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亡国为奴

《亡国病美人被人觊觎了》百合耽美小说_初醒方觉

    “囚我之身十年有多,欢喜之心亦泯灭,别了……我唤你一句卿、卿……哈。”


    “你不会明白的。”


    美人病卧榻边,像是个白莲般的人儿,仿佛不存于世间,该当天上人。


    可就是这样漂亮的脸带着愁容,眼角落下的是不甘的苦泪。


    “元玉!”


    素日高傲暴戾的帝王,此时却跪于榻前,俯首痛哭,没有丝毫的尊严,他牵着美人没有力气的手,竟然落泪了。


    榻上的美人撑着最后一次力气摇了摇头:“是我命薄,做不得你的枕边人。”


    气若游丝,此言落罢,美人颤着睫毛缓缓合眼,唇边竟然罕见地挂了一抹笑。


    深宫十年,这是他第一回笑,也是最后一回。


    “元玉!!!”


    那是他最后的留恋,竟然这世间都不愿意留给他,救赎他的神仙偏要回天去。


    天道不公!


    “陛下!”周让伏地求道。


    天道有轮回,萧景玄终于信了,这回该他死,他缓缓摇了摇头,哀叹一声,终于明白了林元玉郁郁而终的痛苦。


    林元玉去了一年,他几乎要疯掉了,那样的凄容无时无刻不占据着他,午夜梦回,也会瞧见林元玉向他笑说欢喜他,可是梦醒了,却都碎了。


    “君后殿下已去,陛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周让是萧景玄身边侍奉的大太监,他再次哀求道。


    林元玉离开的第二天,萧景玄就给了他这个男宠名正言顺的名分,追封君后,与他自己的名字一同写在皇室玉册上。


    “元玉……你逃不掉朕,上碧落下黄泉,你都是朕的。”


    暴君皇帝自戕倒在血泊中,无人施救,最后陪着他的,竟然只有一个老太监。


    世人叫好,说是恶有始终。


    建宁五年,东阙国大捷南昭国,大军直抵南昭京,俘南昭旧主林元玉。


    那时是一切的开始,萧景玄将他纳入宫中,当着天下人的面,肆意羞辱。


    最初美人含着愤恨的泪看他。


    “陛下,该起了,自征南将军今日凯旋,快至长洛城哩。”


    他好像听见了周让的声音,是幻觉吗?


    “朕没死?”


    缓缓坐起身来,竟真的看见了周让。


    周让还是像从前那样弯着腰身,急忙上前要扶起,一边还呸了几声,声音尖利:“哎呦!陛下您这一早,可甭说这些不吉利的。”


    “陛下是万岁天子,打今个起便是中原之主。”


    扶着萧景玄,笑呵呵的,萧景玄谨慎看他,却觉得如今场面格外熟悉。


    “周让,当今何年?”他的语气极为冷静老成,比从前的凌厉要更多几分难测。


    林元玉死后,他就总是用这样难以揣测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赐死了众多敢于忤逆之人。


    周让也觉得今日陛下格外奇怪,不过没再多想,只是答道:“回陛下的话:建宁五年。”


    这一年,因年少分道扬镳的误会爆发,他挥师南下,灭了林元玉的南昭,俘虏为囚。


    又因一时气愤,林元玉从一代末帝成为了他的男宠,被囚禁深宫,凌虐强迫,长达十余年之久。


    后来才发现那只是误会,他从未恨过林元玉,觉醒为时已晚,他们都死了。


    四周的布置俨然就是当初的样子,丝毫不假。


    “不是梦,朕重生了……”


    他低声自语道,这世上还真有怪力乱神之说,离奇。


    他很快冷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哪怕是梦也愿长困此处,天道俨然给他的新的机会,心中又默念想起那句话:因果有轮回。


    前世债,今生偿。


    “君后何在?”萧景玄语气稍微急促了些。


    是不是说明,林元玉还活着。


    这是他那一年里日思夜想的,那时他癫狂到,就算整个身体都化为了腐肉黑水,一切的手段都留不住,难闻的臭味渗入了骨头,他都将人永远珍藏,仿佛只是睡着了。


    “陛下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陛下的话。”


    周让打断了他的发愣,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极为揪心,心想着,这大战方捷,陛下出了心病该怎么治?


    他忽然这才反应过来,林元玉是去了后,才被封的君后,是他一时太过慌乱。


    “朕是说林元玉。”他冷静下来。


    “陛下是问南昭末帝林元玉吗?还在城外的。”周让又实话答。


    今日的陛下实在怪。


    “备辇!朕要亲自出城!”


    周让高兴得很,还能说什么,赶着连忙去叫人准备,以为萧景玄是要亲迎将军凯旋。


    可谁知此时,林元玉被先送进了皇宫,是依照萧景玄前些日子的吩咐。


    孱弱的美人斜倚在车厢内,衣裳完整无人动,车内竟还铺了层白狐毛的软垫,膝边是个镶玛瑙翠玉的汤婆子。


    双眸却是闭着,眼角泛红还落着清泪,像是睡着了般。


    好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只可惜,细看着那衣袍间,竟被细绳缚住的,召示如今他囚奴的身份。


    等他醒了,是在长洛皇宫。


    月白锦缎的床幔里头伸出只纤手来,白皙细瘦,甚至能够看得清指节的骨头。


    很快,那只手又伸了回去,同时床幔也在一瞬掀起了个缝隙。


    “我这是。”


    他低头揉了揉脑袋,撇了一眼周围环境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也看不见,全然是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想来就是长洛皇宫了,而他,是因为昨日那碗牛乳而昏迷的。


    是该庆幸他不在阴暗逼仄的牢房里,否则这副身子骨得废了,是不是还要感谢萧景玄的恩赐。


    “哼。”


    “公子睡了一日,可要传膳。”


    这声音离他仅有三尺之隔,是个女子语气很是恭敬,不过竟然没有听见任何的脚步声。


    林元玉沉思片刻,又道:“不必了,扶朕…我起身吧,多谢。”


    说到那个字,他顿了顿,也许这里的主人不会喜欢的,不合适了。


    弄不清楚那人究竟在想什么。


    林元玉只手拨开了床幔,两只腿没入被褥,只留半个身子靠在床栏边,斜撇观察那女子。


    就站在面前,身着绿萝裙宫女打扮,微微低头恭敬规矩,想必是吩咐过的。


    “是。”


    宫女扶他起身,没有丝毫逾越的意思,视线很规矩的一直躲避着。


    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吗?他早知那是迷药。


    余光瞥见宫女情态,他一如既往的温润,下意识地向宫女笑:“不必拘谨。”


    “这里是长洛皇宫,萧景玄?”


    很快,他沉下语气,依旧透露着少年君王的威严。


    他要见萧景玄,将这一切都问个清楚。


    宫女却答道:“陛下迎将军凯旋,公子只需候着。”


    林元玉只是在屋内走了几步,停在一面菱花铜镜前,灵魂神游般的一动也不动,时候久了就连那宫女都不知为何,索性退了出去。


    走时留下一句话:“陛下口喻:可还喜欢来时的车马吗,朕亲手所布,特迎元玉来此。”


    林元玉没有回答,缄默无声的环顾殿内,可谓奢华至极,处处皆是金玉绫罗。


    东阙,真当国力强盛。


    四角暖炉焚的是檀木香,安神养气,混杂着紫檀拔步床的自然香气,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奇怪味道。


    像某种辛辣的植物。


    椒房殿…林元玉猛然意识到,从前听说过东阙长洛皇宫,国后居椒房,昭示君王宠爱。


    “什么意思……疯子!”经过这些日子的山重水复,冷落白眼,林元玉被磨灭了耐心。


    始终不明白萧景玄的一举一动,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疯子发病时的为所欲为,毫无道理可言。


    此时长洛城外,寒光铁甲,旌旗猎猎,大军凯旋,归于王师,为首的,便是那位立下战功的征南大将军。


    这一战实在简单,打得不费力气,并且又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封赏,只有一个要求,要活抓旧主,不可伤及一寸。


    一战大捷,自然意气风发。


    “陛下。”城楼上,周让笑着侍立一侧,又提醒着萧景玄。


    该说些话了,人家大将军好歹是等在下头,总不能看一眼离开吧。


    萧景玄无所动容,心不在焉的向着城楼底下四处观望。


    最终开口问:“林元玉呢?”


    陛下是什么意思……周让是有些听不懂了,难道来到此处陛下只是为了一个俘虏?这、这成什么样子。


    “你……罢了。”


    萧景玄本来见周让良久不答,又要发怒,可是转身看见他,却想起自己临死前,身边只有这个老奴陪着,忠心耿耿,跟了二十多年,早胜似亲人。


    只是他分不清良善,将身边那些怀有情感的也一同磨灭了。


    已知全局,从此时再论吧。


    周让还是出言提醒,卑微的弯着腰身:“大将军凯旋陛下说几句吧。”


    “仪式从简,三日后再论。”萧景玄只抛下这一句,忽然就转身匆匆地下了城楼,步子里都带着急促。


    是他想起了什么,当年他是提前叫人将林元玉迷晕后直接送入的长洛皇宫,此时人大约已经被送去了,只怕误会。


    周让只好紧赶着在后头追,弄不清楚陛下在想什么,他顺着人伺候总没个差错。


    他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冲向永宁宫,就算来往宫人诸多,也发挥着他疯子不要脸的本能,而那个地方,林元玉自打来此便于此长住。


    被他囚豢在那方寸之地整整十年有余,最终也在那处,含恨而去。


    “萧景玄,我与你有何等深仇大恨,辱我至此。”这是他听见林元玉第一句话。


    终于再见了…萧景玄想他自己此时是释然的,那些逐渐模糊,记忆中都不太清晰的影子在此刻与面前之人重叠。


    来不及歇缓,他就踉跄了几步,呼吸一滞,随即将人整个拥入怀中,确认着每一处的真实。


    “元玉…你回来了。”


    甚至神经质的将这些疯话说出口,毫不在乎旁人会对他此时的灵魂进行真假的猜疑,日思夜想,等了太久。


    久到宁愿化为鬼魄,去黄泉路上永远缠着林元玉,绝无休息。


    林元玉被人捧着脸莫名其妙的被抚摸,甚至拥抱的紧要叫他窒息了。


    眼角的泪从来就没有拭干过,那双漂亮的淡红眸子悲哀的注视着萧景玄,苦笑。


    “你是个疯子……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