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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她是从》古代言情小说_将弦

    第51章


    “我……”谷安岁攥着袖摆:“我害怕姨母受到刺激, 病情加重,等到她的身子好些,我再慢慢和她说。”


    “那要多久?”崔则行问:“三五个月,还是再长些, 一年?两年?一辈子?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好?若是她病情反复, 拖上个几十年, 还以此要挟你和崔承章成婚,你又该如何?”


    谷安岁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若姨母真的病重, 只想让她和承章哥哥在一块……


    她试图避开这个问题:“不会的,婚事已经退了,表兄也有了罗姑娘,姨母会接受的,怎可能让我再和表兄在一起。”


    “谷安岁, 你在逃避。”崔则行一眼看破:“我只问你, 我和你姨母的病, 你选谁?”


    “……姨母。”她低低地说,却没有犹豫。


    崔则行纤长的眼睫一颤, 不甘心地问:“那我呢?你是不是从没想过与我成婚?”


    她愣了下,有些迷茫,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相信会和身份悬殊如此之大的崔则行有个好结果。只有抱着最坏的结果去考虑,结局降临时才不会失望。


    “我没有,只是觉得……”


    悬殊太大。


    马车里凝滞着沉默, 干涩冷风慢慢地从帘子里吹进去。


    见她此态,崔则行明白了,他早知道, 早知道她这样随波逐流的脾气,旁人几句话的哄骗就能将他忘个彻底,而那个什么姨母更是比他重要千百倍。一时,气结于心,胸口再度涌上噬痛感。


    “停车”他冷冷地说。


    马车骤停,他一言不发,掠过她直接下了马车,冷脸看向言刃,语气阴郁地说:“将她送进崔府。”


    那道衣摆在视线里一闪而过,而马车重新驶得很快,谷安岁怔怔坐着,无神地凝着某一处。


    直至被送进了姨母的院子,见到躺在榻上的人,意识才回笼几分。


    “姨母!”她扑到了榻旁,却见姨母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头、胸、臂还留有银针,一时也不敢上前,只抬起满含泪光的眼睛看向刘妈妈:“姨母怎么还没醒?是很严重吗?”


    刘妈妈宽慰她:“姑娘别担心,大夫说只是气急攻心,落完这几根针也就好了。”


    果然,大夫取完针没一会,三夫人就清醒过来,看清了眼前人:“安岁,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瑞院吗?”


    她拉着姨母的手,做了错事,语气低弱:“已经考完了。”


    三夫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眼神不由复杂了几分,犹疑地问:“你和崔则行……是真的?”


    她半晌才从嗓子眼里“嗯”了声。


    “什么时候的事?”


    她埋着脑袋:“几个月前。”


    “都有谁知道?”


    她扣紧手指:“……都知道了。”


    “他人呢?”


    她想着被自己气跑的人,一阵心虚:“好像有急事,先走了。”


    不待三夫人继续深入追问,一道身影忽地从门外窜了进来,是崔承章。


    他紧紧拉住三夫人的手,见脸色好了大半,就开始告状:“母亲,你终于醒了,一定要为我做主,都是五叔。是他暗中挑拨,刻意勾引,还威胁我将婚事退了,我忧心母亲的病,一直不敢多说。”


    他将谷安岁挤到了一边,独占三夫人的榻旁。


    三夫人一阵头晕,甩开他的手,恼怒道:“别说了,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三令五申让你在学堂好生照顾安岁,你一点没放在心上,就连婚事都不告诉我,没良心的白眼狼。枉我含辛茹苦难产生下你,又养到这年岁,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崔承章习惯了挨骂,也知母亲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服软道:“我知道错了,但这婚事是自小就定下的,怎能看着五叔胡来?”


    三夫人一时沉默,阴影扫在脸上,衬得病弱的脸色更加苍白,不知在想什么。


    谷安岁咬着唇,一时忿忿,明明是表兄先和旁人有了首尾,怎能将祸水的名头全安在崔则行头上,错也是她的错,是她没抵住诱惑。可拆穿的话到了嘴边,又不敢说出口,生怕姨母再受了刺激。


    屋内霎时陷入难言的沉默,弥漫着厚重的苦药味,一点点浸入了她的心口。


    倏地,这阵沉默被刘妈妈的惊呼声折断:“夫人,崔五郎来了,说要探望夫人。”


    几人俱是一怔,眼见着光影交错处,银线反着烁光,那道颀长身形缓步而来,宽袖长袍,脚步轻慢,透着无形的威慑力,可神情竟透出了一丝温和的意味。


    他站定,没瞧一旁的谷安岁,而是作揖恭敬道:“姨母。”


    崔三夫人着实吓了一跳,惊得直接坐起了身。按说在这崔府,几个兄弟都比不上崔五郎,更遑论她那无能风流的夫君。这一拜,身份一下颠倒过来,她倒成了长辈。


    而反应更大的是崔承章,顿时闭口不言,假装什么都没说。


    崔则行轻描淡写:“我和安岁的事,是我有意在先,她多次推拒后,才勉强同意。而承章知道了,主动自愿退婚。其中曲折,不过如此,只是忧心姨母病情,才一直没有如实相告。”


    三夫人说不出话,单从听来的传言就知道绝非这么简单,弯弯绕绕,才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她看了眼崔承章,崔承章朝她露了个凄凄的假笑。


    ……没用的东西。


    她又问:“安岁,你呢?”


    谷安岁正瞟着崔则行的脸色,以此来判别他的气消了没,很遗憾,凭她的功力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被唤后,连忙回神,却也只得迎合这谎言:“就是这样的。”


    闻言,崔则行眼底的冷意终于融了点,继续道:“今日我既和姨母说了这些,所有事都是准备妥当的,母亲那边也是同意了的,姨母作为长辈,只需养好身子,静等婚期。”


    三夫人只在心里冷笑,老夫人是何等人物,她自是知道的,若真同意,也不必遮掩到这时候,而能将消息掩了这么久,估摸也是他的手笔了。


    她沉着脸,没应声,态度模糊不清。


    崔则行料定不会轻易松口,而这回答也直接影响了谷安岁的态度。他搭着睫,语气轻和却是冷的:“现如今也知晓了长辈,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我和安岁还另有要事,就不在这叨扰姨母了。”


    他说完,指骨无声地圈住安岁的手腕,转身要走之前,似恍然想起般,漫不经心地说:“哦,对了,前段时日我听说承章也有了意中人,想来好事也不远了,姨母应当算是双喜临门,该是恭贺的。”


    他头一次发觉自己是这么吝啬的人,绝不愿给谷安岁和崔承章留下一丝一毫的可能。可由他挑破,出了事,反会招惹安岁的责怪,只有说得模棱两可,才能将自己撇得干净。


    果然,崔三夫人一愣,将目光锁到崔承章身上,皱眉盘问起来。


    谷安岁生怕她的病情加重,想留下来却已经被拉走了。


    到了外面,她忍不住问:“你怎么能和姨母说表兄的事?”


    这质问在崔则行的意料内,他轻飘飘地说:“我是在帮他,若我不点破,只怕得等到他孩子会说话了,这桩事才能被发现。我也给了他留了余地,不会让姨母受到刺激。”


    谷安岁被绕了进去,好似说得也没错。


    她抿了下干涩的唇:“……你怎么来了?”


    崔则行还没松开她的手腕,指节放松了点,慢慢摩挲过那一层温热,胸口挤压的痛感才消解几分:“来见你。”


    他遮掩着内里的面目全非,尽量平静地说:“如果我不来,你就彻底偏向了你那姨母,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谷安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姨母,姨母养育她长大,替她考虑,为她周旋,自然是世上最重要的人,两者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


    她小声地说:“你别乱说,姨母是姨母,你是你,怎么能相提并论?”


    忽地,崔则行急切地含住了她的唇瓣,温热相贴,情绪化作舌头,往深处伸,伸得她受不住。


    都给我。


    把你的全部给我,完整的,彻底的,从身到心,毫无保留地只有我的位置。


    把你做成傀儡,好不好?只能听我的话,看着我,由我掌控你的一切,帮你进食,抬腿,更衣……我会好好对待你,爱你的。


    我可以做你的父母,姨母……任何身份,就算以我的血肉为食,可以的,都是可以的。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几度成形,快要按耐不住。


    谷安岁一动不动,只觉得隔了两日,他体内的蛊毒隐忍不住,这才着急难耐了些。她乖顺地倒在他怀里,被亲得双目泛白,也一声不吭。可越这样,施予的就越发多。


    那日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古怪凝滞的气氛,也就是所谓的冷战。


    可为了他的病情,有些事是躲不过的,一晚长过一晚,次数也越来越多,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啪——”细嫩的皮肤立刻泛起红晕,崔则行淡淡说:“抬高点。”


    谷安岁整个人悬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就见一只青筋突起的手臂伸到了眼前,肌肉饱满有形,穿过后颈揽住整个身子,几乎将她折了起来。


    她太累了,白日刚从姨母那出来,言刃拦住她,只说大人的病情又严重了,直接将她拐进了归云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这段时日,每日都是如此,在姨母待的时辰越长,夜里被他磋磨越久。


    这时候,她终于明白他说的居然是真的,为了她的学业考虑,春考前只用了三分力。


    “不要了……”她声线发哑。


    作者有话说:


    生气了,罚自己暴走三公里让小谷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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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还剩一点。”


    崔则行皱着眉, 腰身微动。


    他将人重新抱在了怀里,只剩下一个支点,也只能依紧他,一步步走到桌边, 将茶水喂到她嘴边。


    谷安岁早就口干舌燥, 几口将茶水喝了干净, 然后趴在他胸口,小口地喘着热气。


    崔则行冷着脸:“歇好了吗?”


    自她从姨母那回来后,他就一直面无表情, 黑眸沉沉地盯着她,像是变回了学堂里高高在上的崔先生,要将她吞入腹中,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想到这,谷安岁忽生出了一点罪恶感, 在他腰间徘徊的腿弯都蜷了蜷, 红着脸说:“……我累了。”


    还是早些放过她吧。


    崔则行眼眸微眯, 缓缓地启唇:“累了?哪里累?你辰时出的房门,酉时才回来, 怎么不说累?是与我在一起才觉得累吗?”


    谷安岁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但不敢说出口。毕竟这种姿态,也不是对峙的好时候。


    她委曲求全:“我在姨母小憩了会,忘了时辰,才回来迟了。以后会早点的。”


    崔则行得到了她的保证,可抓不牢她实际的心, 依旧提不起劲,当然,这指的只是心理上的提不起劲。


    他默不作声, 也没放过她。


    她苦不堪言,只以为又是一个不眠夜。崔则行却突然松开了她,随手披了件外袍出去了。


    谷安岁直接在软毯上瘫成了一张饼,庆幸他终于放过了自己,累得不顾形象,什么也顾不得了,就这样躺着大睡一觉。


    可眼皮刚合上,烛影里,崔则行去而复返。她打算装作没看见,身子却被一挟,触上了他冰冷的唇,全身被凉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嘴里有冰块。


    归云苑炭火足,即使在冬寒未褪,处处阴冷的初春也极为温暖。旁的不论,谷安岁在这睡得很舒服,躺在哪都是暖的,可现在,寒意慢慢攀升而上,陷入一阵痛苦的欢愉中,生生将她逼出了眼泪,无神地凝着房梁。


    ……


    崔则行纯粹是在欺负人。


    他在心里唾骂自己的失控,为了抢占她的心,竟无耻卑劣到用这种手段,可很快,又觉得这没什么不对。于理上,他作为她的授课先生,自是要合理地安排她的一日诸事,怎能在个病弱外人身上浪费光阴。于情上,他们要成婚了,做这种事自然是对的。


    安岁也很喜欢,不是吗?


    他揽着失去意识的人,在她耳边问。


    安岁没回答,眼皮乖顺地阖着。那就是默认。


    “好孩子。”他低低地夸赞,指尖捻起她散在手臂处的长发,慢慢地缠绕着,又凑上去,吸吮她的颈项,直至连掌心遮都遮不全,才勉强松开她。


    可谷安岁哪里明白这些感情的事,更别提领悟到他话里的隐晦含义了。


    累得直不起腰,早上也还是要去看姨母的。


    连打了三个哈欠,姨母终于将目光挪到了她的高毛领上,狐疑道:“安岁,你不热?”


    春日里和煦的光从窗棂徐徐洒进来,晒得额间生出了细汗。


    谷安岁缩着颈,那里藏着崔则行吮出的痕迹。她悻悻地笑:“不热啊。”


    今早她在归云苑里左翻右翻,翻出了唯一一件能藏住所有痕迹的衣裳,可领子太高,实在闷得有点热。坐在这时,她才终于品出了几分蓄意的味道。可崔则行自有一番他的借口,实在是谷安岁太好欺负了,次次彻底饱了,撑了,涨得动不了了,几度昏厥过去,也只当是自己的问题。


    三夫人没多问,好奇地打听:“你说承章喜欢的姑娘到底是谁,这些年除了你,他身边也没见有别人。”


    为了将罗燕语遮盖严实,崔承章没敢将游学时的丑事多吐露一个字,只说是个有过眼缘的京城姑娘,见过几面,剩下的一概不说,惹得三夫人愈发好奇,几番打听都没问出来。


    谷安岁更不可能多说了,老实地摇摇头。


    算着月份,罗燕语都快要生了,若此时被姨母知道,她真的害怕会出什么意外,先这样瞒着吧。


    “指望你们真是一点用也没有。”三夫人别开眼。


    刘妈妈端着汤药进来了,她接过,捏着勺子递到姨母身前,乖乖地喂药。


    三夫人刚用了一口,就被苦得皱起眉,似漫不经心地一提:“你最近去归云苑了吗?”


    何止是去,每夜都是宿在那的。


    但在姨母面前,谷安岁一直是个矜持孩子,绝不会让这种恶劣事传到她耳朵里,她尽量自然地说:“没有,从姨母这离开后,我就回去了。”


    三夫人冷哼了声:“还算懂事。”


    没一会,谷安岁生怕今夜再被逮到,急匆匆地走了,可刚出去,迎面碰到了回来的崔承章。


    本只打算点头而过,崔承章却叫住了她,声线微哑:“安岁妹妹,我有事要和你说。”


    谷安岁一转眼,就对上了崔承章憔悴黯淡的脸色,愣了下才点头。


    他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脸,缓缓地开口:“是我有错在先,不该在游学时酗酒误事,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但我对你的确也是真心的,从小就想将你娶回来,这些年也从没有转变过心意,字字句句,天地可鉴。”


    谷安岁有点吃惊,她还以为表兄只是碍于姨母的话,才想娶她的呢。她挠挠头,尴尬地“哦”了声,却没旁的感觉了。


    崔承章看见她木讷的样子,扯了下唇:“前几日大夫瞧了燕语的身子,说是胎位不正,有些凶险,若是找到宫中妇科圣手的钱太医,或许能好一些。我想求你,求你帮我找到这位钱太医。”


    “我?”谷安岁不明白表兄为什么会想到她:“可我不认识那位钱太医。”


    “你帮我想办法,你和崔明仪,宋思雨她们关系不是很好嘛,让她们帮忙,实在不成,你就去求五叔。安岁,你不能见死不救!”


    他急切地要攥住她的肩膀,吓得她赶忙往后退了一步。


    谷安岁有点犹豫,不是不想救人,只是害怕经过几方,事情闹得太大,让姨母听到了风声。


    其实崔承章可以去找关系好的二叔,去求父亲,找些关系好的亲朋……一个世家大族的子弟,总是有几分关系在的。但他却惮于丢脸,生怕事情传扬出去,只得将谷安岁推出去,替他做这件事。


    他算准了谷安岁是不善于拒绝人的,眼见着脸上闪过纠结,就要点头应下来了。


    忽地,素心扯着一个小太监,跑得整张脸通红,满头是汗,几乎是奔到了她面前,眼睛亮得出奇,上气不接下气:“姑娘、姑娘……你、你考上了!你真的考上了。”


    气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难以凑成完整的话。


    谷安岁抬着乌眸,纤密眼睫撩起来,润着笑看向她,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擦去满头的汗。


    素心却开始哭,哭得不顾形象:“刚才有人到府中宣旨…姑娘不在,奴婢将人带过来了……居然真的考上了。”


    谷安岁愣住了。


    一旁的小太监这时才喘过气,甩开素心紧抓不放的手,终于能报喜了:“恭喜谷姑娘,哦,不,应该唤小谷大人,圣旨已经送到谷家了,您父亲和沈夫人亲自接的圣旨,另外娘娘赏赐的一应物件之后也会送过去,三日后大人随另两名女官一道入宫觐见太后。”


    女官只面向京城中官宦人家的女儿,人选相对较少,流程也简单许多,只需批阅春考考卷,就可挑出最优三人,再将名单交到太后娘娘那,无误就可将圣旨递由几人,最终由娘娘定夺官位品阶。


    此时此刻,谷安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小谷大人了。


    小谷大人。


    她哆嗦了下眼睫,耳边声音化作云雾,缥缈地在脑海里飞,什么都听不清了。


    谷安岁是个极度软弱又胆怯的人,自知平庸无能,又畏于命运的潮湿冗长,每每遇到困难的那刹,目光不自觉就会挪到那些裹着蜜糖的诱惑上,吸引她走入,沉溺,但她却又告诉自己,再忍忍,再警惕一点,再往前走一点,或许会好的,或许会好点的吧……她自己都不确信这安慰是否会成真。


    可今时今日,这一刻,竟真的走到她不敢望不敢及的一条路上了。


    在这温暖春日里,迷茫的、困顿的、害怕的……十几年的噩梦化作绕指柔,散成了一阵风,悠悠飘过了她的碎发。


    她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谷安岁站在那,淡蓝衣摆被风吹着,许久没有回神。


    崔承章望向她白净的侧颊,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却不得不承认,他所嘲笑、轻视的表妹超过了他,无声无息地将他甩在了身后,只怕再也追不上了。


    有官阶的人是可以直接寻太医的,现如今,他还得求这位表妹帮他找钱太医。一个怯生生的普通姑娘竟爬到他的头上,家世平平,学识平平,有了名正言顺的官身,官位定下后见她还得行礼,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风轻轻吹过,几人一时沉默,只余素心尚未平息的抽泣声。


    忽地,另一边一道惊呼:“夫人,您怎么在这?快来人,夫人晕过去了,快去寻大夫来。”


    偷看谷安岁有没有溜去归云苑的三夫人听到了全程,从将要临盆的罗燕语,再到考中的谷安岁,一时悲喜交加,难以抑制,躺在那直接昏了过去。


    幸而,刘妈妈见她许久不回来,出门寻才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人。


    等到众人将三夫人扶回榻上,请大夫过来施针,情况才稍微好转一点。


    这一间隙,今年女官人选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京中每一件宅院,每一个人的心里,谷安岁的名字,头一次被人反复咀嚼,万般重视。


    作者有话说:


    小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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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大夫施针用药后, 三夫人终于转醒,脸色透着苍白,气息都有点喘不匀。


    “姨母。”谷安岁小心地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 极为紧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三夫人恹恹地摆了下手, 抬眼看到畏缩不敢上前的崔承章, 又气得难忍,随手抄起药碗朝他扔去:“混账羔子,我没指望你能成多大的事, 能做个小官,安稳一生也就够了,你不用功读书也就算了,非要跟着出去游学,游了一年多, 居然带回来了个大肚子的女人!就这样, 还想要安岁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她在这儿子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旁的不求,至少不能和他那父亲一样。谁料, 兜兜转转,本性难移,从胸口泛到喉咙的恶心几乎淹没了她。


    崔承章自知理亏,低头站着。


    打骂完了,三夫人实在力竭,重新躺回了榻上, 闭目道:“刘妈妈,你去拿笔墨过来。”


    刘妈妈依言拿过来,三夫人勉力坐起身子, 想握笔,又使不上力,索性叹了口气:“安岁,你字好。我说,你替我写。”


    谷安岁“哦”了声,将纸放在榻旁的凳子上,俯身要落笔。


    三夫人靠在软枕上,抬眼看向窗棂处洒进的烁烁灿光,笼罩着那一株枯黄的盆栽,青黄交加,淋淋地低着头。她缓缓地开口:“夫妻之姻,盖为前世结缘。数载光阴,我一心一意,上敬婆母,下教幼子,你留情众多,纵养妾室,冤家相对,实难再续,今一别两宽……”


    这时,谷安岁才终于听出来了,手一晃,规整漂亮的字体被染上了墨迹。


    她怔怔地抬头:“姨母……这是?”


    姨母平静地说:“我要和离。”


    这话一出,崔承章都顾不得旁的了,走到近前,吓得脸色煞白:“母亲,你要和父亲和离?怎么能?我知道错了,往后再不会做这样的混账事了!”


    姨母没理他,反而拉住了谷安岁的手,掌心干燥又温热:“此事我是好生考虑过的,不是一时冲动。安岁,你与承章不同,他再混账,有他父亲,祖母,还有崔家一大家子替他收拾烂摊子。你什么也没有,只能靠自己。可如今不同了,你有崔则行,马上也就有官身了,前途一片大好,我这个残病之人也可以松手了。”


    谷安岁咬着唇,长睫裹了泪珠。


    “傻孩子,哭什么?”姨母笑了笑,声音虚弱又温和:“在这府里,我的病是一辈子也好不了的,索性回去,回你外祖家,先养好身子,告诉姐姐这天大的好消息。等过几年,你官做大了,再将我接回来。放心,有你在,我这叫荣归故里,人人都得尊我敬我,自是比在这舒坦许多。”


    谷安岁小声抽泣,不舍地将她的手越攥越紧。


    姨母又看向崔承章,语气冷了点:“若你还认我这个母亲,以后你的事,那个女人的事,都不许再找你安岁妹妹。”


    崔承章满腹劝说的话堵着,想要一下倾泻出来,却触及了母亲那双强硬的眼神,只能不甘地咽住,点了点头。


    姨母的脸色总算柔和下来,拍拍她的手,语气带着点轻快的意味:“快些去写吧,早些写完,早些派人出去寻他。”


    谷安岁哽咽着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重新提起笔,郑重地,一笔一划地落在崭新的纸上。


    *


    这一耽搁,回到归云苑已经入夜了。


    屋里黑漆漆的,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见,谷安岁蹑手蹑脚地溜进去,试探性地环顾了圈,连一点人影都没看见。


    正庆幸时,腰身倏地被束住。


    宽厚的怀抱从脊背绕到小腹,牢牢地锁住她。男人贴上了她的耳垂,幽幽地说:“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和我分享好消息。


    可从白日等到黄昏,再等到天黑,就坐在这,什么都没等到。


    谷安岁晾了他这么久,自知理亏,扭过身将脸埋进他怀里,乖巧地说:“突然生出了些事,才回来迟了。”


    轻飘飘一句话当然不能打消他的焦灼,他忍了忍,问:“宫里报喜的人,见到了吗?”


    她小幅度地点下头,在他腰腹蹭了下,语气含着上扬的笑意:“见到了,我居然真的被选上了。”


    他垂睫,指节挟着她白净的腮颊,理所当然地问:“那怎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去了哪?见了谁?遇到了什么事?”


    盘问得太过理直气壮了,飘飘然落下,以至于谷安岁没觉得一点不对,顺从地吐露:“姨母要和离,说要回外祖家养病,我就多待了一会,以后不会了。”


    崔则行悄然往她衣领探的指节一顿,眸光微闪,好似很惋惜的模样:“是吗?那安岁岂不是见不到她了。”


    在无知无觉中,他坐在了榻上,谷安岁被拎到了他的腿上,高高衣领被大幅扯开,露出还没褪去的痕迹。


    他略一打量,毫不留情地覆上掌心。


    谷安岁靠在他肩上,仍沉浸在姨母要离开的悲伤中,又担忧地问:“可姨母能顺利和离吗?老夫人和姨夫真的会同意?”


    “放心。”他笃定地说:“她一定会顺利离开京城。”


    “但是,现在,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我身上。”


    没等听明白他的话,谷安岁忽地吸了一口凉气,指尖掐进他的手臂。


    他微眯着眸,缓滞又沉重地问:“知道错了吗?”


    没等谷安岁做出反应,身子一颠,站了起来,崔则行一手托着人,另一手拿着火折子,依次点燃了屋中的几盏烛火,几乎是绕了一圈。


    “什么、什么错?”她恍惚地回忆:“我不会再回来这么迟了。”


    他的态度近乎严苛:“只有这一点吗?”


    谷安岁不明白,不明白他的心。她低弱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屋里冒出来,弯曲的尾音往人心里转。


    昏黄烛火盈满了整间屋子,将一切白净,阴郁都照了清楚。


    最后一盏烛火前,崔则行搭着睫,指节一颤,忍不下去,随手将火折子丢了,支着她的腰问:“难道我不应该成为你的全部吗?为什么还要离开?为什么不十二时辰与我待在一块?”


    衣裳是由他穿的,该怎么解,自是轻车熟路。谷安岁听着他的质问,重重地咬住他的脖颈,已经是全部了,还要怎么给?


    烛影打在他那身柔顺的绛紫官袍上,泛着淡淡的光泽,是下朝得知名单后急匆匆赶回来的,等了一日直到如今,衣衫完整,一点没褪,只有腰带略微松垮,卸了玉扣,毫不留情地惩罚犯人。而她,就这样攀在他身上,洁白衬得那深紫愈发浓重,鲜明,压得她几近喘不上气。


    “我错了……”她一边哭一边说,但具体错在什么地方,自己都不知道。


    他循循善诱:“我们是什么关系?”


    谷安岁泪眼婆娑,半晌才顶着这姿态,羞耻地说:“……师生。”


    “啪——”他的掌心一撂,冷淡地说:“不对。”


    谷安岁浑身一颤,这回语气多了点讨好的意味:“夫妻。”


    果然,崔则行听着这两字,神情缓和了许多,指腹轻慢地滑过她的后脊,激得那一层皮肉发抖:“不对。”


    谷安岁想不出来了,实事求是不对,阿谀奉承也不对,那还能是什么:“……不知道,我不知道了。”


    他低下头,湿热的气息在她身上洒,慢慢地吐字:“你是我的主人,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是你身边最效忠下贱的一条狗。”


    他撩起她被汗泪浸在腮颊的黑发,反问:“见过狗吗?它们是离不开主人的,被丢下了,抛弃了,就会乱咬乱叫,惹出各种祸事,得用绳子牵,在眼皮底下看着,管着,才能安稳度日。”


    “所以,你不能离开我,得时时刻刻陪在我的身边。知道了吗?”


    谷安岁觉得他疯了,疯得没了人形,可弦被绷到了极致,一点松开的余地都没有了,她只能点头,委屈地低泣:“知道、我知道了,不会离开你。”


    身份颠倒混乱,被挟制威胁的反倒成了主人。可怜的谷安岁被绕了进去,被迫承认这身份。


    她讨好地凑上脑袋,用唇细细去亲他的脖颈,烙了一层温热的水痕,企图感化他。


    崔则行只觉得是爱抚,来自主人的爱抚,含着她身上独特的味道,幽幽往他身上洒。


    他激动地往她身上靠,将人越支越紧,只在心里想。


    安岁,我该怎么爱你才好?是不是爱的还不够多,不够重,才令你没将心思全放在我身上?


    他恨恨地咬住她心脏上的那一层丰腴,齿关摩擦着细嫩的肌肤,却愈发生痒。


    不出预料的,谷安岁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昏黄,她一股脑坐起来,恍然想起今日还要去姨母那,办好和离的事。


    正懊悔自己没抵住诱惑时,崔则行端着碗勺,从外面走进来了,他神色如常地坐在榻旁,将勺子递到她唇边:“饿了吧。”


    她想要自己拿勺子,他不让,绕开她的手,递到她嘴边,撑开她的唇喂进去,和昨夜没什么区别。


    谷安岁嗓子有点哑,扯了下他的衣摆:“我有点急事。”


    崔则行淡淡地说:“你姨母的和离书已经签好了字,过了官府,递了文书下来。想来,再过几日,就能离开京城养病了。”


    这么快。谷安岁有些惊诧,想细问却被塞了满口汤,她鼓着腮,嚼了嚼,只得放弃出声。


    唉,她真不明白他的拈酸吃醋。


    崔则行轻描淡写:“对了,婚期在十日后。”


    作者有话说:


    事业上升期被逼婚


    好吧,更肥章失败,先写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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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明晃晃的逼婚。


    当然, 崔则行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三日后,谷安岁就要授官了,进了朝堂,事务繁多, 和她打交道的都是男子, 谁知会不会有哪个下流胚子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暗中窃走她的真心。


    每每一想到这,他就焦灼得难忍。


    当然,这也不只是为了自己。她的家宅安稳了, 往后在朝堂才能如鱼得水,他这也是为了她考虑。


    怎么能叫逼婚呢?


    他搭着睫,随手将汤碗放在一旁,抬着黑眸和她对视。


    谷安岁意料之内地被吓到了,她只记得他提过几次, 没将其当回事, 贸然将婚期甩到脑门上, 实是太过惊骇。


    崔则行眼见着她的反应,诡辩道:“如今你尚未入朝, 还有几分空闲,能将人生大事办了,姨母也尚未离京,能在近旁观礼,是为一箭双雕。”


    “是吗?”谷安岁有点狐疑。


    他抓住她露到被褥外的脚踝,放到腿上, 指节毫无遮掩地顺着小腿攀升。


    这般亲昵的动作,换作以往,谷安岁早就羞耻得说不出话了。可夜以继日, 潜移默化,底线不断被逼退,和他的亲密好像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被摸得有些痒,也能忍着没缩回去。


    “说的自然都是实话。更何况,待入朝了,为官者作风不济可不行,是会被人上奏抨击的,严重者还会连累官职,一路下贬。”他挑起眼尾,瞳仁幽幽映着她的眉眼,若隐若现地将她钉在了眼眸里,反问:“安岁,你不会是不想对我负责吧?”


    他像是全心全意为她考虑一样,维持着温良无害的表面,以期让她就这么含糊地答应了,可往被褥潜入的手还是暴露他的不安。


    ……负责?


    老实的谷安岁愣了下,好像是哦。他们都已经那样了,偷偷摸摸的也不是办法,是得有个名分。万一被捅出去了,那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可就没了。


    覆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肌肤,划出难忍的痒意。谷安岁的腰身忽地一弓,眼里被逼出了泪花,放在他腿上的小腿绷紧了,溢出难忍的哼声。


    太频繁了,她更担心他的身体,不由瞟了一眼。可惜……她痛苦地挪开了眼。


    她被按着亲,已经不是在询问她了,而是将声音往耳朵里塞:“答应我,好不好?”


    “答应我。”


    “答应我。”


    “答应我。”


    “答应我。”


    …


    …


    数不清他重复了多少遍,像是恶鬼索魂,直至她的脑海只剩下这三个字,终于给出回应:“好……”


    ***


    今年入选女官的另外两人,是取了榜首的宋思雨,和山序书院一文武双全的姑娘魏初。而谷安岁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取了中等。


    得知名单后,谷安岁很是惊讶,人选居然没有崔太后的侄女崔明仪,说来她才是毫无疑问会入选的。可太后半点没徇私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公正严苛。


    站在宫门口,朱墙分明没想象中的高大巍峨,可一抬眼,灿烈阳光依旧照得人不敢直视。谷安岁将一身衣裳理了又理,紧张得说话都哆嗦:“你、你快帮我看看,这样行不行?”


    她仰着白净的脸,纤密眼睫紧张得扑闪,像刺进了他的胸膛,在心口上扑闪。


    他点点头,又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小气地遮住了一截雪白的颈项。


    谷安岁不放心,左扭右扭:“那左边呢,右边呢?都可以吗?”


    “还有后面。”


    她全方位地展示,生怕有哪儿的小纰漏没被发现。


    正移动着,脸颊忽地被指尖捏住,不得已顿在那,将将要亲到他的唇瓣。


    谷安岁一改往日的温顺乖巧,无情地用手挡住了他的嘴:“不行,把我的口脂弄花了怎么办。”


    可崔则行早就被惯坏了,哪能接受得了这落差。他动了下干涩的唇,微微张开,湿润立刻覆上了她柔软的掌心,舔了下。


    谷安岁像被蛇咬了一样缩回手,不敢往自己身上擦,偷摸在他袖摆上蹭了两下。


    宫门口呢,真不像话。


    引路的小太监来了。


    谷安岁一本正经地甩了下袖子,维持着严肃的神情,果断跟在小太监身后走了。


    到了庆辉殿前,她遇到了宋思雨和魏初,宋思雨除却穿着严谨认真了点,旁的与往日一样,见到她就笑着打招呼。而魏初却是头一遭见,听说是调回京城的武官之女,热情爽朗,身手极佳,京中好些自小练武的公子都比不上她。


    “谷姑娘。”宋思雨拉住她的手,叮咛道:“太后性情温和,待人亲厚,想来也只是问一些寻常问题,不用紧张,也不用将我的手攥得那么紧。”


    谷安岁有些尴尬地松了点力道。


    三人一道被领了进去。


    谷安岁双膝颤颤地跪下,缩着身子,埋首请安。


    “参加太后。”


    “起来吧。


    是一道温和的声音,轻淡的,混着殿内幽幽香味,飘入几人耳中。


    谷安岁听得有点飘飘然,紧张都消解了大半,低着乌眸,乖乖地站在那。


    崔太后刚刚三十,五官肖似老夫人,却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威势,目光柔和地打量她们三人,一个个略过,只在谷安岁脸上略微停顿了瞬。


    她对此女有印象。春考一共考四门,旁的倒还好抉择,唯有策论,伯仲之间,难以比较。那日底下人递了几张策论考卷,不知该定谁为甲上,她只打量了一眼,就选定了其中一张,字迹工整漂亮,句句都是下了苦功夫的,足以见着此人心性沉稳,是如今她身边最缺的。


    后来,才知晓此女是和五弟有牵连的那位。


    再加上另外那三门,竟比宋家自幼培养的宋思雨差了一点。


    她本抱了更大的期望,以为会是个独当一面,心思活泛的姑娘,可这一看,竟是个怯懦胆小的,看着成不了什么事,不免有些失望。


    心思回转间,已将三人看了个透彻。


    崔太后笑笑,没跟她们说课业官职,反倒闲说起了家常。三人渐渐放松下来,直到提及婚事,谷安岁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了婚期,就在十日后。


    这么急,崔太后皱了眉,少见五弟这般没有分寸,太不懂事了。


    从小到大,唯有他自己极度不确定,患得患失的事才会如此急躁。听闻此女是先和三房的侄子定过婚约的,而后又不了了之了……


    到最后,闲话说得差不多了,崔太后笑眯眯地给她们定了官职,宋思雨为吏部员外郎,魏初为陛下贴身亲卫,而谷安岁为礼部主事,又给她们赐了官邸,赏了田地,颇为大方。


    三人中宋思雨官阶最高,魏初实权最大,唯有谷安岁不上不下,和排名一样没什么出挑的。


    但她一点没察觉到,雀跃地跪下谢恩。毕竟三年前考上女官的三人,被授的都是地方官,她好歹是京官呢。


    走出了宫门,崔则行站在那等她,衣袍落在身侧,袖摆间银色绣纹折出幽冷的光,神情冷淡,正和身边一红袍官袍的男子说着什么。


    “崔则行。”她小步走过去,在宫里伪装着庄重的姿态。


    听到声音的那刹,崔则行脸上渡了一层柔和的光,下意识勾住了她的手指。


    凑近了看,才见那红袍男子是崔承宇。


    崔则行旁若无人地问:“见过太后了?”


    谷安岁想抽回手,没成功,只好放任他这样,小声地说:“太后赐了礼部主事的官,还赏了府邸田地。”


    好巧不巧,崔承宇就是礼部郎中,是她上级的上级,此刻一听,目光复杂地看向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他想纳的姑娘成了他的同僚,一股难言的情绪包裹住了他,说不透理不清。


    他不知该如何反应,索性俯首,向五叔告退,离开了此地。


    两人刚上了马车,崔则行就将人揽在了怀里,细细地吞吃她的口脂。


    谷安岁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了,衣袍揉皱,就是撕开了口子,露了不该露的地方,也不需要出去见人了。


    崔则行一想到她往后一日大半时辰不在身边,就会担心,怕她受伤,怕她流泪,怕有野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他脑海里立刻浮出一些人的身影,会是新的威胁吗?


    亲得突然狠了,谷安岁推了推他,却并没有给她留下喘息的口子。


    他终于松开她,提醒道:“婚期要到了。”


    她张着难闭的唇瓣,小幅度地点头:“我记得,记得的,今日还与太后说了。”


    和太后说了,承认他了。


    崔则行长睫一晃,黑眸里情欲和兴奋痴缠在一块,涌动着。他奖励似地亲了亲她的嘴角:“安岁做得很好,记得将你我的婚贴也给同僚一份,每一个人都要给,往后同僚之间才不会生出嫌隙。”


    谷安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当他在传授经验,感激地点点头。


    他更兴奋了,握住了她的腿弯。


    马车在行进中,薄薄帘子外,有很多行人,风一吹,帘子很容易露出小缝,一瞥就能瞧见。若再偶遇一颗石子,就是难忍的颠簸。


    她往角落里逃:“……有人会看到。”


    “不会。”他挡在帘子前,轻而易举地支起了她的腰,拍了下她的腿,就凭本能地抬高了。


    怎么这么听话。


    就该被他欺负,欺负得一滴水花都淌不出来。


    一直这样好不好,在一块,不分开。


    路程不长,谷安岁咬住他的手臂,在横着青筋的肌肉上烙了几个齿痕,模糊间他好像又要求了什么,被涨得满了的脑袋还能有什么理智呢,只能照单全收,一口答应。


    ……


    崔府厅内,衣冠楚楚的崔则行坐在下首,端着茶水抿了口,舌尖里残余的口脂甜意被喉咙顺进了腹中。


    “成婚?”老夫人冷笑,摆出了极为强硬的态度:“绝不可能。别以为她现在做了什么女官,我就会松口,就算她上天做了王母娘娘,也绝不可能。我不会点头答应的,更别想在这崔府办什么婚事。”


    他神色淡淡,并没因老夫人的话有什么影响:“我知道。所以我会搬走。”


    “搬到哪儿?别院?”老夫人嗤了声:“在别院成婚,连崔府正门都进不了,能算什么名分?”


    他将茶水撂下,算着时辰,谷安岁应是缓过劲了,就略理了下衣袍:“不是别院。太后赐了安岁府邸,我自是要搬过去的。”


    老夫人愕然站起了身:“什么?!”


    “我不同意,你搬过去像什么话,这这这不就是……”老夫人说不出那两个字。


    崔则行站起身,平静地说:“一刻钟前,我就让人收拾物件了,此刻应该妥当了。母亲放心,往后我会常常回府来看母亲的。”


    作者有话说:


    五叔成功搬入小谷穗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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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赏赐下的官邸, 谷安岁连边都没沾呢,崔则行的一应物件就已经送了进去,堂而皇之地彰显着两人的亲密关系。


    此座宅院,挂了太后赐下的匾额, 名为穗园, 取五谷丰登之意。


    谷安岁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 一睁眼就躺在榻上了,衣裳已经被换了干净整洁的,从里到外。


    她坐起身环顾了圈, 四周都是陌生的,唯有烛黄光影中,持笔落墨的人是熟悉的。


    崔则行低着眼睫,修长指节握笔,极认真专注地写着什么。等到她走近了, 打量桌上是什么, 他才回神, 自然地将她揽到腿上,贴着她的脸说:“醒了。”


    一张张绛红色婚贴散在桌上, 是被晾干的墨迹,字字遒劲有力,落了两人的名讳。


    谷安岁想问这是哪儿的话停住,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粉意,有些害羞:“你怎么在写这些。”


    这么多张,不是一日两日写出来, 像是准备许久的。


    崔则行落完了最后一笔:“婚贴自是要亲自写,才可见诚意。”


    他说完,掌心覆上她纤细的手, 让手指握住笔,一道在红纸上落着字迹,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了一块,像裹了难舍难分的缘分,看得他喉咙一阵发紧,畅然地想到了以后。


    谷安岁摸了摸堆成一撂的红贴,不由问:“这些多……你写了多久?”


    崔则行轻描淡写:“一个多月。”


    她先愣了下,居然写了这么久,怪不得指节间的茧子都好像厚了点,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一两个月前她还没有答应呢。


    真是用心险恶。


    她在他的腿上往前挪挪:“还剩多少,我和一起写。”


    “不用。”崔则行不动声色地将两人一道写的那份婚贴放在了一旁,她亲自写的自是不能送出去的:“明日你就要上值,当真不早些睡?”


    好像是……她理智了点,却还有点犹豫。


    雪白的双腿搭在他膝上,没穿鞋袜。他瞥了眼,将人抱起来送回榻上,塞进被褥里,好心提醒道:“明日别忘了婚贴送给你的同僚。”


    第一次见面就送婚贴,有点怪怪的,会被人说闲话的吧。


    她瞅着他的脸色,还是先假意应下了,反正他又不知道。


    刚踏入朝堂,谷安岁就无师自通地掌握了阳奉阴违的做事准则。


    “那我睡了。”


    “嗯。”他将她的衣摆往上扯,红肿还没消散,道貌岸然地说:“我检查一下。”


    说着,他不忘抬目看她,语气好像指骨没往她身上塞一样自然:“你睡你的。我不会耽误你明日的正事。”


    ……


    小谷大人走马上任第一天,险些迟到。


    她痛定思痛,决心往后不能再这样惯着他。


    礼部相对清闲,但一有事情就极为琐碎,忙上一两年也是有的。最近,就为太后携陛下到外祭祀的事忙个不停。


    而作为官阶最低的谷安岁,又是一群男人中唯一的姑娘,被排挤打压,几乎是不用猜想的事,可官署中人又顾忌她和崔大人的关系,态度尚算温和,不敢明目张胆做些什么,只是晾着她。


    眼见他们聚在一块,手拿图纸,似又在商讨些什么。


    另一边的谷安岁穿着身崭新的浅青官袍,坐立难安,将笔握了又松,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小声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几人中,为首的崔承宇是正五品郎中,身穿红袍,颇为扎眼,也刚刚散朝回来。剩下的都与她官阶相差不大,年纪却大了不少。


    没人理她。她又重复了一遍,稍微抬高声音,才终于扭头。


    她的上官是一个中年山羊胡男人,郑员外郎,身形细瘦,眉眼慈和,他笑呵呵地说:“不用,谷姑娘,你初来乍到,这些又都是费脑子费力气的活,不适合姑娘家插手,你坐那歇息就成。”


    可她已经歇息了大半个时辰,眼看着他们忙来忙去,心里实在不安。


    “好。”她咬唇应下。


    “等一下。”崔承宇忽地开口,指使道:“你去将近几年陛下出宫祭祀的文书都找出来。”


    文书繁多,堆在库房里,要费上不少功夫才能找到,这种费力气的小事以往都是交由差役来办的。


    这样的差事等同于为难。几人交换了下视线,心念一转,算着身份,这谷安岁是崔郎中往后的叔母,却敢这样对待她,且不是表明此女没那么重要。


    谷安岁哪里能看出他们的心思,当即应下声,跑到了库房翻找。


    木架子高,她借着梯子,翻上翻下,累得满头是汗,才将几堆文书找齐全。


    等她抱着书出去后,众人的态度忽地不一样了,笑着将她当仆役使唤,一个说她字好,让帮着誊抄,一个说做事利索,让她出门寻个人……


    谷安岁忙上忙下,满头是汗,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


    “小谷啊。”郑员外郎悠闲地椅背上一靠,使唤起她来格外得心应手:“你年纪小,跑得快,去瞧瞧我的茶水怎地还没递来,不喝茶,写不出字,误了公务就不好了。”


    谷安岁老实地应了声,半点不敢耽误地跑出门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崔承宇冷眼旁观着,此刻,他也说不上来对她的感受了,明明觉得她骗了自己的感情,活该被欺负,可眼见着她走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上,憎恶之余不免多了一丝欣赏,是苦读数年,同窗和同僚之间的欣赏,也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一整日,他瞥着那道纤瘦的青衣跑来跑去,公务摆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去,心像回到了那日撞个满怀的时候,又乱了。


    在谷安岁将茶水递回来时,他终于出声:“谷安岁,你跟我过来。”


    他率先走进了库房,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文书,周遭寂静无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谷安岁只当他有什么事要吩咐,乖巧地问:“大人有什么事?”


    他垂目看她,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一转,竟讥讽地开口:“知道累了吧,你一个姑娘家来朝堂就是错的,往后像今日这样的苦差事不会少,全都会交由你一个八品小吏去做。”


    ……八品小吏怎么了。


    八品小吏也是有尊严的!


    但尊严不能表现在脸上,谷安岁诚惶诚恐:“不累,我不累的。”


    她用袖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生怕被看轻了,以后不再将差事交给她。


    崔承宇冷笑:“要是你当初嫁给了我,哪会有这么多苦头吃,自是应当在府中享清福,可你却又出尔反尔,扭头让崔承章去下聘,还勾搭了五叔。”


    谷安岁愣了下,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半晌才低睫道:“我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这桩婚事,是父亲擅自应下的,没有出尔反尔。”


    崔承宇瞧着她的模样,在心里嗤笑,真会装,装出这一幅委屈的样子,背地里只会行勾引龌龊之事,谁知道她是如何考中的,说不准其中也有五叔的手笔。


    “你不知道?”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白净又细嫩,过度用力,留下极为深重的指痕。


    谷安岁疼得皱眉,想抽回手,却听他说了一句让自己心惊胆颤的话:“现在也不迟,你放心,我不会让五叔发现的。”


    疯了。


    她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他手的同时,不小心碰掉了木架上的几本文书,散作一团。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当即蹲下身去捡。


    动作急促,乌发偏了点,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若隐若现,保守地藏在浅青色官服里,在余光里晃来晃去,难以忽视。


    崔承宇的眼神不自觉偏在上面,像被诱惑了般移不开视线,下意识想俯身。


    倏地,外头响起一道道惊惶的跪拜行礼声:“崔大人。”


    两人俱吓了一跳,先后出了库房,就见崔则行站在房门口,目光冷淡地扫在底下跪拜的人身上。


    他没找招呼,在下值前一刻钟突然袭击,就是专门过来瞧瞧要和谷安岁朝夕相处的这些人,有没有心思不纯的。


    幸好,都是老的。


    根本比不上他。


    崔则行刚放下心,就见两人一道出来了,一前一后,分明维持着极大的距离,仍让他杯弓蛇影地提起戒心。


    毕竟他的侄子对他的妻子动过心思。


    谷安岁走到他身旁,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值。”崔则行轻淡地掩盖了自己的意图,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刚抖着膝盖要起身的众人一僵,大气不敢出。


    谷安岁却没觉得是在刻意刁难,只当是每个新官都要从小事做起,含糊地说:“没什么,搬了点东西。”


    崔则行在官场沉浮多年,自是看出了些什么,却没多说,从袖里掏出绛红婚贴,一个个亲自地递到他们的手里,语气冷沉:“婚期就在几日后,若无要事,尽可过来观礼。”


    有朝一日,他们竟能收到崔大人的婚贴,惶恐地说不出话,双手捧着,都不敢塞到袖里弄折了。


    崔承宇站在一旁,瞧着两人的亲昵姿态,心里忽而涌上了一点别的滋味,竟觉行勾引之事不是谷安岁,反倒是他这不分场合,急着宣示两人关系的五叔。


    他连忙压下自己这荒唐的想法。


    正派发着婚贴,得知消息的礼部尚书和侍郎们知道了消息,一股脑跑了过去,以为崔大人是过来视察的,慌得俯身就要行礼。


    “不必如此。”崔则行淡淡打断他们:“今日我只是过来接我夫人下值的。”


    这才让几人停下动作,颇有眼色:“是来接小谷大人的啊。以往只听闻般配,如今瞧着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定了几世的姻缘吧。”


    官位高有官位高的道理,马屁都能拍到上官的心里。谷安岁忽然觉得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崔则行的神情果然缓和了不少,将婚贴递给几人,态度近乎温和:“不必说那些没由来的话。”


    可和他一道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谷安岁却有些难为情,上值第一日就惊动了礼部所有人,还发了这么多婚贴,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崔则行手里只剩下了一份婚贴,他往前走了几步,黑眸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崔承宇,含着上位者不易察觉的轻慢:“承宇,过几日我与你叔母的婚事,别忘了。”


    崔承宇微微咬紧后槽牙,伸出手要去接。


    他却一撂,几乎是扔在了那掌心里。


    崔承宇皱起眉,抬首和他对视,就是傻子都能品出这是故意的。


    崔则行长睫轻搭,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拿稳了。”


    就是故意的又怎样。


    当他看不出来,这里官阶最高的就是崔承宇,若非他松口授意,这些人怎可能有胆子为难谷安岁,让她累得这模样。


    他单看着,就已经忍不了。若非顾念着她往后的处境,早就动手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崔则行走回了谷安岁身边,勾起她的手指,还假意问了句:“能走了吗?”


    满屋的人点头哈腰,声线不一样,谄媚程度却差不多:“时辰到了,大人走就是。”


    谷安岁才不安地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官袍,被牵着离开了。


    到了马车上,她累得直接倒在了他身上,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从后面揽在她的腰腹,扣住她的五指,严丝合缝,袖摆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截白净的手腕。


    而手腕上,赫然横着几道他没见过的指痕。


    什么样的接触会留下这样的印子?


    他微微低头,脸上罩着阴郁的暗影,极力克制地问:“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求助:老婆身上有我没见过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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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这一问, 谷安岁就想到了那句令人惊恐的话,下意识遮掩道:“我不小心弄到的。”


    她在撒谎。


    情人之间的大忌。


    崔则行摩挲着腕上指痕的动作一滞,脸上透着青白的冷色,内心的惶惑几欲挣破血肉跑出来。


    哪个贱种趁我不在碰了你?


    你居然还包庇、隐瞒他。


    他的掌心覆上那几道指痕, 将纤细、瘦削的腕骨全然握住, 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问:“怎么弄到的?”


    谷安岁磕磕绊绊地说:“就是……捏了一下, 然后就红了。”


    他不再说话,反复抚着那一块肌肤。


    谷安岁其实被摸得有些疼,但到底心虚, 一句话也不敢说,反倒讨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还主动地亲了口他的下颌。


    温热的唇瓣贴上那一块紧绷,含着姑娘家的羞怯,一触即离。


    崔则行忽地想起一个传言, 说在外偷了腥的丈夫, 回家后总是加倍偿还那个被遗忘的妻子, 百依百顺,主动讨好, 以此来抵消内心的愧疚感。


    当然,安岁不可能背叛他,只可能是角落里冒出了个不长眼的贱种,刻意行勾引之事。


    他会揪出来的,再好好管教。


    他虚伪地笑了下:“怎么这么乖?”


    谷安岁低了头,不大好意思看他的眼睛。


    他问:“今日做了什么?累吗?”


    谷安岁含糊地说:“没什么, 就是搬了点东西。”


    “没离开官署?”


    她老实地摇摇头:“没有。”


    他在心里排除了那几个又老又丑的,漫不经心地问:“有人为难了你吗?是崔承宇吗?”


    怀里的身体瞬间一僵,不打自招着罪行。


    逮到了。


    他将下颌埋进她的颈项, 亲密无间地贴在一块。


    谷安岁不明白为什么要刻意点出崔承宇的名字,像是在刻意暗示什么。


    她莫名其妙地紧张,可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可崔则行却轻巧地揭过了这一段,转而说起旁的了。


    谷安岁慌乱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她悄悄告诉自己,没关系,她会处理好的。


    夜里,崔则行做得格外凶。


    她几次落荒而逃,都被拎了回去,泪裹满了被褥,手腕被覆上了新的、深重的痕迹。


    到最后,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又酸又涨。


    可这种滋味,等再一睁眼,天光大亮时也没消失。


    她皱着眉,想要往后挪一挪,熟睡的人却忽地醒了,自然将她往前一揽,严丝无缝地贴在一块:“不着急,还有一会,再睡会。”


    他醒得很彻底,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危险气息瞬间涌来,怎可能睡得着。


    谷安岁的眼睫快速颤动着:“那你……离我远一点。”


    她实在说不出口,小腿还搭在他的腰腹上,刚想一缩,就被握住。


    他恍若未闻,掌心摸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温热又软绵绵,藏着维持她运转的所有东西,好想永远和它们靠在一起,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到时候,没有了缝隙,也就没人会溜进她的心里了。


    幸好谷安岁听不到他的心声,否则早就被吓傻了。


    他耸动了下腰腹,含含糊糊地亲她:“别着急,不会耽误的。”


    “会的……”她生怕迟到被针对,急急地说。


    “那我送你去,好不好?”他托着她,作势就要站起身。


    谷安岁瞬间想到了昨日被注目的场景,实在难熬,若他再去一次,指不定会被怎么说呢。她悻悻地松开了手,自然而然地落入了上一个陷阱里。


    ……


    小谷大人再次痛定思痛,发誓下次绝不会放纵他。当然,真到了下次,也就另说了。


    等到谷安岁气喘吁吁,再去上值时,众人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不仅没让她跑腿取物,还主动将她纳入了礼部最紧要的事里。


    郑员外郎反差最大,主动将那一摞公文全都搬到了她桌上,还用袖摆替她擦了擦干净整洁的桌面。


    她坐在那,屁股像长了刺。


    他满脸堆笑,山羊胡笑得在抖:“小谷啊,你虽然年纪小,但我瞅着就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材,聪慧,机灵,认真,踏实,往后有什么事,直接和我就行。”


    天差地别。谷安岁实在不习惯,无措地应了声。


    可环顾一圈,崔承宇不知怎地,今日没来。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擦了下额头的汗。


    幸好不在,她还没想出应对办法呢。


    谷安岁是考进来的,不掺一丝水分,满当当的真才实学,尤其是和礼部有关的法史一门,她日背夜背,几年来没人说话的早晨都是看着那些乏味的书册渡过的。


    她将公文一份份看过去,很快就明白了礼部最近在筹备什么事。每三年,陛下都会出宫亲自吃斋饭,鸡鸣即起,抄经诵文,以身为上苍祈福,这是大越百年的传统。按说只需与往年一样即可,可当今陛下不过三岁,怎可能做这些。


    朝中有人提议太后代劳,又有人说这失了天子体统,吵了半月,没有结论。


    她托着腮想,的确是个难办的差事。


    正出神之际,余光却瞥见崔承宇从房门处进来了,脸色憔悴,衣裳也皱巴巴的。


    他拧紧眉,眸光沉沉地往她身上望去,吓得她立刻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


    听着周遭同僚议论,这才知晓,昨夜里几个小国的使节莫名要离京,都到了京郊才禀到崔承宇那,吓得他连忙纵马去追,熬到现在才问清前因后果,将人先劝了回来,但这事还是闹到了尚书那,被训斥了一顿。


    一只手扣了扣的她的桌面,她抬首,就对上了崔承宇不太友善的眼神。


    崔承宇随便拿起她桌面上的公文,翻了几张,冷冷地说:“这些文书,不是你这官阶能碰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都是为了将事情办好,私底下的小吏传阅议论是常有的事,没那么多人挑刺。


    他就是存心刁难,非要落她的面子。


    谷安岁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些规矩,愣了下。


    “你在礼部,规矩自是比旁的地方严些,莫要想着那等逾矩越级的事……”忽地,他声音一梗,眼神凝重了些,慢慢扫过纸页上漂亮、端正的字,几十行字,从身份到礼节考虑得周到严谨,还引经据典了不少前朝的例子,纵是最古板的老学究,也挑不出这里的错处。


    他的心里忽而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像有人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当然,他的身份是没人敢扇他脸的。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这是你写的?”


    谷安岁初来乍到,不知道什么规矩,这些都是郑员外郎塞给她的。她生怕被问罪,紧张地点点头。


    崔承宇不说话了,将册子往袖里一收,背过身走了,只丢了一句:“往后不允再做超过身份的事。”


    见到人走远了,她才坐回椅上,大气不敢喘,窝囊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做官真难啊。


    她又捏了捏酸涩的腿,至今那种饱胀感还没完全散去,痛苦地闭了下目。


    在外劳心劳力一日,回去还得接着劳动。


    不过,明日她就开始休沐了,婚假足足有五日。


    说不准崔则行会放过她呢,又不是铁人,白日办差,夜里还能有精力,说不准已经是强弩之末,硬撑罢了。


    很遗憾,她美好的想象落空了。


    “分开。”崔则行命令道。


    “……”她的腿在抖。


    崔则行却停了动作,在这种时候少有地放过了她,只是抱着汗涔涔的身子,怜惜地问:“今日有人为难你吗?”


    她坐都坐不稳,要手臂揽着才不会滑出去,怎有意识回答他的话,凭本能地说:“没、没有,都对我很客气。”


    “客气?”他捻了下她,黑眸微眯:“谁对你客气?”


    “所有,所有人都笑着和我说话。”


    “笑?”他精准地捕捉了关键词:“谁对你笑了?”


    他疑心深重,生怕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冒出个他不知道的人,悄无声息地带走她。


    单纯的谷安岁哪听出那么多,开始一个个和他说着名字,那些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划过,他暂时放下心,趁她迷离不定的时候,才敢露出几分狭隘的本性:“谷安岁,你最好在外面安分守己,否则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谷安岁一下被这话激醒了,又实在不明白他,她又不是什么金子银子,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吸引力。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一个已经受不了了,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第二个,长久下去,肯定会累得早衰的。


    她老实地低下头:“我、我知道的。”


    就在以为今晚就这样结束时,绵软腹部上的指节突然用力,扣住她,就这样面对面哄小孩的姿势,将她塞在怀里。


    可妻子在外奔波了一日回来,这做丈夫的怎能不体恤她呢,拉着她胡闹,也太不懂事了。


    崔则行有他独特的说辞,这不费力,趴在他肩上就行,晃一会说不准都睡着了。


    对,他是在哄睡。


    效果倒是挺好的,没一会,谷安岁真就闭上了眼,蜷在他怀里安稳睡着。


    谷安岁是真累了,少有地睡到了日上三更。


    醒来后,她也不用上值,可以好好观赏一圈自己的新府邸。


    穗园不算大,毕竟只是个八品小官,前后加一块才和归云苑一样大,这还是太后额外开恩的赏赐。


    推来门一看,已经开始挂喜绸了,到底都是鲜红的。


    她恍惚地站在那,原来明日就要成婚了。


    可直到此刻,她对婚事的细节一概不知,就连婚服都没试穿过。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下章就结婚啦


    还有一个大剧情,正文就结束了,估计在二十万字出头这样


    掉红包


    第57章


    崔大人和新晋谷女官的婚事, 本该是热闹的大好事,却办得颇有几分诡异。一是崔府闭门不见客,摆出一幅冷漠忽视的姿态,不承认新郎官姓崔一样, 二是崔大人将一应物件连夜搬进了穗园, 好像上赶着要住进去, 怕有人捷足先登似的。


    宾客心里狐疑,猜什么的都有,但不敢说。


    春夏交接的季节, 风卷着云,空气里浮着暖融融的味道,舒坦得连四肢都不愿展开,算是个办喜事的好日子。


    谷安岁头一次穿婚服,衣裙繁复重绣, 绣线里夹着细密金丝, 层层叠下来, 光彩照人,艳而不俗, 一看就是制了许久的,可一次没量过,尺寸却恰到好处,一点需要改的地方都没有。


    素心很惊讶,嘀咕了几次绣娘手艺好。


    谷安岁乖乖地坐在那,金钗点红, 柔软乌发被妥帖地束在其中,细长流苏坠在肩侧,任由她们添脂抹粉, 因着很少穿颜色鲜丽的衣裳,乍然一穿有些不自在,指尖紧张地攥着袖摆。


    屋内倏地静了,她闭着眼睛,等着脸上的脂粉被画完,许久没得到回应,小声地问了句:“好了吗?可以睁眼了吗?”


    没人回答她,反倒唇上多了温热的触感,细致地,缓慢地侵入,像回家一样熟练地试探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谷安岁睁开眼,果不其然是崔则行,他低着睫,毫无顾忌地吃走了她刚涂上的口脂。


    太不像话了,好些宾客都在外面呢。


    ……不过,今日成婚,她决定纵容他最最最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这么窝囊了。


    好歹她现在是八品官吏,有威严的。


    等亲完了,他留恋地拿出手帕,替她擦去淌出液体的唇,开始道歉:“抱歉,没忍住。”


    他说完,不忘复原,用指腹抹了点盒里的口脂,慢条斯理地替她重新涂在唇瓣上。


    谷安岁不均匀地喘着气,眼泪差点被逼出来了。


    她没什么威胁力地说他:“你、你不能这样……很多人呢。”


    崔则行显然没听进去,眸光滞住,涂唇脂的手指停住了,正悄悄地往里探。


    她气恼,咬了他一口,用舌尖挤了出去。


    这时,她才看清他也换了一身艳丽的红袍,料子柔顺地垂在身侧,泛着细腻的淡淡光泽,因半跪的动作,折出了两道细微的皱痕。正情动着,眉眼也泛起潮红,润泽黑眸幽幽地凝向她。


    嗅到危险气息的谷安岁屁股往后挪了挪。


    幸好,崔则行只是站起了身,气息微重,朝她伸出掌心,终于说出了原本的来意:“时辰到了,该出去了。”


    因为崔家不同意(除了老夫人,崔家人都到了),谷家没邀请(老谷几人不请自来了),也就删繁就简,减去了接亲的一干事宜,只做拜堂、洞房最简单的几样。


    但该来的,每一个都请到了,尤其是崔则行至今还嗤之以鼻的几人,自然是得过来旁观他和安岁的幸福时刻,也好正了他的名分和地位,绝了一些贱种不知廉耻的心思。


    堂上坐的是姨母,她笑盈盈的,脸上憔悴的病容在离开崔府后的几日几乎快消失了,只剩下柔和欢喜的神采,望向朝她走来的两人。抛开礼节,她实在挑不出这侄女婿的毛病,哪哪都好,正好配她最好的侄女。


    周围站了不少宾客,从昔日学堂同窗,再到如今的礼部同僚,几乎都是她身边的人。无论好恶,一道围观她的婚事,投之以祝福的目光。


    规矩是差不多的的,一旁喜婆笑盈盈地喊着三拜。


    望向姨母,谷安岁犹豫了下,余光瞟了眼崔则行,不知该不该跪下去。按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又都是宾客围观,跪下去会有失他的体面。毕竟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姨母。


    这一愣神,崔则行眼睫微垂,眼脸透着细碎的阴影,没见丝毫不悦,已经先跪下了。


    红绸被一拽,她下意识也跪下,呆呆和他一起叫了声“姨母”。


    拜了天地,告知神明,然后转过身来,夫妻对拜。


    礼节出乎意料地快,可她低头,打量着手里的红绸,才恍惚地意识到将他们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


    最后一拜起身后的刹那,她的手腕倏地被崔则行紧紧攥住,指骨牢固圈绕住她,紧得她骨头疼。


    她不解地对上他的黑眸,清亮的瞳仁里冒着汹涌又难以忽视的爱意,如有实质般溢在她身上,他盯着她,慢慢地吐字:“结发夫妻,恩爱不疑。你生我往,你死我随。”


    前一句还带着点温柔缱绻的意味,也算映衬着大喜之日热闹的气氛,后一句却莫名带着森森的冷意,往她骨头缝里钻,像无声地将她裹进了透明的网里,动一下都艰难。


    谷安岁动了下艰涩的喉咙,想要说什么却又无言。


    离得近的不少宾客都听到了他的话,气氛一时凝滞,喜婆颇有眼色,连忙出声说着喜庆话,将两人送进了洞房。


    宾客们也松了口气,送他们往里走。


    唯有角落里的崔承章屹然不动,无言地抿着唇,难掩脸上的落寞,他为了罗燕语,不得已求到了父亲面前,得了帮助,却被严厉训斥了顿,事情也闹大了,往后自是没什么好人家愿意与他接亲的。


    这种情况,他哪还有心思读书,连着几日告假,落了不少课业,今日是出来办好产婆等事的,远看着这处的热闹盛大,还是没忍住,挤了进来,非要亲眼看看自己爱慕的表妹成婚。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挪开眼。


    ……


    屋内,宾客都被赶了出去。崔则行也没出去敬酒,那些人只是过来旁观见证他得到名分的,用完了也就没必要搭理了,婚姻毕竟只是两个人的事,只需要防着没人插足就行。


    谷安岁看着尚早的天色,虽然她没有成过亲,但好像新郎是需要出去敬酒的,犹疑地问:“你不出去吗?”


    崔则行含含糊糊地亲她:“只有我们不好吗?”


    时至今日,迟钝的谷安岁终于领悟出了点别的意味。这种送命题,她不敢说不好,他会借题发挥的。


    “……好,你在就很好。”她被亲得双唇麻木,还是费力地回应他。


    崔则行勉强满意,才端来合衾酒,怕她后悔似的,自己先一饮而尽,才递给她,盯着她的动作。


    乖孩子谷安岁第一次饮酒,有点不敢喝。她先试探地抿了口,又辣又涩,难喝得皱起眉,可瞟了眼崔则行,不得已咬牙一口喝光。


    崔则行捏着她的腮颊,不放心地问:“喝完了吗?我检查一下。”


    她乖乖地张开嘴,他抬着下颌,细致地打量,从齿关看到舌尖,不知道是在检查酒,还是在观赏她的口腔。


    不过既然都张口欢迎他了,那他也就这样顺势钻了进去。


    “等、等一下。”谷安岁躲开他凑上来的唇,跑到屋里角落里打开木匣,拿出了什么,又扭捏地递到他眼前,小声提醒:“还没结发呢。”


    她白净的掌心里躺着一截乌发,是当初她剪下来的,兜兜转转,又出现了两人面前。


    崔则行看了许久,没看掌心,而是看她。


    她被看得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意,摊着手,不好意思看他:“用这个,就不用再剪了……”


    “好。”他声线微哑:“你的,我也提前剪了。”


    时至今日,那根红线缠绕的断发依旧藏在他的心口。


    崔则行小心将它拿出来,低下眼睫,认真又郑重地用红线将它们缠在了一块,像是在缠绕他们的命运。


    然后,吝啬地将东□□占了。


    红烛静燃,屋内气氛渐渐变得沉重,炙热,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谷安岁攥着袖摆,瞥着他的脸色,打算将有些事糊弄过去,抱着侥幸心态说:“我去将发簪拆了。”


    多耽误一会,说不定他都睡过去了。


    “好。”他答应得很果断。


    反倒让谷安岁心里泛起狐疑,一步三回头地看他,防备这个没有信用的人突然袭击。


    直到她坐在铜镜前,都没有人拦她,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算着年纪,崔则行毕竟已经二十六了,硬撑了这么多天,终于熬不住了。


    太好了。


    她欢欣雀跃,终于可以安稳一夜了,哼着声将发簪拆下。


    对着铜镜,刚拆了一根,悄无声息的,腿弯忽地被握住,将她以坐着的姿态拎了起来,手臂从膝下绕进去,以此撑着她的全身,而她下意识往后一靠,靠在了他的胸口。


    搭在她腿下的手掌往上,指节一勾,衣带就散开了,一切都被铜镜收入眼底。


    这面铜镜是特意挑的,光洁又明亮,印在身上如同照妖镜一样,将所有鲜亮的光彩的都照回原形,只剩下最原始的本性。


    谷安岁哪里敢看,羞耻地闭上了眼。


    他凝视着铜镜,掌心覆上,却捂不住,非要在她耳边说:“把眼睁开,看着。”


    她的眼睫抖了抖,还是顺从地睁开眼,却不敢直视,被逼到这份上了,只能软弱地求饶:“别在这……”


    底线可怜地往里退缩,崔则行就这样得寸进尺,指节再一勾,汹涌的凉意袭来,指痕按在小腿肚上,热胀冷缩,激得她一阵发抖。


    银光闪烁,如粼粼波纹般印在两人身上,一点细小的红痣都清晰可见。


    她的小腹清瘦,覆着一层单薄柔软的肌肤,随着银光晃动而晃动,每一发抖都伴着一声低弱的呜咽声,像袒露在赫赫阳光下被旁观了一样。


    太清楚了,谷安岁臊得实在受不了,想跑,手费力往前伸,攀住桌沿,妄图就这样逃脱。


    崔则行黑睫低垂,少有的大方,放任她滑出来,跌坐在椅子上,双腿却不争气软在了逃跑的半途。


    她弯着腰,白净又瘦削的肩胛骨随着沉重的呼吸晃动着,他的指腹爱怜地抚上她的脊背,一点点往上滑,轻声训道:“不听话。”


    不听话是要罚的。


    他随手拿起了桌面的红绸,三两下将她软绵绵的手脚束在了椅背上,雪白映衬着鲜红,刺激着人的感官。


    距离更近,照得更清楚了。


    他俯身,顺着颈项一直往下亲,黏糊地喊她的名字。


    安岁安岁,我的妻子。


    结发夫妻,恩爱不疑。


    你生我往,你死我随。


    ……


    小谷大人休沐的几日比上值时还要累,从没有这么盼着想要去官署。


    从身到心,犹如初生的嫩苗,被倾盆大雨狠狠浇打着,虽得了滋补,脸色都红润一些,却也彻底弯下了腰,失去了骨气,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可一回去,就听说了崔承宇递的折子被采纳的消息,他人被围在门口,几个同僚正奉承着。


    “崔郎中,你递的折子太后格外青睐,若是此事办妥了,肯定要受到提拔,到时莫要忘了我们啊。”


    “不愧是崔家人,一个比一个出挑,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待过个几十年,崔大人自是要交到郎中你手上的。”


    ……


    言语间,似是崔承宇受到了极大的赏识和重视,直接在太后面前得了脸。


    谷安岁从人群缝隙里溜进去,尽管她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可还是成为不了这种拍马屁的人,说这种话都觉得烫嘴。


    她只是暗自思忖,虽说崔承宇的人品一般,但真才实学还是有的。


    这念头一直到她打开郑员外郎偷塞过来的文书,字字句句看过去,竟和她前几日闲暇时写过的折子一模一样。


    她呆呆的坐在那儿,许久说不出话。


    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作者有话说:


    结发夫妻,恩爱不疑


    端午安康(肉粽最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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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祭祀之事, 并不算多么难办,朝臣们扯着礼节的名头,计较了几月,实则是先帝老臣和太后亲信的博弈, 来回拉扯了几次, 都不合太后的心意。


    但凭着崔太后赏下了一应值钱物件, 谷安岁自是觉得太后是个顶好的人,不过祭祀而已,哪里不能由太后代办了?


    因而她就随手写了一篇折子, 从前几朝贤后再到先帝临终所言,据理力争了崔太后祭祀的正统性,又道陛下亲眼得见太后代己祭祀,必定深感孝道,有助社稷。


    旁的不论, 单这折子写得逻辑严密, 有理有据, 让人想不出话反驳,也正好拍到了太后的心口上。


    谷安岁虽没有想过这折子能递到太后面前, 可被偷走抢占了,一时愤怒和难受挤压在胸口,有点喘不上气。


    她颤了下长睫,从窗侧投入的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抬眸间,感受到了崔承宇投来的目光。


    崔承宇到底心虚,率先别开眼, 却又害怕被拆穿,闹到五叔那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一瞬, 谷安岁无比期望自己是个擅长吵架的人,能在此刻勇敢地站起身,为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据理力争。


    但她却狼狈地低下了头。


    很快,那点突兀的情绪就被对崔承宇的追捧声盖住了。


    熬到了下值,谷安岁没有办法,决定去找礼部侍郎告小状,这是她能想到最小冲突的解决办法了,可在半路上,被崔承宇拦下了。


    “你要去哪?”崔承宇防备地打量她,笑着讥讽:“想去找侍郎?你有证据吗?有人看见了吗?谁会相信你一个普通小官的话?”


    谷安岁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说:“可那是我的东西,是你在偷。”


    崔承宇嗤笑,现如今他真后悔当初没能主动些,让母亲聘她做正室,如今哪还有那么多事:“太后是我的嫡亲姑姑,我是被太后亲口赞许的,你觉得侍郎敢管?还是又要去求五叔?”


    他眯着眸,盯着她隔了几日,愈发细嫩红润的脸色:“走到今日,你不都是靠着五叔吗?否则你真觉得你能考过?”


    “我是自己考上的。”谷安岁反驳说:“崔则行从头到尾没有参与。”


    “你说这话自己相信吗?”


    “若没有五叔,太后怎可能用你?”


    崔承宇的话充满恶事,蓄意让她失去信心,最好能就此一蹶不振,没心思去告发。


    谷安岁垂下乌眸,沉默不语,只在心里想。


    不,他在胡说。


    她没有质疑自己,若太后真会顾念血脉亲缘,那名单上的就应该是崔明仪,而不是平平无奇的谷安岁。


    她只是在回忆,有没有证据能证明那折子是自己写的。


    ……


    崔承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以至于她一路心不在焉,见着马车在眼前都没有反应。


    “安岁。”


    崔则行喊住她,余光却瞥见了巷子口一闪而过的红色官袍。


    他皱起眉,尽管如今有了名分,可该防备的,一点也不能少。


    原本他悄无声息地给吏部递了令,早些将崔承宇调离京城,最好永远不要回来,眼看着调令就要下来。不知怎地,崔太后突然对他有了几分看重,给了他一份重差。


    他只能退一步,祭祀后再让崔承宇离开京城。


    可这苍蝇怎么还缠着他的妻子?


    他面上不显,就在马车旁,俯身亲了口她的额头:“和谁一起出来的?”


    “啊?”谷安岁回过神,又低下眼:“我自己出来的。”


    又撒谎了。


    崔则行心口一震,焦虑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幸好,现在与以往不同,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名分在这,怎能允许旁人插足撬动?就算把第三者拖去浸猪笼,都是合理维持婚姻的手段。


    他眸中浮起一点郁色,将人揽上了马车,开始卖惨:“最近蛊毒好像加重了,五个时辰没见你,就有点疼。”


    “哦。”谷安岁听话地缩进了他的怀里,额首贴住了他的颈项,语气敷衍:“这样好点了吗?”


    崔则行不是很满意,指骨一绕,解了她官袍上的腰扣,就要往里面转。


    她纵容着他的行为,只是困倦地说了句:“快点哦,我好累的。”


    他侧眸,见她半垂着眼睫,昏昏欲睡。


    是真累了。


    不对,他敏锐地嗅到了别的意味,是谁榨干了她的精力?


    在他疑神疑鬼的间隙,谷安岁快要睡着了,生生地被他亲醒了。


    她像受了惊的猫,腰身瞬间弓了起来,眼里蓄起了泪花。


    不是只摸摸吗?穿着官袍呢,实在……有失体统。


    本就皱巴巴的官袍被揉成一团,可怜地挂在身上,她刚下定决心要维护八品主事的尊严。可下一刻,什么都骨气都忘了,气喘不匀地求饶:“等、等一下……”


    白净小腿从里面伸出来,青郁郁的官袍半遮不遮,像风吹动的枝叶般发抖。


    他捻起黏在她腮处的黑发,不解地问:“等什么?这就是夫妻应该做的。”


    谷安岁无法反驳,只好乖乖地让他亲。


    “只给我一个亲吗?”


    “……嗯。”她不敢出声,羞耻地动了下喉咙。


    “真乖。”他爱怜地扶住她的腰,自然往下滑,忽地一声。


    啪——


    掌心晕出一大片红,谷安岁身子也随之一抖,掀起挂泪的眼睫不解看他。


    他恨恨地用力,生痒的齿关咬住她,几乎是要永远嵌进去:“以后不许对我撒谎。”


    一刹内,她近乎失神,来不及回想是哪次谎言被他秋后算账了,就软在了他怀里。


    光半个崔则行,谷安岁就招架不住了,怎可能有余力去应对别人,最后的确是睡着了,被他抱回房里的。


    那身皱巴巴的官袍被随手丢在地上,被汗浸得湿漉漉的,又潮又腻,不能再穿了。


    半夜醒了,她的脸上被扫出一簇簇的痒意,睁开眼,才见崔则行半靠在榻上,撂着清幽的眸光对她对视,手指捻着乌发在她脸上来回地扫。


    不待她清醒,他就率先张唇,开始发难:“谷安岁,你最近和崔承宇关系很好?”


    这姿态,倒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丈夫,在满怀怨气地质问变心的妻子,索要她的忠贞。


    “什、什么?”提到这名字,谷安岁下意识紧张,偏过眸,悻悻地笑了下:“怎么突然提起他了?同在一个官署,是有些交集。”


    “仅仅是交集?”他不放过她的每一个神态,疑心愈发浓重:“我记得,他以前是想纳你的。”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她含糊地说,又欲盖弥彰地丢下一句:“别多想。”


    谷安岁自己说这话都没什么底气,无论是前些时日崔承宇说瞒着五叔,还是今日被偷了折子,哪一件她都不大敢告诉崔则行。


    如今在礼部,已经被看成关系户了,要是他再插手,往后她肯定不会受到同僚正常的对待。


    “你觉得我在多想?”


    崔则行到底年长几岁,很快敛了神色,低低地说:“我只是担心你。”


    他遮掩着深重的猜忌,扮做十全十美的丈夫,好像只为了她考虑。可伪装下,肆长的妒忌快要被淹没。


    撒谎,安岁为了旁的男人对他撒谎。这念头让他浑身不安。


    难道、难道那贱种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她的心?


    不可能,每一夜他都堵的严实,不会留下空隙的。


    他将姿态放低,所有焦灼隐藏在关切下,黑睫微垂,若隐若现地透着忧虑,好像什么旁的情绪都没有。


    毕竟夫妻之间,本就不该有隐瞒。


    她犹豫了下,还是吐露道:“是有些事,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往前抱住他的腰腹,仰首小声地说:“崔则行,这一次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脸庞白净,唇瓣呼出的湿热若有若无地扫过他。


    自己处理?为什么不依赖我?难道你的丈夫是个废物吗?只有废物才不值得依靠。


    “好。”崔则行答应着,眼神却是冷的。


    他伸手捧着她的下颌,细细地亲吻着,顺着颈项一路往下,急欲从她的身体上证明对自己的情感还存在着,单薄的寝衣被可怜地扯开,雪白光洁的肌肤一览无余,惊得她下意识捂住。


    她虽是将人哄好了,可到底理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却没底气拒绝了,乖乖地被吃干抹净,还得配合着抬起腿弯。


    ***


    此番祭祀的事,彻底交给了崔承宇,他为了防范,特意捎带上了谷安岁,专令她做一些琐碎小活,耗人心气。


    谷安岁人微言轻,靠着崔则行的庇佑,才在礼部多了一些优待,对这种有正经名义的差事拒绝不了,整日累如牛马,夜里还要应付离不开她的崔则行,眼下都多了一层乌青。


    但几日下来,她好像发现崔承宇没将那本她写的折子丢了,而是妥帖地收了起来。


    她曾瞥过一眼,没看清,但可以确认是她的字迹,具体藏在哪却不知道。


    只是最近下值,崔则行来得愈发频繁,盯得实在严实,好似是在刻意防范什么。


    她并不知道,这一段时日,崔则行已经完成了自洽,这一切都不怪他年纪尚小的妻子,全都是崔承宇的错。无论是凭着什么吸引了安岁的注意,只要将人赶走就好。


    又熬了许久,她将崔承宇要的东西誊抄好后,赶在第二日上值递给他。


    崔承宇端坐在那,瞥了眼秀丽的字迹,随意放在一旁,意味不明地说:“你还真的誊抄了?难道你就不会服软吗?”


    谷安岁原本是困的,被这话吓醒了,往后一退,干笑着:“上官的命令,自然是要听从的。”


    他低着眼,忽地道:“崔则行虽是长辈,却也只比我年长几岁,算是同龄人。他从小脾性古怪,冷漠寡情,就算血浓于水的亲人也毫不在意。更何况是像你这样在京城一抓一大把的女人。你当真觉得,他的真心不会消散?”


    她愣了下,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


    他看向她,变成了一幅状似很情深的模样:“他能给你的,假以时日,我也能。而且我不像他那样寡情寡意,既许了真心,那就是一生的事,绝不会有旁人。”


    谷安岁抿了下唇,朝他伸出手:“那你能将那份我写的折子还给我吗?”


    崔承宇眼里瞬间提起防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她笑了笑,收回手:“你看,你也没有那么真心。所以,作为一个外人,请不要评价我丈夫对我的感情。”


    崔承宇有点尴尬,为着掩饰沉下脸色,腾地站起身:“我真是多费口舌与你说这些,蠢货。”说完,为着掩饰直接往外走了。


    很快,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今日为了提早来官署,她单单应付崔则行,就费了不少力气,好说歹说才让他同意,就是打算要将崔承宇的桌子翻干净。


    基本上,她已经悄悄地探查完了,只剩下那个挂了锁的抽屉。而今日,他走得急,钥匙丢在了桌面。


    打开锁,从抽屉最里面翻找出那份文书,她快速扫了眼,见就是自己的那份,遮掩着夹在腋下就往外跑,直接进宫求见太后。


    她莫名相信,认同她所写内容的崔太后会帮她。


    被引进庆辉殿内,太后似是刚散朝回来,那身庄重的朝服还没换,正拉着刚过三岁,粉雕玉琢的陛下走路,一派母子温情的场面。


    而魏初作为亲卫,正一脸正经地守在殿前。


    谷安岁老实地跪着,一动不敢动,揪紧了袖摆,等到太后问话,才声线发颤地说完了前因后果。


    崔太后将陛下递给身边宫女,用帕子擦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那折子是你写的?”


    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捧着折子:“娘娘可以对比,这的确是臣的笔迹。”


    崔太后对她的字印象很是深的,随意翻看了下,意味深长地说:“你的字,哀家有印象,的确写得漂亮,比你那父亲写得还要好。放心,哀家是有些顾念私情,但对这个亲侄子却没什么感情,就算要偏袒也不会偏袒他。哀家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小谷主事觉得该如何罚?”


    谷安岁熟读律法,但却没一条能够为这行为定罪的,试探着说:“那……罚俸一年?”


    当官后,俸禄真的不少,一个月赶上她以往在谷家一年的银钱了。


    崔太后笑了声:“一刻钟前,也有一人过来递了崔郎中的罪证,说他任职两年多,贪了数万白银,应当以儆效尤,杖责一百,不论生死,再行流放。”


    谷安岁莫名觉得自己屁股跟着疼了下。


    “你们夫妻两,性子真是南辕北辙。”崔太后叹了声,将这麻烦重新抛出去:“罢了,索性祭祀就在后日了,等过了祭祀,你们夫妻稍微商量一下,再将结果告诉哀家。”


    谷安岁一时没太理解这话中意味,直至崔则行穿着朝服,从隔间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添了一千字,抱歉抱歉,我太纠结了,写来写去都不怎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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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很快, 太后带着陛下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个多时辰前,两人还躺在一张榻上,谁都没提起这件事, 却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庆辉殿。


    崔则行走到她面前, 捧着她的脸, 低低地问:“怎么不告诉我?”


    他低着睫,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脸颊,怜惜从眼里溢了出来。


    给崔承宇定的罪还是有点轻了, 就应该牵连到他那对同样愚蠢的父母身上,株连三族才对。当然,他不是崔家的人,是安岁的人。


    谷安岁别开眼,小声地说:“你也没有告诉我。”


    她有点泄气:“说好了让我一个人处理的。”


    崔则行轻描淡写:“没有你我, 他也迟早会被发现。”


    不一样的。


    等到崔承宇窃走她折子的消息传出去, 所有人都会将这两件事关联在一起, 认定崔则行是为了帮她,才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


    她害怕同僚会因此对她敬而远之。


    崔则行看清她脸上落寞的神色, 顿了下就说:“我错了。”


    他拉着她柔软的手,覆在自己脸上,长睫下的瞳仁透着清透的光,循循善诱:“别让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成为我们的芥蒂,好吗?”


    他从不吝啬于主动低头,但却斤斤计较着她的真心。这样的结果最好, 别的男人在她的心里都排不上号,他可以毫无遗漏地独占。


    谷安岁拒绝不了这样的他,抿了下唇:“好。”


    得到答案, 他终于松了口气,唇瓣急急贴到她的脸上,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安岁能一个人找到了证据,还能来找太后做主,真棒。”


    覆在脸上的潮热化作一层羞赧,缓慢地扫过。她眼睫轻颤,又急忙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盲目相信他的话,那句话怎么说着“夫之美我者,私我也”。


    嗯,要谦逊。


    ……


    祭祀之事是由崔承宇一人主办的,贸然换人,易生变故。崔太后虽没有直接拔除了崔承宇的官职,却让身边内侍传令,让他手中一应事务交予谷安岁,只需在旁做辅助。


    这命令一出,落在谷安岁身上的目光就多了几分猜疑,皆在议论她是靠着什么踩下崔承宇的,她的丈夫吗?尤其是崔承宇,眼神恨恨地盯了她许久,几欲张口质问。


    而塌天般的大事落在了谷安岁的小肩膀上,她根本没功夫去想别人嘴里在说什么,已经忙得连觉都不够睡了。


    不过因祸得福,为了方便太后询问祭祀进度,她一个八品小吏被特许去早朝了。


    当然,是站在最后面,差点都要站到门外了。而前面如人墙般,挡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窝囊地弯着腰,尽量伸长耳朵。


    这几日早朝依然在吵,老臣说太后随意插手官员调动,违了先帝遗言,应当早早为幼帝筵请名师,开蒙明智,亲信说太后都是在大越考虑,劳心劳力,哪里不合规矩了。


    她站得太低,只能听懂这么多了。


    直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将如此大事交由一个女人,那谷安岁名不见经传,不知是从冒出来的,娘娘您怎么能……唉!”


    谷父站得离她不远,闻言双脸涨红,似想上前说什么,可犹豫半晌没动身。


    崔太后却轻笑了声:“小谷主事,你上前来。”


    谷安岁双腿一抖,埋头小跑着上前,扑通一身跪下:“参见太后。”


    崔太后敛了温和的神色,透出几分雷厉风行的性子,冷声道:“真不知你们在想什么,哀家用崔家人,你们不喜,不用崔家人,你们也不喜。大越是由你们说了算,还是陛下和哀家说了算?”


    扑通通——


    她明显感觉,左右跪了好些人,下饺子一样。唯有左侧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来不及感慨当大官真爽,身子就感受到了危险,手脚都不自觉收敛了点,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崔太后将折子往下一丢,也站起身,华贵衣摆拖在地上:“哀家不喜被质疑,崔承宇虽是哀家的亲侄子,但却窃走旁人的折子,当作是自己的呈了上来。此等欺上瞒下之事,难道不堪为重罪?”


    “有赏就有罚。小谷主事主动言清前因后果,勇气可嘉,便就升做礼部员外郎。”她垂眸,淡淡往下一扫:“哪位爱卿有异议?”


    底下老臣面面相觑,不待出口。


    崔则行抢先俯身,沉声道:“无人有异议。”


    众爱卿:“……”


    散朝后,小谷员外郎腿麻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脑门的汗,还恍惚于自己升官的喜讯里。


    虽说只升了一阶,而和她一样考中的宋思雨初入官场就做了员外郎,但她父亲,在朝中沉浮几十年,也就升到了五品小官,岂不是证明她就是当官的那块料。


    谷安岁顶着周围人不屑的目光,急忙地跑出去。升官了,俸禄也多了,自然是要全心将事情做好。


    她也就忘了,几步后她的丈夫还在那,等着她上前分享喜悦。


    崔则行眼见她消失在视线里,眉眼间的温和渐渐消失,漫起无边际的自我怀疑。


    近来她回府颇晚,倒头就睡,什么都没做,若非他仔细嗅过了她身上的味道,只有他悄悄留下的,早就要疑神疑鬼地冲进她的官署了。


    兴许只是太累了。他克制地压下猜忌,安慰自己。


    他抬脚打算离开,却在听清周围几人安慰一刚和离官员的话,急急停下。


    “一年是个坎,七年也是个坎,要么是成婚后觉得不适合了,要么就是日子久了,感情淡了,夫妻间不就是那点事嘛。”


    “婚姻长久的秘诀是新鲜感,女人也最爱新鲜,你这一成不变的,总板着脸,腻了也正常。”


    “京城好男好女这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说不准你今日出门就能瞧见更喜欢的?”


    ……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每一字都往他心里钻。


    腻?


    崔则行提起戒心,下颌紧绷,难不成谷安岁对他腻了?


    没错,这京城男子太多了,每日出门都能瞧见大把,而谷安岁年纪小,贪图新鲜感是常情,谁知她一拐弯会碰见谁?会忘了在家等她的丈夫吗?


    果然,傍晚安岁派人和他说今夜事忙,就不回去歇着了,打算在官署备的厢房上将就一夜。焦虑很快将他吞没,撂下漆黑的眼睫,沉沉地看那传话的小厮,快要在他身上烧出洞。


    谷安岁对此一无所知。


    她实在忙得不行了,在这对付一夜也没什么。当然,不止她,礼部大部分人都没走,长烛燃了一根又一根。


    等到终于忙完了,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厢房打算小憩一会。


    烛火都没点,她合衣躺下,却躺在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上,刚要惊呼出声,掌心率先握住了她的嘴。


    熟悉的气息笼罩住她,耳边洒着一簇簇的呼吸:“是我。”


    被你遗忘的丈夫。


    谷安岁清醒了,扭过身看他:“你怎么来了?”


    四下一片漆黑,唯有月光投下一片皎洁,也就正好遮掩了他脸上的扭曲,只听见温和的声音:“怕你睡不好,过来看看。”


    他理所应当地嗅她的味道,指骨轻巧地解下了腰间玉扣,褪下了她的外裳:“想我了吗?”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忸怩地“嗯”了声。


    轻微的应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他急切地亲她,掌心将她的腿弯按在两侧,又一路往上攀,低低地说:“安岁,我也好想你。”


    厢房小,是不隔音的。


    她捂住自己嘴巴,指尖按在雪白腮颊处,溢出软肉。


    他盯着倒在榻上的人,借着皎洁月光看清了她脸上的粉意,蓄意说:“只过了几日,安岁就这么想我,扯着不让我离开吗,既然你不舍得,那就一辈子这样好不好?永远和安岁在一起。”


    她喉咙艰涩,热意又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闷得全身发抖。


    上衣宽大,欲盖弥彰地遮着,又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了脖颈处,白净月光晕在身上,随着风吹动枝影而颤抖。她害怕被发现,忍着羞耻,小声地提醒道:“别、别被发现了,有人的。”


    这是官署,办差的正经地方,时不时有侍卫巡查的。做这种事,实在不成体统……可她能怎么办呢,人微言轻,只能放纵自己行为大胆的丈夫。


    湿热的泪花淌下来,是被生生挤出来的,却又不得不忍着声线,用可怜的眼神望向他,好像这样他会手下留情一样。


    他看得心口发软,爱不释手地将她拎起来,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放心,谷大人,我们偷情的事是不会被发现的,更不会让你丈夫知道的,只要大人满意,我什么都能做……抱紧了,别滑下去。”


    好像他们真在背着外人偷情一样,她处于紧张和刺激中间,被挤压得呼吸都不顺畅,细利指尖在他后背划出条条红痕,像洗不掉的罪证一样挂在身上。


    崔则行被激得一滞,又兴奋地吸吮着她的颈项,也隐隐悟出来了,新鲜感对女人好像真的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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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从厢房出去的时候, 阳光刚从云层里冒出来,明丽地洒在大地上。众官员推开房门,在硬实的木榻上睡得不算好,脸色憔悴, 正打着哈欠往外走时, 却碰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礼部的人。


    崔则行长身而立, 有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早。”


    悬在嘴边打哈欠的手滞住,众人吓得清醒了,连忙弓腰, 惊道:“崔大人。大人怎么在这?是来看小谷大人的吗?”


    崔则行语气轻淡:“嗯,她离不开我。”


    众人:“……”


    他们应和了几声夫妻和睦后,抬目才发现崔大人腰带都没系,宽松地垂在身侧,瞧着是刚从谷员外郎的厢房里出来的。正诧异时, 就见谷安岁急急从房里跑出来了, 手里握着腰带。


    一见这么多人, 她的腮颊泛红,欲盖弥彰地将腰带藏在身后, 又悄悄塞给他。


    崔则行神色坦然,指节捻着玉扣,就这样当着众人面系上了,吓得她用后肘戳戳他,还妄图遮掩:“崔大人昨夜是……特意过来询问公务的,见着太晚了, 才没走。”


    太没底气了。她搭下轻颤的眼睫,有些懊恼,夜里说什么都该让他离开的。现在好了, 偷情被所有人抓包了。


    崔则行瞥见她窘迫的神色,淡淡道:“礼部近来辛劳,待忙完这一阵后,我会让吏部多给些嘉奖。”


    这才算拎回正题上。


    虽说是分内之事,可忙活了这么久,谁不想多要点呢。众人遂喜笑颜开。


    当然,除了崔承宇,他被孤立得站在角落,抬着一双阴沉沉的眼睛望向两人,低声念了句:“不知廉耻。”


    也不知是在说谁。


    谷安岁见众人将关注点转移了,连忙乘胜追击:“上值的时辰也快到了,不如就走吧。”


    众人连连应声,神情诚惶诚恐,好似谷安岁的官阶高了他们多少一样。举止间,根本不是看作同僚,而当祖宗供着。


    她抿了下唇,身子不自觉离崔则行远了点。


    最近在礼部,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是对是错,得到的只有赞赏和服从,几乎快要砸晕了她,可清醒点一想,就知道全是假的。


    而前几日她去吏部寻了一趟宋思雨,不过短短半月,宋思雨已和上下官打成一片,关系融洽,下值后还能一道说笑着去酒楼,实在令人心生艳羡,若她也能如此就好了。


    想着,她避开了崔则行想牵她的手,跟着一众同僚走了。


    崔则行手落了空,掀眸看向混在人群里的身影,她走得匆忙,一次都没有回头。


    不对,自从上次他查了崔承宇后,她在外人面前一直在刻意回避他,生怕和他扯上关系。


    还在介意吗?


    他忍了忍,等她忙完这一阵吧,夫妻之间应当坦诚相待,会有办法解决的。


    ……


    今年祭祀之地选在圣恩寺,擢选的三位女官被特许陪同太后、陛下一同前往,保证所有事情圆满完成。而多事之秋,瑞王暴动,崔则行需得坐镇朝廷,出不了京城。


    新婚小夫妻不得不分开三天。


    谷安岁担心他的身体:“这次得要三四天才能回来,你体内的蛊毒怎么办?”


    崔则行俯身,埋进她柔软雪白的颈项,清幽的香气就这样洒在他眼脸处:“放心,不算特别疼,我能忍住的。但你要记得早点回来,我在穗园等你。”


    所谓小别胜新婚,每时每刻想腻在对方身上,是个人都受不住,只会徒增厌烦。稍微分开几日,将风筝线捏在手里的同时张弛有度,才能重新挑起新鲜感。


    他暗暗算计着,这几句话一说,保证她会一直挂念自己。另外,她陪的是太后,探过了,身边也没有年轻貌美的男子,他的地位安全无忧。


    谷安岁听不到他心里的话,脸上立刻漫起担忧,捧起他的脸,都快要不想去了。


    “真的能行吗?”


    盈满关切的乌眸望向他,指腹就这样摩挲在他的脸颊上,整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他觉得这决定做得真对,还偏要装作大度地说:“我让言刃把白子灵抓来了,若出了什么意外,也有他在。你放心去吧,不用挂念我。”


    “那好……你要照顾好自己,若有什么急事,就让人来寻我。”


    谷安岁答应得不情不愿,乌眸始终落在他身上,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驶离这地,崔则行面上的温情也渐渐消失。在她彻底消失的瞬间,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焦虑,忍不住去猜想谷安岁在做什么,遇见了谁,此刻也在惦记他吗?


    为了缓解,他扭头看向穗园,莫名觉得没她的地方空荡荡的,一点进去的兴致都没有了。


    他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马车已经离开了京城,追上了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朝着圣恩寺的方向而去。


    ***


    一应事项已经准备妥当,此时反倒清闲下来。


    女官陪侍在太后身侧,与其一道吃斋诵经,祈求佛祖保佑天下苍生。崔承宇领着侍卫守在殿外,得静等到结束。


    一时,四下只有悠远的念诵声。


    可小陛下刚学会走路,怎可能老实,非要从宫女怀里挣下来,左摸右碰,又蹒跚着走到侍卫中间,拽着他们衣裳下摆,往身上爬,非要踮脚去揪飘摇的胡子。


    侍卫哪里敢动,被揪得脸都涨红了。


    崔承宇正要上前阻拦,却有一小和尚走到身边,低声说:“大人,京中派了一队人马过来,说是不放心,特意增派来保护太后和陛下的。大人去将人领进来吧。”


    他不假思索地点下头,转身离开了。


    等到念诵完了经文,崔太后被搀扶着慢慢站起身,走到供台前,将经文放置在台上。


    忽地,寺庙中响起一阵厚重的钟响声。


    可若非国事,皇家寺庙的钟是不会被轻易敲响的。


    崔太后的指尖被香灰一烫,抬目望向有些阴沉的天色,皱眉说:“这是发生了何事?”


    慧泽大师也一脸困惑,欠身道:“娘娘宽心,我去看看生了何事。”


    一刻钟后,慧泽大师没有回来,崔太后脸色冷凝,似意识到了什么,果断道:“谷安岁,你将小陛下抱着,我们去后殿。魏初,你令人出去看看情况,若有异样,速速回来。”


    谷安岁头一次经历这种事,不知该怎么办了,可看着太后凝重的脸色,连忙依言听从,将活蹦乱跳的小陛下抱在了怀里,和她们一道往后殿走。


    四下房门皆闭,不知是不是错觉,远远的,竟听到了刀剑相碰的响声。


    而魏初很快走回来了,肩头中了断箭,脸色苍白,握剑的手都有些颤抖,几乎快要跌下去:“娘娘,外面有人在围困圣恩寺,几个出口都被堵了,消息传不出去。臣看不出是谁派来的。”


    崔太后身形一晃,却很快稳住,面上那温厚的神色褪下,浮起雷厉风行的狠意:“在这待的时辰越久,越不容易出去。”


    她冷眸看向宋思雨,问:“宋思雨,哀家要和你更换衣裳,你替哀家引开那些人,你愿意吗?”


    宋思雨怔了瞬,按理智来说,情况不清,引走贼人的替身必会引得众怒,等于是直接送命,而太后和陛下也未必能逃出去,再等多几刻,兴许情况会出现转机。


    只这一瞬的沉默,崔太后下颌紧绷,立刻将目光挪向了谷安岁,眸光冷峻,带着不容置喙的光彩:“谷安岁,你呢?”


    谷安岁攥着袖摆,被威慑得难以拒绝,几乎本能地点了下头。


    更换衣裳要不了多久,发饰、衣裳原模原样地套在了谷安岁身上,又将陛下的外裳裹在软褥上,抱着,远远一看好像怀里有人一样。


    很快兵分两路,魏初领着几人离开,而谷安岁穿着太后厚重的华服,发冠沉重,压得她满心紧张不安,独自一人站在后殿里,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不知该去哪。


    想了想,她也从窗户翻了出去,只是挑选了另一条逃亡的道路。


    寺中血腥味浓重,几乎盖住了百年才蕴出的香火味。四下空荡,回荡着激烈的打斗声,谷安岁抱着软褥,闷头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一只箭射在她的脚下,身后传来一道雄厚的说话声:“站住。”


    她却加快了脚步,跑得快点,再快点,兴许能拖延更多时间,可很快两匹马追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去路,她躲无可躲,低着头不说话。


    “崔太后,许久不见。”来人手持长剑,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剑刃横在了她的颈处,伸手就扯出了怀里的被褥,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眼眸一眯,意识到不对,掰起那种陌生的脸:“你不是崔太后,你是谁?”


    这时,谷安岁才看清,这就是那位潜逃在外,谋权篡位的瑞王殿下。


    ……


    穗园里,崔则行持笔临摹字帖,心口倏地一抖,笔尖晃出了一点墨迹,他抬眸望向乌云沉郁的天际,竟觉喘不上气了。


    他索性将笔搁下,打算往外走,思索要不要直接去圣恩寺一趟,一日内来回还是赶得及的。


    可又犹豫,贸贸然去了,会惹得她不快。


    纠结间,言刃满头大汗,急急禀告:“大人,瑞王突然出现在圣恩寺,围困寺庙,陛下和娘娘生死未卜。”


    “你说什么?”崔则行急促地问:“安岁呢?”


    言刃沉默地摇头。


    他的眼前有一瞬间空白,强忍着惊惶开口:“备马,现在就过去。”


    从京城到圣恩寺,半个多时辰的路程,雨水下在了半路,带着寒气淋淋地浇打在人身上。


    赶到时,圣恩寺的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崔家大朗身领禁卫之职,将逆贼层层围困住,绝无出来的半点可能,宫女正搀扶着狼狈的太后一等人往外走。


    他翻身下马,语气沉郁:“人呢?”


    崔大朗凑过来:“放心,陛下和娘娘安然无恙,已经让人护送回宫了。”说着,见着他的脸色不对,语气越来越低:“但谷员外郎为了护送太后和陛下,如今还下落不明,估摸是落在了瑞王手里。”


    崔则行随手抽出言刃腰间佩剑,就要往寺庙中去,吓得崔大郎连忙拦住他:“你冷静一点,不要轻举妄动。”


    “冷静?”他被迫停住脚步,雨水从剑梢滴落,抬睫阴沉地看向他们:“你们的陛下,娘娘救出来了,自是可以高枕无忧,冷眼旁观,可我的安岁,刚刚成婚的妻子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要我冷静,要我如何冷静?”


    情绪激动,心口蛊毒翻涌,晃得丝丝痛意席卷而上,化作尖利的网,几乎将五脏六腑都割破了。


    作者有话说:


    小夫妻被迫分开半章


    来了


    千收啦,原本以为完结才能千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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