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一夜,哪吒过得并不消停。
他从院子里回到自己屋中,躺下,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翻了个身,再闭上,又睁开。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他终于放弃了睡觉的念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帐顶发呆。
脑子里乱得很。
一闭眼就是刚才那个画面——她趴在他胸口,红着脸,慌慌张张地想爬起来,又摔回来。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香气。她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砰砰砰,和他的一样快。
他说了那句“别动”。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
不想让她那么快就离开自己身边。
哪怕多待一瞬也好。
哪吒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跳还是比平时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事让他这么烦乱过。打架、受伤、被人误解、被人骂灾星他都能面无表情地扛过去。
可现在,只是被她趴了一下,他就睡不着了。
哪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不行,得去找个人问问。
他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月色正好,洒了满院银霜。他踩着月光,一路走到太乙真人住的院子,屋里还亮着灯。
哪吒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太乙真人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悠哉悠哉地看着。
太乙真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哟,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是白天练功太累,睡不着?”
哪吒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
太乙真人放下书,打量着他。
“怎么这副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师父,我想问你件事。”
太乙真人挑眉:“难得啊,你居然会主动问问题。说吧,什么事?”
哪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来了。
这事怎么开口?
说“师父,我今天被一个姑娘趴了一下,然后就睡不着了”?
他可是堂堂哪吒,太乙真人的高徒。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见人?
太乙真人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得更深了。
“怎么?不好说?”
哪吒点头。
太乙真人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
“那让我猜猜——是不是跟陈丫头有关?”
哪吒的耳朵腾地红了。
太乙真人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你师父我活了几千年,什么事没见过?说吧,怎么了?”
哪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师父,我就是想问……那个……那个……”
他顿了顿,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太乙真人也不催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
哪吒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成仙之后,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凡尘的念头了?”
太乙真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大声。
哪吒的脸黑了。
“师父!”
太乙真人摆摆手,笑得直不起腰。
“我徒儿,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哪吒的脸更黑了。
太乙真人笑够了,终于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他看着哪吒,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和感慨。
“我徒儿长大了啊。”
哪吒的耳朵又红了。
“师父!”
太乙真人摆摆手,终于正经起来。
“你刚才问,成仙之后,是不是就不会有凡尘的念头了?”
哪吒点头。
太乙真人想了想,反问他:“你觉得呢?”
哪吒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所以才来问。
太乙真人看着他,缓缓道:“成仙,不是变成石头。仙人也有喜怒哀乐,也有七情六欲。只不过,这些情绪不会再像凡人那样,影响我们的判断和修行。”
他顿了顿,又说:“换句话说,不是没有了,是能掌控了。”
哪吒听着,若有所思。
太乙真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早?”
哪吒抬眼看他。
太乙真人笑得意味深长:“你还没成仙呢,现在就想着成仙之后的事?怎么,是有什么凡尘的念头,让你觉得困扰了?”
哪吒被他说中心事,耳朵又红了。
他没说话,但太乙真人已经看出来了。
他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徒儿啊,师父跟你说句实话。你现在这样,是正常的。”
哪吒看着他。
太乙真人继续说:“你从小生活在杀伐之中,打打杀杀的事见得多了,但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你见得少。现在突然遇到了,觉得困惑,觉得烦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毕竟,你现在还是个凡人。有凡人的七情六欲,有凡人的欢喜忧愁。等你将来真正成了仙,回头看这些,就会觉得……也没什么。”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太乙真人笑了:“该怎么办?该吃吃,该睡睡,该修炼修炼。这些事,急不来。慢慢体会,慢慢明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他看着哪吒,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哪吒抬头看他。
太乙真人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仙凡有别。若有一日,你完成天下大业,说不定能成仙。但到那时,你和她,就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哪吒愣住了。
太乙真人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练功呢。”
哪吒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
“嗯?”
“如果……如果我不想成仙呢?”
太乙真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他只是笑了笑,然后道:“等你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
哪吒点点头,推门出去了。太乙真人刚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若有一日,你完成天下大业,说不定能成仙。但到那时,你和她,就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成仙。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可哪吒从来没有想过。
从小到大,他只知道打架,只知道变强,只知道把那些欺负他的人打得满地找牙。什么成仙,什么长生,对他来说都太遥远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想起陈塘关的李府,想起父亲那张永远板着的脸,想起母亲温柔的目光,想起大哥二哥偶尔的关切……他想起陈云纱。
如果成仙意味着要离开这些,那他不要。
哪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但也护过人。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也没想过要当什么神仙。他所求的,不过是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能和在意的人在一起,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陈云纱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系统说的85%,一会儿是刚才院子里那一幕,一会儿又是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最后她放弃了,爬起来走到窗边,想吹吹风清醒一下。
然后她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那个人。
月光下,哪吒一个人站着,一动不动。
夜风拂过他的发丝和衣角,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淡淡的银边。他就那么站着,望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云纱愣住了。
他的眉眼长开了,棱角分明,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那双眼睛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深邃,藏着说不清的东西。就连站着的样子,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随时准备打架的桀骜少年,而是有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陈云纱不得不承认,哪吒现在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如果把他放到现代,可以直接打包送进男团出道的那种。那些粉丝见了,怕是会尖叫着晕过去。
她正看得入神,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哇哦~】
陈云纱吓得差点蹦起来。
“小三!你怎么又出来了?”
【本系统随时待命嘛。 】系统笑嘻嘻的,【而且我发现,宿主你今晚好像特别关注攻略目标哦~ 】
陈云纱脸一红:“我哪有!”
【没有吗?那你盯着他看这么久干嘛? 】
“我……我就是看看他在干嘛!”
【哦……看看。 】系统拖长声音,【那宿主要不要出去和他说说话? 】
陈云纱愣了一下:“现在?”
【对啊,月黑风高夜,正是谈情说爱好时机。 】系统怂恿道,【你出去,和他说说话,然后找个机会——直接扑倒!好感度肯定蹭蹭往上涨! 】
陈云纱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说真的! 】系统一本正经地分析,【根据我的监测,他现在对你的好感度已经85%了,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你要是主动一点,说不定今晚就能突破90%! 】
陈云纱捂住脸:“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 】系统委屈,【这是最优攻略方案!宿主你想,你主动一点,他肯定招架不住,然后你们就……哗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闭嘴闭嘴闭嘴!”陈云纱把脸埋进手里,耳朵尖红得滴血。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宿主,你该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
陈云纱的身体僵住了。
【没有接过吻? 】
陈云纱:“……”
【没有牵过手? 】
陈云纱:“……”
【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
陈云纱猛地抬起头:“怎么!瞧不起母胎单身的人吗!”
系统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云纱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同情:【难怪。 】
“难怪什么?”
【难怪你攻略进度这么慢。 】系统叹了口气,【根据本系统的高精端算法计算,母胎单身的人,攻略成功率会比有经验的人低很多。 】
陈云纱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算法?歧视单身狗?”
【不是歧视,是科学统计。 】系统一本正经地说,【没谈过恋爱的人,不懂怎么撩人,不懂怎么制造暧昧,不懂怎么推拉。对方都85%了,你还在这儿磨叽,换一个有经验的,早就拿下了。 】
陈云纱被它说得哑口无言,但她不服气:“我难道不是已经做到85%了吗?”
【那是他主动的! 】系统一针见血,【你自己算算,这85%里,有多少是你主动推进的? 】
陈云纱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多少。
她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他来找她,她接着。他教她,她学着。他护着她,她受着。她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什么。
系统继续说:【剩下的15% ,是最难啃的骨头。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等着他主动,可能等一辈子都等不到。 】
陈云纱沉默了,她知道系统说得有道理。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窗外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心里乱成一团。
他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记得他五岁时拽着她袖子不撒手的样子,记得他撇嘴说“尚可”的样子,记得他被罚跪祠堂时靠着她肩膀睡着的样子。
让她去撩他?去主动扑倒他?
她做不到。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
陈云纱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小三,我跟你说实话。”
【嗯? 】
“我确实没谈过恋爱。但这不重要。”
【为什么? 】
陈云纱看着窗外那个身影,声音轻轻的:“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看着他从小豆丁长成现在这样。”
陈云纱继续说:“我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回家。可如果为了回家,就要骗身骗心,那也太低端了,太下作了。简直没有品。”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宿主,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攻略者,我从来没见过。 】
“怎么?”
【别的攻略者,为了完成任务,什么都干得出来。骗感情、骗身体、骗得对方倾家荡产。 】系统说,【可你……你居然在考虑道德问题。 】
陈云纱回答:“那当然。做人要有底线。”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你没必要把这两件事对立起来。 】
“什么意思?”她问。
系统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骗他。你可以……真心喜欢他。 】
陈云纱愣住了。
系统继续说:【好感度是双向的。他喜欢你,你对他也有感觉。这不叫骗,这叫两情相悦。 】
陈云纱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系统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疼。
陈云纱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比攻略一个人难多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西伯侯的毒终于解了,全府都在庆祝。
姬昌坐在主位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姬发站在一旁,脸上是难得的笑容。姜子牙和太乙真人坐在客位,正悠闲地喝着茶。
西岐的将领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陈云纱走进去的时候,正听见姬昌说:“这次多亏了太乙真人,否则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到今天了。”
太乙真人摆摆手,笑道:“侯爷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姬发也朝太乙真人行礼:“真人救命之恩,西岐上下铭记于心。”
太乙真人笑得更开心了。
陈云纱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暖的。
她转头,想找哪吒。
扫了一圈,没看见他。
她悄悄退出正院,往他住的地方走去。
走到半路,就看见他迎面走来。
“怎么出来了?”她问。
哪吒看着她,淡淡道:“太吵。”
陈云纱忍不住笑了:“人家庆祝呢,你嫌吵?”
哪吒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本来就吵”。
陈云纱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并肩站在回廊下,听着正院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陈云纱忽然说:“真好。”
哪吒看着她。
她继续说:“西伯侯没事了,大家都很开心。这样的日子,真好。”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
与西岐城里的欢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东驿馆。
野鸡精站在屋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是一张被撕成碎片的信纸。那是他的眼线刚刚送来的消息,姬昌的毒解了。太乙真人亲自动的手。
“太乙真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又是太乙真人。”
阐教,又是该死的阐教。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桌上,桌子应声碎裂。
他还不解气,抬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凳子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几截。
他像疯了一样,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茶盏、花瓶、屏风、床帐……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足足一刻钟。
终于,他停下来,站在一片狼藉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想起临行前,大姐狐狸精对他说的话:“西伯侯必须死。”
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姐姐放心,我一定办好。”
可现在呢?
姬昌活得好好的,他回去怎么交代?
狐狸精虽然名义上是他们的姐姐,平日里也客客气气的。但野鸡精心里清楚,他们三个,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狐狸精的修为比他们高出一大截,从一开始就是首领。他们叫她姐姐,不过是顺从罢了。
这次任务失败,回去之后……
野鸡精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必须在西岐把事情办成。
可是,他一个人,打不过哪吒,也斗不过姜子牙,更别提太乙真人了。
他需要帮手。
野鸡精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西岐城的方向,目光阴鸷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传讯符。
他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不久后,一个女子出现在驿馆门口。
她生得清秀,一身素衣,看起来温婉无害,但野鸡精知道,这张无害的脸下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三妹。”他迎上去,脸上堆起笑,“你可算来了。”
琵琶精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二哥,什么事这么急?”
野鸡精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琵琶精听完,沉默了许久:“所以,你让我来帮你杀姬昌?”
野鸡精点头。
琵琶精看着他,忽然笑了:“二哥,你这是让我来送死?”
野鸡精脸色一变:“三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琵琶精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西岐城的方向。
“太乙真人在那儿,你让我去杀姬昌?”
她回头,看着野鸡精:“你觉得我能活着回来?”
“太乙真人不会久留,能成你我兄妹二人敌手的,无非就是哪吒与姬发,至于那个从山上下来的姜子牙,不过是个江湖野术士,量产也没有几斤几两。”
“姬发的实力我不清楚,哪吒可是威名振振的狠角色。你我兄妹联手,怕也难敌他二人。”
野鸡精连忙说:“自然不能硬,刚凡事要讲究智取。”
琵琶精来了些兴致,反问他:“如何智取?”
野鸡精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琵琶精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野鸡精大喜。
“那就这么定了!”
第52章
正如野鸡精所料,太乙真人并不打算在西岐多留。
姬昌携姬发亲自相送,姜子牙站在一旁,陈云纱和哪吒并肩而立。
太乙真人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一群人。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老夫又不是不回来了。”
姬昌拱手行礼:“真人救命之恩,姬昌没齿难忘。”
太乙真人摆摆手:“侯爷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他看向哪吒,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徒儿,好好修炼,别偷懒。”
哪吒点头。
野鸡精看见太乙真人离开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走了就好。”
野鸡精问身后的小妖们:“都准备好了吗?”
小妖们纷纷点头。
野鸡精满意地笑了:“等会儿,你们冲出去,见人就咬,见东西就砸。闹得越大越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阴狠起来:“把那个哪吒,给我引出来。”
小妖们领命,四散开来。
“是妖怪!”有人大喊。
小妖们冲进人群,见人就咬,见东西就砸,乱成一团。
消息很快传到侯府。
姬发脸色一变,看向哪吒。
“城中有妖物作乱。”
哪吒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陈云纱也站起来,跟上去:“我也去。”
哪吒回头看她。
陈云纱说:“你一个人对付那么多,我帮你。”
哪吒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们刚走,城里的另一处,忽然起了火。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紧接着,东边也起了火,西边也起了火。一时间,城里四处火起,到处是哭喊声和奔跑的人影。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短短半刻钟的时间不断有人向其发禀报城中各处的情况。
姬发脸色凝重,城中短时间出现大量妖怪作祟,一定是阴谋,他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十分担心父亲的安危,又不能不顾城中百姓。
姜子牙回答:“公子放心去,侯府一切有我。”
姬发十分信任姜子牙,于是将侯府和西伯侯的安危全部托付给姜子牙。
野鸡精蹲在屋顶上,朝身边的琵琶精使了个眼色。
琵琶精点头,手指轻轻搭上琴弦。
她不需要弹奏,只需要轻轻一拨——一道音刃就能斩断姬昌的喉咙。
两人屏住呼吸,等待最佳时机。
姬发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刻,两人耳边响起姜子牙的声音。
“侯爷的命,不是你们能取的。”
野鸡精见识姜子牙来了,咬牙道:“少废话!三妹,动手!”
琵琶精笑了:“姜子牙,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你一个下山的术士,修炼不过几十年,能有多大的能耐?我可是修炼了千年的妖精。你拿什么跟我斗?”
姜子牙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笑容,让琵琶精心头一颤,但是她很快压下那股不安。
一个姜子牙而已,能有多厉害?
她抬手,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拨。
一道凌厉的音刃破空而出,直斩姜子牙面门。
姜子牙动也不动,音刃斩在他面前三尺处,撞上了一道金光,轰然碎裂。
琵琶精的脸色变了。
她不信邪,双手齐动,琴弦飞速拨动。一道道音刃如暴雨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姜子牙斩去。
姜子牙依然不动。
金光越来越盛,那些音刃撞上去,纷纷碎裂,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琵琶精的手停了下来。
她看着姜子牙,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野鸡精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子牙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一个下山的术士罢了。”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直取琵琶精!
琵琶精闪身躲过,但金光的余波还是扫到了她的肩膀。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到地上。
野鸡精连忙去扶她。
“三妹!”
琵琶精捂着肩膀,脸色惨白。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点头,一左一右飞身而起,两道攻击,同时攻向姜子牙。
姜子牙双手蓄力,双掌向外推,强大的法力将二人再次打翻出去。
琵琶行和野鸡精双双滚地吐血。
姜子牙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修炼千年,确实不容易。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他抬手,一道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琵琶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转身想跑,但火焰更快,一条火龙,瞬间追上了她,将她整个人吞没。
“啊——!”琵琶精发出凄厉的惨叫。
“二哥!”她大喊,“救我!”
野鸡精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救她,只挪动了半步,口腔之中又喷出一口大量的鲜血
她在火中翻滚、挣扎、哀嚎。她的身体在燃烧,她的琵琶在燃烧,她的妖气在燃烧。
她想跑,但火焰如附骨之疽,甩不掉,扑不灭。
她看向姜子牙,眼睛里满是怨毒:“姜子牙……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姐姐……会替我报仇的……”
火焰越烧越旺。
琵琶精的惨叫渐渐微弱下去。
最后,她化作一只巨大的琵琶,躺在地上,被火焰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野鸡精眼睁睁看着琵琶精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那火焰烧得那么旺,烧得那么久,烧得他三妹的惨叫声一点一点弱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他咬着牙,盯着那个站在火光后面的身影。
姜子牙! ! ! ! !
他要杀了他,他要为三妹报仇。
野鸡精的妖气疯狂涌动,原形的轮廓若隐若现。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就在此时,两道身影落下。
哪吒和陈云纱赶回来了。
野鸡精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看姜子牙,又看看哪吒,再看看那个站在哪吒身边的女子。
三个,一个姜子牙他都打不过,再加一个哪吒……
他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怒吼咽了回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烧焦的琵琶,转身逃跑。
哪吒要追,却被姜子牙拦住了。
“由他去吧。”
哪吒皱眉:“何必留隐患。”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他不足为患,眼下还有大事商议。”
哪吒沉默了一瞬,收回了混天绫。
三人转身,朝正院走去。
正院里,灯火通明。
姬昌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姬发站在一旁,神情凝重。姜子牙坐在客位,哪吒和陈云纱分坐两侧。
城里的骚乱已经平息了。火被扑灭,谣言被制止,受伤的人被送去医治。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轻松的神色。
姜子牙率先开口:“侯爷,公子,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
姬昌点头。
姜子牙继续说:“野鸡精是奉谁的命令来的,你们心里也清楚。”
姬昌沉默。
姬发忍不住开口:“先生的意思是,朝歌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姜子牙看着他,缓缓道:“不是等不及。是他们从来就没想等。”
“纣王派野鸡精来,目的是杀侯爷。只要侯爷一死,西岐群龙无首,朝歌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把西岐收入囊中。”
他转身,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他们失败了。但明天呢?后天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姬发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那就打!纣王杀我大哥,现在又要杀我父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姬昌抬手,示意他坐下。
他看着姜子牙,目光复杂。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姬昌世代为商臣,受商王恩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
姬发急了:“父亲!大哥死的时候,您也看见了!他死得那么惨,被剁成肉酱……您说过,要替他报仇的!”
姬昌的脸色白了。
他当然记得。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他亲生的儿子,是他最寄予厚望的长子。他死在朝歌,死得那么惨,连尸骨都没能收全。
可他还是……
“纣王毕竟是君,我们是臣。”他低声说,“为人臣者,不该……”
“不该什么?”姬发打断他,声音激动得发抖,“不该替大哥报仇?不该替那些被残害的百姓讨个公道?”
他走到姬昌面前,跪下来,仰头看着他。
“父亲,您这些年教化百姓,施行仁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可现在呢?纣王暴虐,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您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姬昌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发儿……”
姬发抓住他的手。
“儿子想替大哥报仇,想替天下百姓出一口气。纣王无道,天怒人怨。这个时候不起兵,什么时候起?”
陈云纱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和善。可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让她恍惚间看见了后世史书里记载的那个武王。
她想真不愧是被老天选中的男人。
就是这个气势,就是要这样,把那个暴君拉下台。
她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哪吒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姬发干什么?
还看得那么认真?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姬发,又看了看自己。
论相貌,他比姬发差吗?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不差。
那她看姬发干什么?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闷。
有点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把那感觉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姜子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侯爷,公子说得对。纣王无道,天怒人怨。这个时候不起兵,等朝歌那边准备好,西岐就危险了。”
姬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让我再想想……”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跑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侯爷,朝歌那边传来消息……”
众人看着他。
侍卫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比干丞相,被纣王挖心了。”
比干挖心,这个故事,陈云纱在封神演义里读到过,被狐妖附身的妲己编造比干,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哄骗纣王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将比干心抛出来。
除了陈云纱手握剧本相对冷静,在座的其他人皆面露惊讶之色。
“什么!”
姬发猛地站起来。
姬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姜子牙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可是比干啊。
纣王的亲叔叔,商朝的三朝元老,忠心耿耿的老臣。
忠臣良将,就这样死在昏君手里,何其荒唐,何其暴虐。
“比干丞相……他……他可是纣王的亲叔叔……”
姜子牙叹了口气。
“正因为是亲叔叔,才更让人心寒。”
他看着姬昌,目光深沉。
“侯爷,您还要再想想吗?”
姬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起了伯邑考。
他的长子,也是死在朝歌。
死得那么惨,连尸骨都没能收全。
如今,连比干也……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站起来,看着在座的人:“发儿。”
姬发上前一步。
“在。”
姬昌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沉痛,也满是期望。
“从今天起,你负责筹备伐商之事。”
姬发愣住了。
“父亲……”
姬昌抬手,打断他。
“我老了,身体也不好。这件事,交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替你大哥报仇。替比干报仇。替天下受苦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姬发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子,遵命。”
姜子牙站起来,走到姬昌面前。
“侯爷深明大义,天下幸甚。”
姬昌摇摇头,苦笑道:“不是我深明大义。是纣王……逼得我没有退路了。”
他看向姜子牙。
“先生,接下来,该如何做?”
姜子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第一,整顿军备,准备迎战。野鸡精这次失败,朝歌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大军就会压境。”
姬发点头。
姜子牙继续说:“第二,联合诸侯。纣王暴虐,天下诸侯多有不满。若能联合他们,胜算更大。”
姬发又点头。
姜子牙顿了顿,忽然看向哪吒。
“第三……”
哪吒看着他。
姜子牙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哪吒,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哪吒挑眉。
姜子牙缓缓道:
“野鸡精已经知道你在西岐了。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回朝歌,传到纣王耳朵里。”
哪吒没说话。
姜子牙继续说:“到时候,你父亲李靖,就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加入西岐,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
“第二,不认你这个儿子,誓死守卫纣王。”
哪吒的眉头微微皱起。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诚恳。
“我们自然希望是第一种。陈塘关李靖,世代忠良,手里有精兵强将。若他能加入西岐,伐商大业,如虎添翼。”
他顿了顿:“但这件事,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更不能逼你做决定。”
哪吒沉默了很久。
陈云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疼。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李靖和他的关系一直不好。
当年在陈塘关,李靖对他这个儿子,从来都是冷眼相待。后来哪吒重生,李靖虽然接受了,但父子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如今,要他回去劝父亲加入西岐……谈何容易。
陈云纱为了不让哪吒感到尴尬,主动站出来说话道:“伐商是为天下人谋出路的大事,既然西伯侯和世子皆明大义,便不必拘泥于一家亲缘。倒不如派使者前去陈塘关,晓以利害,动之以情。”
第53章
姜子牙听完陈云纱的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陈姑娘说得有理。伐商是为天下人谋出路的大事,既然西伯侯和世子皆明大义,确实不该拘泥于一家亲缘。”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这样,老夫亲自去一趟陈塘关,和李靖讲一讲这其中的利害。”
“李靖这个人,老夫了解。他为人忠义,但也明事理。只要把话说清楚,他未必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姜子牙又看向姬发:“公子,你也有事要做。”
姬发认真听着。
姜子牙说:“伐商不是西岐一家的事。天下诸侯,苦纣王久矣。若能联合他们,胜算更大。”
姬发点头:“我明白。我会亲自去游说那些诸侯国。”
姜子牙笑了。
“公子亲自去,分量自然不同。不过要小心,朝歌那边肯定也盯着他们。别中了埋伏。”
姬发行礼:“多谢先生提醒。”
姜子牙又看向哪吒:“哪吒,军队那边,需要你回去。”
哪吒挑眉。
姜子牙说:“杨戬一个人在军营,虽然有本事,但毕竟人手不够。如今大战在即,军队的操练、布防,都离不开你。”
哪吒点头:“好。”
姜子牙最后看向陈云纱。
“陈姑娘,你呢?是跟哪吒回军营,还是……”
“我跟着哪吒走。”
姬发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
他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众人作揖。
“诸君。”
众人看着他。
姬发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伐商之事,关乎天下苍生。姬发才疏学浅,幸得诸君相助。愿诸君齐心协力,共赴大业。他日功成,姬发必不负诸君。”
他深深一揖,众人连忙还礼。
姜子牙笑道:“公子放心,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天下人出点力。”
哪吒点头。
姬发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一群人,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前路艰险,生死难料。
“那就……各自保重。”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哪吒和陈云纱回到军营的时候,正是午后。
阳光洒在操练场上,将士们正挥汗如雨地训练。刀光剑影,呼喝声震天,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云纱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她明明才离开没多久,却好像过了很久。
“走吧。”哪吒说。
两人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士兵认出他们。
“李将军回来了!”
“陈姑娘也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士兵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陈云纱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心里暖洋洋的。
忽然,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从远处冲过来。
那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云纱姐!”
小白张开双臂,整个人朝陈云纱扑过来。
陈云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道红绫挡在了她面前。
小白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混天绫上。
“哎哟!”
他被弹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陈云纱愣住了。
哪吒面无表情地收回混天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里,沾着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
小白扑过来的时候张嘴喊的那一声,口水喷出来了。
哪吒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低头看着手掌上那一片口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小白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委屈巴巴地看着哪吒。
“你干嘛拦我?”
哪吒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太脏了。”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刚从训练场上跑过来,满身是汗,灰头土脸,确实不太干净。
但他不服气。
“我、我可以洗!”
哪吒没理他,转身就走。
小白看向陈云纱,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陈云纱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好了,他跟你开玩笑呢。”
小白蹭着她的手心,委屈地说:“云纱姐,我好想你。”
陈云纱心里一软:“我也想你。”
她顿了顿,又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练功?”
小白点头:“有!杨戬大哥每天都盯着我练。”
陈云纱笑了:“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朝营帐走去。
刚走几步,就看见一道身影从营帐里出来。
杨戬今日穿了一身劲装,
“哪吒!陈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哪吒的肩膀。
哪吒被他搂得一个踉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杨戬毫不在意,笑得很开心。
他搂着哪吒往营帐走,边走边说:“来来来,进去说,我们商讨一下作战方案。”
陈云纱跟着两人进了营帐。
营帐里,陈设依旧,案几、舆图、茶具,一切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哮天犬趴在角落里,看见他们进来,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哪吒一眼,又趴下了。
但看见小白跟在陈云纱身后进来,它的眼睛忽然又抬了一下眼皮。
小白也看见了它。
两只隔着几步远,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同时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对方。
杨戬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
“说说吧,西岐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哪吒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野鸡精下毒,到太乙真人出手,到琵琶精被杀,到姬昌决定伐商。
杨戬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好!”
陈云纱被吓了一跳。
杨戬看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姑娘,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儿等这一天,等多久了!”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
“你看,这是朝歌,这是西岐,这是陈塘关,这是……”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兵力部署到行军路线,从粮草补给到攻城器械,说得头头是道,两眼放光。
陈云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这人,绝对是个好战分子。
她悄悄看向哪吒。
哪吒端着茶盏,面无表情地喝着,显然早就习惯了。
杨戬讲了半天,终于停下来,回头看向两人。
“怎么样?我这些想法,可行不可行?”
哪吒放下茶盏:“可行。”
杨戬眼睛更亮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开始部署!”
陈云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杨将军,你这么高兴,是因为要打仗了?”
杨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你看出来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难得正经起来。
“说实话,我不是喜欢打仗。是喜欢……”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是喜欢那种,做有意义的事的感觉。”
他看向哪吒和陈云纱:“纣王无道,天下受苦。咱们这些人,既然有这个本事,就该替天下人出一份力。”
陈云纱愣住了。
她看着杨戬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错了。
他不是好战,他是有信念。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杨大哥说得对。”
杨戬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刚回来,先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可有得忙了。”
军营里的日子,一下子就忙碌起来。
每天天不亮,操练场上就响起喊杀声。杨戬和哪吒轮番上阵,把那些士兵操练得叫苦连天,却又不敢偷懒。
陈云纱也没闲着,她带着小白和哮天犬,干起了后勤。
说是后勤,其实就是杂活,清点物资、整理兵器、熬药做饭、缝补衣物……什么都干。
小白倒是挺高兴。他本来就不喜欢打打杀杀,跟着陈云纱干这些杂活,还能时不时蹭点吃的,简直美滋滋。
哮天犬就不一样了。
他从第一天起,脸就拉得比驴还长。
“凭什么让我干这个?”他一边搬运物资,一边嘟囔,“我应该跟着我哥去操练,去上战场,去杀敌!我可是神犬!神犬你懂吗?”
陈云纱头也不抬,继续清点手里的药材。
“懂懂懂。”
哮天犬不甘心,凑过来继续抱怨:“那我为什么在这儿搬这些东西?”
陈云纱抬眼看他。
哮天犬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很不服”四个大字。
她叹了口气:“哮天犬,后勤也很重要的。”
哮天犬撇嘴。
陈云纱放下手里的药材,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啊,战士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要是后勤跟不上,兵器不够用,粮食不够吃,药材不够治伤,他们还怎么打?”
哮天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反驳不了,但他还是不甘心。
“那……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那只傻狼?”
旁边的小白听见了,不满地抬起头。
“你说谁傻?”
“说你。”
“你才傻!”
“你傻!”
两只狗,不对,一只狼一只狗,就这么吵了起来。
陈云纱扶额。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地开口:【哮天犬还真是个话痨啊。 】
陈云纱在心里回它:“可不是嘛。”
【如果用你们现代的语言来说……】系统顿了顿,【这叫“高需求小狗”? 】
陈云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形容,还挺精准。”
【那是。 】系统得意起来,【本系统可是与时俱进的。 】
陈云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清点物资。
身后,小白和哮天犬还在吵。
“你搬那个!”
“凭什么我搬?你搬!”
“我比你厉害!”
“你厉害个屁!”
陈云纱充耳不闻,专心干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宿主。 】
“嗯?”
【你在这儿忙这些杂事,不去哪吒那边吗? 】
陈云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想啊,将来你们一起上战场,一男一女,并肩杀敌,多美的画面。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肯定能增加哪吒对你的好感度。 】
陈云纱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干活。
“好感度是要紧。”
【那你怎么不去? 】
陈云纱说:“但眼下更要紧的,是打仗。”
她抬头,看了一眼操练场的方向。那里,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
“哪吒有男主光环,死不了。”
系统没说话。
陈云纱继续说:“但军营里的这些普通士兵,没有光环。他们要是因为后勤的疏忽而死,我没办法接受。”
她低下头,继续清点手里的物资:“所以,我先干好眼前的事。”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云纱以为它下线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宿主。 】
“嗯?”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
陈云纱手上的动作停了。
系统的声音很认真。
【别的游戏男主,确实有光环在身,不会死。但封神这个游戏不一样。 】
陈云纱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系统继续说:【哪吒身为男主,一定会死。 】
陈云纱当然知道哪吒会死,封神演义里,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这个世界的剧情虽然有些变化,但有些关键的节点,不会变。哪吒的“死劫”,还在。 】
陈云纱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
陈云纱低下头,继续清点物资。
一,二,三,四……
身后,小白和哮天犬还在吵。
“你搬不动就别逞强!”
“谁说我搬不动?”
“那你倒是搬啊!”
“我……我在蓄力!”
陈云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哪吒会死这件事,她早就知道。
封神演义里写得清清楚楚,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死在陈塘关,后来太乙真人用莲藕给他做了新的身体,哪吒复活。
所以,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她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慌。
可系统的话,还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低头继续干活。
但脑子里,那些从小到大看过的电视剧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她看过无数版本的哪吒。
有的可爱,有的叛逆,有的悲壮,有的热血。
那些画面里,哪吒的脸,都是演员的脸。
可这一次,不一样。
那些画面里的脸,全部换成了她认识的那个哪吒。
她看见他站在陈塘关城墙上,眼神决绝。
她看见他举起剑,对准自己的喉咙。
她看见血溅出来,看见他倒下,看见他的身体四分五裂。
她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脑袋。
太可怕了。
那画面太可怕了。
陈云纱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都是假的。那是电视剧,不是真的。
可另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在这个世界,就是真的。
“云纱姐,你怎么了?”
陈云纱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抬头,就看见土行孙穿戴整齐的铠甲,大步走进来。
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意。
他走到桌前,拿起挂在墙上的弓箭,转身就走。
“出什么事了?”陈云纱问。
土行孙看着她,然后说:“战争开始了。”
陈云纱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土行孙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害怕。
“朝歌的军队,已经到了五十里外。前锋部队,很快就要到了。”
陈云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土行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
“比我想的快多了。”
他握紧手里的弓。
“我得去了。前锋部队,我带队。”
土行孙转身大步往外走。
陈云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外。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战马嘶鸣声,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跑出去,就看见土行孙带着一队骑兵,正朝营门方向冲去。
尘土飞扬,很快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小声说:
“云纱姐,土大人会没事吧?”
陈云纱:“一定会没事的。”
陈云纱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干活。”
小白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四处张望。
“咦?”
陈云纱回头看他:“怎么了?”
小白又看了一圈,挠了挠脑袋。
“哮天犬呢?”
陈云纱愣了一下,也四处看了看。
确实,刚才还在这儿的那只话痨狗,不见了。
小白皱起眉头,一脸不满。
“这家伙肯定又偷懒跑掉了!刚才还在那儿抱怨,这会儿人就不见了!”
他气鼓鼓地说:“云纱姐,我去把他找回来!”
陈云纱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别找了。”
小白愣住了。
“啊?为什么?”
陈云纱看着他,笑了笑。
“估计是去找杨戬了。他那么喜欢和杨戬粘在一起,肯定不愿意跟咱们在这儿干这些琐碎的活。”
小白眨眨眼,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可是……可是他就这么跑了,活儿谁干啊?”
陈云纱笑了:“咱们俩干呗。”
第54章
陈云纱带着小白,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把军营里的后勤物资收拾得整整齐齐。
兵器归了类,粮草码成了垛,药材分门别类地装好,连那些零零碎碎的针线布料都摆得整整齐齐。小白累得瘫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像一只被晒化了的狼形冰淇淋。
“云纱姐……我能不能歇一会儿……”他有气无力地哼哼。
陈云纱看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歇吧歇吧,反正也忙完了。”
小白如蒙大赦,四肢摊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云纱也在他旁边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忙完了。不知道前面怎么样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回来了!前锋部队回来了!”
陈云纱心里一紧,连忙站起来,朝营门方向跑去。小白也一个骨碌爬起来,颠颠儿地跟在后面。
营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哪吒和杨戬站在最前面,脸色都有些凝重。
陈云纱挤过去,就看见土行孙正从马上下来。他的铠甲上沾着尘土,但没看见什么伤。只是那脸色不太好看。
哪吒率先开口:“如何?”
土行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杨戬皱眉,追问道:“伤亡如何?”
土行孙摇摇头:“没什么伤亡。”
杨戬愣了一下:“对方呢?”
“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杨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按照土行孙平时的性格,只要没输,他早就该喜气洋洋地大肆炫耀一番了。可现在,他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实在是反常。
杨戬不由得担心起来,是不是对方有什么过人之处,故意放水才没让他输,伤了他的自尊?若真有如此强大的敌人,那他可一定要想尽办法会一会。
“到底什么情况?”杨戬追问。
土行孙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一副“别问我我不想说”的样子。
哪吒也忍不住了,往前一步:“说清楚。”
土行孙被他那气势一压,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肯开口。
众人围着他问东问西,他就是一言不发,急得杨戬团团转。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几分不屑和几分幸灾乐祸。
“还能什么情况?丢人呗。”
众人回头,就看见哮天犬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他身上也沾着尘土,但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像打过仗的样子。
杨戬愣住了:“你怎么也在前线?”
哮天犬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土行孙,笑得意味深长。
土行孙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在?”
“我怎么不能在?”哮天犬理直气壮,“我跟着你去的啊!”
杨戬催促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哮天犬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这一仗,本来好好的。土大人带着我们冲出去,对面也冲过来一队人马。两边列好阵,就等主将出马单挑。土大人骑着他的小马,拿着他的小弓,威风凛凛地冲上去……”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然后呢?”杨戬急了。
哮天犬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然后对面出来一个女将。”
陈云纱愣了一下,哪吒和杨戬也愣住了。
哮天犬继续说:“那女将生得好看。”
小白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有多好看?”
哮天犬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怼他,只是认真地说:“反正,土大人一看见她,眼睛就直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土行孙。
土行孙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哮天犬继续说:“你们是没看见他当时那个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拢,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他学着土行孙的样子,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做出一个痴迷的表情。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哮天犬越说越来劲:“人家女将在对面喊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人家女将冲过来,他还在那儿发呆。”
土行孙终于忍不住了:“你……你胡说!”
哮天犬挑眉:“我胡说?那你倒是说说,你盯着人家看了多久?”
土行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哮天犬得意地笑了:“我说得没错吧?”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杨戬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土行孙啊土行孙,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陈云纱听到“女将”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她转头看向土行孙,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
果然,杨戬开口了:“那女将叫什么名字?”
土行孙低着头,小声说:“邓婵玉。”
陈云纱心想果然是邓婵玉。
封神演义里,邓婵玉是三山关总兵邓九公的女儿,生得貌美如花,一手五色石打得西岐众将叫苦连天。后来嫁给了土行孙,夫妻俩一起归顺了西岐。
陈云纱忍不住看了土行孙一眼。
他站在那儿,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两只手绞在一起,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杨戬搜了搜记忆,缓缓道:“邓婵玉……我听说过。三山关总兵邓九公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习武,擅长一手五色石,百发百中。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
他顿了顿,看向土行孙:“你今天吃的那个亏,就是她的五色石?”
土行孙点点头,闷闷地说:“嗯。”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看好戏的样子,而是严肃得让人心里发毛。
“土行孙。”
土行孙抬起头,对上杨戬那双严厉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杨戬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情窦初开,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都有过这个时候。”
土行孙的脸更红了。
杨戬继续说:“但现在是在战场上。邓婵玉是我们的敌人。如果你因为她的美貌和喜欢而分神,导致战事失利,那我也不得不考虑……”
土行孙的脸色变了:“杨将军!”
杨戬抬手,打断他。
土行孙急得直跺脚:“不会的不会的!我就是……就是初看被人有些惊艳,也没有到深陷不已的情况!”
他看着杨戬,眼神急切又诚恳:“杨将军,你相信我!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杨戬看着他,没说话。
土行孙更急了,拍着胸脯保证:“我土行孙说话算话!”
杨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土行孙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杨戬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邓婵玉不是好对付的。她的五色石又快又准,正面硬拼,吃亏的是我们。”
他看向哪吒:“你有什么想法?”
哪吒想了想,淡淡道:“五色石再快,也快不过混天绫。”
杨戬笑了:“那就交给你了。”
哪吒点头,众人又商议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陈云纱走在最后面,心里还在想着邓婵玉的事。
她想起封神演义里,邓婵玉后来嫁给了土行孙。两个人一个矮一个美,站在一起滑稽得很,但日子过得倒也和和美美。只是后来……土行孙战死了,邓婵玉也为夫报仇,死在了战场上。
“想什么呢?”哪吒问。
陈云纱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陈云纱忽然问:“哪吒,你觉得邓婵玉这个人……怎么样?”
哪吒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陈云纱说:“就是……你觉得她厉害吗?”
哪吒想了想,点头:“五色石确实厉害。不过,我能对付。”
陈云纱忍不住笑了:“你就这么自信?”
哪吒看她一眼,淡淡道:“不然呢?”
陈云纱又问:“那土行孙喜欢她这件事,你怎么看?”
哪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战场不是儿戏。”
“对手就是对手,怎么可能变成妻子?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只会影响战场的胜负。”
陈云纱心想在封神演义的故事里,这两个人最后真的在一起了。
“有些事,说不定没那么绝对。”陈云纱试探性的说。
哪吒不以为然,他认为土行孙应该尽早歇了这个心思,若真的是因为喜欢的女人而输了战争,不要说杨戬不会放过他,自己也不会放过他。
土行孙喜欢邓婵玉,邓婵玉将来也会加入西岐,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想办法撮合一下呢?要是能成,既能帮土行孙了却一桩心事,又能减少两边将士的伤亡,岂不是两全其美?
“如果能够撮合他们啊。你想,要是土行孙能把邓婵玉追到手,邓婵玉不就成咱们自己人了吗?这样两边也不用打得你死我活,多好。”
哪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以土行孙的外貌,能打动邓婵玉?”
陈云纱被问住了。她想了想土行孙的样子,矮矮小小的,圆滚滚的,确实……差了点。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外貌是差了点,但土行孙这个人,还是挺仗义的。”
哪吒没说话,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确定”。
陈云纱连忙补充:“你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他也是有担当的人。”
她顿了顿,又想了想:“只是有时候……行动上表现得有点猥琐。”
哪吒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云纱赶紧往回找补:“但他本质不坏的!正直、善良、讲义气,是个正人君子。这样的男人,怎么就不能是良配了?”
哪吒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对良配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理解?”
“再说了,邓婵玉又不是那种只看外貌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看外貌?你和她何曾见过,又何曾了解过?”
哪吒这一问,还真问住了陈云纱,他都不能回答,是从书上看来的吧?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猜的。你看她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肯定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子……”
第55章
哪吒说:“天下女子大多肤浅,追求容貌、追求皮囊。”
“大哥当年在陈塘关,每次出门都会被大量女子围观,送花的、送瓜果蔬菜的、送亲手绣的香囊的,乌泱泱一群人追着跑。那些女子与大哥也不曾有过多少交集,不过就是被那副好皮囊吸引罢了。”
陈云纱试图辩解:“可是邓婵玉不一样,她是女将军,见过世面的。”
哪吒打断她:“正因为她是女将军,实力非凡,见过世面,才更看不上土行孙。”
陈云纱的那一番慷慨陈词可没有办法打动哪吒,他认为以邓婵玉的家世和战斗实力来说,看不上土行孙太正常了。
哪怕是普通百姓家的姑娘,看不上土行孙,都太正常了。
陈云纱因为已知晓他们两个会在一起。所以显得信心满满。而在哪吒眼中,这就是异想天开了。
哪吒不想继续聊异想天开的话题了,对陈云纱说:“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洗洗睡吧。”
陈云纱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可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日子还长,将来总有一天会证明她是正确的。
她十分期待看到哪吒被打脸的样子。
最近扩招了不少士兵,营帐不够用,哪吒不能再住单独的营帐了,被安排和杨戬、土行孙挤一个营帐。里面摆了三张木板床,哮天犬睡在地上。
哪吒走进去的时候,杨戬已经躺下了,正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土行孙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哮天犬已经变回了原形,一只黑色的小狗,蜷在地上,尾巴搭在鼻子上,睡得正香。
哪吒走到最角落的那张床边,离杨戬和土行孙远远的。他从小就讨厌和人亲近,连自己的两个哥哥都没同屋睡过,现在要和两个大男人挤一个帐篷,想想就觉得别扭。但也没办法,军营里条件就这样。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木板床开始吱吱地响。
哪吒皱眉。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睁开眼,就看见土行孙翻了个身,面朝这边,然后又翻回去,又翻过来,像一条被煎的鱼,翻来覆去,一刻不停。
土行孙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
木板又吱了一声。
土行孙又叹了口气。
土行孙开始在床上烙饼,翻过来,翻过去,再翻过来,再翻过去。木板床在他身下吱吱呀呀地叫。
哪吒的眉头越皱越紧,拳头也越攥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土行孙终于停下,发出一声悠长的、穿透力极强的叹息:“唉——”
哪吒猛地坐起来:“你到底睡不睡觉?”
土行孙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就看见哪吒那张冷冰冰的脸在黑暗里散发着寒气。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睡不着。”
哪吒:“为什么睡不着?”
土行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我满脑子都是邓婵玉……”
哪吒不屑的说:“没出息。大军压境,你满脑子都是女人。”
土行孙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知道我没出息。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她嘛……”
哪吒看着他,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
土行孙见哪吒没有继续骂他,胆子大了一点,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是不知道,今天在战场上,她骑着马出来的时候,那个英姿飒爽的样子……”
他眼睛亮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她穿着一身银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头发扎成马尾,风一吹就飘起来。她拿着那把弓,骑在马上,那个气势,太美丽,太威风了。”
哪吒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她差点用五色石打死你。”
土行孙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那是她本事大嘛!你看她扔石头的姿势,多潇洒!多好看!”
哪吒看着他,觉得这人脑子可能真的有问题。
土行孙还在滔滔不绝:“还有她喊话的时候,声音又脆又亮,像……像黄莺出谷!她骂人的时候也好听,她说矮子,看打!。哎,你说她怎么知道我矮呢?她是不是专门注意过我?”
哪吒:“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你是个矮子。”
土行孙完全没注意到哪吒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说她下次叫阵,我要是主动请战,她会不会觉得我有勇气?虽然我打不过她,但输给她也不丢人,是不是?”
哪吒咬着牙说:“你要是输,杨戬会砍了你。”
土行孙愣了一下,挠挠头:“也是哦。”
哪吒侧过身去,背对着他,表示不想再听了。
土行孙却没打算放过他。他往前挪了挪,凑到哪吒背后,小声说:“哪吒,你见多识广,你帮我分析分析,她今天看我那一眼,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哪吒闭上眼睛,不理他。
土行孙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都是嫌弃,她看我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你说她是不是也觉得我挺特别的?”
哪吒不说话。
土行孙继续说:“我知道你嫌我没出息,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她往那儿一站,我的心就砰砰跳,比打仗还紧张。你说这是不是就是话本里说的一见钟情?”
哪吒的拳头攥紧了。
土行孙还在说:“我以前觉得,那些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男人都是傻子。现在我知道了,我也是个傻子。
“可当傻子也挺好的,心里有个惦记的人,干什么都有劲儿。你说是不是?”
哪吒的牙咬得咯咯响。
土行孙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梦幻:“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高的?那我是没戏了。喜欢壮的?我也没戏。喜欢有钱的?我更没戏……”
他顿了顿,忽然又来了精神:“但她万一就喜欢矮的呢?万一她看腻了那些高个子,就想找个矮的换换口味呢?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哪吒猛地坐起来。土行孙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哪吒看着他,眼睛里冒着火,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
土行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缩回自己的床上,抱着膝盖,不敢出声了。
营帐里安静下来。
安静了大概三秒。
土行孙又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再说一句……”
哪吒的乾坤圈飞过来,正中土行孙的脑门。
“咚”的一声,闷响。
土行孙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嘴里还嘟囔了一句:“邓姑娘……”然后就没声了。
杨戬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怎么了?”
哪吒收回乾坤圈,面无表情地说:“没事。”
杨戬看了看倒在床上、嘴角还挂着笑的土行孙,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哪吒,沉默了一会儿,躺回去,继续睡。
哮天犬从头到尾都没睁眼,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
营帐里终于安静了。哪吒躺在角落的床上,望着漆黑的帐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方才土行孙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转。什么“英姿飒爽”,什么“又脆又亮”,什么“好看得让人心砰砰跳”,土行孙每夸邓婵玉一句,哪吒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能有那么好看?
要说好看,不可能比陈云纱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开始在脑子里比较,邓婵玉的眼睛,有陈云纱的亮吗?邓婵玉笑起来的样子,有陈云纱的好看吗?邓婵玉说话的声音,有陈云纱的……
他愣了一下,他在想什么?
可脑子不听使唤,像脱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疯了! !他一定是被土行孙那个傻子传染了。
可脑子还在转。他想起今天在营帐里,她坐在他对面,托着腮,一本正经地说土行孙是“正人君子”“良配”的时候,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当时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好看。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所有人都说,妲己是天下第一美人,谁见了都移不开眼,多年前,他与妲己有过一面之缘,他承认,妲己的确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美人,但是妲己比起陈云纱还是略逊一筹。
世人之所以说妲己是天下第一美女,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陈云纱。
他躺在那儿,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脸有点热。伸手摸了摸,烫的。他猛地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深吸几口气。
完了。他彻底被土行孙传染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陈云纱的脸。笑着的,生气的,委屈的,认真的,每一个都好看。比邓婵玉好看,比妲己好看,比天下所有人都好看。
哪吒一夜未眠……
该死的土行孙,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传染,要是自己不会被传染,也不会失眠。
第二日清晨,杨戬看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哪吒和顶着一头大包的土行孙,陷入了沉思。
杨戬问:“你们两个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哪吒不可能说自己想了陈云纱一夜,于是说:“没什么。”
土行孙看了一眼哪吒,不好意思,说昨天晚上因为一直念叨邓婵玉的事情,被哪吒打晕,嘴上也说没事。
聪明的杨戬看出了两人之间一定有些事情不过,小打小闹的事,他不打算管。
“没事就好。”杨戬一只胳膊搂着哪吒,另一只胳膊搂着土行孙。
第56章
“赶紧去操练吧!”
杨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把哮天犬摇醒。
“醒醒,有事问你。”
哮天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变回人形,揉着眼睛问:“哥,怎么了?”
杨戬压低声音问:“昨天夜里,他俩怎么了?”
哮天犬来了精神,凑到杨戬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从土行孙翻来覆去念叨邓婵玉,到哪吒一拳把土行孙打晕,添油加醋,声情并茂……
杨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意味深长的了然。
“原来如此。”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哥,你问这个干嘛?”哮天犬好奇地问。
杨戬神秘地笑了笑:“你别管了。去,帮我去找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杨戬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哮天犬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最后差点叫出声来。杨戬一把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小点声!”
哮天犬用力点头,杨戬这才松开手。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杨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跑了。
杨戬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操练场的方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哪吒和土行孙操练回来,两人掀帘进了营帐,就看见杨戬盘腿坐在床上,脸上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笑容,手背在身后,像藏着什么东西。
土行孙愣了一下:“杨将军,你笑啥?”
杨戬没回答,只是看着两人,笑容更深了。哪吒皱起眉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来来,坐下。”杨戬拍拍床板,示意两人坐下。哪吒和土行孙对视一眼,狐疑地坐下来。杨戬从身后伸出两只手,手里各拿着一卷竹简,递到两人面前。
“给你们的礼物。”
哪吒愣住了。土行孙也愣住了。两人看着那两卷竹简,又看看杨戬,满脸的莫名其妙。土行孙挠挠头,问出了两人心里的疑问:“杨将军,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没打胜仗,你咋忽然给我们礼物?”
杨戬笑得更深了,把竹简往两人手里一塞:“别问那么多,拿着就行。”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封面上什么都没有,但看质地,是上好的青竹,打磨得光滑细致,还用红绳系着,显然不是普通的东西。
土行孙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红绳,打开竹简。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啪”的一声把竹简合上,像烫手一样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缩了好几步,结结巴巴地问:“杨、杨将军,这、这是什么?”
杨戬面不改色:“春宫图啊。画工可精细了,我好不容易弄来的。”
土行孙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知道这是春宫图!我是问你给我这个干嘛!”
杨戬看向哪吒。哪吒没有打开竹简,但他的脸也已经黑了。
杨戬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行了,别藏了。你们俩那点事,我都知道了。”
土行孙愣住了。哪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杨戬叹了口气,一副“我很理解你们”的表情:“昨天晚上的情形,哮天犬可是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他那耳朵,你们也知道,隔三堵墙都听得见。”
土行孙的脸更红了,张了张嘴想解释,杨戬抬手打断他。
“大家都是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有点心思,正常。”他的语气像在开导两个犯了错的孩子,“没什么好害羞的。”
哪吒的嘴角抽了一下,土行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戬继续说:“若不是在打仗,天下太平,你们怕是早已娶了姑娘,成家立业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他指了指那两卷竹简,“拿这个,自己消解一下。”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土行孙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哪吒面无表情,但攥着竹简的那只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土行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杨将军,我、我不是……”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杨戬摆摆手,一副“我都懂你不用多说”的表情。
杨戬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我理解你”的表情:“战场上压力大,适当放松一下,有助于身心健康。”
土行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干脆闭上嘴,把脸埋进手里。杨戬又看向哪吒,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倒是沉得住气,竹简都不打开看看?”
哪吒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杨戬挑眉:“怎么,你对这个没兴趣?”
哪吒没回答。杨戬看着他,忽然笑了:“也对。你有别的消遣。”
哪吒的耳朵红了。
杨戬笑得更意味深长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个陈姑娘……”
“没有。”哪吒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
杨戬看他那副样子,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没有就没有。东西你留着,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哪吒没说话,但攥着竹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土行孙跑了。
他抱着那卷竹简,嘴里嚷嚷着“杨将军你太过分了”,一头冲出了营帐。跑得太急,还在门口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哪吒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卷竹简。红绳系着,青竹打磨得光滑细致,一看就是好东西。但他没有打开,只是攥着,指节微微泛白。
杨戬靠在床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哪吒抬起头,看向杨戬。杨戬比他大好几岁,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肯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杨戬。”
“嗯?”
哪吒犹豫了一下,开口:“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杨戬来了兴致,坐直身体:“什么事?战术上的?还是战略上的?”
哪吒摇头:“都不是。”
“那是什么?”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是……关于男人的事。”
杨戬的眼睛亮了。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表情,兴致勃勃地问:“男人的什么事?”
哪吒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攥着竹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耳朵尖微微泛红,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杨戬也不催他,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哪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就是……这个东西。”
他晃了晃手里的竹简。
杨戬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哪吒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男人……都会有那种想法吗?”
杨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过来人:“那当然了。到了这个年纪,谁没有?这是生理正常的表现,没什么好害羞的。”
哪吒没有笑。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竹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我不是在问这个。”
杨戬愣了一下:“那你在问什么?”
哪吒沉默了很久。久到杨戬以为他不会再说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如果你看这种东西……会想起特定的人吗?”
杨戬愣住了。
他看着哪吒,哪吒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杨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哪吒问的不是什么“男人的事”,而是另一件事。
他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
哪吒抬起头看他。
杨戬说:“这种东西,就是个工具。看的时候不会想谁,看完就忘了。”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难道说……你会想起特定的人?”
哪吒的耳朵更红了。他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没有。”
杨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调侃,也不是看好戏,而是一种恍然大悟。
“哪吒。”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如果看这种东西会想起特定的人,那只有一种可能。”
哪吒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杨戬一字一顿地说:“你喜欢她。”
哪吒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就像土行孙。”杨戬继续说,“他嘴里一直念叨着邓婵玉,脑子里全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这就是喜欢。”
哪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恍然,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喜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味道。
杨戬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哪吒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也不爱和人亲近。在陈塘关的时候,他没什么朋友,来了西岐之后,除了打仗就是练功,连笑都很少。杨戬一直觉得,这个人大概天生就是冷心冷肺的。
哪吒沉默了,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看见陈云纱的时候,心里会安定。她笑的时候,他也想笑。她难过的时候,他心里会闷闷的。她受伤的时候,他会害怕。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他怕她受伤。这算喜欢吗?
他不知道。
哪吒忽然开口:“杨戬。”
“嗯?”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杨戬想了想,说:“就是……你看见她的时候高兴,看不见的时候想。她笑你也笑,她哭你心疼。她说什么你都觉得好听,做什么你都觉得好看。她要是受伤了,你比她还疼。”
哪吒沉默了很久。
每一条都对得上。原来这就是喜欢。
哪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一直把这种感觉当成朋友之间的感情,毕竟他也没什么朋友,不知道朋友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可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朋友。是喜欢。
他想起杨戬说的最后一句话:“等你想明白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他想明白了,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陈云纱的营帐里,她正在清点的物资。忽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欢快和兴奋。
【叮——恭喜宿主!哪吒对你的好感度,上涨了三个点! 】
陈云纱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三个点?”
【对!三个点!现在已经百分之八十八了! 】
陈云纱放下手里的东西,皱起眉头。她想不明白,她和哪吒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统共也就说了几句话,讨论的还是土行孙和邓婵玉的事。她也没有做什么攻略的事,哪吒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涨了三个点的好感度?
难道是认可她撮合土行孙和邓婵玉的计划?可昨天哪吒明明很嫌弃啊,说她异想天开,还问她是不是对“良配”这两个字有什么不一样的理解。除了这个,他们也没做什么别的事了。
陈云纱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也搞不懂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难道不高兴吗?涨了三个点哎! 】
陈云纱回过神来:“高兴啊,当然高兴。”
【那你一直皱着眉头干嘛? 】
陈云纱叹了口气:“高兴是高兴,可我想知道这三个点是从哪里涨上来的。如果能知道原因,投其所好,那剩下的十二个点,不是很快就能涨满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也是哦。那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
陈云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打算去找哪吒聊聊。看看他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涨好感度。”
【好主意!宿主加油! 】
陈云纱掀帘出去,朝哪吒的营帐走去。
忽然看见营门口有一队人马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量高大,面容威严,穿着一身玄色铠甲,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陈云纱愣住了。李靖?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李靖。他怎么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就看见姜子牙正迎上去,两人互相行礼。姜子牙笑着说:“李总兵一路辛苦。”李靖回礼:“先生客气。先生深明大义,李靖佩服。”
陈云纱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从对话里,她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姜子牙亲自去了陈塘关,和李靖讲了天下大势、纣王的暴行,以及西岐的志向。李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加入西岐。
李靖转过头,看见了陈云纱。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陈姑娘?”
陈云纱行礼:“李总兵,好久不见。”
李靖上下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和赞许:“听姜先生说,你在军中做了不少实事?”
陈云纱谦虚地摇头:“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姜子牙在旁边笑道:“李总兵有所不知,陈姑娘在军中改良农具、制作梅菜、管理后勤,帮了我们大忙。西岐的将士们,都念着她的好呢。”
李靖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感慨。他看向陈云纱,目光温和了许多。
“陈姑娘,你从小就在李府长大,虽然一直是寄居,但老夫一直把你当自己人看。”
陈云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李靖继续说:“如今你为西岐做了这么多事,老夫也为你感到骄傲。”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老夫想收你为义女。你意下如何?”
陈云纱彻底愣住了。收她做义女?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本事,不是人缘,是身份。她是妖,在这个世界上,妖永远低人一等。虽然她拜了哪吒为师,算是阐教的人,但阐教里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她。可如果她是李靖的义女,那就不一样了。李靖是陈塘关总兵,世代忠良,在西岐这边也有分量。有了这个身份,她就更稳了。
她抬起头,对上李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女儿拜见义父。”
李靖连忙把她扶起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好。”
姜子牙在一旁看着,捋着胡子笑了。
哪吒刚练完功,浑身是汗,头发微乱,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看见李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父亲。”
李靖看着他,开口道:“叫姐姐。”
哪吒愣了一下:“姐姐?”
李靖指了指陈云纱:“我刚收了她做义女。她比你大几岁,以后就是你姐姐了。”
哪吒的表情凝固了。他转头看向陈云纱。陈云纱站在李靖身边,冲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哪吒收回目光,看向李靖:“不叫。”
李靖皱眉:“什么?”
“我不叫。”哪吒的声音硬邦邦的,“她不是我姐姐。”
李靖的脸色沉下来:“怎么这么没礼貌?她比你大,又是李府的义女,叫姐姐怎么了?”
哪吒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就是不叫。
陈云纱看不下去了,连忙出来打圆场:“义父,是这样的。我之前跟着哪吒学了一些法术,他算是我师父。我们之前说好了,我不叫他师父,他也不叫我别的,就以名字相称。叫姐姐……确实有点别扭。”
李靖看看她,又看看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随你们吧。”
哪吒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在想一件事,他和陈云纱,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是好朋友,可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土行孙、看杨戬都不一样。说是师徒,她不叫他师父,可他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徒弟。说是姐弟……他想起李靖那句“她以后就是你姐姐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师徒、朋友、姐弟,全搅在一起了。他理不清,越想越烦。
“想什么呢?”
陈云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吒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没什么。”
陈云纱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哪吒,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哪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没有。”
陈云纱有点失望。她想了想,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陈云纱叹了口气。她实在想不明白,那三个点究竟是怎么涨起来的。她本来以为哪吒会告诉她点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
第57章
“哦。”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那我去忙了。”
哪吒点头。陈云纱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馒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哪吒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才打开。馒头还是热的,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甜的,他嚼着馒头,心里更乱了。
好朋友、师徒、姐弟……这些关系,他一个都不想要。可他想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看见她的时候高兴,看不见的时候想。她笑他也想笑,她难过他心里就闷。她叫他师父,他不喜欢。她要是叫他弟弟,他更不喜欢。那他喜欢她叫他什么?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土行孙练完功,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看了哪吒一眼,发现他在发呆,好奇地问:“你想啥呢?”
哪吒没理他,依旧苦闷。
土行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在想邓姑娘。你说她现在在干啥?吃饭了没?今天天气这么好,她会不会出来晒太阳?”
哪吒转头看他。土行孙一脸梦幻,嘴角带着傻笑。
哪吒忽然问:“你和邓婵玉,是什么关系?”
土行孙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
“你和邓婵玉。”哪吒说,“你们是敌人,明明是敌人,可是又魂牵梦绕?”
土行孙挠挠头:“现在是敌人。以后嘛……我希望不是。”
哪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想和她是什么关系?”
土行孙的脸红了。他扭捏了半天,小声说:“我想娶她当媳妇。”
哪吒的眉头动了一下。
媳妇。
土行孙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找补:“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嘛。想想又不犯法,是不是?”
哪吒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媳妇。他咀嚼着这个词,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站起来,把馒头塞进嘴里,大步走了。
土行孙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哪吒头也不回:“有事。”
他去找陈云纱。
陈云纱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哪吒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云纱愣住了:“什么?”
“我们。”哪吒说,“是什么关系?”
陈云纱张了张嘴,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她想了想,试探着说:“好朋友?”
哪吒的眉头动了一下。
“师徒?”陈云纱又说。
哪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姐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哪吒的脸色彻底黑了。他转身就走。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地开口:“宿主,他这是怎么了?”
陈云纱摇头:“不知道。可能……青春期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人类真复杂。”
“小三,你快帮我看看她对我的好感度不会下降吧?”
“没有下降,还一直稳定保持在83%。”
陈云纱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操练场上,土行孙还在练功。杨戬站在一旁监督,看见哪吒回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想明白了?”
哪吒没回答,走到石头边坐下,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杨戬。”
“嗯?”
“如果一个人,你不想和她做朋友,不想做师徒,也不想做姐弟,那你想做什么?”
杨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做你想做的。”
哪吒最近变得很奇怪,这是整个军营的共识。
最先发现的是土行孙。那天早上,他亲眼看见哪吒端着碗粥,在厨房门口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既不进去,也不离开,就那么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某个方向。
土行孙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陈云纱正在里面忙活,扎着围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你看啥呢?”土行孙问。
哪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了一下,手里的粥差点泼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把碗往土行孙手里一塞:“你喝。”然后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土行孙捧着那碗粥,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看粥,又抬头看看哪吒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这人,一大早抽什么风?
第二个发现的是杨戬。
那天下午,他去找哪吒商量军务,一掀帘子,就看见哪吒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盯着看,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军机大事。
杨戬走过去,好奇地探头:“这是什么?”
哪吒迅速把油纸包藏到身后,动作快得连杨戬都没看清。
“没什么。”
杨戬狐疑地看着他,没追问。晚上他才知道,那油纸包里装的是陈云纱做的点心。是炊事班分给哪吒的,他没舍得吃,藏了一整天。
杨戬躺在床上,看着对面角落里翻来覆去的哪吒,忍不住笑了。年轻人啊。
第三个发现的是哮天犬。他的证据最确凿,那天他亲眼看见,有个年轻士兵去找陈云纱请教后勤的事,两人站在营帐外面说了几句话,士兵笑着道谢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哪吒全程站在不远处,抱臂靠着旗杆,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士兵。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士兵走的时候腿都在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哮天犬把这事告诉杨戬,杨戬笑而不语。哮天犬又告诉土行孙,土行孙挠挠头,感慨地说:“哪吒兄弟也不容易啊。”
哮天犬问他:“你怎么知道?”
土行孙叹了口气,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我懂。”
哮天犬看着他,心想:你懂什么?你连邓婵玉的面都见不着。
但这些,陈云纱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哪吒最近好像躲着她。以前他每天都会来厨房转一圈,说是看看伙食,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来找她的。现在他不来了。以前她去找他说话,他会嗯一声,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听。现在她去找他,他总说“有事”,然后就走了。
陈云纱想不明白。
她坐在营帐里,托着腮,把最近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没吵架,没误会,什么都没发生。他怎么就忽然躲着她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了:“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喜欢你?”
陈云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可能。他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人类的心思,本系统确实不太懂。但根据大数据分析,很多人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表白,而是躲着。”
陈云纱摇头:“他不是那种人。他要是喜欢谁,肯定会直接说。”
系统没再说话。陈云纱站起来,决定去找哪吒问个清楚。她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
她找到哪吒的时候,他正坐在操练场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哪吒。”
哪吒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陈云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那这样立刻掌中生风,将地面上的话吹散了。
她忍不住笑了:“你画的什么?”
哪吒:“没什么。”
陈云纱看着他,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哪吒的手指僵了一下。他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厨房了?”
“……忙。”
“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走?”
“……有事。”
陈云纱想了想,认真地问:“哪吒,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哪吒愣了一下:“什么?”
“你最近怪怪的。”陈云纱说,“以前你话就不多,但至少还正常。现在你看见我就躲,说话只说一个字,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看我。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陈云纱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三个点是怎么涨的?”
哪吒愣住了:“什么三个点?”
陈云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哪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有。他想。但他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没有。”
陈云纱有点失望。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
陈云纱叹了口气,哪吒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与此同时,土行孙也在进行他自己的“追妻大业”。
他的计划很简单,给邓婵玉写信。
这个计划是陈云纱帮他想的。那天他在厨房门口转悠,被陈云纱撞见了。她看他一脸愁容,问他怎么了。土行孙扭捏了半天,终于说了实话:“我想给邓姑娘写封信,可我不会写。”
陈云纱笑了:“我教你。”
于是,土行孙开始了他的第一封情书。陈云纱念一句,他写一句,歪歪扭扭的字爬满了竹简。
“邓姑娘,我是土行孙,就是那天被你用五色石打了三回的那个矮子。我知道你肯定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你骑马的样子真好看,你扔石头的姿势也好看,你骂人的声音也好听。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写完之后,土行孙看着竹简,脸红了。他问陈云纱:“这样写行吗?”
陈云纱忍着笑,点头:“挺好的,真诚。”
土行孙把竹简包好,找人送去商军大营。
三天后,信被退回来了。上面多了几个字,笔迹秀丽,一看就是女子写的:“再送信,打你。”
土行孙捧着竹简,又哭又笑。陈云纱问他怎么了。他指着那几个字,激动得语无伦次:“她回信了!她给我回信了!”
陈云纱看着那行“再送信,打你”,再看看土行孙那副幸福得要晕过去的样子,心里默默感叹: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傻。
邓婵玉最近也很烦。
那个矮子又写信来了。她明明让人退了回去,可第二天,信又出现在她的营帐里。她看了,脸红了一瞬,然后恼羞成怒地揉成一团。
“再送信,打你!”她恶狠狠地写。
信送走了。她以为这下该消停了。结果第三天,信又来了。这次里面多了一句话:“你打我也行。我不怕疼。”
邓九公看了土行孙写给自己女儿的心勃然大怒,当即,书信一封大骂土行孙。
信被送回西歧军营。
土行孙迫不及待的拆开,随后看到落款,疑惑问道:“邓九公?谁啊?”
杨戬看了他一眼:“邓婵玉她爹,你未来的老丈人。”
土行孙的脸腾地红了。
杨戬没理他,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土行孙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邓婵玉她爹来了。那他以后要是想追邓婵玉,是不是还得过她爹这一关?
中军大帐里,姜子牙已经在了。李靖坐在一旁,面色凝重。哪吒靠在角落里,面无表情。陈云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壶茶,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杨戬掀帘进来,开门见山:“邓九公带了多少人?”
姜子牙捋着胡须,缓缓道:“三万。都是精锐。”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三万精锐,加上邓九公这个老将,这一仗不好打。
杨戬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几个标记:“邓九公是老将,经验丰富。他来了之后,商军的布防明显变了。以前邓婵玉主攻东面,现在邓九公亲自坐镇中路,东西两翼各加强了五千人。他这是打算稳扎稳打,不给我们可乘之机。”
李靖点头:“邓九公此人,用兵谨慎,不贪功,不冒进。想从他身上找破绽,难。”
姜子牙看向众人:“诸位有何对策?”
营帐里沉默了一会儿。陈云纱端着茶壶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讨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记得封神演义里,邓九公后来归顺了西岐。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是敌人,是来打仗的。怎么才能让他输,又不伤他性命,为以后的归顺留余地?
她正想着,就听见哪吒开口了:“打。”
杨戬看他:“怎么打?”
哪吒走到舆图前,指着商军大营的后方:“粮草。”
杨戬眼睛一亮。姜子牙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李靖皱眉:“商军粮草防守严密,不好下手。”
哪吒说:“我去。”
第58章
陈云纱走进营帐:“与其硬拼,不如试试能不能争取邓九公。他是老将,在商军里威望高,手下兵强马壮。若能让他归降,我们这边实力大增,而且不费一兵一卒,也能保全那些普通将士的性命。”
杨戬皱眉:“邓九公是商朝老臣,忠心耿耿,怎么会轻易归降?”
陈云纱摇头:“不是轻易。是让他看清局势。纣王无道,连比干都杀了,邓九公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他现在替纣王卖命,是因为还没到那个份上。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台阶……”
土行孙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对对对!邓姑娘她爹要是归降了,那邓姑娘不也就……”
杨戬瞪他一眼,这家伙什么都能说到邓婵玉身上,土行孙缩了缩脖子,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李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陈姑娘说得有道理。邓九公此人,我也听说过。他虽是商朝老臣,但并非愚忠之辈。若能晓以利害,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姜子牙,“只是此人性格刚烈,若谈判不成,反而会激怒他,到时候更不好收场。”
姜子牙捋着胡须,没有说话。他在权衡。
就在这时,营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人大步走进来。众人都愣住了。
姬发来了,他穿着一身和普通士兵一样的粗布衣,头发随便扎着,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身后只跟着两个侍卫,简朴得不像个世子。
杨戬率先反应过来,起身行礼:“公子,您怎么来了?”
姬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在营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云纱身上。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刚才的话,我在外面听见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赞同。”
众人看着他。姬发转身,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陈姑娘说得对。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能争取一个人,就争取一个人。”
姬发继续说:“心怀天下,就要有仁慈之心。如果能不战而得到一个有力的盟友,又何必苦苦争斗、徒增伤亡?”
姜子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他站起来,朝姬发行了一礼:“公子说得是。老臣这就去准备。”
姬发点头:“先生小心。”
李静说:“哪吒,你陪先生走一趟,若是谈判不顺,你帮先生脱身。”
哪吒站起来,点头。
哪吒跟着姜子牙出去了。
陈云纱站在原地,望着晃动的帘子,心里七上八下。姬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别担心。姜先生不是鲁莽的人,哪吒的本事你也知道。他们会没事的。”
陈云纱点头,
姬发看着她,忽然问:“陈姑娘,你忙吗?”
陈云纱愣了一下:“不忙。公子有什么事?”
姬发笑了笑:“陪我走走。”
两人走出营帐,并肩在军营里慢慢走着。士兵们来来往往,看见姬发,纷纷行礼。姬发一一回应,态度亲切自然,没有半点架子。有人认出他,惊讶地低呼:“是世子!”“世子来了!”姬发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问他们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训练累不累。
陈云纱跟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暗佩服。这个人,天生就是当领袖的料。
两人走到操练场边,在一棵大树下站定。姬发望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你有没有想过,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陈云纱:“当然想。”
姬发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陈姑娘,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云纱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姬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我今年弱冠,尚未娶妻。我需要一个贤内助,贤良淑德,有能力,能帮我分担。这些日子,你在军营里做的事,我都知道。这些事,不是一般女子能做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陈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云纱愣住了。她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姬发在向她求婚?他们之间,比点头之交强些,但也着实算不上相熟。怎么就忽然跳到求婚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起来:“哇哦!追求者!宿主,你有追求者了!还是未来的周武王!”
陈云纱没理它。她看着姬发那张认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公子,我……”
姬发看着她,等着。
陈云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不起,我不能。”
姬发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点了点头,平静地问:“是因为哪吒吗?”
陈云纱愣了一下。然后她点头,很干脆:“是。”
姬发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我在都城的时候,就觉得你们之间有些奇妙的联系。”他顿了顿,“今日一问,果然如此。”
陈云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姬发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容更深了。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别紧张。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自然成全。”
陈云纱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姬发又说了一句让她气还没松完就又提起来的话。
“不过……”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也带着几分玩笑,“若是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等你。”
陈云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姬发已经转身,朝营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她笑了笑:“走吧,回去等消息。”
陈云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系统在她脑海里啧啧感叹:“宿主,你可真抢手。”
陈云纱没好气地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说话。
陈云纱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商军大营里,邓九公正坐在中军帐中喝茶。邓婵玉站在一旁,给他倒水。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士兵跑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西岐的使者,要见您。”
邓九公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他看了一眼邓婵玉,邓婵玉也愣住了。邓九公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请。”
片刻之后,姜子牙和哪吒走进来。邓九公看着两人,目光在姜子牙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哪吒身上停了一瞬。他笑了,拱手行礼:“姜先生大驾光临,邓某有失远迎。”
姜子牙还礼:“邓将军客气。”
哪吒没说话。邓九公看向姜子牙:“姜先生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姜子牙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邓九公,目光平静如水。
“邓将军,我来,是想请你加入西岐。”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邓九公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姜先生好大的口气。”
姜子牙笑了:“不是口气大,是实话实说。”
“纣王无道,天下皆知。比干是他的亲叔叔,他说杀就杀。邓将军替这样的人卖命,值得吗?”
邓九公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但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姜子牙继续说:“邓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商朝气数已尽。西岐这边,上下一心,百姓归附。邓将军何不弃暗投明,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
邓九公抬起头,看着姜子牙:“我是商朝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让我背叛纣王,我做不到。”
姜子牙看着他,没有失望,也没有着急。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理解。”
他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邓九公。
“邓将军,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九公看着他。
姜子牙说:“忠君,不是愚忠。明君当忠,昏君当谏。谏而不听,当弃。纣王连比干都杀了,这天下,已经没有值得他效忠的君王了。”
邓九公沉默了很久。邓婵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
“来人,送客。”
过了好一会儿,邓九公开口了:“婵玉。”
“在。”
“你觉得,姜子牙说得对吗?”
邓婵玉愣住了,姜子牙方才说了许多纣王的坏话,很多是事实,但此时他们效忠于纣王。
她想了想,小声说:“女儿不知道。”
邓九公笑了:“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婵玉。”
邓九公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西岐那些人,怎么样?你觉得,他们是真心为天下,还是另有所图?”
邓婵玉沉默了。她不知道。
邓九公叹了口气:“是啊,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望着西岐的方向,目光幽深,“纣王这些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杀比干,囚箕子,宠妲己,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这样的君王,不值得效忠。”
邓婵玉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邓九公继续说:“但西岐那边,是不是值得投靠?姜子牙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他们造反,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自己?这些事,不弄清楚,我不敢赌。”
他转过身来,看着邓婵玉,“咱们父女俩,手里握着几万将士的命。选错了,就是死。”
邓婵玉点头,她明白他们做出的选择并不只代表他们自己,还代表军营里面的将士们,所以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
第59章
营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姜子牙把谈判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邓九公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在犹豫。杨戬的眉头拧成一团,土行孙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李靖端坐在一旁,面色凝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闷响。
姬发坐在主位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先生辛苦了。既然邓九公还在犹豫,那就准备打吧。”
众人点头。杨戬站起来,正要说话,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我想去试试。”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陈云纱站在角落里。
杨戬第一个反应过来,皱起眉头:“你去?连姜先生都没能说动邓九公,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
他的语气不是轻视,是担忧。在杨戬眼里,陈云纱是个很好的后勤管理者,把军营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将士们吃得好、穿得暖。但这些事,和上战场、和谈判,是两码事。
李靖也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着几分不赞同:“云纱,杨将军说得对。邓九公是沙场老将,见过大风大浪。你年轻,又是女子,去了只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土行孙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当然希望有人能说动邓九公,说动了邓九公,邓婵玉就是自己人了。可他也不忍心让陈云纱去冒险。他挠挠头,小声说:“陈姑娘,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那毕竟是敌营……”
姜子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云纱,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哪吒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
陈云纱听着众人的话,没有退缩。她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没有姜先生的口才,也没有打仗的经验。但我懂人心。邓九公现在犹豫,不是不想投靠,是不敢。他手里握着几万将士的命,他怕选错。如果我能让他相信,西岐这条路是对的,他就不会再犹豫。”
她看着姬发,目光坦然:“公子,让我试试。现在大战在即,如果能成,最好。如果不能成,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姬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好。”他说,“让你试一次。”
杨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姬发一眼,又看了陈云纱一眼,退到一旁。李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姜子牙捋着胡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在笑。
陈云纱朝姬发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姬发看着她,忽然笑了:“别谢我。要是谈成了,我谢你。”
陈云纱也笑了。她转身往外走。哪吒跟上去。
陈云纱回到自己的营帐,开始准备。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梳好,又把要说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小白蹲在营帐门口,仰头看着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云纱姐,我跟你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陈云纱笑了,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你跟我去。”
她刚说完,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了。哪吒走进来,看了小白一眼,然后看向陈云纱:“我跟你去。”
陈云纱愣了一下:“不用,有小白的……”
哪吒打断她:“小白不够用。”
小白不服气地冲他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营帐里格外刺耳。哪吒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像冬天的风。小白的叫声戛然而止,缩到陈云纱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地哼哼。
陈云纱看看小白,又看看哪吒,忍不住笑了:“行,你跟我去。”
哪吒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带上小白。”然后大步走了。
陈云纱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帘子,嘴角翘得老高。小白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云纱姐,他是不是嫌弃我?”
陈云纱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他是担心你。”
小白眨眨眼,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问。他跟着陈云纱往外走,尾巴又摇起来了。
商军大营里,邓九公正坐在中军帐里喝茶。
邓婵玉站在一旁,给他倒水。父女俩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自从姜子牙走后,邓九公就一直这样,坐着喝茶,不说话,也不出门。邓婵玉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但她不知道怎么劝。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士兵跑进来,单膝跪地:“将军,外面来了三个人,说是西岐的使者,要见您。”
邓九公放下茶盏,眉头微微皱起。上次是姜子牙,这次又是谁?
他看了一眼邓婵玉,邓婵玉也愣住了。
“请。”邓九公说。
片刻之后,帘子掀开,三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身量不高不矮,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灰黑色的头发,额前一簇白毛,眼睛亮亮的,像只好奇的小狗。最后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一身劲装,红绫搭在臂间,眼神冷冷的,正是上次来过的哪吒。
邓九公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云纱身上。他有点意外。他以为西岐会派一个更有分量的人来,比如杨戬,比如李靖。没想到来的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稚嫩得很。
他笑了,拱手行礼:“姑娘是?”
陈云纱还礼:“民女陈云纱,见过邓将军。”
邓九公请她坐下,又让邓婵玉倒茶。他的态度比上次客气了不少,毕竟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他算是长辈,自然不能输了门面。
茶端上来,陈云纱没有喝。她站起来,朝邓九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邓九公愣了一下:“姑娘这是做什么?”
陈云纱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邓将军,我这次来,目的和姜先生一样。希望将军能加入西岐,共同伐商。”
邓九公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陈云纱,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姑娘,上次姜子牙来过,这次你又来。你们西岐,是没人了吗?”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陈云纱没有生气。她只是笑了笑,平静地说:“不是没人,是觉得将军值得我们再跑一趟。”
邓九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姑娘嘴倒是甜。可你觉得,你能说动我?姜子牙都没做到的事,你凭什么?”
陈云纱没有直接回答。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邓婵玉。邓婵玉身材高挑,眉目如画,一身劲装衬得她英姿飒爽。即使站在那儿不动,也像一幅画。
陈云纱收回目光,看向邓九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邓将军,请问您是否疼爱您的女儿?”
邓九公愣住了。他看了一眼邓婵玉,又看了一眼陈云纱,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他还是回答了:“那是自然。我膝下只有一女,自然是疼爱的。”
陈云纱点点头,又问:“若是纣王见了您女儿这般美丽的模样,一定要纳她为妃呢?您可愿意?”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邓九公的脸色变了。他“砰”的一声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邓婵玉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嘴唇微微发抖。
邓九公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敢!”
陈云纱看着他拍在桌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她没有害怕,反而笑了。微反应骗不了人,他不乐意。很不乐意。
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那些标记,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将军,您知道纣王这些年搜刮了多少民女?鹿台、酒池、肉林,那些女子也有家有口,也有父母疼爱。她们的父亲,和您一样,不愿意。可他们能怎么办?”
营帐里很安静。邓九公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攥紧了。
陈云纱继续说:“今日哪怕您攻下西岐,西岐覆灭了,纣王也不会变成明君。他只会继续搜刮民女,继续修建宫殿,继续残害忠良。到那时候,天下已经没有能反抗他的人了。”她顿了顿,看着邓九公的眼睛,“将军,到那时候,您这一身本事,还有什么用?邓姑娘这一身本事,还有什么用?”
邓九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陈云纱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等着。
营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小白忍不住从陈云纱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邓九公,又缩回去了。久到哪吒的混天绫无风自动,随时准备卷出去。
然后邓九公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
“你说得对。”他抬起头,看着陈云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纣王不是明君。我替他卖命,卖得了一时,卖不了一世。”
他站起来,走到陈云纱面前,朝她深深行了一礼。陈云纱愣住了,连忙去扶他:“将军,您这是……”
邓九公直起身,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姑娘,你说服我了。”
陈云纱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邓九公转身,看向邓婵玉:“婵玉,传令下去,三军归降西岐。”
邓婵玉的眼眶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消息传到西岐大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姬发正在中军帐里和杨戬商议军务,一个士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得发抖:“公子!邓九公投降了!”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杨戬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士兵抬起头,满脸喜色:“邓九公传令三军,归降西岐!陈姑娘说动了邓九公!”
杨戬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转头看向姬发,姬发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好。”姬发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激动,“好。”
杨戬回过神来,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陈姑娘,好样的!”
土行孙从外面冲进来,满脸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说陈姑娘能行!我就知道!”
姜子牙捋着胡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李靖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那是他的义女。是他李家的女儿。
当天夜里,西岐大营张灯结彩,杀猪宰羊,大摆宴席。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震天。陈云纱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酒,她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那些人笑。
小白趴在她脚边,嘴里叼着一根骨头,啃得满嘴油光。他抬头看了陈云纱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云纱姐,你好厉害。”
陈云纱笑了,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邓九公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夸姬发年轻有为,又夸姜子牙足智多谋,夸李靖深明大义,夸杨戬勇猛过人。夸了一圈,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身后的邓婵玉,叹了口气。
“小女今年二十了,还没着落。老夫这些年东征西战,耽误了她的婚事。如今归了西岐,也该给她寻一门亲事了。”
营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姬发端起酒盏,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他的目光在邓婵玉身上停了一瞬。
邓九公是沙场老将,威望高,兵强马壮,刚归顺西岐,正是需要拉拢的时候。若能与邓家联姻,于公于私都是好事。他放下酒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邓九公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土行孙坐在角落里,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偷偷看了一眼邓婵玉,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砰砰跳。
邓将军要给邓姑娘寻亲事!难道是他看到了自己这些天的努力?那些信,那些在战场上故意挨打的表演,邓将军都看在眼里?
哪吒面无表情地喝酒,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对邓婵玉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五色石扔得挺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邓九公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老夫相中的女婿是……”
土行孙屏住呼吸,屁股已经离开了凳子。
“哪吒。”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杨戬的酒盏停在嘴边,姜子牙捋胡子的手僵在半空,土行孙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慢慢坐回去,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失落。
李靖是最震惊的那个。他转头看向哪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三儿子,那个从小就不服管教的哪吒,那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哪吒,居然会被邓九公看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哪吒放下酒盏,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邓九公说的不是他。
邓九公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害羞,哈哈一笑,继续说:“老夫观察你很久了。本事大,胆量也大。上次你一个人闯进老夫的大营,烧兵器库,老夫就看出来了,这小子,不简单。”他拍着桌子,越说越兴奋,“婵玉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你配她,正好!”
系统在陈云纱脑海里尖叫起来:“宿主!她要劫你的胡!她要抢你的男人!”
陈云纱没有回答。她坐在角落里,端着酒盏,手指攥得发白。
邓九公还在说:“等打完仗,就给你们办婚事。到时候……”
“我不同意。”
一个声音打断了邓九公的话,清脆,响亮,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怒气。营帐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陈云纱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直直地盯着邓九公。她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但她控制不住。那些话像长了腿一样,自己就跑出来了。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杨戬瞪大了眼睛,李靖愣住了,姜子牙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土行孙张着嘴,一会儿看看陈云纱,一会儿看看哪吒,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云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邓将军,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常理,但婚姻大事,也该问问本人的意见。”
邓九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姑娘说得对,是该问问。”他转头看向哪吒,满脸期待,“哪吒小将军,你觉得如何?”
营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哪吒身上。哪吒放下酒盏,抬头看了一眼邓九公,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犹豫:“不娶。”
邓九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会被拒绝,而且是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
邓婵玉的脸腾地红了。她站起来,瞪着邓九公:“爹!您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她的声音又急又气,,“女儿的事,女儿自己心里有数!”
邓九公被女儿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心里有数?你有什么数?你今年都二十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你让爹怎么不担心?”
姜子牙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打圆场,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笑意:“邓将军,儿女婚事,急不得。如今大家都归了西岐,以后日日相见,若是真能日久生情,到时候再说不迟。”
邓九公看了姜子牙一眼,又看了哪吒一眼,再看了自己女儿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老夫管不了了。”
营帐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杨戬和李靖聊起了军务,姜子牙和邓九公说起了朝歌的局势,仿佛刚才那场风波没有发生过。
陈云纱坐回角落里,低着头,心跳还是很快。刚才那一声“我不同意”,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现在回想起来,腿还有点软。
系统在她脑海里轻声说:“宿主,你刚才好猛。”
陈云纱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哪吒坐在对面,端着酒盏,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云纱。她低着头,脸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宴席散了。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营帐。
陈云纱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她刚才那一声“我不同意”,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好歹?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哪吒。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看了她一眼,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同意?”
陈云纱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不为什么。”
哪吒看着她,没有追问。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云纱低着头,心跳得很快。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哪吒。”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同意?”
哪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为什么。”
……
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陈云纱有些后悔刚才的回答,哪吒把她的回答有模有样地学了来。
陈云纱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邓婵玉和土行孙出现在几步之外。
第60章
“邓姑娘,你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衬得你皮肤更白了!”
“邓姑娘,你刚才骑马的样子真威风!我看了都移不开眼!”
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土行孙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在邓婵玉身后,嘴里滔滔不绝地往外冒着赞美的话。
他走一步跟一步,满脸堆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完全没注意到邓婵玉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邓婵玉走得很快,恨不得一步跨出十丈远。她刚才在操练场上练功,这个矮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在后面就开始夸,夸她武功好、夸她衣服好看、夸她头发黑、夸她眼睛亮。她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邓婵玉猛地停下来,转身瞪着土行孙。
土行孙差点撞上她,连忙刹住脚,嘿嘿笑着:“我、我就是顺路……”
“你顺什么路?你的营帐在东边,我的在西边!”
“我……我想散步……”
“散步往东边散!西边有什么好散的!”
土行孙挠挠头,脸上满是被戳穿心思的心虚表情。
“陈姑娘!哪吒!”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你们也出来散步?”
陈云纱笑着点头:“是啊,刚吃完饭,出来走走。”
邓婵玉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回头瞪了土行孙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我有伴了,你别跟着了。
土行孙站在几步开外,看看邓婵玉,又看看陈云纱,再看看哪吒,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他当然想跟着邓婵玉,但人家两个姑娘散步,他一个大男人跟着确实不太合适。可他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才见到邓婵玉,还没说几句话呢。
邓婵玉见他还站着不动,眉头皱起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五色石:“你还跟着?是不是非要我动手?”
土行孙缩了缩脖子,但脚还是没动。陈云纱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土行孙,你就别跟着了。我们两个姑娘散步聊天,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多不合适。”
土行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云纱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追女孩子不是这样追的。你越是这样死皮赖脸地跟着,她越烦你。你得给她点空间,让她自己想清楚。”
土行孙愣住了,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陈云纱继续说:“你信不信我?”
土行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邓婵玉,终于点了点头,小声说:“我信你。”
他又看了一眼邓婵玉,尤看了一眼哪吒。他被赶走了,哪吒却能留在她们身边,这是命运不公呢。
好在哪吒话少,在军营里面,除了和陈云纱时常聊天对其他人的事惜字如金,能少则少。估计是不会和邓禅与多聊。
土行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舍。
邓婵玉松了口气,拉着陈云纱往前走:“总算走了。他一直跟着我,骂也骂不走,打也打不走,跟个赖皮狗似的。”
陈云纱笑了:“他也是喜欢你,才会这样的。”
邓婵玉哼了一声:“我又不喜欢他。”
“走,去我营帐喝酒。我爹那儿有坛好酒,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咱们给它开了。”
她拉着陈云纱往前走,又回头看了哪吒一眼:“你也来!”
邓婵玉的营帐比陈云纱的大一些,收拾得很利落。兵器架靠在角落,五色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床铺叠得方方正正。她让两人坐下,自己翻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三碗。
“来,尝尝。我爹藏了好几年的,一直说等打了胜仗再喝。今天先开了,管他呢。”
陈云纱端起碗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邓婵玉哈哈大笑,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倒了一碗。
几碗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邓婵玉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语气轻松了很多。
“陈姑娘,那天宴会上我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这样,想到一出是一出,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她看了一眼哪吒,“哪吒小将军,你也别介意。我爹看中你,是他的事,我可不打算嫁人。”
哪吒端着酒碗,没说话。
邓婵玉也不在意,继续说:“就算要嫁人,我也不会抢别人的男人。”她看了陈云纱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陈云纱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连忙放下碗,脸涨得通红:“你、你误会了!我和哪吒不是那种关系!”
邓婵玉挑眉:“哦?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云纱又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朋友?师徒?姐弟?好像都不对。她偷偷看了一眼哪吒,他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她低下头,攥着酒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朋友、师徒、姐弟,这些词,她一个都不想用。
邓婵玉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又看了看哪吒那副期待的样子,忽然笑了。她没有追问,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营帐里安静了一会儿。陈云纱低着头,心跳得很快。
“我们……就是一起长大的。”
邓婵玉挑眉心想:“就这?”
陈云纱点头,不敢看哪吒。邓婵玉看了哪吒一眼,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为了掩饰自己的神态,只是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酒。
陈云纱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哪吒,他脸上那抹失望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但她捕捉到了。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哪吒的表情变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邓婵玉端着酒碗,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青梅竹马?那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喽?”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你们刚才在宴会上,为什么不直接当众把这事说开?”
陈云纱的脸更红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哪吒。他正端着酒碗,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邓婵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笑得更开心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来,喝酒。”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陈云纱也跟着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但心里的那点慌乱被酒意压下去了一些。
酒是好酒,后劲也大。
陈云纱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碗,只记得邓婵玉一碗接一碗地倒,她一碗接一碗地喝。喝着喝着,眼前的灯就变成了两个,邓婵玉的脸也变得模模糊糊的。
“陈姑娘,你酒量不行啊。”邓婵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笑意。
“谁说的,我还能喝。”陈云纱伸手去够酒坛,摸了个空。酒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挪到桌子那头去了。她歪着头,盯着那个空酒坛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像灌了浆糊,转不动了。
邓婵玉也喝了不少,脸上一片酡红,但比陈云纱清醒得多。她看着陈云纱那副晕晕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哪吒:“她醉了,你送她回去吧。”
哪吒点头,站起来走到陈云纱身边。她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截红透的耳朵。他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陈云纱抬起头,眼睛迷迷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他,好像认了很久才认出来,然后笑了,笑得傻乎乎的:“哪吒,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哪吒没说话,伸手把她扶起来。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身上倒,哪吒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她靠在他胸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你身上好暖。”
哪吒的耳朵红了。他扶着她往外走,邓婵玉在身后喊:“小心点,别摔了。”
哪吒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出营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和青草的气息。陈云纱打了个哆嗦,酒意散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她抬头望着天空,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头顶,洒了一地银光。
“月亮好大。”她嘟囔着,伸手去够,好像要把它摘下来。
哪吒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蹲下身,把她背起来。陈云纱趴在他背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你背我啊。”
“嗯。”
“为什么?”
“你走不稳。”
陈云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她的腿确实有点软,刚才那几步路走得歪歪扭扭的。她不再说话,安静地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让她觉得很安心。
军营里很安静,大部分营帐已经灭了灯,只有几处还亮着微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陈云纱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的,忽然开口:“哪吒。”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和邓婵玉的婚事吗?”
哪吒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为什么?”
陈云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娶别人。”
哪吒把陈云纱从背上放下来,面对面的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陈云纱因为喝了酒,整个人的身体像一根软掉的面条,在风中飘摇,站不稳,哪吒努力稳住她的身体。
她混乱的朝着每个方向点了点头。
哪吒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酒气,和她嘴里的味道一样。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陈云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嗯。”
“我也不同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嫁给别人。”
陈云纱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飘下来,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他吻了她。
陈云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他的唇很暖,带着酒味,像她刚才喝的那碗酒,辣辣的,甜甜的。她闭上眼睛,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怕自己会软下去。
哪吒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吻很轻,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回应了他,笨拙的、青涩的,像第一次尝到糖的孩子。
月亮躲进云层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陈云纱靠在他胸口,喘着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哪吒也没有说话。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角弯着,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陈云纱回过神来,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声说:“送我回去。”
哪吒点头。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再背陈云纱,而是直接将手臂掠过陈云纱的腋下,把人打横抱起,走到她的营帐里。
哪吒站在营帐里,低头看着床上的人。陈云纱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像熟透的桃子。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像在说什么梦话。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他想起刚才那个吻,蜻蜓点水一样,可那个吻的温度,一直留在他嘴唇上,到现在还是热的。
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他弯下腰,再一次吻了她。
这一次,他吻在她的唇上,带着酒气和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她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
陈云纱是被系统的声音吵醒的
“宿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好感度涨了!涨到百分之九十了!”
陈云纱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宿醉的后劲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揉着太阳xue ,迷迷糊糊地问:“你说什么?”
系统激动得语无伦次:“好感度!百分之九十!昨天晚上你们接吻了!”
陈云纱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
喝酒、聊天、邓婵玉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然后呢?她怎么回来的?完全不记得了。
“我昨天……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系统绘声绘色地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从她喝醉、哪吒背她回去,到他“为什么不同意你和邓婵玉的婚事”,到他说“我也不同意你嫁给别人”,到两人接吻,到哪吒又回来亲了她。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添油加醋,声情并茂。
陈云纱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一夜亲了两次?
系统还在滔滔不绝:“宿主,根据本系统的大数据分析,肢体接触和好感度增长呈显著正相关!昨天晚上的亲密接触直接涨了三个点!这说明什么?说明多亲、多抱、多贴贴,好感度就能蹭蹭往上涨!”
陈云纱闷闷地说:“别说了。”
系统根本不听:“宿主,本系统建议你继续采取行动!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剩下的百分之十拿下!”
“昨天是因为喝了酒……”陈云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系统不以为意:“那就再喝点!酒壮怂人胆,昨天喝多了都敢亲,今天少喝点,随便找个由头,往他身边一凑,好感度不就又涨了?”
陈云纱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酒。她需要酒。
她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头发随便一扎,就往外跑。厨房里,阿福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笑着打招呼:“陈姑娘,这么早?”
陈云纱故作镇定地问:“还有酒吗?”
阿福摇头:“昨天的酒都搬到邓将军那边去了,全喝完了,一滴不剩。”
陈云纱有点失望,转身往邓婵玉的营帐走。邓婵玉正在练功,看见她来了,停下来擦汗:“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还有酒吗?”陈云纱开门见山。
邓婵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昨晚没喝够?”
陈云纱脸微微红了:“有点。”
邓婵玉摇头:“没了。我爹那坛是好几年攒的,昨天全开了,一滴都没剩。”
系统急了:“宿主!你就不能直接去吗?不喝酒也能亲啊!”
陈云纱的脸又红了,加快脚步,把系统的话甩在身后。直接去?她怎么直接去?她连看他一眼都心跳加速,还直接去亲?她做不到。
百分之九十。还差百分之十。她不知道那百分之十什么时候能涨满,但她知道,没有酒,她可能永远都迈不出那一步。
没有酒,她就自己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穿好衣服,拿起一个竹篮,掀帘就往外走。小白正趴在营帐门口晒太阳,看见她出来,立刻爬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云纱姐,你去哪儿?”
“上山采果子。”陈云纱头也不回。
小白颠颠儿地跟上来:“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门。守门的士兵看见她,笑着打招呼:“陈姑娘,出去啊?”
陈云纱点头,脚步没停。她心里盘算着,酿酒需要果子,最好是葡萄,但这个朝代没有葡萄,不过别的野果也行。她记得后山有一片野果子林,上次去挖野菜的时候看见过,当时没在意,现在正好用上。
后山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那片野果子林长在山坡上,有山枣、野山楂、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浆果,红的紫的挂满枝头。陈云纱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开始摘果子。
小白在旁边帮忙,用嘴叼着篮子,跑前跑后的,兴奋得尾巴就没停过。陈云纱摘了满满一篮,又让小白叼了个篮子,再摘一篮。她记得酿酒的果子越多越好,反正军营里人多,酿出来不怕喝不完。
摘完果子,她又去找了一个大陶罐,洗干净,晾干。然后回到营帐,把果子一颗一颗地捏碎,放进陶罐里。
小白蹲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好奇地问:“云纱姐,你在做什么?”
“酿酒。”
“酒?”小白对酒的兴致不高,昨天晚上只舔了一口,就觉得难喝。
“差不多。”陈云纱把捏碎的果子压紧,盖上盖子,又在封口处糊了一层泥巴,确保密封。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宿主,你还会酿酒?”
陈云纱在心里回了一句:“不会。试试呗。”
原先做的很多食物,她在现代的时候都有做过,但酿酒还真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