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惩戒[VIP]
说着说着没什么力气, 干脆又软下腰身塌在萧景玄怀中。
萧景玄搂住了他的腰身,语气中略带些不喜的逼问:“元玉,说清楚!”
他们所在之处是二楼的一间厢房, 碧玉楼隔音极强, 就算外头喧闹也传不进里头, 自然也听不见里头声音。
“周让,去给朕将解酒汤拿来!”
周让识趣的连忙退出, 如今此处只剩他二人。
“林元玉,不许看!”萧景玄极为固执的捏着他的后脑袋将人又按回自己怀里。
他就是不想让林元玉喜欢其他人,哪怕是看一眼都不好。
方才林元玉逗弄了他, 还敢回头再去看那什么叫宋凌儿的。
“你做什么这么凶?”林元玉有些委屈,不知由头,又大胆去捏了捏萧景玄的脸, 嫌弃道:“凶!”
“我不喜欢你,凶死了!”林元玉头还埋在萧景玄怀里,一却去还埋怨他。
“元玉,想清楚了再说。”萧景玄试图将他的神志拉回清醒。
“我想清楚了!”理所应当的, 不过只是些发脾气的混话。
“有本事今夜就在床上弄死我。”林元玉闭着眼睛晕晕的, 说话也没过脑子。
喝醉了,什么也往外头说。
萧景玄不说话, 先将林元玉放下一旁,再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果断拉拢围栏的帘子, 一切对外的视线都被切断,足以说明一切。
恰好周让又端着醒酒汤来了, 萧景玄去接过那汤,彻底关了门。
“元玉, 解酒汤。”
林元玉皱着眉强烈的摇了摇头,抗议的闷哼了声:“不要!你把帘子拉开,我看不见了!坏人!”
“你现在不清醒,醒了再说,乖。”萧景玄最后一次耐心。
将那碗汤端着坐在林元玉身边。
“不要!说了不要!萧景玄你好烦。”脸上红的难受,双眸只闭着
也许林元玉根本就不知道萧景玄在哪儿,他是发着酒疯,突然伸手毫无章法的乱挥。
不料碰倒那碗醒酒汤,萧景玄手拿的稳,碗中的醒酒汤却还是晃了圈,一半撒在萧景玄的衣袍上。
一下子,整个空间都安静了,只剩下林元玉寓所的铃铛晃动。
萧景玄是准备教训人了,林元玉心思却很简单,他挥累了,要歇会儿。
却在又要动作时,被人按住了腰,猛地一下失重倒在萧景玄身边,却又被他稳下捞回怀中。
“喝!”
林元玉听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虽然反抗语气却弱了些:“你,我不……”
话刚说出口,被呛了几下。
“嗯。”
醒酒汤猛烈的灌入喉咙,冲击清洗着那股花酿酒味,只叫他清醒的一瞬。
眼眶上很快被刺激得泛出湿润,点点潮红。
他委屈:“你怎么又这样…”
“唔…萧景玄你不许!你……”又似乎发现反抗无效,迅速将声音软下来求他:“宋院正说了我身子弱…抱抱我吧。”
萧景玄虽然的确轻了些力度去抱他,可还是将人压在地上,一边用空出的那只手抓了个软垫子来。
“腰抬起来。”
林元玉神色还有些小小的怨恨,可还是只能闷哼一声将头侧过去,勉强动作。
却像个泄了气的皮鼓,扭了几下挣扎,还是软回去了。
萧景玄干脆捏住他的腰,手拖着一抬,就将软垫子挤进去了。
忽然又停下,注视着。
“醒了吗?醒了与我说话。”
林元玉今天像是打定主意执拗到底了,趁着这个空隙大喘了几口气,什么反应也没有,眼睛也不张开。
理志气壮地说:“有本事弄我!”
吐词还是有些模糊,没醒的。
萧景玄严肃注视着,屏息凝神,沉着脸不大好看。
可方才休息这一瞬,他也冷静了,此地怎么说都还有旁人,并且等人醒了简直太难堪,先不收拾他。
“跟我回去。”萧景玄尽量用寻常的语气说话。
林元玉却打定了主意,他不敢在外面动手,越发娇纵。
“不!我要看宋凌儿。”
“元玉乖…”
“不好!”
萧景玄最后心一狠,扼住林元玉的手腕便将人提起来,叫他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腿上,背对着也很难动弹。
“疼。”林元玉委屈的摇了摇手腕,本能的埋怨。
可他不知道,如今萧景玄根本就是不管不顾,自己算是玩大了。
“啪——”
一声脆响,掌心直直的落下。
林元玉楞住了,他好像有那么一丝清醒,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可没等放声大哭。
又是一声“啪—啪——”
林元玉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大滴大滴地落下了,打湿了地上的金丝毯。
可是他竟然说不出什么话,嗓子哑了一样,只在那里可怜的抽泣。
感受不大规律的拍打,连续好几回,萧景玄却一言不发,让林元玉害怕,他不知道下一步什么时候会落下,也看不见萧景玄到底是怎样的脸色。
“呜……”
他声音哑着,极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甚至模糊:“别打了…”
“啪——”
终于,在第十掌落下时,林元玉感觉火辣辣的疼,萧景玄停下了,问他:“醒了?”
林元玉连连点头,一刻也不敢停下,他隐约感觉到萧景玄作恶的手掌还悬空着准备落下。
“我醒了,别打了…错了。”
“对不起。”林元玉哭得越来越委屈,忍受不住的淌下泪水。
他仔细回想起自己醉酒时说的那些混话,只觉得后怕,萧景玄没在此处将他办了已是走运。
“好。”
萧景玄也没有废话,将他扶起来,林元玉腿软,还差点又倒下去,萧景玄只好叫林元玉靠着自己。
“此次也算出游,我原本想叫你开心些的…偏偏元玉……”
“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林元玉就低着头重复着道歉。
他好疼,腿软没法站着,坐着又疼,他挪了几下,却差点叫自己失力倒下去。
萧景玄发现了他小动作。
一手拖着大腿根,一手扶着腰,将人抱了起来。
“回去再说。”
林元玉乖乖地点了点头,劫后余生。
周让正在不远处守着,林元玉被萧景玄抱过去时撇了一眼。
周让见小殿下整个人病殃殃的,陛下又是这副样子,连忙赶着跟上去。
心知今夜,小殿下怕是又得吃些苦头了。
车辇是向东巷的方向走的,萧景玄提前买了院落。
在快到的时候,一直趴在他腿上不说话的林元玉忽然有动作了。
林元玉努力的撑起腰,攀上去,分明难受的厉害,却还是怯怯的吻了上去,双手微颤着拖扶着萧景玄的脸。
“对不住,别生气了。”
他害怕,关了门以后出不来。
见人没动作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悦你。”
“好。”萧景玄没什么情绪,只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叫林元玉很胆怯,他越来越心虚自己所说,又害怕萧景玄没个准确的应答。
院子不大,但安静,此处只有他们二人,周让则在不远处的客栈,也就是说,他要做什么都只能叫萧景玄来。
走在院子里,他有些忐忑不安,最后在主屋的楼梯前,他怎么都挪不动脚,既害怕不敢动,又怕将人惹急了。
于是又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呜……景玄。”
“哭什么。”
玩大了……他刚一抬头就对上萧景玄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又见萧景玄过来替他擦泪,拉着自己。
不情不愿,可是没办法。
意料之中,进了正房,林元玉被带去床榻,一边哭着一边走,挪动了几步却走得极为艰辛。
萧景玄叫他坐上去,他也一边抽泣一边动作。
萧景玄突然离开了,林元玉看着他走,害怕又有着失重般的感觉,一个人哭。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空虚的恐惧让林元玉哭的更惨。
“过来。”
萧景玄回来时,端着个不大的银盆,都是冒着气的热水。
“你……”林元玉以为他终于要做什么了。
“我替你擦泪。”
“……”
林元玉乖乖的坐在那里,还主动凑近叫他擦。
“不许哭。”
“嗯”
林元玉脸上红润润的。
“我该罚你的。”
林元玉吓了一抖:“……嗯”
“哭完去洗身子。”
偏房里就连水也烧好了,林元玉坐在浴桶中,由他来擦背,身子上都是汗。
回房后,林元玉知趣的主动上榻,认命了。
寝衣雾色粘着方才沐浴的雾气,白皙的腰身露出纤细曲线。
“你轻一点。”
萧景玄却吹了灯,又留了几盏,没听见话似的随之上榻把人摁下去,扯上被衾。
“睡了,乖。”
“嗯?”
“……”萧景玄摸了摸他的脸:“又哭了。”
再擦了一回泪,才终于安稳下来。
萧景玄抱着他,好眠一夜。
“萧景玄…”翌日清早,林元玉还是有些怕他,眼眶的泪珠还挂在那儿半干,委屈的垂着长睫。
“元玉醒了?”
萧景玄见人跪坐在榻上,还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要上前将他的心肝宝贝捧在心里。
只怕是化了,又怕人惧他。
“何必怕我?”
方才他正是出去沏茶的,端来一碗加了蜜的甜茶,把着林元玉的手递给他。
“我在这茶水里加了蜜,润润嗓子,你昨日都哭哑了,弄伤身子可怎么办?。”
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林元玉一副可怜劲儿的瞧着他,却怎样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个。
抿了几口,甜水从嗓子里润下去,意识忽然又变得清明,这才发觉到昨日后头火辣辣的疼也消失不见了。
眼眶里悬着的泪像满溢的池水,不打扰的落了下来,他猛然去抱住萧景玄,一边啜泣着一边说:“景玄…不是怕你,我只是、只是……我也说不清楚了。”
那样奇怪的感觉,积蓄已久。
时而贪恋,时而畏惧。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有存稿了,有点手忙脚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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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巧不遇[VIP]
“没关系, 元玉可以慢慢适应,这一切都不变,是我的, 也是你的。”话语缓慢, 抚拍着林元玉的背, 让他渐渐接受。
也许借着这个机会,他们能在一切都互通心意。
林元玉忍不住想哭:“我对你的爱已过了那样久, 年少的轻狂,如今你对我好,我受不住。”
不只是昨日的疯狂, 他不明白萧景玄这些日子对他所做的一切,不明白这没有由头的安稳。
抬头时却发现萧景玄忽然笑了,向他说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元玉从前不嫌弃我, 后悔那些癫狂。”
如果能早一些,南昭未亡。
那年,萧景玄十四岁,初入南昭为质。
他难以想象, 一个敌国的质子, 竟然也有入太学与皇子同坐的机会。
少年天真灿烂,林元玉跑来牵着他的手, 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灵动:“景玄,父皇准寻你做我的陪读。”
萧景玄愣在原地,被长期凌虐的本能叫他对面前这个善心的小殿下有了怀疑。
“殿下?”
“还不谢恩!这是跟了咱殿下的福气。”一旁的内侍声音尖利带着些不屑。
萧景玄略带攻击的神色看着内侍, 仿佛这才是他该得到的态度,年少承受不该的伤害, 他变得比寻常孩子要更加老成。
听外头的宫女说,这内侍侍奉殿下多年, 萧景玄甚至卑劣的嫉妒他,意图取而代之。
“好了!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分什么你我。”林元玉笑着去劝那小心眼儿的内侍,看穿人的心思:“不过是添了份热闹,你还是这殿里的人。”
话音刚落却瞧见萧景玄年纪不大,却恶狠狠的盯着那内侍,咬牙切齿的骂道:“死太监!”
“哎你这坏心眼的小耗子,看咱家不给你立立规矩,叫你欺负了殿下去!”内侍年纪也不大,就爱较这口气,收拾了两袖,抄起不远处一根空烛台便要打过去。
“不许闹了!”林元玉连忙上前去将两人拉开,鼓着一口气响了半天折磨人的法子,却说:“若将我这处弄烦了,你们今夜便去膳房捡吃剩的冷菜吧!”
内侍听他的话,停下来站在一边,可还是有些气脑。
萧景玄则去绕在林元玉身后,故意与那人在眼神上较劲。
“嗯……”
萧景玄忽然见林元玉沉闷的哼了一声,随即腿哆嗦几下,还以为是自己闯了祸,退后了几步,呆愣的不知反应。
“没事。”
林元玉抬手制止前来搀扶的小内侍,余了又勉强回头向萧景玄笑了笑。
内侍更不满地埋怨了,站在那里,干脆自作主张的一股气将所有的事都交代,故意说给萧景玄听。
“要不是某个非不死的畜生命,害得咱殿下前些日叫皇后罚跪了不说,今日又去陛下面前跪了一日。”
“畜生也是有脸…咱殿下可是跪了一日才叫你去了那太学……”
“好了!”林元玉皱了皱眉,他本来不想叫人说的。
内侍终于闭了嘴,可还是去看那萧景玄的反应。
“不要你的假好心!”
林元玉最终看见萧景玄直冲冲地跑出去,外头下着雨,也并未撑伞,摇了摇头。
“替他送把伞吧。”
“殿下,可是他……”内侍还想争辩。
可是,林元玉叹息一声:“去吧。”
萧景玄不要那把来路不明的伞,跑了两日,最终回来了,遍身淤青,与林元玉救他回来时的伤势没什么两样。
“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
“药膏,奴替殿下涂。”萧景玄从怀里掏出他护着的东西,晃动着步子走过去,跪在林元玉膝前。
可是怎样看着他身上的伤都是要比林元玉重的。
“殿下,这小耗子手不干净…这分明是西南进贡的膏药,太子殿下的。”
萧景玄沉默寡言,风轻云淡的说:“奴受住了一百棍,东西是奴的了,不会叫殿下担心。”
“涂了药膏,殿下好些了吗?”
林元玉愣愣的,不知所措。
……
“昨日替元玉涂了膏药,好些了吗?”萧景玄沉思片刻,又望着那处,说:“该告诉我的,差些留了伤。”
“嗯。”
林元玉头埋在他肩膀处,乖乖地点头。
“昨日元玉太闹腾了,若还想吃糖醋鱼,明日可好?”
“不了……”林元玉不太想再惹事,连连摇头。
“那今日总得走走,元玉就不想看看吗?”
“先将这蜜水喝了,元玉带我安平京好吗?”
“怎么这样爱哭……”萧景玄安慰的替他刮掉泪水,揉了揉那细软的长发,话语也轻轻的。
忽然将人放下,起身又向外走。
“嗯。”温暖的脱离,林元玉很不适应,揉了揉带着倦意的眼角,弄得脸上四处红红的。
院外,周让一早便赶过来等着了,虽说陛下不让人伺候,但他也是不敢懈怠的。
“你回去吧。”萧景玄将人挥退。
“陛下,殿下昨日是……”
“无事,退下。”
“替朕烧些热水。”
“是……”
林元玉见他回屋时,还是端着昨日那小银盆,已经知道要做什么,配合的挪了挪身子,坐在床前凑上去。
“好乖。”一边擦拭那些红润的地方,一边夸他。
林元玉脸颊也红了。
萧景玄笑了笑:“不禁夸。”
“没有……”林元玉回应的声音弱弱的,很可爱。
安平京与长洛不差,只是街上吃食风物略有不同,多是米糕甜糖一类。
“我要那东西!”林元玉瞧见了新奇物,扯着萧景玄的袖子过去,凑近在摊前。
“这是……”
萧景玄看着似乎略有耳闻。
来了南昭,林元玉就不那么拘谨,他说着安平京的南方话,与那小贩笑着有来有回的交谈,萧景玄却听不大懂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他略带一些东阙腔调的北方话林元玉却能够听清。
林元玉笑而不答,又像那小贩画的东西笑着指指点点的。
“好了,公子。”
“银子。”林元玉一手接过小贩递来的糖画,一边又指唤萧景玄掏银子。
“公子多了!”
“不用……”
等那小贩反应过来要去追时,二人早已走远。
林元玉拿着两个糖画,忽然又举在萧景玄面前晃悠。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萧景玄有些无奈。
林元玉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递给他了一个糖画,画的活灵活现,像是狼或狗一类的动物。
“像你吗?”
萧景玄接过,瞧过去:“元玉的是?”
“狸奴。”
林元玉凑近了,本来瞧着萧景玄手上那只,凑在人胸口处,忽然咬住耳朵,糖画的一角咬在嘴里。
萧景玄看着,却俨然是眼前一对美目,眼睫微挑,面如玉琢,朱唇轻合咬住,泛着糖水的光。
二人楞住了。
林元玉是背过身时,瞧见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对他而言似乎很熟悉。
是秋姐姐……
“景玄,我瞧见她了。”
“何人?”
林元玉语气平淡叙事:“你想知道那回府上我见的谁?是她……”
“方才那小贩与我说,安平京有光复南诏之军,可长洛皇宫却并未有闻。”
他神经质的说着,一直看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萧景玄接过他手中糖画。
耐心说着:“是有叛军,此行也是打探一二……”
这是他上一世没有的事,包括这一世,也从未听人在朝廷上说过,是先前林元玉私下见人,叫宁王手下金御卫密探,才发现这背后之事。
到如今一切都变了轨迹。
“元玉不去找她?”
“追不上了…”
屋檐上,似有风动,不过京都繁华,哪听得见这些尘埃喧嚣?动了。
“二位,老朽与二位有缘。”
巷子拐角的阴影处,一个支了摊的江湖骗子,桌子上只放了一瓷碗三个铜板。
是个老头,瞎了眼。
“怎么会这样巧?”林元玉压了声音向萧景玄说。
“无巧不算。”那老头笑。
“……”
“那你说我是什么命?”安平京街上多的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林元玉只是闲来无事,才上前去问的。
“紫薇星坠…”
“因果恩怨,终化云烟一场空。”
萧景玄一听便抢先了笑道:“今日果真这样巧?”
紫薇星是帝王之星,星坠则改朝换代。
“无巧不遇。”林元玉也笑了声。
却又在此时那算命先生抬起那形容枯槁的手指,指了指林元玉,沉声道:“老朽只与这位公子说。”
那是巷子的拐角处,没什么人,自然也没人听见。
萧景玄略为避开了,远远的瞧着,他不必担心会出差错。
“这里的眼线很多,你单独与我说也是无济于事。”林元玉审视着那个奇怪的瞎子,忽然又冷哼一声,握住那老头的手:“你是认出我了。”
他指了指萧景玄的方向,笑着问他:“知道他是谁吗?”
瞎子没有说话,而是将那扣在桌上的瓷碗忽然翻转过来,里头是张布帛,他塞着给了林元玉,向他点了点头。
林元玉怔了一瞬,这世上应当没人记得他了,也许许多人都忘记他的存在,以为死了。
蹲在一边打开那张布条,同时又向那老瞎子说:“秋姐姐是故意过去的,要让我来你这儿。”
城东素衣巷。
布帛上写着这样几个字。
林元玉看了眼就扔回去了,对此他无动于衷,为什么会有人在他要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又来打破。
“太后在这宫中,你们是谋反。”
瞎子依然没说什么话,林元玉去寻人了。
“景玄,没趣。”
萧景玄瞧出了他的异样,想问:“说什么了?”
“……”不知为何,林元玉那话到了嘴边却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莫名的摇了摇头,不受控的回答:“没有。”
“没有吗?”萧景玄不信。
头顶上的砖瓦忽然又响过一阵极细微的声音,林元玉被萧景玄带进巷子内,他还有些不明白。
可很快又明白了。
“……”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很长的一部分都是在南昭(元玉故乡)
最近发的时间可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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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赌酒量[VIP]
不是风动, 竟然有人光明正大的过去了,他都没看见。
“元玉,谢公公也来了。”
萧景玄虽然笑着, 可林元玉却很明白他的想什么, 但心里却始终难以将那些事情说出来。
他不能保证萧景玄不会向他们动手。
来人是那谢瞎子, 功夫了得,除了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也是宫中暗卫第一。”陛下、殿下。”
“如何?”萧景玄问。
“陛下吩咐奴未去追那女子,不过却有反贼,有心之人借机行事。”
谢太监说完后, 又像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一般,林元玉眨个眼的功夫就没看见人了。
这回,萧景玄笑眯眯的又问他:“元玉, 说了什么?”
“没什么。”
既然知晓,何必再问。
林元玉没好气的走出巷子,萧景玄追在后头,
……
他似乎很好哄, 别扭了一番, 一条糖醋鱼就哄好了。
“元玉又是瞧见什么好看的小郎君了?”萧景玄调笑他说。
一边又极其耐心的替他擦了擦嘴角沾染的油。
“元玉喜欢吗?”
他们正坐在依靠窗位置,四周人满为患, 看得出热闹。
“好吃。”林元玉舌尖勾了唇边的甜味,他点了点头,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心不在焉的。
萧景玄去揉了揉他的脸蛋, 祥装生气,同时却又实在忍不住去戳了几下脸上的软肉觉得可爱, 又笑了声。
“哪有人比得上元玉漂亮,不许看。”又小孩子似的去遮住他的一对浅红眸子, 睫毛窸窸窣窣的抖动蹭在掌心里。
林元玉一边推开他作乱的手,一边还是向那边观注着。
有些烦了:“萧景玄你给我添乱!”
“怎么了?”萧景玄也实在好奇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边又揉又顺他的发尾,想是将人永远都揣在怀里。
“我见过他们。”
林元玉去喝了口茶水,风轻云淡的说道。
不过这里是安平京,有眼熟的人难道不正常吗?
他忽然收回视线,直直的打量萧景玄,人长得很高,就算只能看见侧面也难掩锋芒。
“你不对南昭皇族赶尽杀绝,为什么?”
如果说放过自己是还从前救命之恩,那那些人总没有理由放过,其中不少人曾都折腾他的。
“还将他们放回安平京?”
“我不希望元玉担忧,哪怕是一点猜测,他们水花不大做不成什么。”
也许还有一点,是他想赌,这一世究竟有多少变数?也许变化足够多了,他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林元玉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问:“你先前说昭柔王府上有你的眼线,那人不会是谢公公吧。”
那也太过明显,就好像萧景玄藏都不屑于藏的。
“不算眼线。”萧景玄摇了摇头,他没叫人打听多少事,最多只是为了保证林元玉的安全。
是也好,不是也好,事到如今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藏的呢?
小二上酒了,南昭的酒大多只香不烈,林元玉赶着多喝了几杯,甜津津的。
“玉公子?!”端酒来的小二正放了东西时,忽然抬眼对上了林元玉,有些惊奇。
这反应实在奇怪,林元玉也多看了他几眼,却实在想不起了。
看样子是认识的。
“他是谁?”萧景玄自然不喜,刚来这安平京没几日,处处都是林元玉相识的,反倒他成了外人。
小二自然也看见了一旁那个面色不太好的公子,心中发怵,视线也躲过去了,只看着林元玉。
“玉公子从前是这酒楼的常客,如今半年未至,咱们掌柜的也还以为公子不在这安平京了。”
从前在宫中林元玉不受重视,就算当了皇帝也还是那样,所以总混着宫女内侍出宫玩,也没个人发现的。
这处酒楼原是他常来的地方,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经小二这样一说,他开始仔细回想了,林元玉
望着窗边想,看着人如流水的安平长街。
对面的那家胭脂铺原是不大,东边的那个糕点铺有个年纪与他相仿,好相处的掌柜…
街上物什变了许多,可若仔细瞧着依旧可见故人。
他终于恍然大悟对安平京的留恋原是在这,而不是那幽幽深宫。
林元玉没记起,萧景玄到先是想着了,他是看见那掌柜旁一颗不大的绿松。
虽然过了一世,他大约已经算是个老鬼,年少时的那段过往却依旧清晰可见。
“从前来过此处,不记得了?”
“我是说有些熟悉……”林元玉缓缓地找到了那些零碎片段的记忆。
“公子贵人多忘事,从前您可是常来的。”小二又出言提醒,看着林元玉好似要想起了。
站在那儿,却总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小二转身去看,才发现萧景玄不可忽视的视线一直瞧着林元玉看。
“不过这位是……”
这人长得与林元玉不像,那小二猜着他的身份,心想虽然不知林元玉的身份,但那些年也从未看见过有个什么兄弟表亲。
此人打扮也不差,不是侍卫,可京中却没见过这号的贵人。
也不怪小二,除非脑子有问题,谁会往皇帝那一家子猜。
“朋友。”林元玉抢先回答,生怕萧景玄嘴里又蹦出几个不该说的词。
“从前我也来过,不过有些年岁了。”萧景玄懒散的笑了笑,又向那小二说:“不是朋友。”
“那是不记得这位公子了。”小二又看了看萧景玄,心中直犯嘀咕。
这人可真是奇怪,说话也叫人听不懂。
不是朋友,又弄得这样别扭…
“许久未见,玉公子是寻找合心意的人了?”小二反应的快,在安平京混,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今上都立了男后,权贵大族间好男风更是比比皆是,如今世道算不上稀奇。
“怪不得久不见公子呢…如今是在北边去了吧。”
自中原并为一国,南方之人大多也会去北边,而北边的又下云断山。
“是,如今故地重游。”对于这些地方,林元玉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触。
小二晓有兴趣的与人对话:“那公子应当多呆些时日,今上南游,听人说很快就会到咱这儿了。”
“真想瞧瞧当今陛下是如何的样子?”
林元玉与萧景玄对视一眼笑了笑,只说:“怕会强差人意,不过你要见过了…”
“公子莫不是见过…”
小二正想着,却忘了聊得太久,掌柜的来催促了,憨厚老实的样子赔笑了两声。
“掌柜叫我去了,公子多玩几日啊,城外的罗觉寺可有意思了。”
“你何时来过此处?”林元玉很奇怪萧景玄说来过这里。
“元玉日后可别将我也忘了。”萧景玄实在无奈,又笑他:“元玉玩心大,总过一日忘一日的。”
“为质时,常扯着元玉出宫,那时元玉还怕,后头却是玩得忘了想的。”
那是段晓有兴趣的岁月。
“有些想起了…”
萧景玄还说:“我与元玉混成宫人出宫。”
脑中闪过一个片段,醍醐灌顶似的想起。
“先前元玉装成宫人跑了,原还是我的错…带坏了元玉。”
“……”那真是,极为自欺欺人的决定林元玉沉默了片刻:“不许说了。”
或许那时丹橘未亡,他们可以一同下云断山。
“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告诉我。”
“……好。”
他暂时忘掉了那些,同时总觉得,萧景玄是在向他问今日那事。
方才小二也说罗觉寺,那算命瞎子给的地方也在罗觉寺不远,他得想些法子过去瞧瞧,不叫萧景玄发现了。
想了许久,竟然觉得夜晚才是最好的法子。
“哎!那些人走了,去追吗?”最初林元玉看见了那帮人离开了,他看着那边一边问。
“不必。”
回眸时又发现萧景玄在看着他。
……
夜晚别院。
夜色如霜,美人衬美景,林元玉刚沐浴来,却似乎不准备上榻,坐在那小桌边等着谁。
桌上放了几壶甜酒,还有好些点心。
“元玉这是?还不睡。”
萧景玄本来先是去听谢太监说些,今日刺探的东西,耽误了好些时辰,这一回来却看见林元玉异常乖的守在这,也不知做什么。
又笑又恼的过去:“还不睡吗?这样晚了。”
又在他身边坐下,替人拢了拢衣裳:“好歹多穿些衣裳,着凉了又得病。”
“景玄……”他忽然扯住萧景玄的手腕,一本正经的抬头看他。
“怎么?”萧景玄笑的温柔。
那对含情又羞怯的漂亮眸子,水灵灵的对着他一眨一眨。
“元玉今日不想睡了?”萧景玄玩笑话的说他,却将人弄急了。
活像只炸毛的小猫,偏偏温顺可爱,却还是要假装凶猛的张牙舞爪。
“不是!”林元玉指了指桌上的酒盏。
他不太清楚该怎么说,很天真的,以为自己打算能够顺利进行。
萧景玄明明早就猜到了,却还是要等到这个时候装作如梦中醒,等把人逗急了才开口。
“元玉是想与我喝酒,可不该这样说。”
“那要怎样……”
见林元玉竟然真的想要虚心请教,又瞧见桌上那些点心,实在是忍俊不禁的又笑。
“元玉别忘了昨日只喝了三两杯甜酒,就乱说话,今日这样怕是承受不住。”
林元玉酒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看着就不忍心将人冷落,萧景玄忍了一回,再来怕是只能叫他死了。
“不会,我愿赌服输。”林元玉早有准备,他在酒壶里弄了些小把戏。
可谁知萧景玄只扫了一眼就看穿那些,只是怕人临阵逃脱才没戳穿的。
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萧景玄有时真会想,这样可爱的林元玉是不是真的没有长大。
“好。”萧景玄笑着应下。
“我要把你喝醉。”林元玉明明眼神闪躲心虚的不行,却还是一副没由头的自信。
“这回不会了…”
“好。”萧景玄忽然扣住了酒壶。
“你做什么?我来吧。”
林元玉有些害怕萧景玄发现。
萧景玄却忽然停下了,那样子似笑非笑,林元玉强装镇定,屏息凝神。
萧景玄忽然推开了桌上的糕点。
“比酒是不能吃甜食的。”
林元玉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怎么想着,都总觉得萧景玄是欺负他不知道忽悠人的。
“今日怎么这样主动?”
林元玉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由头,他是这样打算的,将萧景玄灌个半醉不醒,好让自己半夜溜出去不被发现。
“这里的叛贼很不简单,元玉别与他们接触。”萧景玄略略提醒了一句。
可林元玉没大听明白,更没注意,他全心神都放在那酒壶上。
死死的盯着萧景玄指尖的动作。
“还是我来吧…”
“怎能让元玉动手?我来。”
“……”
林元玉接过晃着光的酒液,空咽了咽嗓子,虽然有些害怕,但他觉得昨日只是意外,不至于重蹈覆辙。
“你喝吗?”
萧景玄却笑着:“元玉好厉害。”
一刻钟后,萧景玄全然是清醒的,林元玉却晕乎乎的四处乱倒。
“好傻。”一声喟叹。
==========作者有话说:==========
元玉酒量不太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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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
第44章 情期[VIP]
萧景玄接住了林元玉, 抱在怀里,林元玉自己将自己灌的半醉不醒,嘴中喃喃的自言自语, 又不安分的蹭着。
“元玉不许乱动了。”萧景玄略微皱眉, 扶着他腰将人正过来。
林元玉却很快又趴回他怀里抱着。
嘴中哼哼唧唧的:“嗯……”
“为什么喝酒?”
林元玉醉了, 什么都会往外说,分不清心里想的和说出的。
并且……还很乖。
“灌醉你, 然后…出去。”
林元玉趴在他的胸膛,时不时不知是坏心思还是好奇的去扒摸胸膛分明的肌肉,像他的软垫子。
“你不让我出去, 只能这样。”
萧景玄任由他摸,一边又问:“为什么要走?去哪里?”
林元玉点了点头,又掰着手指, 不时抓着脖颈上的玉锁,拿在手上晃。
“送给你。”
林元玉抓着玉锁,往萧景玄的手里送,却没回答问题。
“元玉要去何处?”萧景玄奈下性子又问。
“罗觉寺。”
这个地方很耳熟, 萧景玄想起那酒楼里的小二说过。
“是想去玩吗?这样晚了。”
“不是, 有人等我。”林元玉摇了摇脑袋。
“那算命瞎子?”
林元玉犹豫了好一阵,最后想着说:“是、不过也不是。”
“先前元玉答应过我不闹了。”
“你会害他们, 不能见死不救。”林元玉又固执地说道。
却在不知不觉时,耳根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话也问完了,萧景玄将他一把抱起, 放在床榻上,酒不烈, 不伤身子,只是林元玉耐不住酒性。
怎么会有人处处都叫人可怜。
不过在此之前, 先得办些小事,于是将迷迷糊糊的林元玉安放在床榻上,仔细掖好被子,林元玉又踢开几次,弄了好会才安静。
他怕黑,留了一半的蜡烛。
院中布置了些花草,白日能见暖阳又不至于太刺眼,到了万籁俱静时,叶子伴着风稀疏而动,却都是阴影轮廓。
“陛下。”
“你等了多久了?”
“一刻有余。”
谢公公的声音与宫中的其他太监不同,虽然尖利,却也带着一丝晦暗沉闷,待人常常都是和颜悦色恰到好处,处事中庸却爬到高位。
身份不知,只据说是先帝亡后同年入宫,并非从小为宦。
“这些日子又要麻烦你了。”萧景玄对他说话异常的客气,命令的口吻都要减少几分,像是在对一个老友。
“陛下客气,那叛贼更像是旁门妖术,为扰乱民生,意并非在于陛下。”
谢太监被叫去探查了一日,如今也发现了些名堂。
“元玉今日想着法子想绕过朕出去,想来是受人蛊惑。”
萧景玄看着屋内的方向叹息一声。
谢太监也跟移过视线,沉默半响,又说:“君后殿下意愿做什么,陛下便放他去吧,只要不受着伤,放肆无妨。”
“孩子心性的人不该被压着。”
“你也会有忧虑:她好吗?”萧景玄淡笑着与人闲谈。
当年他能够弑父夺位,与这其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西南有山,她喜欢,她性子与殿下很像,奴在其生前从来都是放纵,如今亦是。”
传闻先帝时,江湖有个游侠,天字第一,发妻亡后,退隐江湖……
“奴要谢陛下葬妻之恩。”
良久,该说正事了。
“那旁门妖术据点是在安平京罗觉寺一带,此处鱼龙混杂。”
“叫人盯住了。”
萧景玄大约猜想,林元玉还会找机会去的。
他的乖乖也有些逐渐背离他,都是些污浊的东西蛊人心智。
这回南巡从来都不是那样简单,看来此处比长洛复杂得多,萧景玄不知这样肮脏的环境是如何生长出白莲的。
那是世界上最漂亮善心的人。
晚风几许,拂过院落,若是仔细听屋内仍有不大起眼的窸窣响动。
“怎么还不睡?”
萧景玄正准备回房睡了去,毕竟天色太晚,却看见林元玉在那榻上用被褥将自己裹得紧,卷在身上左右滚动打转,像条毛虫似的,可偏偏就是不睡。
那出个脑袋,发丝散在床榻上对着他。
萧景玄将人抱在怀里,习惯性的搂着腰,却发现的身子意外的滚烫。
“元玉又做什么了?”
一回生两回熟,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回,萧景玄下意识以为是林元玉又乱吃了什么东西。
这回好了,林元玉一发现萧景玄回来,就不顾身上的滚烫,直直的转过身去抱住他,又那样蹭着。
不仔细看,真以为和喝醉了发脾气没什么两样。
萧景玄一言不发,拖着被褥抱起人走去偏房,好在还有些温水。
林元玉疲惫的趴在萧景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燥热竟然冲醒了他方才的酒醉。
不过他似乎不记得萧景玄问他的那些话。
气息虚弱,然而也有力:“萧景玄,我情期发了。”
“怎么是这个时候……”又自言自语的埋怨。
“有药吗?”“罢了。”
林元玉刚说出口又自顾自的否决,这地方谁都没个准备,更何况他们是私自跑进城的,仪驾还在很远的城外。
若非人为控制,情期可用草药压制,不至于那样难受。
“就怪你要来什么私访。”林元玉手腕软绵绵的,却还是无力地推了把萧景玄的肩,抱怨说。
“去替我买药。”
可是这个时辰就算能够找着,也要再熬个一时辰,怕到时候林元玉都要被烧死了。
“嗯……”
萧景玄将他抱进温水里,洗掉了浮汗,好受了一些,但依旧难以治其根本。
“元玉乖,不许乱动。”
萧景玄弯着腰身,尽量替他擦身子每一处,四处都是热的,弄到最后萧景玄额间也渗出了汗。
林元玉以为自己还醉着,带着些小小的脾气,说得很果断:“那你帮我,我难受。”
他的浴桶里转过身子,抱着萧景玄的脖颈又亲又啃。
闭着眸子不看大概是最后的倔强,他觉得这东西实在太可恶,太欺负人,可是又拿这没办法。
但若是没有九叶天珠,他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萧景玄屏息凝神,勉强将人推开抬高了音调:“元玉,不许乱摸,我忍不住你这般。”
林元玉却摘一下耳边残存的一朵海棠花,咬在唇上,轻轻地放在萧景玄捧着的双手。
蛊惑人心,萧景玄有时会想这样的人大概是水做的,美好清丽。
“我悦你,还成吗?”
……
林元玉总觉得今夜萧景玄发狠了许多,像是带着一股气,没理由的发泄在自己身上。
“你做什么?唔……”
每当质问时,回应自己的总是一个极为热烈的吻,堵死所有话语。
又至后来,萧景玄终于停下说话了。
“你会晕的。”
“不…”
林元玉会抱着他吻上去引诱。
最后,林元玉昏死过去,他以为他们都疯了。
林元玉只希望萧景玄忘记昨日发生的一切。
醒来已是正午。
不对!又错过了一日,过了今日恐怕就没机会了,今日再怎么都得绕过去,林元玉清醒后盘算着。
“元玉过来。”
这院子只有他二人,自然也只有萧景玄替他穿衣。这些日子他极为喜爱浅粉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都很有灵气。
若有秋海棠更是极好的,只可惜那几个替他编发的嬷嬷还在城外的随行队伍里。
“那几个嬷嬷跟来了吗?”刚睡醒的林元玉眼睛很大,甚至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瞳孔呈现琥珀一样的淡红色边缘染着桃花粉。
“我替元玉梳发如何?”
林元玉不太相信能如何?萧景玄替她揉了揉腰,力度轻缓舒服。
同时又问:“好吗?”
“嗯。”奇怪,他应下了。
铜镜中的美人,再染上情欲后,比从前的灵动多了几分娇俏,虽然还是那样孱弱,却更叫人可怜了。
但愿萧景玄不要提起昨日的那些,叫那些繁琐随着杂念去吧,林元玉醒来时见人正常便心存侥幸。
“我叫周让送了补汤来,你要喝了。”
“知道了。”
又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好漂亮。
“景玄,你是如何学会的?”林元玉回神后,透过铜镜,又发现萧景玄替自己编的头发有模有样,也不算太差。
“昨日的事告诉我吧。”
“……”林元玉的手忽然顿在铜镜边,又不知所措。
又该怎样回答呢?
他耍了些小聪明,装作没听清。
可是萧景玄对于他的闹腾一向都很有耐心,又怎么会被绕过去。
林元玉的手被人握住了,他被人搂着乖乖地,坐在那里也没办法乱动弹。
“告诉我。”又像命令又像引诱。
萧景玄想起了昨日谢太监说的,其实不乏也有一番道理,他大可将人放开。
“又不拦你,告诉我想,做什么都允元玉。”
林元玉听了心中犹豫了,可还是难以开口。
这就好像上房揭瓦,还要提前告知房院主人一样,实在离奇。
萧景玄没有停下,跟他继续僵持,发后的梳子动了,替他编发,仿佛方才什么也没问,说:“南下前,特意向那两个嬷嬷请教的,元玉漂亮,怎样都是美的。”
“元玉学会撒谎了,从前什么都是肯告诉我的。”
“我没有…”
“你分明都知道,全都是你的眼线。”
萧景玄分明只需要吩咐的人去打探一番,便能知道所有实情,甚至也许他本来就知了,偏偏要来难为他说。
“好了。”
墨黑发丝混着银白,如瀑般洒落,两侧还编了两条可爱的小辫子,坠了珍珠,一半的头发披散,脑后是一支恰到好处的金簪。
萧景玄将他头发放下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去。
“萧景玄……”见他走时,林元玉心里也难受,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之是闷得慌。
回来时,萧景玄端了一碗先前说好的补汤,林元玉身子太弱,他就算再怎么生气不管不顾,也不能真的伤了林元玉。
“对不起。”
林元玉垂着脑袋不太敢大声说话,他看得出萧景玄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好。
“不是元玉的错。”萧景玄看着心疼,又没办法。
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早日将那些旁门邪教的逆贼,一并端出来清理了。
林元玉喝了那略带些苦味的药汤,也许是太过压抑的情绪,他甚至没说一个苦字,更没向萧景玄要过一颗甜糖。
“景玄,我是做的哪里不对吗?”
林元玉转过身去看着人,越想越恼,昨日分明是自己吃了亏,今日怎么反过来由萧景玄来气了。
“元玉将我当作外人了,也许就不该来这。”
“怎么会……”
如若这一切都不够真实,那就让他变得更加刻骨铭心,叫他们都记得。
萧景玄略微蹲下来听他说。
林元玉像从前萧景玄握住他的手一样,去尽量圈住萧景玄的双手,放在自己腰上。
“抱我。”还是那样娇纵随意。
“你瞧,只有你上得了我的床榻,外人可不行。”
哄人的方式也很独特,不知是被萧景玄这个整日说浑话的影响了,还是本性特别。
这话倒是,萧景玄没那么气了,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元玉哄我?”
真是奇怪!林元玉皱了皱眉,恨铁不成钢似的,瞧他一眼。
“总板着这张臭脸叫我难看。”
萧景玄不找他闹了,其他的自然好说,林元玉刻意软下声音,试探:“萧景玄?”
“但我是真的不能说,好吗?”
“嗯?这样好吗?”林元玉攀上去吻了一下萧景玄嘴唇。
小猫一样漂亮而懵懂的浅红眸子恰好对上,凑得很近,也叫人呼吸一滞。
“元玉好漂亮。”
“我?”
“唔……”
林元玉刚清醒不久的脑袋,这一弄又变得晕乎乎的,明日再说吧。
“烦人精!”
“那元玉要替我生小烦人精吗?”
“不生,那该乱成什么样子!”
“哎!不许摸!”萧景玄摸他的小肚子。
如今养的已经有些薄薄的肉了,林元玉渐渐习惯了这个样子,但却不明白萧景玄为何总爱揉挤那处。
萧景玄又故意似的再捏了一把。
林元玉生气了,可以只能皱皱眉或者撇撇嘴,这一切都被萧景玄看在眼中,当然他的恶趣味也不止于此。
附在他耳边低缓的声音说:“元玉不要告诉我。”
林元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坏笑,又总觉得肚子一紧,躺在床榻上喘气。
“若元玉晕过去了,能如实交代吗?”
“你……”等他反应过来萧景玄到底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景玄…我怕疼。”
“景玄我饿了。”
“抱抱我,别弄了。”
可他怎么说都是无济于事,甚至将从前的招数从头到尾完全使用了一遍,萧景玄都像没听见似的,使了劲的折磨他。
要说难受也不是,林元玉就是心里抗拒,觉得自己不够矜持,萧景玄活儿很好,他不会难受。
到了后头,他干脆不管不顾,假装自己神游天外去了。
“元玉、元玉?”萧景玄笑着去撩他的发丝逗他。
“你要将我弄死了。”
又过了许久,林元玉是真的晕了,他也终于体会到了,自己像是水做的。
萧景玄竟然还为难的问他。
“元玉肯说就放过元玉。”
却殊不知,萧景玄不仅打探到了,也在他昨日醉酒时早早听他亲口交代,只是事到如今只有林元玉自己不知情况。
“不说。”
他还是倔强的坚守那个不太算得上秘密的秘密。
“元玉嘴真严实,不知下面的如何?”
“……”
这样的话,林元玉听太多甚至不大想回应,随着整个人越来越晕……
睡着了。
一直从正午到了天黑,在看向窗外,便早是繁星满空。
他真的有些饿了。
但此时全身疲倦,几乎只能躺在床榻上,眼睛眯着都不屑于张开,于是很好打算的指换萧景玄去。
“要吃糕点。”
林元玉勉强将嘴唇张开,等着人喂,自己则挤在缂丝被中,把自己绕得像个粽子才好。
“这天不凉。”萧景玄想去替他将被子解开,这弄得闷了气不好。
方才还不动的林元玉像是察觉到了危机,使劲地摇头,微微眯开了一只眼睛,怨怨地看着萧景玄伸来的手。
“不好!”
萧景玄只好退步,叹息一声:“那别捂着脖颈,张嘴。”
“喝水。”
“不要茶水…”
“烫了,要温的。”
“还要吃!”“你做什么?”
他刚吃没几块萧景玄又忽然将东西收回去,替他擦嘴角了,林元玉不满地睁开眼睛,一对弯月似的眸子勾出一道恰好的曲线,瞳孔中还盛着泪水。
乖张的叫嚣着他的不满。
“不许摸!”
“好烦,烦人精!”
林元玉刚摸上他的肚子,他就差点应急地跳了起来,但奈何身上没力气,又作茧自缚似的将自己裹成个小粽子,左右动弹不得,还差点整个人倒在枕头上。
“肚子胀气,太晚了明日再吃。”
林元玉挣扎了一番,又懒得再动了。
沐浴后,又该睡。
萧景玄对他说:“明早有些事,我叫周让来看着你。”
“好。”萧景玄明日不在,林元玉在心中默默记下。
又忽然想起那事,一下子精神过来,既然明日他不在,那就有机会溜出去。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元玉要怎样?要我留下来吗?”
“……一个人就好。”
“对了,你不许叫人盯我!”
林元玉实在不会说谎,这样子怎么看都是做贼心虚,还没干的,先叫人发现了。
“好。”
不过,萧景玄并不希望明日以那样形式再见林元玉。
“那记得乖乖地呆着,我不叫周让来,能照顾好自己吗?”
林元玉搪塞敷衍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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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有榜随榜更~无榜两更
第45章 串通[VIP]
昨日折腾了, 一起早便是日上三竿,桌上留了吃食,林元玉吃了几口便绕着小巷子出门了。
但愿萧景玄没骗他。
罗觉寺, 香火旺盛, 此处民居也甚多, 常年来人不少,每逢有进安平京的免不了来参拜一二, 来往人员繁多,鱼龙混杂。
素衣巷在其西侧。
林元玉在此处逛了好大圈,后悔没借口向萧景玄讨要些银子来, 眼馋这些小东西。
素衣巷不少都是紧邻的院落,终于在一处门前,他远远瞧见了先前的那个算命瞎子。
那瞎子不知是真瞎还是假瞎, 林元玉离他一尺距离时,便兀的起身,开了院落窄窄一条门缝。
林元玉有些警惕,毕竟这地方要是落了贼窝, 怕是找不见。
犹豫时, 他却看见院落里一个神似秋姐姐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去了。
木门合上。
却不知在几里外的罗觉寺。
此处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热闹, 好像所有人都在避让着什么。
一队暗卫打扮的人看着便是来者不善,为首却是位公公。
毕竟这些日长洛皇宫里的那位陛下快要南下,这位的身份是谁, 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一刻钟,这些人又整齐的直往一个方向去, 那是西边的素衣巷。
素衣巷内,林元玉刚被迎了进去, 门便被重重观上,他这一抬头才发现,刚才看见的那个衣裙模样,分明就不是秋姐姐,只是…只是个身形极似的女子。
而院内正式一众穿的离奇,并非善类的人,还有好些一眼看着便知是个学武的。
林元玉楞着退了几步,他心中有些暗暗的不对。
可随即那带他来的“瞎子”很快取下蒙眼的布条,竟然也是个完好的人,他笑着。
说:“陛下。”
“这南昭只会有您一位陛下。”
林元玉恐慌的环视一圈,想要退后逃出去,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连自己怎么晕的都不知道。
再次睁眼时在另一个地方,此处开阔,可是他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甚至记忆中没有这里的印象。
而他准备架在一处简陋木台的高位,有人用麻绳将他绑在木椅上,而台下,则是千余人之众。
他先是惶恐不可置信…却发现人群中有他的秋姐姐。
那些人疯了一样向他参拜,叫他“陛下。”
这一切诡谲奇异的像是某种噩梦。
并无征兆。
不过他当然不知道萧景玄的暗卫去素衣巷,而他在此处,是根本就不清楚的地方。
林元玉发现自己被束缚,根本没有任何的挣脱,因为他看着这里的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根本不是整齐划一预有绸缪的军队,只是一队乌合之众,甚至像…妖术。
不过他的确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秋姐姐。
有人见他醒了,便推搡着那女子上台,女子如今穿的朴素,却依旧端的是贵族姿态。
“元玉……”女子叫得还是那样亲切。
可是,林元玉看着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左右端详,发现女子眸中几乎已经没有了光彩,与道别是完全像两个人。
“我们先前说好的,元玉你瞧,我们来接你了,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女子还是笑呵呵的走近。
“秋姐姐?”
“是我。”
“元玉还会是南昭的陛下。”
“疯了!”“你们这是在送死!”
林元玉希望他们最后退步。
可是迷途是无法返回的,女子忽然指着他骂:“懦弱!”
林元玉被人忽然这么一骂,楞住了。
可接着他去看见,人群尽头有火焰燃烧,红光冲天。
“那是什么?”他瞪着眼睛看过去。
女子却笑着说:“是敌人,元玉的敌人,我们的敌人……”
“是东阙人。”
“你疯了!”林元玉久久不敢相信,从前照顾他,那个良善温柔的秋姐姐,像是受人夺舍蛊惑一般。
“兴我南昭!”女子向台下众人喊。
众人跟随:“兴我南昭!”
“疯子!你们都疯了!不要命了?”林元玉看着他们,那样陌生。
而此处是安平京外废弃的养马场,那回天旱后就此荒废。
女子却忽然回过头,怒视着他,面对那些敌人一样:“假君!你不是陛下!懦弱之辈。”
“此为假君!杀了他!”
“你……”林元玉不敢相信这一切。
太癫狂了。
他们要放火了,远处烧焦的臭味,弥漫在空气里,隐约可见。
……
“搜!”
说话的是萧景玄。
“陛下,叛贼跑了!”
又有暗卫来报:“小殿下去寻叛贼了!”
“元玉?!”
一刻钟后,荒废草场上依旧弥漫着一股焦臭的酸味。
高台上已空无一人。
“陛下,叛贼一千八百二十人。”
“可有头目?”
“属下已叫人追查。”
头目跑了。
“元玉呢?”
暗卫看向了一个方向,谢太监徐徐走来。
而身后,带着一个穿戴整齐的漂亮小公子。
“元玉。”
林元玉被人叫过去,却还是有些心虚。
萧景玄很严肃的拉过他,扯着手全身各处仔细看了遍,还是放不下心。
“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我真该杀了他们。”
当萧景玄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时,几乎要疯了,一个劲儿满脑子的想着要将那些人如何千刀万剐。
好不容易得来的爱人,却被旁人这样对待。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这样,我以为…”林元玉有些委屈。
想出份力,还好心办坏事了。
“好在昨夜你与我说了,不若该如何是好?”
原是昨夜,林元玉吃完东西,还是翻来覆去的想着睡不着。
干脆一股气将东西吐出来。
“景玄,我有话想说。”
“我告诉你吧。”
萧景玄有些惊喜,听他说。
“他们叫我去罗觉寺,是叛贼,要重立我。”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林元玉自言自语着,忽又恳求的牵住萧景玄,说:“别叫他们送死,别杀他们。”
身侧的萧景玄却意外冷静,像是意料之中。
“好。”
“明日,我暗派暗卫,元玉保护好自己。”
想做什么,就去吧。
林元玉楞着有些怀疑,反问:“不觉得奇怪吗?”
说着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他。
“我是说…也许这算是背叛。”
“元玉都这样说了,有什么好再问的,信得过元玉。”萧景玄抱着他背着手轻轻拍了拍,又将人拢过来安慰。
“可是这很奇怪。”林元玉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声音怯怯的弱。
“元玉不也没有提防我?那日大可将我支开后再去寻人问,不过元玉不怕眼线,故意拙劣的法子叫我回避。”
萧景玄忽然想起,笑着又贴近了他的耳边说:“何况元玉醉酒什么都说。”
林元玉听他说了这句后,脸刹的红了,乖愣着试探问他:“我还说了什么……”
“没有。”萧景玄抱着他轻吻了额间,又理好了被褥。
“我觉得有!”林元玉恼气的怀疑他嘴里没说真话。
总感觉,还有其他的什么,等着笑话。
“睡了,乖。”
……
林元玉听他说又想起昨夜那些事,又觉得是被戏耍了。
萧景玄分明什么都知道,只是来套他话好玩的。
虽然嫌弃,身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靠他过去,方才虚惊一场,被那些人吓得不轻,惊弦未定的人总会对安全的地方有极度的依赖。
“我哪里想了这样多?”说着又委屈起来。
“不过元玉相信我,我甚欣然。”
听人说着,林元玉又被抱住莫名吻了吻额间,半推半就着,渐渐没那么沉闷。
“你又来!”
“嗯…萧景玄!”
林元玉被一把拖起,抱了起来。
“有人在。”他担忧,后面还跟着人。
可萧景玄似乎心难得得很好,将他捧在怀里,笑着走的极快。
“叛贼的头目被朕擒住了,该如何处置?”
“萧景玄,你别闹!”
林元玉皱了皱眉,明白这人又是在说些浑话与他玩。
可是步履极速,草场上还拂过细细的风,打在脸上叫人清醒的沉醉。
“那你杀我。”林元玉与他笑,伸出纤细指尖逗趣的戳了一回人脸颊,软软的。
回应故意将话语拖的意味深长:“可是……朕还差一个皇后。”
“会是我?”林元玉回答利落,干脆几乎脱口而出。
少年笑的清脆可爱,纯洁如这拂清风,勾人心乱。
“朕的皇后会是天下最好的人。”
林元玉抬手扣在脸边假意思索,笑了几声恍然道:“那是我了?”
衣裳上挂着的那些珠玉宝石叮泠泠的响也不嫌多的,也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
林元玉握住挂着的一颗珠石,手上摆弄,好整以暇,这寥寥天地间,仿佛只余二人。
“谢公公。”
“奴在。”
“处置了。”
“是。”
萧景玄先带他离开,不该接受这些纷扰。
“好威风?”
“这几月的流寇,陛下一至便除,莫不是身兼天命?”林元玉揶揄着笑他,手上还来回翻弄珠子。
萧景玄哄他:“侥幸沾了元玉的好气运。”
“说笑!”林元玉心中笑了声,带着几分得意的略微抬头:“萧景玄,我想那糯米糖糕,今日好累…你去替我罢。”
“何时非我代元玉去。”
怀中美人生的白净,若是女子便可堪天下一等一的漂亮,是男子便是俊俏无双,一双浅红眸子含情含泪,孱弱的金贵命。
“我从前不爱这般吃,怪你那地方无趣。”
珠子打在人手背,几声脆响,却因美人腕上无力,更似调情。
萧景玄凝着眸去捏了把他的腰,带着叹息:“有肉,却还弱,元玉说,该如何养好?”
“真是个难伺候的。”嫌弃的词句却被他说的爱腻朦胧。
“怪你。”林元玉点了点他。
出那草场,萧景玄抱他上了车辇,至于后头的一众人,叛贼还要烦心一阵。
车上,林元玉也很郁闷,分明是萧景玄要他的,却时时怪他身弱,吊着命不叫人痛快。
萧景玄有些愁的将人搂在怀里。
“当年我跪了三日,尚撑着气,元玉不过被罚了半日,便落下病根…这命如何不公?不如叫我受着也好。”
“……糯米糖糕在城东,走偏了。”林元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他命不好吗?的确,自己就是个断了气运的命。
“我自幼身弱,哪比得上你。”
“是你要养我,如何又怪得了?”
沉默良久,萧景玄给出了答案:“很快了。”
什么意思?林元玉不知道,也没兴趣去问他。
许久都郁闷着没个声,林元玉甩了甩脑袋,他本以为这一生就这般过去,无人知无人觉,憋屈习惯也就不奇怪。
偏偏闯来个萧景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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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嗜甜[VIP]
“从前宫中都是太后管着, 吃食大多是个规矩,只甜食勉强尚可,于是嗜甜如命, 我委屈总有可怜我的宫人给我怡糖。”
“那是我的药…后来总也改不掉。”
他神智若离的回忆起那段年月, 更像一个故事说的风轻云淡。
“所以我是叫元玉憋屈。”
林元玉有些楞神的抬头看他, 一双圆圆的眸子揣测着,至多至少都带着忧愁忧思。
“我自喜伤春悲秋, 多想。”
他想起从前在某本书中的故事,似乎自古病骨支离之人,多是惆怅之躯。
命短福薄。
摊开手掌指尖随意划了划, 他究竟还有多久的命数,是不是命早该尽此。
“我猜这命是中有福德,却大败大亡凶刃连珠, 天要我败,却不夺我的命。”
“怎个活法?”
“那些都是蒙骗世人的,何为此忧心。”萧景玄知道他的苦闷却蒙蔽自我般的,妄图抹去这一切。
“你也信菩萨。”
他从前读了许多杂书, 也略微知晓些许子平之术。
“我信命了, 偏偏不甘。”
又死死的盯住手心的那一处,手掌一合握的紧。
他重蹈无数前人的覆辙, 少时不明白,如今却无意义的后知后觉。
“南昭气数已尽,诸臣误我!我气数尚存多久?”
他自觉悲烈而沉闷, 总想这些虚空的也叫人难受,半掀着车帘撑脑袋瞧外头景象。
至少这些是有些变数的, 很喜欢的看那些街上的来去过往,时不时会有些新鲜趣儿。
他发泄的说完那些, 转头又是寻常。
等到了地方,人多杂乱,萧景玄替他去买那糯米糖糕,穿着便服总之不会叫人认出。
林元玉漏了个脑袋支出车窗,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的小猫似的。
瞧着萧景玄穿过人群归来,手上端着一盒糕点。
“吃吧,这回不难受了。”
虽然总爱闷着生气,却也很好哄,一盒点心便能叫他将事忘了。
糯米糖糕通体白色的一小块,林元玉扯开包装的油纸,里头的糖糕方方正正的叠着,糕点是凉的自然带着米香散发而出,软糯可口。
比起宫中的饭食,林元玉更喜欢这些小零嘴。
“所以还要待几日吗?”
如今刚抓了那些叛贼,林元玉清楚他的习惯是会将这些都理清了再去其他的,但按照先前所说,今日就该进南昭皇宫。
林元玉一边说着,嘴中还塞着糕点鼓囊腮帮子,半块咬过的糕点握在手上,甚至嫣红的唇边都还沾着些白糯米糕点的碎屑。
萧景玄看见的便是这一番景象。
“再过几日。”
闲暇之余林元玉回想了今日那些险境,愣愣的出神。
“我觉着不对。”想着自言自语。
他只是做出了正常怀疑的反应,秋姐姐就急着要来杀他,好像极力隐瞒,并非表层那些目的。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瞧错人了。
熟悉的人怎么会变成那样?
“秋姐姐绝不会想杀我,他们太疯,像受人蛊惑。”
“我曾以为南昭仅有灾荒。”
萧景玄点了点头,至于哪些人不正常,他也早早发现,顺便提了句:“可惜晚了一步,被烧死的是东阙南下行商。”
“他们真是疯了!”
林元玉从前真是单纯的以为,那些人只是想为着复国而去,如今却做出这样丧尽天良之事。
一想起那种焦臭味林元玉就犯恶心,差点将咽进肚子的糯米糖糕吐出来。
“我以为是邪术妖道一类。”萧景玄说:“好在是来了。”
若是不亲眼来看,不知手下那些还要瞒多久?或者说这其中便有不要命的。
“我也是奇怪,从未听闻,应理说是朝中出问题,可话又是叛贼,如何又能沟通朝堂了?”
他总觉得有哪处不对,或是忽略的地方。
叛贼敢在安平京…又莫名来寻他。
忽然脑海中划过了某段记忆,其中就有关窍存在。
那片火海实在诡异。
而将人焚烧的手段不是中原邪术,也不是他熟悉的西南一带。
北戎古籍却有记载,以关祭祀示诚一说。
“是北戎人!他们是想利用叛贼之名扰乱天下,趁虚而入夺中原之地。”
“他们是被利用了,但至于存在安平京,想来与那宫内脱不了关系。”
是说,南昭皇宫。
想到这里,林元玉觉得一切都要呼之欲出,不自觉的笑了,有几分自嘲自己天真的意味。
“我怎忘了那人还在。”
“她的手段,什么做不出?”
“南昭太后包庇叛贼,与北戎勾结?”萧景玄并不怀疑,这样的推断的确有理。
“猜想罢了。”
车厢颠簸,林元玉便将萧景玄当作软垫子靠,很放松的微微眯着眼。
……
院子幽深昏暗,暗灰色的砖死气沉沉,与寻常住处不同,守备严密,几乎是两步一个侍卫。
这几日还不宜声张,便寻了这样的地方将那些人暂时关此处。
萧景玄少有的身着浅色常服,一袭月白鎏金大袖对襟长衫,内里玄金袍,衣襟有暗纹金龙。
发丝随性垂落,并未束发,三分慵懒散漫。
手中的那把玄铁扇却是个不常见的东西,林元玉先前也好奇问从前没有这样的习惯。
这院子仔细看,才发现,最不寻常是因其多是小道曲折,且无花草树植,砖瓦皆是冷冰暗灰的沉闷,处处肃静厚重。
进了宅门,不远过一道圆拱门,便是一条幽深小道一直走到黑。
这还是白日,若到夜晚,不令人掌灯怕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这院墙修筑高深,这道路却修的狭窄逼仄,只能勉强通过两人并肩,仿佛最初就不是为人居所而建。
更何况乌压压的暗卫侍立不动,一眼望过去与这道路一样长,都是身着玄色带银的干练衣袍,更显的叫人心里发怵。
“我先前没见你有这玩意,真是个新奇的。”
林元玉小步子追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上的精巧铁扇看。
原本萧景玄是不愿叫他来这个地方,便想提前叫人安置回院子,却忘林元玉的脾性,非要跟着,也只好将人带上。
走得快一些,想叫他回去,实则还是不忍慢下,等他追过来。
“你又想不理我,独自来做什么?”
林元玉有些生气,又见他不理自己的话,干脆停在原地,恼气指他说:“萧景玄,你好生厉害!”
萧景玄叹息一声,与他解释:“元玉不该牵扯进来。”
“我如何不能问得了?若是叛贼,此事便是因我而起,萧景玄你是不是厌我了?”
他说着气话,故意说重了些:“既然厌我,好聚好散,我算死了也不问你的事。”
“对元玉太过残忍。”萧景玄甚至忍着他说的那些气话。
那些人中不乏有少数与林元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更似亲人,叛贼一出林元玉注定会左右为难。
“我也是东阙的君后。”
“……”萧景玄再无言。
不知这宅院走到哪一处,忽然拐进了空旷的院子。
两侧好些个侍卫,守着中间被缚住的那十几个叛贼。
林元玉一言少过去,果真除了某些个,都是眼熟的。
除了他的秋姐姐,还有那个算命瞎子,甚至宫中放出的宫女都有,这就是领头的几个。
这空旷的院子大概是这宅子为数不多能见光的地方,虽微弱,但也比其他地方方便。
林元玉手上捏着一串珠子,随手转玩,又稳稳接住,退在萧景玄身后,是想瞧瞧这回事。
“林元玉!”
到底说还是林元玉的相貌显眼,刚一进这空旷处,那些人中不知是哪个直冲冲的喊了声。
更带着愤怒。
“你竟与东阙贼子勾结通气!南昭蒙羞!”
听清楚了,说话的是秋姐姐身边的那个女子。
林元玉绕开萧景玄走在最前,凝着眸打量几番。
“谁教你说的?”
却没发现林元玉如今完全变了个面目。
冷不丁的一声后,林元玉忽然想起了这女子的身份。
狠下心冷冷道:“没人教你规矩,叫你跟着他们做乱?”
是从前南昭皇宫的一个宫女。
“直呼名讳,好威风!”
林元玉又笑了声,摩挲着手上的润玉珠串,院内只剩下玉石清脆的响动,随即,干脆利落:“来人,赏她三十板。”
听此言,最初叫嚣喊话的女子,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跪在地上,随即哭着叩首。
“求陛下饶命!”
看见那些侍卫听命林元玉的话,不知那女子可有后悔。
虽说林元玉不时会有些奇怪的主意,但说出了决定大多都不会再改了。
自从他亲眼看见这些人疯癫的杀了人,极端的法子,林元玉也再不信是要为复国。
何况南昭如此,民不聊生,何必再复。
国已安稳,但愿别再有纷乱…
他看得清楚,这些与从前是两个人,不会再改,也不必怜惜。
“好生瞧着下场。”
他是向其余的人说,一边有些心烦的最后叹息一声,又像惋叹命运可悲。
又回到萧景玄的身边。
“从前总说我心软,偏偏你才是心软的。”
“当初不留下他们,便不会有祸患。”
林元玉说出这话后,略微垂眸自己都楞了愣,审视着自己,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变了,变得狠心了,卑劣了。
这样他就无需再对太多人笑脸相迎,如果他想甚至可肆无忌惮。
“不是元玉错。”
这本沉闷的院内,只剩下木棍打在血肉上,与珠玉清脆滑动却无生机的动静,萧景玄似乎不准备问什么,直至最后,人没了动静。
珠玉的转动应声停下。
“有些累。”
林元玉在这样的环境中,总有些疲惫,退了几步又揉了揉脑袋,话还没说完,便有人先抬了软凳来给他坐。
又瞧了眼那些人,看着当是审讯过一番的。
萧景玄与谢瞎子说了几句话,前走几步在那群人面前徘徊审视,林元玉瞧着,他这幅相当无趣的表情也知道是没问出个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
“是有人挑唆吧。”他先淡笑了声,波涛不惊。
话后又转过脑袋,将视线移过去补了句:“我清楚你们的秉性。”
“说吧。”
又撇了眼那更新鲜的尸体,笑着:“不若,便是下场。”
“他们一问不知,无趣得很。”
瞧着萧景玄靠近他走过来,林元玉便放松的靠在椅靠,那眼角略微勾着想着坏心眼的小猫,轻飘飘的又向快走近的萧景玄逗着勾了勾手指。
“过来。”
附耳与他说:“留一线。”
萧景玄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正面与人对视一眼,也却无可奈何。
林元玉拿稳了他方才心思,是想将人除掉。
“既然无用…杀一儆之便可,何必赶尽杀绝。”
“元玉心软。”
萧景玄对他无奈。
“你就当给我寻个趣儿。”
言笑晏晏,将人的躯体与魂一同勾来了似的,就那漂亮温婉的脸蛋儿啊,就足以叫人臆想其风情万种。
“元玉乖乖的眼睛会蛊人,比西南的巫蛊还要厉害。”萧景玄直瞧着他那双眸子。
眸下一粒小痣。
好想吻上去…
“好了。”林元玉坐起来凑得很近,晓有兴致的指尖轻轻划过萧景玄送来的脑袋,又轻落在唇上,如羽扫拂,趁着他快要咬住,林元玉又逗趣的收回了手,叫人浅尝辄止。
“你很有本事,蝼蚁不成威胁,对吗?”
说蝼蚁二字时,他轻飘飘地撇了眼院中跪着的那群人,一边自又攀着萧景玄的肩。
萧景玄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抓住林元玉的手腕,很认真:“元玉的眸中有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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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玉目前似乎处于一种妥协又不甘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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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逢[VIP]
“我不可怜你……”林元玉试图将人推开, 叫这一切的怀疑都消失。
故作镇静,可他似乎不会骗人,四处乱瞧, 分明就是心虚。
“元玉骗我, 在可怜他们。”萧景玄不满但没办法, 要算什么账都得回了院子再说,于是缓叹一声:“何时元玉能怜惜我?”
亲昵地又替他理了鬓边发丝。
“我何时可怜了……”虽然被戳穿了谎言, 林元玉还是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声音很弱,很是郁闷。
“所以,好吗?”
怯怯地向他乞求, 可能激发人本能的保护欲,这副可怜模样,萧景玄实在难以拒绝, 咽了下喉咙,勉强平静的抬手向后头示意。
尸体何时被清理干净了,林元玉不知,那些人还有暗卫何时撤走的, 也没瞧见, 等他反应过来时,此处只剩萧景玄与他二人。
并且天色已经渐渐见了暗, 再呆下去这宅子阴沉沉的,怕是吓人。
“走了吧。”
萧景玄还抱着他不撒手,林元玉已经催促着, 却又羞于提起他怕黑一事。
“我困了……”
萧景玄瞧他眼神不专注的四处留意,看了眼天色便猜了他的谎话, 不过只是笑了笑,又将人拖着腰抱起来。
“是晦气地方, 走。”
等出了这宅院林元玉才松下一口气,也不知萧景玄是从哪儿寻来的宅子,跟个地牢一般,哪能住人。
……
关了院门,天算是彻底翻了黑。
林元玉进了屋,却惊奇发现桌上原来提前摆好了好些小糕点,好不叫他饿着。
“先前叫周让去买了些。”
院子不算大,外头树影婆娑,有几分夜间的凉,屋内烛火却烧的烈,影落在桌上。
林元玉倒着甜乳茶,正要多喝,杯子却被人夺走。
“你要?给你就是了。”
以为是萧景玄小气,嘴上虽然说了,可实际却一动不动的盯着爱吃的几样,生怕又被人夺去了。
萧景玄却替他换成牛乳:“喝了茶,半夜怕又要扰我的烦。”
“又做什么?”
才吃了好些,萧景玄莫名来抱他,等稳坐床榻上,又说:“花蜜水。”
萧景玄递给他喝。
林元玉喝完后又不明不白的盯着他,疑惑怎么还不去灭烛火:“你怎么?”
“……”
“又要啊…”
“不累吗?我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性,回头叫人瞧瞧。”
“……唔。”
“不许藏。”
林元玉的唇被咬住了,也干脆随意的放下力气,帐中正是海棠艳。
“多蛮横。”又趁着亲吻的空隙,不饶人的笑着。
“元玉的嘴越发不饶人了。”
又堵住他的唇,等好不容易放开,林元玉轻喘着气,扶着人的肩膀缓缓抱上去,故意轻声挑逗:“能耐我何?”
“如今这般,过几日怕得憋着,太后眼线瞧了可多难看。”
“她布公天下才好。”
萧景玄一边撑着床榻吻他,将人弄得意乱情迷才肯松手,眼神还死死粘着,一手拖着他脑袋将人扶正,好端端的轻放在软枕上。
还不忘将林元玉身下的被子扯开,连抓的东西都不给人留。
“疯子!”
身子燥热,不自觉的又荡起情热,林元玉笑骂他,自也沉迷。
“元玉是我的。”
“嗯。”
愉悦的哼了声应,很快…又被弄得语不成调。
……
翌日,天刚亮起鱼肚白,就没了困意,昨日折腾太晚,反而叫他再睡不了,干脆也只眯着眼睛小憩不久。
林元玉睁眼时,却发现萧景玄起得更早,床榻边空着的位置,只剩下余温。
不过这几日繁忙,想着应当是去办事了,也没与他较什么劲。
“周公公?”
出了门却发现周让早在偏房等着,林元玉想是萧景玄提前吩咐将人叫来的。
“殿下。”
“萧景玄呢?””陛下午后再回,殿下上街吗?”
他倒好一人去寻了趣儿,落下自己在这儿,不留个口信,叫他哪里寻去?
“他是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陛下只吩咐叫奴婢来伺候小殿下。”
“他是好啊!”林元玉埋怨了声,忽然又转身回屋,想到个打发时辰的。
“随我去街上吧。”
等再出来,换了身豆青色的衣裳,没有素日里穿的那样繁复。
记得前些日子与萧景玄上街,瞧见了他眼熟的那家书肆,先前自己写的那志记,便是此家书铺于南天关的分铺刊行。
还记得南天关那边的说,他家的首宗书坊是在安平京的,若聊详细得去寻那边的东家。
先前他书已经被刊印过几版,只是这家最大,没成想刚聊了一半便被人逮了回去,若不是上回街上看见,还差些忘了这事。
而正在昨日那宅院中,萧景玄一早来了,也没叫属下等着久,一见人是满面春风、容光焕发,丝毫没有疲惫慵懒之态。
众人心里都自个儿觉得奇怪,陛下可少有这样的好脸色,今日吃错药了不成。
不过该干的,还是不敢懈怠。
“奴去时,那人断了气。”
谢太监昨日守了一夜,却还是不慎叫人寻了机会,本是要来请罪的。
昨夜守于此处的诸多暗卫知了人死,都生怕今日陛下大怒,如今看着颜色脑袋是保住了。
“至于供诉…其余的是一字不知。”
“奴疏忽职守,请陛下降罪。”
这确是麻烦,如今线索断了,连顶上指使的是谁,都不知,按寻常的规矩,昨夜守着的一个都跑不掉。
想着萧景玄面色不差,也许是落个残废,保住命,也好。
谁也没想到。
“罢了。”轻飘飘的一句。
“留着也是无用,说不出什么。”
这是昨日林元玉猜测的,如今就算有事也不该自相残杀。
既然敢叫人声张如此,背后指使有万全之策,不叫人发现,所以那些抓来的绝不知情况。
“疑处,是如何得知朕提前来此?”
谢公公道:“奴婢昨日叫人去那草场仔细查了,焚死活人之举的确有北戎手笔。”
据古籍记载,北戎祭圣山,会以活人奴隶为灯,名为天火灯,不过是如今圣女阿尔多玛即管祭典,便再无此行。
反而是老汗王所生大王子多有不满如今圣女,汗王一去便要向其讨伐。
今边疆暂定安稳,多与北戎内乱有故,不过与此无关……
“但其行踪消息,奴婢猜测是与南昭皇宫……”
其实最初在知这叛贼在安平京时,只要有些脑子的就猜到此处,可不敢多想,没人敢在陛下面前碰这个霉头。
“君后殿下又该如何自处?”萧景玄身边的一个心腹暗卫先来说。
“公公,这不妥。”众人都是这样觉得不对。
也没几个敢说话的。
平日里那样果决的谢太监,如今查到现在也不敢乱说话。
南昭皇宫说着大,实则里头只有一个太后,都清楚林元玉从前是怎样来的,其母后要与陛下为敌,那夹在其中的林元玉又该去哪?
难为情的案子不少,可这人情却为难到他们陛下身上,难办。
“查办。”萧景玄很冷静,除此以外什么也没说。
清楚这些人的顾虑,而此时自己的肯定,就犹如定海神针稳定波涛。
“君后非南昭太后所生。”
这是旁人不知道的,也是顾虑的一部分。
由于从前林元玉都是被养在太后膝下,久而久之外头的传言,都以为他是太后所生,血脉相连,不知其生母早亡。
“与北戎有关,急书送京给宁王。”
至于北边的事,多久不便,只能暂且叫京中暂理事务的宁王来办。
……
“公子是有何贵干?”书肆的东家客气,是个面目慈善的。
先前打量了一番林元玉,觉得有哪处熟悉,瞧身边的是位公公,不敢怠慢。
“林幼安。”
林元玉只笑着说出了这三个字。
东家也是立即明了,面露喜色,道:“久闻林先生大名!来,南昭上好的青茶。”
又替他倒了茶。
他先前算过这笔生意,好些家书肆抢一步刊印过,这其中可观之利,不小。
“我先前提先生算过,咱家有百余分铺。”那东家一边比画,一边叫了人来:“将掌柜的算盘拿来。”
那算盘声是打的噼里啪啦,一边以笔记下,不时递给林元玉瞧。
“您瞧,就说一册百文,咱家百余分铺,月余两万册不成问题,咱家书铺只取二成,且纸张书铺有制,不取成本,您一月可得… 一百六十两白银。”
对寻常人自然不是个小数目,不过林元玉也就是找个趣儿,自不在意。
“好,订契吧。”
他甚至都不与那东家啰嗦,等人弄好了笔墨,签的爽快。
他是在二楼凭栏,东家瞧他不时看自家书铺,收下契后,笑道:“咱家书铺不大,先生挑些走,全当我的。”
下楼时,周让向他说:“殿下手中这青玉便值得上千两,何苦劳心与民争利。”
林元玉好奇,问他:“那这一百六两,算是如何?”
“奴婢月银也不过二十余两。”周让答。
“……”
“我也用不上,捐去北境吧。”
楼下人多,林元玉向下看去,人群中似乎又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在此瞬间,猛地一顿。
“周让,你瞧那是…”
“……”
木质的书架前,站这个穿了彩罗裙的年轻女子,不是什么贵的罗缎,也打扮俏皮漂亮。
几人相见,却心照不宣。
这是某种特定的缘分,兜兜转转,天意还是会在冥冥之中将其补全。
再说,是一个离其不远,小巷中不大的医馆。
领头的是那个女子,一手提着竹编药篮,盖了块布隔着药草,上头叠了两本书志。
医馆破旧隐蔽,却打理的干净,一走进先是一股极为浓烈的药草味。
“师父,来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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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第48章 往昔梦[VIP]
她扯开门口的布帘子, 向里头喊了声。
林元玉进了门,瞧见一个很奇怪的怪老头。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似乎又处处不同于常人。
“老朽可不救人了,净扯些人来!”老头拄着拐杖, 佝偻腰出来, 一边骂骂咧咧的。
“殿下别在意, 师父人很好的。”
女子还是从前那幅灵动的样子,只是对比从前看着要懂事很多。
没有人想到, 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师父,这是殿下和兄长。”
那老头没怎么说话,只是先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语气很不客气。
“老朽只救将死之人。”
说着要回去。
“师父,这就是我先前与你说的…”
却没想到女子这话还没说完,老头就很激动地转过身, 一脸严肃地走到林元玉身边,看了又看。
“是他?”
老头皱了皱眉,意有所指:“如今的朝廷越发不像话,皇帝也是一个不如一个。”
丹橘连忙赶过来将她师父拉住:“不是的, 他是殿下。”
那老头看着耳朵也不好使, 想来是听错了。
本来想着赶人,被人这么一拉开, 老头忽然瞧见林元玉那对极为显眼的石榴红瞳眸。
“你过来。”老头忽然放缓了语气。
背过身引人向里走,神情凝重的一边走,一边叹气, 又喃喃自语。
直到说出了一个词:“九叶天珠。”
林元玉连忙追过去,对人尊敬:“先生听过此物。”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又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一边说:“年轻人,克制些。”
“你月盈刚过……”又自言自语:“老朽说是怎么莫名的一股药草味。”
林元玉奇怪,抬起袖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越发觉得老头说的奇怪。
“你闻不见,是九叶天珠的气味,像雨后的柳叶混着雪水,常人发现不了。”
“月盈是?”
林元玉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难不成九叶天珠还会有气味?这月盈又是个什么东西。
走进内屋时,老头点了盏油灯,举在手里,这抬头一看,内屋里摆满了各种残破古老的书籍。
老头翻找着什么,林元玉奇怪也没多问。
“外头的书中叫月盈为情期。”老头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同时抽出一本破旧的书,灰黄色的封面简陋的写着几个字,甚至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
老头拿着书去一旁的木桌上,放下油灯,摊开翻了几页。
“先生怎么知道此物的?”
“哼,你这鬓发还不够明显?”老头又翻了几页,终于停下,拿在手上指给林元玉瞧:“这是九叶天珠。”
古书上,除了一些潦草文字,其中还配有图案,看过去,这九叶天珠长得不算离奇,甚至叫人只觉得是普通花草。
形似九瓣叶子的百合,却又是莲花粉色,花心晕着些许的红。
“此物,是西南巫毒。”老头忽然又很激动的否定:“错了!”
林元玉不知所以,但肯定面前的老先生是有几分本事,安静听着。
“九叶天珠生于西南,是巫草,非巫毒。”
“可记得他药性?”老头忽然问林元玉答。
林元玉仔细思索一番,想着从前去问过,也翻了些书籍,大约是知道的。
“可叫人记忆消磨……”
刚说了一句,老头猛敲了下棍子,林元玉惊了下,看过他去。
“是…怎么了?”更奇怪。
可老头只是冷冷的一句,便点醒了他。
“你如今还记得?”
“……”
林元玉的确记得,并且,那是几月前的事,若真是如他所言,他不该记得那么多。
“胡言乱语!”老头拍了拍木桌
心里想着,这些唬人的不知道是哪些个没事干的废物随意杜撰,误会后生。
“先生可有解此物之法。”林元玉进前几步,仔细去看了桌上翻开的那本古籍。
老头没说话,只是将书递在他面前。
末了,才说:“九叶天珠调养气脉,是难得之物,好东西!”
林元玉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既然是无害之物,为什么会叫他有个什么情期。
“月盈算是?”
“补足精血。”老头又将书收回,蹒跚着步子,转身去放回木架,又向他摇了摇头:“是我那徒弟说的?学艺不精,碰上西南的东西一窍不通,别吃他的方子。”
林元玉方才听着老先生说话就奇怪,总觉得他从前是在皇宫里呆过的,说不定还是先一辈的人物。
又听他说有个徒弟,心中不禁有些猜想。
“是宋院正?”
老头并未开口,算默认。
“先生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林元玉觉得很奇怪,从一开始进屋,他也没问过什么,这老先生倒先问自己,提起这东西。
难道就这样巧了?
但看着这老先生也不像坏人。
老头走过来,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皇帝没向你说?”
“老朽来这南昭,是替你寻药的。”
“……”萧景玄的确没怎么向他提过,这样一想,林元玉终于明白为什么萧景玄一提起有些东西就神神叨叨的,原来是寻到人治病。
“是吗?”
到了这个时候,却说不出什么话。
过了太久,他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带着病的,总有那么些不完整。
从前到了冬日,有时咳血,双腿也疼,甚至走不得路,与残废没有两样。
“我自幼带病。”
他是不甚相信自己能活多长的。
林元玉楞着时,老头已经转身出了里屋。
“来!”老头是在叫他。
见人在外头的柜子翻找,一边还叫来丹橘帮忙。
“方子如此,至于你命数造化,老朽不管。”
“师父这是?”
丹橘一见他是将药方递给林元玉,自然也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些日子采的草药都是为了殿下。
老先生很奇怪,什么也没要,林元玉莫名的来了这里,又以这样奇怪的方式拿到了找寻多年的药方。
看见了他从前不敢想的那个可能,丹橘还活着,林元玉很愧疚,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想提起带她离开。
不知离开时,丹橘一直瞧着自己的方向,没有躲着。
老头又拄着拐杖过来,与她一同站在门侧。
“怎么?要走了。”
丹橘连忙向人解释:“我要替师傅采药到明年的。”
“走吧!走!”
“谢师父救命之恩。”
“……”
不大的药馆又寂静无声。
“徒弟想学济民之术。”
从前那个随性的人,始终善良,变的并非本性。
不过只是看见了那些穷途末路之徒,人间疾苦,苍生有难,自以身济世。
……
这一切,还有很长。
至少小院依旧,林元玉推开了那扇门。
他将周让打发走了,萧景玄未归,林元玉也就坐在院中,桂树下落了个两人抱得住的陶缸,游鱼戏水,浮了几片荷叶荷花,不过巴掌大小。
就坐在这里,看着鱼儿或因树婆娑惊动,或因水静停留,等着门外终会有的叩动声音。
他撑着脑袋,实在无聊了,靠在陶缸边上,向里头看去,或是起身去折一支桂花,搅动的水花缓缓荡漾,从中散开。
也会垂眸仔细瞧那青砖石缝中的一点泥尘,生出绿草,细弱可怜的枝,一吹便倒了,覆上零落桂花。
他揉了揉眼角的痒处,又困倦的抬头望天。
对面的青瓦砖墙头上懒洋洋的趴着一只金色狸奴,桂花伸出了院墙。
眠了。
也许是这风拂过太暖,靠着桂树浅浅的睡着,连桂花落在衣袍间都不曾察觉。
“殿下,外头的花开了。”
他缓缓睁了眼,脚边是睡着的猫儿,自己撑在桌边竟然睡了去。
奔向殿外。
“景玄?”
少年站在花树下向他笑,脸上虽粘着灰扑扑的尘土,手中端着的花环却还带着露水,像刻意保护过的,一尘不染。
他替少年擦去脸上的污泥,花环早早的落在青丝间,花是开的最艳的一朵。
“你去爬树了?”
“听人说花树尖上的几朵,是最漂亮的。”少年用还沾着你的一只手挠了挠脑袋。
他执着的坚持说:“元玉的礼物,要最漂亮的。”
又掰着手指数:“ 一、二、三、四……十。”
“我还可以送元玉十件礼物。”
林元玉牵着他向殿内跑,花瓣落下时,随着发丝飘,或是眷恋的停留此间。
最后,二人蹲在矮柜边。
“别说话。”
两个人钻进柜子里,林元玉怎么都不肯撒手。
“父皇说,东阙胜了,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又幼稚天真的想:“我将你藏起来,他们找不到你。”
“不用分开……”
他很着急,如果这样他又该去哪里找萧景玄。
东阙很远,他连去太学的路都觉得累,更何况那是云断山的另一边,听人说那里也有很广阔的天地,可是他真的能够到达吗。
“等着我,等我做了东阙的皇帝,再娶元玉做皇后,永远都不分开。”
少年时总是不会想太深的意义,因为太远,他无需忧虑,只知道一国帝后很厉害,他们不会分开,像朋友一样,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仅此而已。
“好。”
林元玉听他说点了点头,很不舍,他甚至先前向人说想跟着萧景玄一同去。
皇后说他荒唐。
林元玉不明白,为什么这就算荒唐?所有人都好奇怪。
为什么书里的人可以四处游走,而他的天地却似乎只有这四方皇宫。
心也小,人也很少,只能容下萧景玄与那只宫人送的小白猫。
后来大了些,心中容下了殿中海棠花,天上的飞鸟。
后知后觉的明白,那是爱。
转眼间,他第一次越过了云断山,原来那座山后是真的有世界,辇内有温香暖玉。
到达那样远的地方,他们说,这里是东阙。
他第一次向父皇、皇后以外的人跪下,那是萧景玄,他儿时的玩伴。
飞鸟依旧掠过苍穹,此时他知道,在从前以为的远处东阙,鸟儿再向北飞向一个叫北戎的地方,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草原。
萧景玄没有兑现当年的承诺,可他们的确不能分开。
“萧景玄!你个疯子!”
“放了她们…求求你。”
偌大的陌生宫殿中,他从前的那些玩伴,像牲畜一样被驱逐来去,他闭上了眼。
身边那个可怕的人,也让他知道了后果,再次睁眼,那些活生生地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宫殿中是真正的血流成河,聚集在砖缝中,像梦中怪物的爪牙,四处延伸。
“林元玉,别以为朕不敢杀你。”那人捏着他的脸,弄得生疼,甚至是不耐烦的语气。
他指着那些尸体,威胁着:“朕想,所有人都可以变成这样。”
泪碎如雨,送天边最后一只鸿雁离去。
“我愿意了陛下,求你……”
木桌前点着蜡烛,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脖顶上的金链子被牵着还晃动着响。
纸上全然只有两个字——南昭。
最后被扔进了火焰里,焚烧殆尽直至最后一个“南昭”消灭成灰。
虽然,泪早已将纸上的字染成一团。
又赤足跑回床榻,撕碎衣裳,整个人都暴露着,大概只有他还算他吧,其余的每一处,都是萧景玄的气味。
又是床榻,愁容病貌,分明年岁不大,乌发半白,散落着。
“哈哈…”他还有一口气。
笑了。
床榻边的萧景玄终于向他跪下了,他赢了,最终也笑了,开怀。
林元玉看见自己死了,又亲自烧了自己,埋进坟墓,而他躺进坟墓旁搁置的一口红木棺材,棺盖半开,他望着天空,没有飞鸟。
好像看见虚影,小白猫还活着,在他亲手掘的坟墓里,他又抛开了土,将坟墓里的小白猫捧在掌心,挖出了烧成灰烬的骨头。
倒在散乱的泥土,坟墓旁满树的海棠都落了,碎成花瓣,直到最后一朵,全部飘落,覆盖了满是肮脏的身躯。
光怪陆离。
最后一眼,他终于看见了草原,那里不是飞鸟的终点。
是终结,雄鹰衔走飞鸟,它会去哪?
“元玉。”
林元玉又听见耳边有人唤他的名字,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萧景玄?”
是萧景玄。
“怎么睡着了?在等谁?”萧景玄向他笑着。
而自己抬手触那张脸,可以看见天空四野,这个萧景玄很温柔。
他实在忍不住去摸了摸人脸庞,很真实。
“我好困。”
他嗅见了桂花香,鬓边还有几粒遗落的桂花。
就像他整个人曾经躺在花海里,或者被其淹没。
“香吗?”
又神经质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在向谁说。
萧景玄见他醒了,顿了那么一刻,垂眸看着怀中睡眼惺忪的美人,被他吵醒了,真是罪过。
“睡吧,我太吵了吗?”
那只大手温柔的理好鬓边发丝,温热的温度蹭过耳畔。
“元玉很香,很美。”
他睡不着了,眸子还没全睁开,就略微坐起身子,扶着萧景玄的肩,去吻他的唇。
猝不及防的,又笑:“是你吵醒我了。”
“元玉是在等我吗?”
他点了点头,道:“我可等了好久。”
那是梦吗?那可真像,他都快忘了今日做了什么。
抬眼去看,对面屋檐上的那只小猫早没了踪影。
天色又渐渐的暗下来。
“白米呢?”他想起了自己的小猫。
“叫宁王养着的。”
“嗯。”
“你今日去哪里?不告诉我,我真的等你好久…都困了。”
萧景玄轻轻的将他抱进屋内,放在床榻边。
回来时,早早的将衣裳换了件,生怕沾了血气。
“她死了,服毒自尽。”
他缓缓才想到是谁,听着意外,又是意料之中,没有太过遗憾,毕竟那天的那个眼神,林元玉清楚地看见,那个躯壳里原本的灵魂早就消失不见了,如今的人被蛊惑侵蚀。
“线索断了?”林元玉问他。
“叫人在查……”
“嗯。”
林元玉的中,忽然滑落出一纸页,落在地上,不过刚醒,是有些累的,他很累也懒得动弹,只叫了萧景玄的名字。
“景玄。”
等着萧景玄捡起,拍了拍灰。
“这是什么?”
林元玉指了指示意给他。
又解释:“说来话长,总之今日太多事了。”
所以只简短的概述了一遍:“丹橘还活着,这是宋院正师父写的方。”
“能养好我的身子。”
“这太过光怪陆离,我不信,你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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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抛妻弃子[VIP]
出乎意料的事太多, 反而能叫人镇静,萧景玄收着那张方子,点了点头。
林元玉看见角落里有几个碧玉楼的空食盒, 面前的桌上是恰好温热的菜, 摆满了, 都是他喜爱吃的东西。
“我叫人去碧玉楼取的,吃吧。”
说着, 还到了杯蜜水递给林元玉:“先润润嗓子。”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林元玉不太爱吃东西,很快又去洗了身子睡。
“元玉是不舒服吗?”萧景玄看他什么也不说, 总觉得有些不对。
“困了。”林元玉又说。
可是他就是疲倦,心中说不出感觉的空,但睡不着, 如何都睡不着。
自从醒来后,心中一直想着那个梦境,诡谲奇异,又让人不自觉地去回想。
梦里的萧景玄和如今的好像, 却又有些不知何处怪异的不同。
他又为什么会梦见后来那些怪异的东西?
坟墓、落花。
最初的那些场景, 的确真实存在,但后来呢?那似乎是后来事, 会是预知吗?
他不自觉地看向身侧浅浅眯着的萧景玄。
可是就算如今问了他又能怎样?
睡不着,就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捏着被褥, 都抓出了褶子。
“元玉不睡,是想做什么?”
林元玉被人抱住了, 萧景玄的慵懒声音中带着沙哑,看起来他像是睡着了又被人吵醒。
林元玉只好安静下来。
安静了, 却只有一会儿。
被人抱着没法动弹,又有了新的折腾法子。
他不时又蹭又挤着萧景玄,好几次都不小心伸着胳膊打过去了,实在闹腾得很。
等人又被他吵醒了,林元玉还有理的委屈怪他。
“你抱着我,太热了!”
“入秋了还热?”萧景玄一边替他理了被踢开的被褥。
“不想睡?”
“你……”
林元玉被吓得一机灵,本能的向里头缩了下,萧景玄摸他的大腿根处,轻飘飘的痒得很。
“睡吗?”
“……”他睡不着,躺着脑袋疼。
“我今日做了个梦。”
他忽然坐起身,靠在床榻里头。
“是你,好凶…后来我死了。”
听了他这样说,萧景玄起身将人紧紧地抱着,一边拍着背一边哄。
“梦魇了,假的。”
“不,那看起来太真实。”林元玉回忆了几回越发觉得真实,他坚持认为。
萧景玄没办法,但也不知林元玉到底梦见了什么,只能问他:“不怕,说出来吧。”
林元玉说了全部,等描述到最后一段时,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这样会好受很多,应该早些说出来。
“所以元玉是听人说过这样故事吗?”萧景玄凝眸。
“没有。”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联系,让林元玉知道了某种关于不该知晓的隐喻,萧景玄听了那个梦,只有一种想法,是太像上一世了。
萧景玄以为自己都快要忘掉那段记忆,没想到林元玉却因为这样的方式知道了。
“不会的,不会了…”他又抱着人哄。
“元玉是我的心肝啊。”
反复的说爱他,直到这话说了无数回,海枯石烂,仍刻印铭记。
仿佛着永生永世,就这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说这话时,萧景玄抱着怀中人又空空地望着窗外,寂静无声地诉说、感慨,时日良久,今而幸甚。
“元玉,听。”
风静夜深,只剩下极细微的烛火声,与一弯白月高悬。
过了多久,屋内床榻间渐渐散去了温度,烛火仍燃烧,而院中树影间,落着个与膝高的小桌,温酒两盏,闲听落桂。
屋顶两个极无聊的人并肩依偎。
“母妃在时,常教我数天星。”
林元玉喝的有些醉,自然垂落的衣袍不时被拂起,月光隐隐照出瘦弱的骨头。
“萧景玄,如今是你陪我了……”他望着月亮,想要抓住月亮,可手一放便空了,笑着.
“从前真的好怕你,以为你变了,我好傻。”
“我以为会死呢,才见了多少年岁,怎能一走了之。”
“许是骨子里的那股不服气,但那是假的,我怕极了……怎么不说话?”“你又在想什么?”
林元玉侧过身子去推了推他,整个人都斜趴在屋顶铺好的软垫子上,醉醺醺的实在看不太清楚,眯了眯眼撇着嘴。
“好。”
萧景玄回了一个字,想不明白,该怎样告诉林元玉那些事。
他想他不能藏一辈子了.
林元玉感受又被人抱紧了,才哼了几身安稳的转身回去,靠在人怀里。
指天穹繁星,笑的天真无邪:“听人说,数清了星星,就会有人喜欢我……数不清,不重要了。”
他又将脑袋一躺,干脆卸下全身所有力气,脖颈靠在萧景玄的臂弯,望着天。
“你有秘密,不告诉我。”
这不过只是一句泄气的胡话。
忽然又感觉脑袋被人抬起来,稍微扶着腰身。
萧景玄很认真地对他说:“元玉醒后能够记得这些话吗?”
“嗯。”林元玉忙不迭的点头。
那双眸子盛着可爱天真,若能一直这样无忧下去,也许是这世间最好的恩赐。
萧景玄笑了,摸了摸他脑袋。
就不该问的,醒后又有哪一回记得说些什么了。
萧景玄又缓缓的叹了声,抬头望着林元玉视线的那个远方,不记得也好,能少了许多烦恼。
“元玉相信鬼神之说吗?我如今也许算是个活了很多年的鬼魂”
“为的便是…找到元玉。”说着又逗弄人笑。
假话中掺着几分真,唯有说者可辨。
林元玉点头,眯着眼,甚至有几分将它当作睡前故事的意味。
“那时我才知心悦元玉,可要失去了,悔恨当年……后来回到元玉初至东阙。”
“我欺负过元玉,我坏。”
“如何才能作罢?”
林元玉思索一番,得出一个结论:“你得赔我。”
“将我赔给元玉?元玉又嫌弃。”
“等来日……不嫌弃…就此吧。”
不觉中,落下这一句,轻飘飘的,林元玉已经彻底忘却了那个噩梦,缓缓的睡过去,洁白如这天边月都要胜过几番。
烛火仍轻轻的飘,满院都是那桂树的香,再过两个时辰,要等天明了。
余事,来日方长。
……
说来也巧,今日萧景玄又去哪什么地方,林元玉趁着无事上街闲逛一番,却又瞧见丹橘自那安平京皇宫东侧东大道一路过去。
话说这地方吃食小玩意儿也多,二人又走慢些便遇上了。
“师父打算再过些时日,去北戎圣山脚下哈勒川养鹰。”
丹橘左手跨的竹篮里尽是些泥偶,饴糖一类的小东西,改不了骨子里的孩子脾性,天真烂漫的劲。
像是艰难抉择,她又垂下眸子认真道: “殿下,代我向哥哥道别,我去寻天下救济之道。”
林元玉若有所思,不过很快点头答应:“好,放心。”
“殿下神色比从前好呢。”久日不见,丹橘左瞧右瞧的好奇。
仿佛那段不愉快的时间,散做云烟而去。
只剩下故友重逢,相安无恙的喜悦。
“听人说昨日出了事,碧玉楼被官府的查封,还歇着呢。”丹橘忽然想着,脱口而出。
碧玉楼能在安平京多年,靠的一是楼中名魁,二是各路官商的暗持,平日再难说的行当也不敢在楼中动手留下把柄,就算朝廷的官来也得安稳守着规矩。
“那阵仗,只可惜没瞧见个热闹……”说到此处,丹橘甚至有些自然流露的遗憾,仰天长叹。
“我是有些好奇的,真想找个空子去瞧瞧。”
林元玉若有所思,不过低头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
“殿下在想什么?”丹橘好奇看过来。
是萧景玄…还是这样的小心眼,真是将自己当作小孩子,生怕哪日被人拐去了。
但又抬头看了眼丹橘,很突兀的说句毫不相干的话:“近日还好?伤你的那人已经死了。”
“嗯。”丹橘不知情况,反应了一会儿,也愣愣的点头。
“殿下上街,怎么没见陛下呀。”
“……”
“他允准我上街的。”
叛贼一事总不能再将丹橘卷入风波,林元玉想着。
不过她很懂事,知道有些不能说,也没有再追问。
回了小院,林元玉才发现今日是谢公公在侯着。
“萧景玄又不回了?”
他很生气,又闹着不吃东西,说什么都要见人。
“你带我去寻他,我不怕那些。”
“陛下是怕殿下出了差错。”谢公公为难,只说。
“哪有那样多碰巧的?你先带路,我亲自解释就是。”林元玉坚持今日要去看看如何。
哪有一直将他晾着的道理,连去做什么也不知。
又原地转了两圈,想出个好主意:“且问你,我是何人。”
谢太监答:“君后殿下。”
林元玉打断:“如今是昭柔王了,如何不得知政事。”
他自以为聪明,谢太监没奈何,也终于是体会到这位小主子的不好伺候。
心想着自身武功应当护得了小殿下,也心疼他,看人这样子,也不能叫他闷着。
“殿下随我来吧。”
……
“萧景玄。”
“你厌我了。”
他还有些闷在心里的小脾气,一进了屋就直直的站着,什么也不做,只压下脸恹恹的瞧着萧景玄,堵死出去的路。
“做什么都躲着我。”林元玉固执的说。
他这样一来,萧景玄倒成了哭笑不得,又是想过去哄人,又是有事务的。
心中又想,是何处又将人惹着了。
见他身后神情略有些无奈的谢太监,萧景玄明白了是怎么个事,向外头说:“无事,退下吧。”
“没有不喜欢元玉。”萧景玄轻声细语的说。
“他是谁?”
林元玉不认账,只又警惕的打量屋内另一个面生的,又像猫儿圈地一般的神色。
“萧景玄你抛妻弃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说出这句话,总之是有气,活像一个怨鬼游荡。
“你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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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毒草[VIP]
他继续控诉着, 气势不大,甚至带了些不太自信的腔调。
甚是可爱,萧景玄看来。
“……陛下。”而那边充当木桩子的人, 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一见君后, 也真是个明艳漂亮的美人, 不怪陛下宠爱非常。
萧景玄向其示意退下。
“是。”
那人想,话说君后是男子, 又如何有了子嗣,奇也!
等人刚出了门,林元玉又发作了, 让萧景玄抱着也不管用。
一直扯着他手,莫名的放在自己腰间动来动去的。
“你摸摸我肚子。”
“元玉难受吗?”
“哼!”林元玉又狠狠的瞪了眼他,语气忽的又在垂眸一瞬间变回软软的:“摸摸…宝宝。”
“抱?”
林元玉声音太弱, 模糊不清,萧景玄以为他又幼稚的要人抱,无奈拥上。
“这下好了吗?”
“你摸摸我!”林元玉着急了。
“我给你生了个小皇子,你抛下不顾……苦了未出世的宝宝。”
“……”
萧景玄还是有些忍不住, 笑了声, 今日的元玉怎么这样新鲜?一日不见,连“孩子”都有了。
“辛苦元玉那几日。”
“你靠近些。”林元玉又朝人轻佻的勾了勾手。
附在耳边, 道:“生一个玩玩怎样?”
“今日。”
手指指住萧景玄腰间衣带一侧,轻飘飘的力气扯了几下。
意味明了。
与萧景玄呆久了,林元玉多了那么一种花朵开熟的艳, 随时随地都夹杂着艳丽的气味,引人心甘情愿随去深渊。
萧景玄尚还能忍着, 顾及他的身子,只摸摸头。
“养好身子再说。”
“我想了。”
“这才几日?先前还说受不住。”
“你害我如此…我不管!”
“不好。”萧景玄一口否绝了他的打算。
林元玉不服气, 还是扯着他,最后眼巴巴的看了一眼,恼了一回。
又软下来:“那你现在摸摸我…只对你有感觉。”
“景玄?”
“不是小腹……”
“嗯。”
“好粘人。”萧景玄笑着嫌弃他,动作却没停下。
爱人如此,实在是越发喜爱了。
“元玉是水做的。”
罢了,萧景玄一边擦了手上残留的东西,一边又笑他。
“身子好弱,小心些。”一个没注意,林元玉又差点歪歪斜斜的倒下去。
“……不许你说。”
“什么?”
“不许说!”
等过了这个冲动的劲,林元玉被人放开,自行拍了拍略有皱褶的衣物。
“今日又是何事?半日不归。”
萧景玄确实在很喜欢这样的小插曲,方才的紧张,一扫而过,只笑着:“元玉有小脾气……”
话音未落,林元玉皱着眉,抬头抬头看他时,有些不满。
“你还说没嫌弃?”
颇有几分可爱,执拗。
“不敢。”
“那人昨夜服毒自尽。”
林元玉被人单手抱着,很自然,没有半点扭捏,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相处,随性又自在。
“所以你才不归?这可不算什么好由头。”
“何况此事已然发生?”
不过心中还是想着此事,也不是一无所获,总会有人留下些什么。
他是一边想着,瞧着萧景玄去收拾那乱糟糟的桌面,发呆楞神。
“被元玉弄乱了。”
见人想带着他去,林元玉只是有些不喜的掩住口鼻,试图忘却已发生的事。
“这桌子不能要了。”
萧景玄也笑道:“是有些可惜。”
“烧了吧。”林元玉只说:“烧百个也不心疼,不是?”
木桌是上好的黄花梨,看着有些年岁。染着淡淡的香,也不知是木头本身年岁久远的潮湿幽深,还是林元玉衣袖间带来的香味。
他越发明白自己在萧景玄心中的分量,习惯了娇纵随意。
“方才屋里的那个是宫中的暗卫?瞧着面生。”又有些暗暗较劲的不满:“他们是认识我了,我却认不出个人,回头都叫在面前打个照面。”
他早早听说过长洛皇宫的御前暗卫厉害,比起金御卫,他更加隐蔽,独听皇帝一人,甚至在外传言都不知是无。
除了历代帝王更没人见过。
“哪几个是跟在我身边的?”
末了,又补了句:“要说没有,我可不信。”
“谢公公,只有他。”
“……没趣。”
林元玉原想着套出他的话,与人秋后算账,可想着只有那一个,谢太监武力高强,的确不是新奇。
“说正事。”
林元玉略微挪了挪,萧景玄的手摸着他的腿弯,虽然很自然,但他却会因此麻麻痒痒的,不自在。
“挪个屋再说。”
林元玉这个样子实在容易引人遐想,萧景玄干脆将人带出去,本是想将放下,林元玉却又不松手,他低头见人半睡半醒,身子不大,半是孱弱多病的缘故,任由抱着,温香软玉在怀有何抱怨。
“好。”
像形成的某种特殊约定惯性,轻轻的靠近吻了下林元玉的额头。
都没来得及休息好,急匆匆地就来找自己,这样的着急劲儿像是人间寻常爱侣,率真秉性。
……
暗卫低着头,不敢与他直视,谢公公也在,只是不知可有人听见了方才的动静。
量他们不敢。
林元玉被萧景玄稳稳地放在铺了软丝垫的檀木椅上,左侧的小桌还备了茶水给他。
暗卫说:“验过那毒,是东阙独有,非南诏出产。”
“陛下,属下以为得查查朝廷中不干净的。”暗卫就算抬头时,也只敢避着目光向萧景玄去。
谢太监不说话,林元玉瞧见了问他:“公公觉得可有不妥?”
“毒中还有一味药。”他只说。
一旁暗卫忽然就点醒了:“是有的,属下比对过……是个不存世之物。”
怎么还会有这世上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林元玉直觉认为不可能,九叶天珠仅存一株这样偏冷的东西都尚有记载,何况是不乏有人琢磨的毒药…
“不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那人不知,怕是不会再有。
“元玉是想到什么?”萧景玄发现他愣着。
“让周公公去找老先生来。”
等了不久,就听见外头骂骂喋喋的声音。
“什么不肯好说的,老朽要去报官!”
“女娃子,走……哎!忒不讲天理!”
老头的身后多远跟着个小女子,手提着药篮跑着追上去。
一边还劝:“师傅,去吧。”
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在医馆里本好好的,一推门莫名来了人不问缘由的带人走,但丹橘想又无人结仇,这几日多半是那位。
老头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后生并抬起架着走。
……
“依老先生说的,将尸身抬去空院。”林元玉低下头手腕略抬,漂亮的挑起茶盖,拂去通透茶水的浮沫,一边又闲情自若的说。
暗卫闻言去办,不多时,丹橘就引着老头进这屋了。
“免了。”
林元玉感觉到有人进屋,脱口而出,抬头一看,果真是丹橘。
跟着的老头终于端了正色,见了萧景玄虽然先无畏的打量了一番,却还是规矩行礼,佝偻下腰。
“陛下。”
他似乎不认得当朝君王。
“老臣拜见陛下。”
“臣是先皇祖面前侍奉的医官,受恩拔擢,任院正,自先皇祖后,臣隐退,今再受陛下恩。”
从前只听说是宋院正的师父,却不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似乎倒也合情合理。
“先生可认得出?”林元玉心中还是不住一紧。
“元玉,这是我的事。”
若插手此事,是因为有其他在意,萧景玄大可先将其舍下,毕竟林元玉的样子实在反常。
每当怀疑林元玉还留恋着旁人,他总会有自私卑劣的想法,将一切的污浊都剥离隔开。
“是南昭事,我难逃其咎。”林元玉摇了摇头。
却不知自己的样子,更让萧景玄笃定。
老头找了个地方扶着,娓娓道来:“早年游历,在北戎见过,此物名为冥川草,花生艳丽,形似牡丹,朱红夹紫,可惜花叶剧毒无解,长于北戎圣山下平川,虽美却毒,老朽看来,陛下此事是与北戎有关啊。”
“南昭之地有北戎手,像北戎大王子的手笔。”老头摇着头,自言自语。
依照他说的只言片语,林元玉越发钦佩,只觉得这位先生行走天下江湖庙堂,见识颇广。
“先生坐。”
“来人,上茶。”
将门一合,此处无君臣。
丹橘见师父都形神正色,心中暗暗的记下,不乱动作,乖乖地出门守着。
“景玄,你看?”林元玉侧身向萧景玄问。
自己又笑了笑,神情自若的最后抿了口茶,坐起身子。
“先生,您历经几朝,见识颇广,不妨解答一二。”
林元玉没什么架子,私下都是和颜悦色的客气。
“北戎大王子?自先汗王死后,多有动作。”萧景玄冷哼了一声。
“此毒仅产于北戎,且在其皇族之手。”老太医说。
“老臣也听闻叛贼一事,其中之人多有殿下本族旁支,又仍受南昭皇宫指示,是殿下母后。”
林元玉点头肯定,说:“北戎圣女阿尔与大王子分裂,离了王庭东去,如今圣山是在大王子手握,毒自然也落于贼手。”
“而南昭叛贼能得此助,实是各取所需。
大王子无暇中原,必绝非等闲,定搅乱局势不安,好叫他来日南下来的名正言顺,打的是太平旗号,而此事该有人内应,是太后。
太后意欲废我正统后另立复国,好叫她垂帘幕后,稳坐这半壁天下一世,也怕的是我记恨,来日得势与陛下杀她,内尚弱,便借外敌,明尊东朝政,暗诱敌深入,不知这敌人却是恶狼。
不过……哼,她不知我与陛下通心意,还觉是场面功夫。”
林元玉又冷笑一声,摸了摸指尖,又说:“大王子也不知我中原养兵蓄锐为前,屯田修渠为后,只等着北戎一乱,寻个声名,一举击破。
他是以为东阙做这些是折腾国力呢,只凭着死武力如何可行?我看这道理,与他同族的圣女阿尔都知。”
林元玉停下,忽然又偏向萧景玄,向他道: “阿尔多次搭救我边境百姓,学中原之举,改北戎历来活人祭祀,想来有意与中原结好,说起这……景玄,日后她倒是个可谋的。”
萧景玄记下了。
“元玉说的极是。”
但正是如此,这也不失为一次机会。
老太医听此言,也犹觉感触,不禁拱手拜道: “殿下此行算是大义之举,必为后人所仰。”
“我如今不过是为这天下将功赎罪,不求声名…后人事该由后人议。”
先前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很奇怪,是怎样身份?可无论是哪个姓的天下,都是如此,渐渐不想理会那些烦心的议论。
外头来人了,叩了几回,几人齐齐地看过去。
“进。”
林元玉坐在外侧,远远瞧着那个身影便知了是谢太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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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里好像没有人了
(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