些老头儿老太太讲无聊的东西。”
“所以,我想把这个账号交给你们, 只要你们答应,再做出点比之前好的成绩,我的那个项目就归你们了。”
“……”
燕尘没想到马进答应他们的条件会是这个,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一旁的项卓便接话道:
“马老师觉得阿尘会做得更好吗?”
“至少我觉得你们做得会比我们好,你们年轻,脑子活,再加上……”
马进不觉笑了笑:“燕老师长得这么讨人喜欢。”
“……”
燕尘的耳根又有些热,他在来到内蒙之后,遇见过的同事和前辈都相当好,他还从没听到过如此多的夸赞。
而且这些话和在北京时听到的又不一样,他知道这些话语是友好的,是善意的。
“诶,说到这个。”
马进教授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继续笑着说道:“燕老师来我们赤峰这么久,谈了对象没有啊。”
“我记得今年你快二十七岁了吧,我这边认识几个年轻姑娘,人都相当不错,要不要先当作朋友认识一下。”
闻言,一旁的项卓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他刚想说阿尘还是母胎单身,没有对象,燕尘却突然率先开了口:
“还没谈,但是……”
他那白皙的脸肉眼可见地更红了:“我有比较喜欢的人。”
“……”
项卓张大了嘴,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不聪明,他阿巴阿巴了一会儿,向来能言善辩的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马进明显也很惊讶:“燕老师有喜欢的人?”
“我们认识吗?”
“……算认识吧,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马老师您就先别问了。”燕尘支支吾吾地说道。
马进虽然为自己没能成功当上红娘而感到有些失落,但还是很高兴自己组里的年轻人能在感情生活上有进展,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便轻松了很多,三人一起吃到了七八点钟,才一同回到了研究院。
燕尘和项卓把马进一路送回家,这才向自己的公寓楼走去。
马老师不在,项卓便终于憋不住了,他快步走到燕尘身边,急急问道:
“阿尘,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你该不会在搞暗恋吧?”
燕尘刚刚在饭桌上的那点羞涩此时已经被微凉的冬风吹散了。
他瞥了一眼项卓,把围巾又裹得紧了一点。
这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是岱钦的,他上次去岱钦和呼伦的家时本来想要还给他,却没想到那两天他完全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要说他还有什么事是记忆犹新的,应该是岱钦洗完澡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衣时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
不过这条围巾已经被他洗过几次,原来的味道已经根本闻不到了。
燕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有就是有了嘛,他你也认识的。”
项卓又错愕了一下,他端详了一会儿燕尘那张被围巾簇拥着的清雅面容,确定他并没有和自己开玩笑时才终于颤着声问道:
“该不会……是岱钦吧?”
“……”
“你怎么知道的?”燕尘似乎有些困惑,抬起眼睫又看了他一眼。
项卓似乎是听见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成为了现实,“啪”地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把燕尘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嘛,小卓?”
“哎呦,你……哎呀,不是你们……”
项卓有些语无伦次,燕尘不明所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公寓楼。
燕尘正想去按电梯,却没想到项卓反身一扭,“噔噔噔”地直奔楼梯间。
“哎,小卓,你去干嘛?!”
还回来吃饭吗?
“我锻炼身体,你自己坐电梯上去吧阿尘!”
项卓的声音从楼梯间里飘了出来,还带着回音。
“……”
他知道自己这朋友喜欢搞抽象,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燕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兀自坐电梯回家了。
——
在经费问题有了解决办法之后,燕尘一下就轻松了很多。
伴着他雀跃起来的心情,内蒙的春天也终于姗姗来迟。
进入四月之后,天气明显开始回暖,他们今年的野外考察工作也准备正式开始了。
燕尘又联系了岱钦,询问他营地的安排。
在酒店那件事过后,他们彼此之间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所以岱钦很快便回复了他,预计四月中旬,他们可以先到呼伦贝尔,再一同进山。
本来闻嘉和周鸿也想一起跟来,但是这种野外考察工作对于经验不丰富的学生来说还是太危险,太艰苦了,所以被燕尘强硬地留下了。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燕尘和项卓坐飞机在呼伦贝尔的机场落地时还是晴天,等到终于在转盘上取完行李出了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十分阴沉了。
这次依旧是岱钦开了车来接他们,男人今天穿了件棕褐色的呢子大衣,内搭米色的高领毛衣。
这个色系燕尘还没见他穿过,更不用说其实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便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项卓无意中看见了这一幕,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但是另外两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
岱钦帮两人把行李搬到了后备箱之后,燕尘便坐到了副驾驶,项卓则坐在后排抱着一箱不能剧烈颠簸的摄像机。
岱钦看着燕尘系好安全带,这才给车打火,又接着说道:“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夹雪,我家离机场近一点,咱们今晚先在我那里凑合一下吧?”
闻言,燕尘又没忍住瞥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得吓人,风也很大,机场外的行道树都开始摇晃。
见证,两人只好答应下来,但燕尘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
“小钦,我们是要去小姨家吗?会不会不方便?”
艾雅和关年在呼伦贝尔是有一栋房子的,阿尤莎奶奶也和他们一起住,这事燕尘是知道的。
“不是。”
岱钦已经把车开上了高速:“是去我自己家,我平时来呼伦贝尔办事的话,也不会和小姨他们住一起,太打扰他们了。”
“哇哦。”
后排的项卓没忍住惊叹了一声:“小钦,你比我们俩都小都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吗,果然搞学术没有前途。”
闻言,岱钦便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觉有些心虚。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燕尘,发现青年正低头看手机,没有什么反应。
男人心里更没有底了。
这段时间燕尘哥没再提起酒店的事,他便也装作不知道,但其实还是很心虚的。
所以他也一直在很认真地考虑,什么时候摊牌比较合适。
但不管什么时候,反正不是现在。
车厢里又重归寂静。
其实燕尘也有些不自在,在手机上聊天和见面终究是不一样的,而且两人还忽然离得这么近。
等到车开到高速路口,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玻璃。
因为能见度不好,便有些堵车,岱钦终于有空停下来,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自己已经心心念念好久,如今终于见到的人。
燕尘今天穿了件厚实的外套,里面是连帽卫衣,整个人裹得很严实,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头发也比自己上一次见到他时短了,应该最近刚刚剪过。
但不知为何,他好像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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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VIP]
燕尘本来就很瘦, 虽然有一米八的身高,但是从侧面看依旧单薄的像一张纸似的。
但他瘦得又很好看匀称,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 总能让岱钦生出些保护欲。
但是如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岱钦总觉得面前青年的下颌又尖了一点, 看的人有些心疼。
这么久没有见。他果然并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岱钦不觉开始思索今晚该做点什么饭菜。
他家确实距离机场很近,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进了小区大门。
出人意料的是, 岱钦家并不在普通的公寓楼, 而是一幢联排别墅。
雨还是下得很大,所幸他们不再需要冒雨回家了。
大门是指纹解锁, 刚一打开,燕尘便被那熟悉的装修风格震撼到了。
和他们上次去的呼伦和岱钦在赤峰的家里一模一样。
不过这间房子因为面积更大, 便显得更加空旷冰冷, 是和燕尘印象中的岱钦完全不匹配的风格。
项卓又被震惊到了, 他并不知道岱钦的真实身份, 只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行了。
“二楼有两件客房,你们可以分开住。”岱钦提议道。
这次终于不用两个人挤一张床了, 燕尘不觉松了一口气。
还是朋友的时候, 他倒觉得没有什么, 但如今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再睡一张床的话就更古怪了。
“那我们先上楼收拾一下吧,晚上订个外卖?”项卓问道。
几人不觉又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色,如今还是下午, 但天空已经阴沉地如同傍晚,雨水啪嗒啪嗒地敲着玻璃, 探到窗前的树枝也在寒风中危险地摇晃着。
“这天气点外卖也不方便。”岱钦说道。
“我冰箱里还有一些食材,我随便炒几个菜吧。”
"那我们来帮个忙吧, 都白吃过好几次你做的菜了。"
燕尘刚刚脱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抱在怀里微微仰头看着男人。
因为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飞机上,燕尘便没有打理自己的头发,此时发丝十分柔顺地垂在额前,看起来莫名乖乖的。
岱钦心里又有些痒痒的。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好,你们先去收拾一下,我先去冰箱看一下。”
燕尘和项卓拖着行李上楼,为了不给岱钦添更多整理房间的麻烦,他们俩还是住了一间房。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便准备下楼去厨房帮忙。
岱钦也脱了外套,只剩下里面米色的高领毛衣,他正低头系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本来是十分凌厉深邃的混血长相,但此时看起来竟然是格外的温柔,像是正准备做好饭等妻子回家的丈夫。
燕尘为自己这一瞬间的浮想联翩而感到有些无语,抿了下唇角才走上前:“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岱钦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在背后摆弄了一会儿围裙带子,这才向燕尘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燕尘哥,能帮我系一下吗,我手不太舒服。”
燕尘果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你手怎么了?”
岱钦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手指有些刻意地向身后藏了一下。
燕尘皱了皱眉,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住男人的手腕把岱钦的手从背后捞了出来。
其实岱钦的力气要比燕尘大得多,青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轻松就把男人的手拉了出来。
但燕尘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他低头看过去,发现略有些粗粝的修长食指上被割出了一道伤口,已经止了血,伤口的边缘外翻着,有些泛白。
青年蹙起了眉毛:“怎么搞的,都这样了也不处理一下,还要做饭,感染了怎么办?”
燕尘的语气有些严肃,岱钦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扬着上目线看他,显得十分可怜。
让燕尘想起了犯错误被当场抓住的希温。
说起来,有好久没见到那只小狗了呢。
燕尘心软了:“我背包里带了碘酒和纱布,你在客厅等我,不许再碰水了,今晚我们俩做饭。”
他说完,便有些强势地拉着岱钦离开了厨房,男人离开前下意识回过头,和站在冰箱前的项卓恰好对上了视线——
项卓正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岱钦抱歉地笑了笑,但看起来却莫名地很像挑衅。
燕尘并没有看见这一切,他把岱钦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明明是很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此时看起来却十分乖顺。
他很快便上了楼,把碘酒、棉签和纱布取了回来。
最终燕尘在岱钦面前站定,俯下身拉过男人的手指,开始用棉签蘸着碘酒消毒。
他今天穿了一件连帽卫衣,领口很宽松,俯下身的动作衣领向下滑,刚好让岱钦看见了衣服下的风光。
优美的颈线,精致白腻的锁骨,还有继续蔓延下去的两点嫣红。
混合了洗衣液和青年身上幽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岱钦脑袋发昏。
他有点迷糊地想到,刚刚自己拿水果刀割手指的时候也没有流多少血啊?怎么头这么晕呢?
那一片白皙的细腻皮肉也在他眼前晃,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舔上去。
说起来,直到现在为止,自己也就偷偷亲吻过青年的额角,他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的呢?
他都忍成这样了,那再偷偷给自己点奖励也没有什么吧?
岱钦这么想着,便微微俯下了身。
高挺的鼻梁几乎已经要碰到燕尘那宽松的卫衣领口,香气变得更为浓郁,岱钦几乎已经想象到自己成功拱进美人胸前,张嘴叼住那一粒……
燕尘忽然直起了身。
原来在岱钦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手上那个再不包扎就要愈合了的伤口已经被燕尘消好了毒又用纱布裹了起来。
但岱钦完全不想关注这件事,他只知道到嘴的吃的没了,下意识就急切地抬起了头,喉结滚动着,像是头正在向主人乞食的兽。
灰色的和棕褐色的眼睛在半空中陡然撞在了一起。
燕尘不由得愣住了。
岱钦的眼神和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那对瞳色其实很浅的灰色眸子终于显露出了它们本应有的非人般的压迫感——
男人执拗地盯着燕尘,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恍惚,但内里的攻击性却依旧掩盖不住,甚至眼白都有些泛红。
燕尘忽然有一种自己被一头猛兽盯上了的错觉。
他正呆滞着,但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项卓的声音:
“阿尘,你们俩好了没?我研究了几个菜你来看一下。”
燕尘猛然回过了神。
他别看眼,没再和岱钦对视,急匆匆地向厨房走去:“来了来了。”
岱钦仍然坐在沙发上,意识终于逐渐回笼。
他有些懊恼地闭了闭眼,心想自己刚刚应该是把人吓着了。
燕尘和项卓工作好几年,都算是有些厨艺的,两人一起做了三菜一汤,有柿子炒鸡蛋,辣椒炒肉,紫菜蛋花汤,又炸了一盘小酥肉。
几个男人都有些饿,飞快吃完饭之后项卓上楼收拾东西,留下燕尘整理餐桌。
岱钦被他勒令不许碰水,就在他身旁站着,告诉燕尘这个盘子这个锅应该放在哪里。
燕尘偶尔也会有些恍惚,好像两个人已经一起住在这个家很久很久了。
但岱钦并不是个安分的,没过多久便有些忍不住,慢悠悠地挤到了燕尘旁边。
他动作并不明显,以致于等正专心洗锅的燕尘反应过来的时候,岱钦已经几乎贴在了他身边,半边身子都在对方健硕身躯的笼罩之下。
这是在干什么?
燕尘不由得有些局促,他紧张地吞咽了几下,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岱钦继续压了下来,伸出手臂虚虚拢住了他的后腰:
“燕尘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这个时候应该这么好学吗?
燕尘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什么问题?”
岱钦垂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怀里青年散发着清香的发丝:“你怎么不问我是哪来的钱买这个房子?”
“我们家开一个维修铺肯定挣不了这么多钱。”
燕尘完全没想到岱钦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觉愣住了:“我……”
岱钦轻轻蹭了蹭燕尘的发顶:“燕尘哥不好奇我上次去哈尔滨做什么吗?”
男人的动作其实很轻,并没有多少压迫感,但燕尘依然感觉自己全身都忽然变得酥酥麻麻的。
他闭了下眼,终于轻声说道:“我知道。”
“……什么?”岱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愣住了。
燕尘忽然感觉自己又有了底气,径直转过了头。
岱钦毫无防备,两人的鼻尖都几乎碰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两人呼吸交缠,唯有胸腔中心脏的跳动那么真切。
但燕尘却没有接着退缩,他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看着岱钦那双此时有些躲闪的灰眼睛:
“我知道你是奥伦的董事长,不过相比于这个,我更想你亲自告诉我,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到底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小钦,之前我不是就告诉过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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